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假意顺从
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嘴唇, 却是温软的。
如他曾经数次预想过的那样,宁璇的唇很好亲。
趁人没有防备,钟晏如势不可挡地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他吻得并无章法,很着急地攥取宁璇的呼吸, 纠缠她红艳艳的舌尖,见缝插针地想, 若能将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嘴一直堵上,该有多好。
宁璇起初没反应过来,又是头一次遭遇这般情况, 整个人懵懵的。
呼吸被另一个人霸道地夺去,她感觉自己好似岸边搁浅的鱼,眼前不由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无力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此举非但没能阻挡他登徒子的行径, 还激得钟晏如更加凶猛地压制她,让她不得已折着腰。
距离太近了, 鼻尖碰在一起, 交织的呼吸分不清你我。
感受到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钟晏如怜惜地放缓了攻势,另一只手轻顺她的背。
气息在唇齿间传递,宁璇眼前渐次恢复清明,看见钟晏如就这样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亲她。
或许不能称为亲, 用“吃”来形容更为恰当。
嘴上不饶人,目光也如有实质,明摆着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是她自己的,她偏不让
他占有她。
宁璇开始反击,狠狠地咬上去。
血腥味于是漫开, 疼痛没让钟晏如停下。
这个疯子!宁璇心道。
“陛下,娘娘!”司萍拎着食盒进来,没想到会碰上两人亲热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从她的角度看去,新帝的宽肩将准皇后娘娘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宁璇极小一部分的侧脸,以及一双欲拒还迎的手。
宁璇几乎是被摁在榻上,可见有他们亲得有多么激烈。
昨日不是还剑拔弩张吗,怎么突然就……
司萍忙背过身去,却不敢将腹诽道出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左脚绊右脚地退出去了。
见被人看到,宁璇卯足了力气,手脚并用,终于将他推开。
分开时,他们之间牵扯出一根银|丝。
紧接着,她反手甩过去一巴掌:“你无耻!”
无比清脆的一耳光,就连宁璇自己都觉得下手太重。
果不其然,钟晏如的脸边顿时显现出淡红色的指印,而适才被她咬破皮的唇角直接挂了点血丝。
身为一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她如此对待,总该动怒了吧?
但宁璇再一次失望了。
钟晏如挑眉看她,眸子变得更深,嫣红的舌尖舔去血,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颤栗着,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愉悦。
他不长记性地覆上她的手背,道:“消气了吗?不然再给你打一下?”
敢情他还嫌不够?
宁璇冲到头顶的那把怒火,硬是打了个弯,为此人的厚脸皮感到惊讶。
手掌因力度的反弹泛着一股麻劲,又被他滚烫的手捏着,恰似火上浇油。
宁璇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被他带着触上自己的唇擦去润泽的水意,随后印在他的唇角,涂得晶亮。
火辣辣的羞意升腾至脸颊,她抬起另一只手,被他眼疾手快地桎梏住,“不若翌日再为阿璇打造一副手铐,可好?”
“然后我便做你的手,帮你打理一切,你只负责饭来张口,乖乖地被我伺候。”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钟晏如的嗓音因兴奋而变调。
“你别欺人太甚!”宁璇冷声道。
“这就过分了吗?”他做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神情,歪着头看她,“我还有好多更妙的点子没用在阿璇身上呢。”
此人的油盐不进让宁璇如同吞了团棉花,一时无语。
宁璇不知道的是,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落在钟晏如眼中,就像是一只被惹怒后只会跺脚的兔子。
被她生无可恋的模样逗乐,钟晏如弯起眸子,松开她的手,对外说:“传膳吧。”
这回是夏封引着司萍与几位小太监进来,先将桌子搬过来,再将饭菜碗筷都布置好。
钟晏如:“都退下去吧。”
离开前,夏封抓紧瞥了眼帝王脸上那可疑的红肿,嘴角抽了抽。
昨儿就碰了一鼻子灰睡在偏殿的榻上将就,今儿又上赶着贴宁璇的冷脸,讨来一巴掌,真该呐。
话又说回来了,原本夏封还纳闷钟晏如为何非宁璇不可,如今终于瞧出点明堂。
宁璇看着娴静,实则也是个骨子里霸气的主儿,这不,金枝玉叶的天子,想打就打了,半点不含糊。
两人走到殿外后,司萍捂着狂跳的心,低声问他:“夏总管,你说陛下会不会降罪于我?”
