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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过年留在这里工作,工资能多给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都写好了,但是忘更新了[裂开]今晚双更。

第36章 文艺青年

妈妈给我打来的一笔钱, 好歹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终于可以去一趟超市,抽空买点牙膏卫生纸等生活用品。如果省着点花,可以撑好久。

但是还是有点不太够啊。公司大概三年后才会推出新的女团, 而选秀一年只有一次。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的话, 我还是要等很久才能熬得出头。

唉,这次去参加选秀的五个名额,还是争取一下好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阳台。萧瑟夜景下的氛围很适合点一根烟, 就像文艺电影中常有的镜头。不过那玩意儿实在很贵,还好我不会抽。

屋内也没有暖和到哪里去。宿舍里的空调有制暖的功能, 但几个本地的室友宁愿冻死也不肯开空调。

倒是省了我a空调的电费,毕竟手头本来就不充裕。

回到屋子,我看到有位室友正在收拾行李。

“要去哪?”

我感到疑惑, 就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正是选拔练习生参加选秀的时候,不在这努力练习,收拾着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是做什么?

“回家。”她简短地回答我。

“回家?”我还没反应过来,“还不到过年呢。”

“不回来了。”室友说,“我准备退出了。”

“啊?”我吃了一惊。

“现在吗?”我追问道,“马上要选选秀学员了,至少等结果出了以后再说吧, 万一就选上了呢。”

室友摇了摇头:“没希望的,我已经认清现实了, 再在这待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她长得很高,身材比例极好。薄唇、大眼, 眉毛的痕迹很淡, 是近校很流行的一种“性冷淡”长相。

所以我觉得她没必要这样着急, 她这个硬件明明是很吃香的。

但室友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把自己的行李打包进快递箱, 准备邮寄到家里。

我没有劝她,我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看着这位室友半途选择了放弃,我心里有些怅然。都是相同命运的人,刚入行的时候还在一起期盼过未来。现在她提前一步走了,我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

但在这怅然之下,还有些许的庆幸。

我们不仅是室友,也是竞争者。

五个选秀学员的名额,少一个人就是少了一份竞争,多了一份入选的可能。

我为这份暗自的庆幸感到愧疚,看到她收拾了大包小包,就问:“要我帮你拿下去吗?”

“不用了。”

也不知道室友是怎么操作的,那么多包裹跟杂耍似的就垒到了身上。她最后提起一个背包甩到肩膀,长吁一口气:“虽然包袱很沉,但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呢。”

“再见。”她对我说。

我也回了一个再见。

宿舍里暂时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她人出来为她告别。散伙饭、拥抱、感人的贺卡,什么都没有。她在某一天做好决定后,提着包裹离开了宿舍。

“早离开越早离开的好处啊,不用再做那些没期望的梦了。”

她自言自语的离开,我也为之叹息。

室友所说的没有期望的美梦,我依然在做。我想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条件又不差,凭什么说完全没希望呢。

“再挣扎上个一年半载,欠公司的钱可还不起了。”

“嗯?”

她关上门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没等我反应过来,室友已经彻底离开了宿舍。

人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了一句话,当时没有听清,过一会又能琢磨出一点意思来。但依然相当含糊,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内容到底准不准确。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由于实在不想面对这种可能,我把它按捺了下去。

晚些时候,下午出门的室友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你知道吗……”

“小于走了。”我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开口。

正在说话的室友一顿,视线瞥向了小于的床。

“哦,她走了啊。”

她并没有对小于的走发表更多感言,这句感慨成为了她想说的话题中夹杂着的破折号,并不耽误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又对我说,“公司又要招新的练习生了。”

“什么?”

学校还一年一招生呢,怎么我们这批人才进来半年,就急匆匆地招下一批人?

能出道的名额本来就不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练习生去筛选。

有些做了好多年女团的大公司,每次招收练习生都能引来关注。她们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招过那么多人。

“怎么会这样啊?”我一时间有些不爽。

“对吧!”作为同一处境的人,室友很能理解我的感受。

相比之下,小于的离开确实不是需要迫切讨论的问题。

“官网上早就发出消息了,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是今天在公司里看到来参加选拔的人才知道这么一回事的。估摸着明后天的,新的练习生就要入职了。”

我皱着眉头,一点没有即将成为前辈的喜悦。

虽说资历更久的练习生更有可能出道,但这不是绝对的。不像学校一样先进来的先毕业,就光说上次的公司内部选秀吧,五位出道的成员中,有两位是刚刚入职的。

如果这一次五位选秀学员中,也有刚入职的这些练习生被选中的话……

不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名额被占用了吗?

我知道这样想很没道理,但谁说不是呢?马上又有五个选秀的名额要争,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一批竞争者?

“她们应该不会参加这次选拔吧?”