“应当不会吧。”钟晏如他如今眼里心里都被宁璇一人占完了,估计是没空理睬旁人。
“你啊,往后尽心伏侍好皇后娘娘,如果能得到她的庇护,你的福气自然在后头。”夏封语重心长道。
……
满桌山珍海味,宁璇眼皮都不抬一下。
钟晏如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她刻意抿紧唇。
“阿璇这是想在大典上昏过去吗?”他搁下筷子,心平气和地启唇。
“你若逼我,我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我说到做到。”
他却勾唇一笑:“你是不肯管你那位朋友的死活了吗?”
“你拿青樾来要挟我?”宁璇皱眉。
他们俩的事情,怎么能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钟晏如没有半点犹豫,道是。
换做是以前,他绝不会动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从少年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过往的温润影子,宁璇觉得格外荒谬,“陛下果真是不一样了。”
他不否认,任她考虑。
“你不准动她,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受的。”撂下狠话,她做出退让,动筷吃饭。
见她愿意为柳青樾向自己妥协,钟晏如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嫉妒。
就连那个小宫女都能得到你的关心,阿璇,你为何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都怪他们,都是那群讨厌的人抢走了你的注意力!
只要将你关起来,让你接触不到他们,你的目光、你的心,就会独属于我一人。
纵然现下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但足以叫钟晏如哄好自己。
有朝一日,他会让这个想法成真。
……
仅仅是为了果腹,草草吃完饭后,宁璇主动回榻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清晰地感觉到一份重量压在近旁,她警惕地看过去。
钟晏如自然而然地褪去鞋,竟是也要上来。
对上她的目光,钟晏如有些好笑道:“明后两日我休沐,会陪着你一道准备大典。夫妻之间本为一体,阿璇迟早要习惯与我同床共枕。”
他张开手臂:“我抱着阿璇睡,可好?”
此人脑子大抵是坏了,不然为何会认为他们现在是能够相亲相爱的关系?
宁璇沉默着翻身下榻,走向妆台那儿的凳子。
还没迈出一步,手就被人拉住。
钟晏如没辙道:“你就在这儿歇息,我走。”
*
反复的纠缠拉扯让她身心俱疲,宁璇本以为自己不会入睡,最后却缓缓阖上眼睛。
一觉睡醒已是晚上,殿内幽暗,唯有榻边点着一只烛。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搜寻钟晏如的身影。
外殿十分亮堂,想来对方在那儿。
宁璇没出声,用手捏着脚链上的铃铛,悄然沉思。
今日过后距离大典仅剩下两日,又都是休沐日,这意味着钟晏如将亲自盯着她,严防死守。
她绝不能成为皇后。她的姓名也绝不能入玉牒。
否则她就再无可能脱离皇宫,至死都得被束缚。
以钟晏如谨慎的性子,锁链的钥匙应当被他随身带着。
既然他不吃任何威胁,那她便换个法子,假意顺从使得他懈怠防意,她再设法偷到钥匙,在大典之前逃离这个鬼地方!
“醒了?”她想得入神,以至于没发现钟晏如已经来到她跟前。
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宁璇的心一颤。
上午她扇出的红印仍未褪去,他的嘴唇也更加红月中,瞧着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恐怕她的嘴唇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璇那一星半点的悔意立即就消散如烟,想到一会儿还要与他转圜,默默磨了磨牙。
“那我传晚膳。”
“好。”出乎钟晏如的意料,她道。
瞧出他眼底闪过的惊讶,宁璇为自己的改变做铺垫:“我适才仔细想了一番,陛下说得极是,我不妨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做一人之下的皇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多少人趋之若鹜都得不到呢。”
“你想通了?”钟晏如看着她,那双琉璃眸下,仿佛一切隐藏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直直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宁璇睁眼说瞎话,“是,但我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典范。还望陛下能给我些时间,将大典往后延迟几日。我愿意跟着教管的姑姑学习如何执掌中馈,替陛下管理好后宫事务。”
钟晏如走到她身边坐下,搭上她的手背。
宁璇的手指蜷缩了下,强忍住不反抗。
“你能这么想,我心中甚是欣慰,”他道,“不过,我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所以那些事情皆由我来操心,你负责享乐就好。若你想学,俗话说‘枕边教妻’,到时我会慢慢教你。阿璇这般聪慧,学会那些事想必不在话下。”
宁璇算是听明白了,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总结起来就是,想推迟封后大典,没门儿。
牙好痒,想咬人,但不行。
她温婉一笑,只得
应下:“全凭陛下做主。”
“阿璇说你想通了,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非要计较起她刚刚的话。
宁璇却早有预料,想要瞒过智近乎妖的他,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她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想要我如何证明?”
钟晏如眼里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抬手点了点他的唇角。?
起初宁璇没能理解,半晌才堪堪明白,他这是要她亲他!