“说不准啊,我们那时候也才刚进公司。”

“可那是内部选秀,不一样吧。”

“谁知道,我倒希望她们没有这个机会。刚入职的新人没必要急这一会吧。”

选秀名额的选拔跟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不会专门去办一个节目,也没有粉丝给你投票。而是综合各位导师打分,最后由上层拍板的结果。

如果这批新人中,有靠着关系塞进来的人的话……

“啊,真是讨厌啊,在这个时间点上。”

“对,真是讨厌啊,她们。”

……

我似乎不该这么想。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去往了阳台。

好冷。这样冷的温度,要是配上一点雪花就好了。

这不是一座多雪的城市,就算一整个冬天没有雪花也不值得意外。但它曾怜悯地赐给过我我一场雪,在我于这城市落足的第一个冬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怀念当时的光景,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每日里讨论的都是梦想。

我没读过多少书,看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但我喜欢那些写的很有深意的歌词,以及各种富有内涵或者哲学气息的话题。

那些大多由一个很长的、读不通顺的外国人的名字,后面加上猜测或者思想之类的名词,组成的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

比如,迈巴赫猜想之类的。

我瞎说的。

啰里八嗦地想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或许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不适合每天苦哈哈的在宿舍里计较牙膏买哪个款式更便宜。我更适合在这清冷的冷空气下,在一个雾蒙蒙的晚上,坐在散发着微弱灯光的路灯下,弹起一把吉他。

我其实不会弹吉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我觉得吉他更适合此刻的氛围。

如果是在雾蒙蒙的路灯下跳舞,感觉上有点奇怪,像是某种诡异的都市怪谈。

总之,我的意思是,那样才是生活是吗,我现在只能算是活着。

就像我们当初队伍的名称:“八元一晚的狂欢”那样,富有怪诞的浪漫主义气息。

八元可以在烧烤摊上买一大杯扎啤。我们的招呼就是这个,来看我们表演,喜欢的话可以花八元请我们喝一晚的啤酒。

为什么是啤酒呢,因为我们觉得这股快要饿死了还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态度帅到骨子里去了。

实际上那时候我没喝过酒,如果真的有八元,还是买两根串夹烤馒头更能填饱肚子。

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再为钱担忧,不想等待这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出人头地。

在差不多半年的努力练习后,面对这样一个近在咫尺却不一定能够得到的机会,我终于感受到了疲惫。

我不喜欢竞争,我最初接受到的竞争就是学校里的成绩排名,而我做的并不好。

不过呢!

颓废完之后,我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现在的努力也是必要的呢,是为了站上更大的舞台。

那个下着雪带着雾气的朦胧冬夜已经再也回不去了,最终的分别让我们之间有了裂痕,即使再招集到一起也不是当初的八元一晚了。

回不去的就不要想了。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追捧,那也是我想要的。

对面那座建筑中的一层亮起了灯,也有一人来到了阳台上。

那是颜彧倾的宿舍,我早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私生饭手里或许还会有她在阳台的照片。

休息的时间她也不是一直待在酒店,经常会回来公司给她安排的宿舍居住,营造一下所谓的团魂。

最近她通告越来越少,回宿舍的频率应该比以往高了许多吧。

颜彧倾来阳台不是为了感怀悲秋,这应该是她的一种习惯。在阳台晒衣服的时候,我偶尔会看到她。

她那副样子可真是闲适。

就像现在,她躺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颜彧倾穿的不多。由此可以推断,即便是露天的阳台,她那边也是很暖和的。

我心中突然觉得刺痛,转身回到了宿舍里。

第37章 新人

我很快与新人打了照面, 在练习室里。

那时候推荐去参加选秀的名额已经出来了,一共五人,其中并没有我。

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说不失望是假的。

唯一算不上慰藉的慰藉, 就是这五人中没有新人。没有人那么好运,刚进公司就被这天大的机会砸中。

但是,我依然觉得不爽。

这推选去参加大型选秀的名额, 可能本来就没有把新人考虑在内。作为刚入职的新人,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不会去期待什么。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跟我刚入职的时候参加的公司内部选秀不一样, 那时候我们是真真切切的被发了学员的号码牌,站上了舞台,接受观众的审视并展示自己。

那是眼看着落在手里的机会, 不是毫无根据的妄想。所以当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如此失望。

现在进来的这一批新人,根本不会懂那个感觉。

那一天我跟室友和平常一样到了练习室,时间很早,平时不会有人。

但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却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将场地占了。

她们听到了声音就停了下来,像我们这边看过了。

是陌生的长相,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都是新人。只有新人才会来的这么早吧,因为很新鲜。刚当了练习生, 努力的劲头最大。再过上两三个月,她们就不会来的这么积极了。

场地不是塞不下我们几个, 而是练习的曲目不同, bgm会相互影响。

“你们, 去戴耳机。”

室友说着走向电脑那边, 想要给音响换首音乐:“你们用左半场吧, 别过来碍事。”

本来安然无恙,可惜人中有个不愿吃亏的,她挺身而出,站在了所有人前面:“凭什么啊,先来后到也是我们用音响才对。而且我们人更多,为什么只能站半场?这边没有镜子,我们不好看队形。”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好傻。

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无论人还是环境都是陌生的,心里本就没底,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听到前辈说话下意识就是顺从,像她这样站出来为所有人说话,有几个人会领她的情呢?

有谁愿意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呢?