他不提还好,一提宁璇便情不自禁地想到上午那次亲吻。
热烈,滚烫,仿佛能烙进她骨头缝里。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跟这样一颗心。
明明她该厌恶这个被强迫的吻才对,那是他在驯服、占有她,可不知为何,她将过程记得一清二楚,光是回忆,浑身又燥起来。
眼下不是思考为什么的时候,钟晏如正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想要逃出去,自然得付出点代价。
就当是亲了一棵树,没什么大不了的。
袖中的手暗暗揪紧,宁璇讨了个巧,唇瓣轻且快地擦过对方的脸侧。
她自以为撤离得足够快,不料被他钳住下巴,嘴对嘴加深了吻,“伸舌头。”
宁璇学不会如何呼吸,再度被欺负得晕乎乎的,哪里顾得上听他在说什么。
他一撬,她就自然而然地松开齿关,被他吃干抹净。
殿内太安静,因此耳畔边黏连的水声显得尤其清晰,跟她乱套的心跳此起彼伏。
一吻末了,她冷硬的躯壳已被瓦解,哪里都软,几乎化成他臂弯里的一滩雪水。
舌根有些酸痛,宁璇口中泄出一声娇娇的“唔”。
这样……妖媚的声音竟是她发出来的?她如遭雷击,面红耳赤。
“好乖。”钟晏如却喜欢极了,摩挲着她小巧的耳垂,哑声道。
直至晚膳被端上来,宁璇仍沉浸在自我怀疑当中,深深不可自拔——
作者有话说:初吻以及第二次吻!
第72章 深夜出逃
亥时末, 钟晏如终于批阅完奏折,宁璇也洗漱完,提前在榻上等候。
既然要扮演好接纳他的角色, 她自然不能再拒绝他上榻。
想到稍后要主动邀人上来,女孩贝齿咬着唇珠, 有些坐不住。
偏生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礼有节地请示:“阿璇可愿意赏我半张榻睡?”
宁璇缩进被子里, 向内一滚,将自己团成粽子,唯独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清清嗓子说:“请便吧。”
孤男寡女待在一张榻上,而对方还对她虎视眈眈。
同意将榻分出去一半,她已是退让了许多,至于想要分她的被子, 想都别想!
瞧见她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钟晏如吃吃笑起来, 乐不可支。
“你在笑什么?”宁璇眨了眨眼, 有话直说。
“阿璇莫不是傻了?”他手虚虚地放在被子上,慢条斯理地说,“若我真想对你做些什么,这一床被子又怎么挡得住?”
“就是再来十床,我也能撕烂。”
这两日发生的种种, 让宁璇相信他不是在夸大。
心底毛骨悚然,她抓紧被子不说话。
好在钟晏如也不过是口头上吓唬她两句,暂且没有碰她的想法。
他熄了灯上榻,连带着她那一隅也跟着微微陷落。
黑暗里,细微的声响被放大数倍, 譬如心跳声,譬如呼吸声。
宁璇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另一个人的温度即便隔着被子也格外有存在感,那股降真香似有若无地浮动在她鼻尖,仿佛是那人有意撩拨。
她睡意全无,但是始作俑者仍嫌不够招摇,翻身面向她。
香气变浓了。
宁璇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上扯,想要蒙住鼻子,不让那香蛊惑自己的神智。
她其实将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惹得钟晏如注意。
对方没有睁开眼,却伸出一只手横亘在她的腰间,将她往他的方向带,
低声道:“别乱动了,睡吧。”
钟晏如的脸近在咫尺,那只手臂也沉沉地压着她,宁璇越发睡不着了。
跟前那人仿佛极其疲惫,环抱着她,没一会儿就传来清浅绵长的吐息声。
适应了黑暗后,桂魄银辉下,宁璇静静看着他的眉眼。
闭上眼的钟晏如,暂且没了那股戾气,比睁眼时显得好接近许多。
因为有她在,所以他睡得这么香吗?
宁璇心神微动,收回目光。
这些天她总说他不爱她,但她其实从未怀疑过他的真情,只是她太自私,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牺牲自由。
又过了许久,她轻声唤道,“陛下,你睡着了吗?”
接连叫了三声,对方都毫无反应。宁璇于是放下心,首先移开他的手臂,随后慢慢坐起来。
观察了片刻他,她才继续行动,去摸他的衣襟,再是袖口。
并没在这两处地方搜寻到钥匙的踪迹,宁璇失望地躺回去,转身背对着他。
钟晏如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孩纤细到似乎一折就断的脖颈,后槽牙有些无可名状的痒。
……
一夜无梦,翌日宁璇醒来时,钟晏如已坐在榻边穿戴。
丝毫不顾忌身旁还有一人,他大剌剌地脱去亵衣,露出羊脂玉般的后背,随着他的呼吸,后背的蝴蝶骨轻轻起伏。
一早就撞见这般活色|生香的场景,宁璇阖上眼。
钟晏如却像是后背长了双眼睛,将衣裳一套,一面系紧系带,一面偏首来看她:“阿璇是害羞了吗?你我总归是要坦诚相见的,提前看见也没什么。”
宁璇不苟同,闭着眼问:“你穿好了吗?”
“好了。”钟晏如眼里含着佻达笑意。
她将眼眯成一条缝,果不其然瞥见一片胸膛,忙又闭眼,“世风日下,陛下乃一国之君,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钟晏如故意凑近她,一本正经道,“不过是房中情|趣而已,再说了,我只给你一人看。”
上扬的尾音里似有千把钩子。
此人的脸皮真是一日比一日厚,居然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但考虑到戏要演全套,宁璇只敢在心里嘀咕。
“这次是真好了。”他道。
不允许自己再被骗第二次,她不肯睁眼,直至下巴被人捏住,听见钟晏如说:“阿璇这是在讨吻吗?”
宁璇噌地睁开眼,以免他得寸进尺。
“陛下,奴婢来给娘娘送今日要穿的衣裳。”是司萍。
得到准许,司萍踏入内殿。
钟晏如一扫托盘上的青蝉翼蕊蝶纹裙,忽生兴致,“你下去吧,由朕来帮娘娘更衣。”
“这……”司萍看了宁璇一眼。
可她弄错了,宁璇也没有做决定的资格。
待司萍离开后,宁璇才说:“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烦请陛下去外面暂避。”
钟晏如拿起衣裙,语气不容置喙:“我帮你。”
防线被一步步冲击,宁璇几乎要翻脸拒绝,可想到此前的忍耐都会化作泡影,她不能接受功亏一篑。
女子名节固然要紧,但跟自由相比,无足挂齿。
宁璇说服自己,缓缓将衣带解开。
虽说是初夏,可肌肤裸|露在外时,宁璇还是一颤。
比起让他更衣,亲吻跟同榻而眠都变得能接受了。
她此刻单穿着抹胸,一大片后背空荡荡的,仅由两根细细的带子维系着,一拉就会松开。
宁璇闭上眼,好像这样就能减轻难堪。
女孩肩头浑圆,腰肢如杨柳,没有人比钟晏如清楚,她滑腻珍珠似的皮肤上,只消稍微用点力,就会留红梅似的痕迹。
漂亮极了。
她明明心里格外害怕,呼吸都在颤抖,却任由他支配。
这种至高无上的掌控感使得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叫嚣着让他把心上人一点一点地吃掉,跟他彻底
交融。
但现在还是不行。
钟晏如收紧牙关,脸侧的线条绷紧再绷紧。
他们还没有成婚拜堂,他不能胡来。
他们的头一次,必定不能草率地交代在此时此地。
迟迟没有等来身后那人的动作,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幽深,宁璇不禁想回头去看他。
就在这时,钟晏如终于慢条斯理地拿起百迭裙往她身上套。
他的手指隔着轻薄的布料掠过她的腰间,系带时细心地问她会不会太松,又会不会太紧。
腰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由内而外一件又一件,宁璇心如火煎,觉得再没有比眼下更漫长的时刻。
当终于将繁琐的裙子穿好,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她胸前的那团气散尽,就又聚起来,钟晏如指骨分明的手狎昵地勾住她的腰带,将她往怀里拉。
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妆台坐下。
“我帮阿璇梳妆,好不好?”
话虽如此,他不执著于得到宁璇的答应,便已拿起篦子,替她梳一头绸缎般的青丝。
明亮的铜镜照亮他们的身形。
宁璇望向镜中一高一低的两人,钟晏如指骨分明的手笨拙地替她绾发,恍惚间她都要以为他们真是对恩爱夫妻。
——假使她的脚上没有缠着锁链的话。
女孩的头发又滑又软,总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钟晏如很有耐心地折腾,可毕竟是头一次替人绾发,最终发髻略有些松垮。
他挑选了一只白玉凤首发簪,簪入她发间,乌发岫玉,衬得美人清丽脱俗。
“真好看,我们阿璇果然戴什么都好看。”
宁璇扯了扯嘴角,权作回应。
钟晏如像是喜欢上了给她打扮这个游戏,乐此不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随即又拿笔蘸取螺子黛替她画眉。
他抬起她的脸,专注地描眉,眼里流淌着一汪清泉。
宁璇垂下眼睫错开他的注视。
画完后,他让她去看铜镜。
许是有画画的功底在,他描得出乎意料地好看。
黛眉细长似远山,眼波顾盼如含情。
“阿璇可喜欢?”