那么显眼,只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果然她的身后没有人附和她,反而惹来我室友的怒意。

“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别一天天的想着出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好好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什么规矩?我怎么没看到守则上写啊,你们自己欺负人的规矩我可不认。”那人依然不肯退让。

来这半年多我才知道,我们这群吃喝训练都聚在一起的练习生,就如同一个小型的社会。

更早加入公司,就能和导师、员工混得更熟一点。这是个很讲人情的地方,说不定哪里就会被阴一下。有时候过得好不好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喜恶。

若是新人们都聚起来一起反抗的话,倒是能和前辈们对抗。但问题是愿意站出来的人终究是少数,孤身一人冒头的话,很容易就被欺负了。

我们那个时候,就算前辈愿意分出半场来给我们,也不愿意跟前辈一起训练。

因为前辈经常使唤我们跑腿,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和功夫的话,还是避着走比较好。

我知道室友为什么生气,我同样也有些恼火。

比起那些糟糕的前辈来,我们已经做的够好了不是吗?

分给她们半个场地,只是要求她们戴上耳机,又没干脆把她们赶走,也没有想过让这几个人帮忙跑腿买奶茶。就算单从前后辈的礼节来看,她们让一让又如何呢,真是没有礼貌。

可我此时,也没法给室友帮腔。

因为我曾经是站出来的那个。

我已经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是什么了。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觉得前辈很无理取闹,为什么看不得同伴被欺负,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

原因早已经不记得了。

我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新人里出头的那个被自己的同伴拉住了。像我预料中的那样,没有人跟她站在一起,反而会阻止她,甚至在心里埋怨她太过突出。

气氛僵持了一会还是缓和了下来,新人们戴上了耳机,让出场地。但我已经没有了心思继续待下去。还没有练够时间,就先一步跟室友告别。

我又想去阳台上吹风了。

我才入职半年,跟那些已经在公司里呆了两三年的前辈们相比,压力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

谁不是着急出道,谁想一直当练习生耽误时间?可机会就那么一点,很多人都是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焦虑,对人对事的耐心都越来越少。

这才半年,我已经稍微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了,再过上个一年半载呢?

手头并不宽裕,我估摸着压力会更大。

在去参加选秀名额公布之前,我头一次感受到那种紧张到浑身冒冷汗,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想吐的感觉。

终于忍不住冲向卫生间扶着门框呕吐的时候,我想起了小鹿。

她那时也是这种心情吗?

时间推的越久,这份压力就会越大。

我们公司资历最大的练习生,听说已经练习了七年。从还是个高中生起就跟公司签了合约,几个月前终于退出了。

还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练习五年之后,在上一次的公司内部选秀中出道了。

可公司最火的女团还是BTB,她的师妹没火,师妹的师妹……距这半年的热度来看,依然平平无奇。五年的练习后终于出道,但依然只有无人在意的待遇。

把这份焦虑倾注于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身上,倒的确是一种不错的解压方式。

有时候很可能是无意识的。

“诶,诶,你站住。”

在走廊上溜达的时候,有个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把我签下来的星探吗?

“什么事?”对于这个引路人,多少还是需要给些好脸色的。

哪知她一上来就给我带来个重磅消息。

“你想出道吗?”她四下瞅了瞅,确定附近没有人在偷听。才悄咪咪的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这是一句什么废话,来当练习生的哪个不想出道?

我看着她这么紧张的样子,不禁问:“你什么意思?学员选拔不是结束了吗,我可没有机会啊。”

“害,选秀那么多人,就算上了也不一定能出道。咱不考虑那个。”星探挥了挥手,“我有更稳健的路子,你答应就能出道,立马的事。”

“什么啊?”

我有点不相信这路边跑来的羊毛:“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钱啊,也不出卖身体。”

“没没没,你想哪去了。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吧。”

我们去楼下的咖啡店坐了,时间还早,咖啡店刚开门,没有别的顾客。

看着菜单上的冰美食,我忍不住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没有点单,因为这价钱实在是太贵了。咖啡三十起步,甜品六十八块钱一个小角,反正我是吃不起。

“你知道吧,以咱们公司的规模,每年都会招收大量的练习生。如果有人想走爱豆这条路的话,一般都是在咱们这几家公司里选。”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我有点想笑,这星探怎么还把我当没入行的新人忽悠呢?

咱公司规模是不小,可不知道是不是营销出了问题,明明有颜彧倾这个长红顶梁柱,但在爱豆圈子里一向查无此人。

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公司可是有家族粉的。并且一推出女团就会受到极大的关注,加上人家的营销策略,可不会像BTB师妹那样,明明有师姐奠定的好底子,还是落到无人问津的境地。

而且我专门查了,在我这一届练习生之前,公司从来没有如此紧凑且大规模的招过人。

不过我笑了笑,也没把话说太明白。

反正听的人和说的人谁也没信。

“有些小公司呢,她招不到人。你也别看不起小公司,咱公司一开始规模也不大。小公司有它的好处,行政管理简单,没有杂七杂八的问题。”

星探点的单到了,她抿了一口端上来的冰美式。

“而且我认识的那个老板,她有钱,是富二代,专门就想做女团。你想想,所有的经费都拿来做宣传,想火不是轻而易举的?”

我有点听出名堂了:“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跳槽过去?”

“不不不,不是跳槽,跳槽还要付违约金呢。”

星探连忙否认。

“这是合作,公司高层都同意了的。就是把你在公司名下的合同,转到人家那里去。”

“……”

星探看我不说话,连忙补充道:“名额可不多。你是我签下来的,我觉得你有前途,只是少个机会才跟你讲的。一过去就能出道,不用等,我拿我的人品保证。你还犹豫什么呢?”

听起来确实划算至极,只是我已经开始怀疑,这样天大的好事真能轮到我身上吗?

我现在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了。

“你看,就算我蒙你。到那不能立刻出道,那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总不会吃亏的。何况人家那里人少竞争也少,出道的机会不在这里大多了。”

“算了吧。”我说,“经不起折腾,我才刚入职半年,也没有那么着急出道啊。”

星探的脸色冷下来。

“不愿意是吗,那也好说。”

她往靠背上一倚,态度变得随意起来:“赶紧把欠公司的钱还回来。当初报名的三千,还有你这段时间的吃喝用度。”

第38章 钓空气

路边白给的午餐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而威胁着强迫你吃下的馅饼一定不是好东西。

我一听就明白,这所谓的富二代砸钱买人都要办的女团,肯定不能算是一个好去处。就算要还钱, 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知道我欠公司三千的报名费, 这个我现在勉强付得起。

但其余的部分是什么?

“我怎么会要还这么多钱?”我看着星探给我列出的数字,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吃穿住都在公司,以为不花钱的吗?”

“什么?公司不是有食堂吗?”

“对啊, 有是有可没说过让你们免费吃啊,都是欠着的。”

“那也不能花那么多钱啊。”

星探的态度逐渐不耐烦起来:“你们的餐标很贵的。用的都是好食材, 配的减脂餐,一顿三十八。行了行了别问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吧。”

她把手指往桌子上一点:“要么还钱走人, 要么同意。别在这继续赖着债滚债,最后还不上影响的还是我的业绩。”

“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空间了。

我又回到了阳台上吹风。

最近去阳台的频率有点高,搞的室友以为我是去阳台上抽烟。还专门问过我抽的是什么,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沾到身上。

哪有什么烟可抽,能叼根棒棒糖都不错了。

我咬着从购物软件上淘来的,均价三毛钱一根的荔枝味棒棒糖,装模作样地向冷空气中吐一口白雾。

谈判的最后, 星探的态度又好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地对我说:“我一开始跟你说是个机会, 其实是为了让你更好接受点。”

“你跟公司签了合同,领导想把你卖给别人, 其实你没得选择的。除非你付得起违约金。”

我冲着冷空气哈出了太多白雾, 导致嘴里的温度下降。再呼气时, 已经没有白烟冒出来了。

我喜欢把棒棒糖塞在嘴里的一侧, 这样过一会儿, 那边的口腔黏膜就会变得十分粗糙。

上了初中我才知道,是因为糖的浓度太高,杀死了口腔黏膜上的很多细胞。

我的生物成绩一点也不好,这个知识点却牢记了很久,每次吃棒棒糖都会想起来。

“唉。”

又要去新的地方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出道发专辑。糊不糊的都有老板发工资,兴许比在这一直欠账好的多呢。

我啊,说不定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没有这存疑的富二代向公司买人,我一直训练下去,利滚利的训练费用早晚会付不起的。

我才知道,有许多出道一两年的爱豆是不挣钱的,她们一直在给公司还债。

对面的公寓楼上,颜彧倾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阳台。

她真的很闲。

颜彧倾没有通告的时候,不一定会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这座城市,也不一定回宿舍。回了宿舍,也不一定去阳台。

即使在这样低的概率下,我还是常常在阳台上看到她。

可见她最近没什么事干。

让我想起了某位爱豆在节目上说过的:“爱豆说没时间都是骗人的,其实上有很多空余的时间。”

这闲暇的时间可做的事就多了,比如,给刚进公司的后辈发个房卡什么的。

哼,她粉丝知道她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吗?

不知为何,我今天看颜彧倾又有些不爽。

她今天又要干什么?在公寓的阳台上享受冰冷的日光浴,再顺便读一本好书吗?真是文艺又闲适的人生。她才应该在网络上发表那些打了换行键又叫现代诗的文字。

反正无论颜彧倾写的多矫情,她的粉丝都会把这捧为是将要收录诺贝尔文学奖的世界级瑰宝。

我看着颜彧倾躺在她喜欢的那把躺椅上,戴上了墨镜。

装货。

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望天空,太阳虽大,却是冰冷的,毫不刺眼。这样的日照下绝对不需要墨镜。

颜彧倾的动作一板一眼的,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在看她。或者,在这样敞亮的阳台上,会看着她的不止我一人,还有些私生饭或者狗仔。

颜彧倾刻意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是为了表演给这些人看。

我不知道这是图些什么,旁敲侧击地塑造自己的人设吗?可这和她吃香的人设并不相同啊。

我看着她提出一只水桶,拿出里面的一根长杆。一开始我没看清这长杆是什么,以为是阳台上常见的晾衣杆。但当她拿着杆子躺回躺椅上时,我看清楚了。

这居然是一把鱼竿。

看起来比上次捉弄我的鱼竿高级许多,至少体积足够大,不像是糊弄小孩的儿童鱼竿。

根据手部的动作来看,颜彧倾应该是在摇鱼竿上的转轴。

她将鱼竿一甩,就像坐在河边那样。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我看不见鱼线,也能想象到它被抛出阳台外的场面。

颜彧倾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

不是愤怒的诋毁,我真切地这样认为。现在她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她这是在钓什么?

我想很有可能是精神疾病发作,但还是出于好奇心,拿起手机摄像头放到最大,这样比肉眼看的更清楚些。

我还是看不大清那条鱼线,不过已经能看到鱼线末端挂着的东西。

颜彧倾没有给鱼竿上鱼钩,可能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有危险。鱼线的末端钓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鱼饵,也像是为了不让鱼线乱飘的承重物。

然后她将鱼竿架在身前,松开双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颜彧倾维持着这个动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我举着的手机因为没人操作黑屏了,我却没能意识到。手机里没有画面后,就通过肉眼去观察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眨了一下眼,这才发现眼睛酸涩无比。我已经好久没有眨过眼了。

又过了几分钟,颜彧倾再度拿起鱼竿,转动摇杆将鱼线收了回来。似乎摇了摇头,然后又甩着鱼竿将线抛了出去。

完全就是一个真的在垂钓的人。等待了十几分钟后收上鱼竿,发现没有钓上什么东西,于是又把鱼线抛了回去。

很简单的无实物发癫,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乐趣。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同伴都应该怀疑一下她的精神状态。

可我却觉得口中发涩。

我想起高中在课本上抄的歌词,那些诸如“独自一人的十字路口”、“为何一个人大雪纷飞”、“世人皆醉我独醒”之类的歌词。

我现在已经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可那些歌词配上独特的旋律,不能说它完全勾不起人心中的情绪。

我又想起我们八元一晚的狂欢,想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小屋子里,三天三夜连饭都没吃后写出的歌词:狗咬了我,我咬了狗,那又如何呢。

很没道理的一些词。

而且,这些都跟颜彧倾没有任何关系。

我却看着颜彧倾想起了它们,并且因此心里发胀。

我是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如的人?

在我被邀请我进入公司的星探逼着打包卖给不靠谱的富二代,终于明白了她当初的花言巧语也是在忽悠人的时候,这个人正在悠闲地躺在阳台上,钓鱼?

颜彧倾那个时候,国内爱豆这个行业才刚起步。第一批入行的人不仅竞争压力小,成就也都是可观的。

最初的限定团在一年后解散,许多成员回到自己的公司组成新团队,成为c位。也有人solo出道,有人转行做了演员。

那是六年前,我才十三岁,还是一个初中生。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为什么我没能再早出生几年呢?

如果早出生几年,说不定我也能这样成功。名利双收后在一个悠闲的下午,举着鱼竿在冬日里仍然温暖的阳台上钓空气。

看着颜彧倾,我越发觉得酸涩。

说不定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突然想。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既然能出道,能发专辑和MV,那就有火的机会。

只要宣发跟得上,这年头谁火不得。

我最近,在一些论坛和小组里,看到有人提起了我曾经的账号id。

那个我用来发布跳舞视频的帐号。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现在却在别人的帖子里再度看到了它。

帖子有长有短,中心思想是怀念和追捧。甚至有人说,现在的爱豆都没什么灵性和实力,是资本强捧出来祸害观众眼睛的。让她们出道,还不如让这位舞者出道。

看着这些帖子中的赞美,半年来被打击的自信又一次回归。我飘飘然浏览着她们的每一句感言,心中毛茸茸的感觉就像是被拥抱住那样。

看吧,我当初认为自己只要参加选秀就能被选上的自信,不是盲目的。

我的实力是被众人认可的,只是当时我缺少一些面对镜头的经验。

那个帐号已经消寂半年之久了,依然有人记得它,依然有人记得我。

我……

我不该比谁差的。

眼眶一酸,我连忙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视野里的颜彧倾拿起了手机,似乎是在跟谁发消息。我的心突然一跳,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看了眼手机,果然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沉寂了半年之久,对话框里终于有了新的内容。

“我好看吗?”

心跳停滞了一瞬,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观察被发现了,脸在一刹那红的难受。

我的公寓楼层比她高,居高临下的观察很方便,从低向高处看时却会因为角度问题有很多遮挡。

这是怎么被看到的。

“你脑子有问题。”

最后,我只给她回了这个。

第39章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生气了, 我是真的生气了。

她颜彧倾凭什么这么自由自在啊,十几层的高楼拿个鱼竿甩什么甩,装什么文艺青年呢。

“行啦, 别闹别扭了。”

那边还在轻描淡写地回复我。

谁跟她闹别扭了, 搞得我像是什么口是心非的小死孩一样。

“都半年多了,生生,你怎么还没找到我的黑料啊?”

看着这行字,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懒洋洋的口吻。

颜彧倾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很经典的斗地主游戏的台词:“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我根本不是她那么幼稚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闲工夫放到这上面。

“我看你是不准备找了。”颜彧倾发了个无聊打哈欠的表情。她也不傻, 知道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人,就算真的想找她黑料也找不到多少。

提起这件事,估计只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做铺垫的引子。

“居然连黑我都舍不得, 没想到咱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终于忍无可忍。

抬头阳台外看去,大楼另一面的颜彧倾正握着鱼竿摇来摇去,悠哉游哉。

“不逗你了。”她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呗?还是老地方见面,怎么样?”

“你是半年发丨情一次的猴子吗!”

我在键盘上愤怒地敲下了一行字。

这半年来她没再主动的找过我,同在一个公司不是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但即便见面,我这种练习生和她那样的大明星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偶尔的眼神相会, 颜彧倾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看到了我,就像看到其她任何人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

“哎呀。”颜彧倾停顿了一会,直接发来了一个通话邀请。

我想了想, 还是接通了电话。

“之前你说我不懂你, 好像我就很容易似的。人家听了生气啦, 生气了还不准我冷战一下吗?”

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传导, 听起来和面对面讲话有些不一样。在那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沙沙电流声中, 我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但我没有细想。同颜彧倾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觉得她声音不熟悉才是出了问题吧。

“哈?”我只是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在乎我似的。

又在拿我寻开心了吧,这次绝对不会上她的当。

“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哎呦。人家等啊等,等不到你来给我道歉。所以我来主动找你试好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哈?”

颜彧倾的话不能太当真。

“而你恰好也愿意理我。”颜彧倾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雀跃,“也就是说,我们和好啦!所以来老地方等我呗,或者你现在下楼,我开车带你过去。”

颜彧倾的话不能当真,可她的实际行动却摆在这里。时隔了半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又觉得找我很有意思了。

难道说这半年又谈了一个,然后分手了?

可对颜彧倾来说,分手了也没有必要吃回头草啊。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我压低了声音,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严肃,没空跟她胡扯歪。

颜彧倾那边安静下来。

我只能听得到那微弱的、也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电流声。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生生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偶尔有类似的即视感,觉得颜彧倾的声音好像从哪听过。不是她用来营业的,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听到的声音。而是她刻意压低了之后,和平常有区别巨大的质感的声音。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说,我们真的曾经见过面?

“我是你李阿姨的舅表姐的女儿,小时候去去你家玩,我还抱过你呢。”

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有一位李阿姨,但就表姐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隔的有点太远了?

但也有些许道理,因为关系隔得太远,所以不常见面,我才会记不得她。

而且我们那小破城,要不是超级远的远房亲戚,肯定跟住在大城市的富贵千金攀不上边。

我说,我没印象了。

颜彧倾说那是难免的,你那时候太小了。

颜彧倾比我大了五岁。如果是三岁时见面,我可能记不太清,但那个时候的颜彧倾已经上小学了。

嘶……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按照颜彧倾的话来讲,我们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虽说这关系已经远的就算生孩子都生不出弱智了,但我们相见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对吧?

那她见我第一个反应为什么不是给我塞红包而是塞房卡啊?

这不对劲吧。

“那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真是怀念啊,我要走你还不让我走。噗……哈哈哈。”

一开始,我还以为颜彧倾笑的是我小时候的窘态。直到她越笑越过分,我才意识到她又在胡说八道了。

“你!”我又羞又恼,“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有李阿姨的?”

“瞎编的啦,姓李的人比较多嘛。”

气得我把牙齿咬的嘎吱响。

“说真的。”颜彧倾的笑声渐渐平复下来,“聊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不可以吗?反正找我约你又不吃亏,我看你不是也挺乐在其中的嘛。表现的那么不乐意,是想让我求着你吗?你是不是觉得被大明星求着开房格外有成就感啊。”

她的话越来越露骨,也越来越过分。

在我的愤怒到达巅峰时,颜彧倾却猛地将话一收,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哎呀我能理解你啦,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有咖位比我还高的人这么关注我,我肯定也很得意啦。”

她这话听着好奇怪,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变着相的夸自己吗?

这开玩笑的语气依然欠揍,但彼此刚才的咄咄逼人,至少不会再让人感到被瞧不起。

“那我就求求你好不好?”颜彧倾用了她惯常营业的甜腻腻的声音,“求你了求你了,来来找我吧,我好想你啊。”

“……”

我觉得脸颊胀得通红,当然是被气的。

“你脑子真是有问题。”

我还是去找她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的合约被公司卖去了别家,说是直接能够出道,前途未卜我也失去了练习的兴致。这几天都在等通知搬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颜彧倾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让她开车帮我搬行李,反正她看起来也挺闲的。

我还挺怀念那家酒店软乎乎的大床、视野开阔的露台,还有美味的早餐自助。

这一切都比颜彧倾这个人更有吸引力。

如果我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赚那么多钱,也要长期定下这么一间豪华套房。

“诶,我不在的时候,”一进门颜彧倾就说,“你有没有用房卡来这住两天啊?”

“啊?”我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就笑了,用手指敲敲我的脑袋:“笨啊,我都把房卡留给你了。这里住的不比宿舍舒服?离公司还那么近。”

“嘶……”我用手搓着下巴,都没工夫计较她敲我脑袋了。

颜彧倾说的有理,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可是冒了大风险,没让人把那张卡销掉。”颜彧倾做出一副很怕怕的姿态,“要是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小鬼把房卡弄丢了,我可就太危险了,谁都能拿着卡进我的房间了。”

“我……我才没有弄丢。”

颜彧倾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下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把你的卡弄丢。”

“哦~”

她拖了长腔:“你很珍重呢,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对吧。”

我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没有那么不负责任,不会随便把别人给我的东西弄丢。”

“恩,我知道。”

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孩子。”

这种上学时期只有小混混才会做的勾肩搭背的姿势,在她做来一点小二流子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亲近。

你知道的,颜彧倾这人不嘴臭犯贱的时候,还是挺会营造气氛的。

“呀。”

颜彧倾捏了捏我的耳垂。

“你耳朵尖都红了。”

这令人脸热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颜彧倾松开了我。

她走向她喜欢的那把转椅,坐了上去。借着推力让椅子转了个圈,再转向我时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宛若影视剧里大boss出场的画面。

“我们玩个游戏怎样?”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还是在某系列著名的恐怖惊悚电影中。

不对。

上一次听到这句台词,是颜彧倾让我去找她的黑料。但这个游戏我没有继续陪她玩下去的意思,也就不了了之。

“诶,你觉不觉得我说这句台词的时候,配上正在擦拭一把长剑的动作更合适呢。”说着,颜彧倾无实物比划了一下。

确实挺合适。

但是不对吧,她又在犯什么病。

擦着怀里的一柄空气,颜彧倾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缓缓看向我,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

“我们,”她停顿了一下,“来玩个游戏吧。”

我觉得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诶诶诶别走啊。”

颜彧倾终于变正常了一点,她从背后按着我的肩膀:“一上来就直入正题多没意思啊,来玩点促进情趣的play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的笑容确实可爱,就像她在团综里玩游戏时耍赖撒娇的模样。

“来玩一次角色扮演吧。”

第40章 变脸

角色扮演。

一提这个, 我就想起上次钢琴那回事。视线一瞥,那架钢琴依然摆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可不想玩什么角色扮演,没头没脑挨一顿骂。搞毛啊。

“我才不呢, 谁要跟你玩乱七八糟的。”我将颜彧倾推开。

“玩一次给你六百块钱, 怎么样?”

我停下身来看她。

六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听着十分心动。可是收费陪她玩那种游戏,感觉上有点不太好。

要是颜彧倾一掷千金给我打个六百万, 我还会诚惶诚恐的觉得自己穿越到什么玛丽苏小说里。但偏偏这个价格是六百,一个算得上数却又不是很多的数目,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太干净的按摩店。

内心纠结了一番后,我还是推开颜彧倾:“去去去你什么意思啊,当我是什么人。”

她却又缠上来, 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我身上:“哎呀是我不对,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对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油嘴滑舌的一个人,说的跟我们关系其实很好似的。

“生生啊,别当爱豆了。”

她趴在我的后颈处,说话听起来嗡嗡的。搞得人痒的要命,我扭动着身体,想把这个黏得我脸热的人推开。

“以后不要再傻乎乎的被扒皮公司骗, 上半年班倒欠人好几万了。我养你就好了呀,你就留在这里, 我供给你的花销。”

我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颜彧倾闭着眼睛趴在我肩头, 脸上没有戏谑的神情。她表现得悠闲又自然, 淡淡的口吻好像在期许着什么。

“为什么?”

呆滞了半晌我才问:“你不是讨厌我在网上黑你吗?”

还因此坑了我一把。尽管我什么都没有损失, 但情感上气得我恍恍惚惚好几天没睡好觉。

“谁说我讨厌你了?”

“报复是报复, 喜恶是喜恶。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颜彧倾戳着我的脸颊, “我只是开开你的玩笑,又没让你家财散尽半身不遂,怎么能算是讨厌你呀。”

“放心啦,这次不耍你。你在网上黑我什么的,这事儿不已经翻篇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喃喃自语。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颜彧倾说,“过家家总玩过吧,我当妈妈,你当孩子。”

“诶?”

就这样,她自如地入了戏。在我没有反应过来拒绝的时候,单方面的开始了这场表演。

“让我来给你换件衣服吧。”

当她看向我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在颜彧倾的眼睛中看到一丝慈爱。

我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她伸手捏住我的外套拉链,我如梦初醒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换下衣服啊,”颜彧倾理所当然地说道,“好孩子,回到屋里怎么能穿外面的衣服,不觉得热吗?”

“我,我自己会换。”

颜彧倾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放心,你还小呢。”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她事先跟我说过这是出于情趣的角色扮演,我依然没法很好的入戏。也不懂这种身份的转变到底哪里有情趣了,让颜彧倾这么热衷于此。

她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我给你准备了新的室内服。”

我的衣服从不分什么室内室外,回宿舍一般脱了外套就能上床。没有那么多讲究,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长的。

在我老家的村庄,那些不铺地板的毛坯平房里,过年嗑的瓜子皮都直接往地上扔。反正哪都不干净,过一会儿扫起来就是了。天冷的时候直接裹着外套进被窝,谁管什么室内室外啊。

但我知道大城市里的人就是讲究,爱干净。我的室友就绝不让能触碰到外界的东西接触她的被单。

颜彧倾给我准备的室内服是是粉色的。

上面印着可爱的花纹,袖口处还有蕾丝边。这种风格我打小就不喜欢,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就很嫌弃,但这不是我自己花钱买来的衣服,只是个游戏而已。眼下的气氛好像不适合我挑剔,于是我没说扫兴的话,伸手要拿那件衣服。

颜彧倾却按住了我的手:“我帮你换吧。”

在别人面前展露身体终究是羞耻的,不管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她的目的就是这个?换着换着衣服就滚到床上去了?

我很不好意思。

可是微笑着的、刻意用温和语气跟你说话的颜彧倾,总是让人很难拒绝。

我提醒着自己颜彧倾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但在她刻意营造好的氛围里,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即便感到别扭,我还是任由她来了。

但颜彧倾所谓的换衣服,还真就只是换衣服。她沉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连过多的触碰都没有。

即便如此,该有的脸红和扭捏可一点都没少。我亲妈不给我换衣服都要二十年了,这辈子没怎么被人伺候过,就算去逛商场都是那种导购跟顾客彼此有仇一样咆哮着的批发市场。

颜彧倾帮我衣服套上袖子的时候,我惶恐地想要说一声谢谢。

“真不错,真好看啊。”她帮我捋平每一丝褶皱,扶着我的肩膀称赞着。

我没穿过带蕾丝花边的衣服,这东西有些磨人皮肤,实在称不上舒适。但如此的夸奖,除了半年前我还在经营舞蹈帐号时受到的粉丝的追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就算知道颜彧倾在演戏,我也依然觉得开心。

说不定,这样的角色扮演也挺好的。

沉浸于母亲这个角色的颜彧倾看起来很温柔,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她总不能耍我耍的太过分吧。

片刻的温情,好像真的成为了某种亲密关系。

她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呢,难道说缺少母亲的关爱,所以想用另一种形式补偿回来吗?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把妈妈的角色给我才对。

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让我不要再当爱豆了,留在这里她养我。这是过家家的提前入戏,还是认真的。

我听到这句话时就感到震惊,但被她后来的话打断了思绪。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在她眼里我有这么重要吗?

不,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是,颜彧倾居然愿意为我花这样一笔钱吗?

还是又在耍我?

我真的搞不明白。

“啊,都这个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颜彧倾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她兴高采烈地安排着:“我点一份餐食让人送上房间来吧,我们就不出去了。”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决定先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反正,现在的颜彧倾是温柔的。她不在耍我也没再发大小姐脾气,那么就享受当下吧。

颜彧倾点了一份餐,没有问我的意见。

如果放在我的老家,肯定要被说没眼力见儿。

不过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妥,也许颜彧倾从小自主惯了,没有点餐需要询问旁人的意识。反正我不怎么挑食,这家酒店提供的食物也都挺好吃的。

上餐的速度很快。我听到门铃声便去开门,颜彧倾叫住了我:“好孩子,不需要你去开门和接待。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去洗手。”

像被当做婴幼儿一般的对待让人脸红,我为自己辩解着说:“我知道要洗手,我只是……”

“好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做呢?”颜彧倾打断了我。

我揪了揪衣服的下摆,然后去卫生间洗手。为了不让颜彧倾再揪着不放,我洗得相当仔细,还用洗手液仔细搓了一遍。

放在平时,我手不特别脏的话是不会用洗手液的,香皂就够了。

但是颜彧倾也在这时进入了卫生间,她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洗的这样不干净?”

还不干净吗?我已经用洗手液搓了一遍,这还不行的话,就纯粹是找茬吧。

我甩了甩手,刚要说些什么颜彧倾的眉头拧得更深,她快步来到我跟前,像是受不了一样死死抓住我的手,按在了水龙头下。

“指缝都搓干净了吗,指甲里清洁过了吗?你知不知道吃饭前不好好洗手是会生病的,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担心?”

她突然死死按住我的指腹:“为什么你的指甲留的这么长?”

“我的指甲留的还长吗?”

我很震惊的反问。

我没有把指甲剪的很秃,因为那样指甲生长的时候会顶的我的肉很疼。但我还是相当注意手指的养护,留指甲也只留了堪堪一点,无论从哪方面都算不上超。

颜彧倾抬起头来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恶毒无比,好像我是她的仇人。

我被这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又想起上次的钢琴事件。

先前的温柔都是装的,最后的斥责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剜了我一眼后,将我的手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然后用纸巾将每一丝水珠都吸干。

做完这些后,颜彧倾的脾气好像平复了。

她又开始微笑:“好了乖孩子,我们去吃饭吧。”

我觉得背后浸出了一点冷汗,尽管知道这是她喜欢的游戏,可那样真切的怨恨的眼神还是让我胆颤。

这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恐怕,吃饭也不可能是好好的吃。依照这个规律,饭桌上她肯定要找我麻烦。

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我却已经没了胃口。

突然,我想起了她之前那番关于我是否遭受过暴力的论调。

“颜彧倾。”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

“你妈妈也是这样对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