“嗯。”
得了她的认可,少年心里淌蜜,用脸颊厮磨她的鬓发耳根,径自承诺:“往后我日日都为你绾发描眉。”
用过早膳,宁璇见他心情正好,趁热打铁问:“陛下也瞧见了,我是真的愿意留在宫中伴你左右。这链子好重,磨得我脚疼,你帮我解开可好?”
她佯作可怜地望着他,端的是楚楚动人。
“等大婚那日,我就给你解开。”
钟晏如抚摸着她的发,哄道:“两日一晃眼就到了,阿璇且等等。”
不能等了。
宁璇不动声色地想,她得抓紧找钥匙逃走。
*
夜深人静,丛中虫鸣啾啾。
宁璇再度睁开眼,趁着钟晏如午后短暂离开景阳殿的那一阵子,她将目之所及能够到的地方都翻找了,皆无所获。
钥匙应当就在他身上。
她故技重施,却比昨晚摸得仔细,一寸都不肯放过。
直至搜到腰间的时候,她捏到一处硬的突起。
原来藏在这儿!
真正握住钥匙的那一刻,宁璇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接着,她屏息凝神地解开锁链,头也不回地直奔后窗。
这两日她一直在心中反反复复地设想如何逃跑,正门外有侍卫跟太监守着,她自然不会上赶着撞南墙。
脚上失去束缚的感觉太好,宁璇越走越轻快。
正是阖宫安眠的时候,一路上她并未碰上任何人,顺利潜入湫月轩。
循着记忆她在橱柜里找到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块能让她随意出宫的令牌。
拿起东西,宁璇大步朝外走,在经过青樾的房间时短暂地驻足。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瞧见女孩安静的睡颜,一整日悬着的心安定下来了。
万幸她安好,不然,宁璇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终究没有进去叫醒她,如今不是告别的好时候,那么不如不告别。
若女孩知晓了她的遭遇,定会跟着护送她到宫门。
可以钟晏如的性子,事后他绝对不会轻饶帮她离开的青樾。
青樾本可以平静地度过在宫里最后一年多的时日,她若因此搅扰了她,宁璇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一念及此,宁璇转身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宫道宽长漆黑,似乎看不见尽头。
两旁的树影黑压压地追随着她,宛如随时要将她重新拽入深渊。
往前是生路,是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往后是绝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宁璇跑得越来越快,耳边只能听见风声跟自己粗重的喘息。
丑时一刻,宫门将被打开,她要趁钟晏如尚未发现,尽快出宫。
她不能被回头,不能被抓住,否则等钟晏如醒悟过来她又一次欺骗了他,她将要面临的绝对是会比囚禁更加可怕的遭遇!
快跑啊,跑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离开他所在的地盘!
即便双腿如灌了铅,这个唯一的念头支撑着宁璇继续向前跑。
哒,哒,哒——
宫道上回响着她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她的耳朵。
当宫门出现在眼前时,她双目放出亮光。
就快要到了!就差一点!
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宁璇攥着令牌,提步向那儿奔去。
然而,一道清瘦黑影忽然从天而降,如戳入地下三尺的剑,挡去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钟就这样玩起奇迹璇璇!誓要将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
第73章 互相折磨
青年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有更多的黑影从隐秘之处涌出来,将触手可及的宫墙包围得密不透风。
出动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 就是为了逮捕一个她。
他并未拔剑,只伸手用剑鞘阻拦她:“娘娘, 多有得罪,但您不能出宫。”
宁璇看着不远处的宫门, 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逃不出去了,就差几步,她就能离开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如惊雷砸在她心上。
她或有所感地回首,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幽冷的月光下,钟晏如信步闲庭从禁卫当中走出来, 一双眸子比夜空还要暗沉。
宁璇看着他,就像看见一位来索命的修罗, 脸上血色瞬间尽失。
不同于她的狼狈, 他仍旧高高在上,充满势在必得的从容。
目光越过人群攥取住极尽脆弱的她,少年弯起唇瓣,吐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话:“朕的皇后,你这是要逃去哪儿?”
悬在颈上的剑终于落下来, 宁璇身上所剩无几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去,晃晃悠悠地跌倒在地,半点也动弹不了。
事到如今,她岂会想不明白,钟晏如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她的伪装。
可他依旧耐着性子看她主动献|媚, 趁机要她做出本不会愿意做的事情,陪着她演完全程。
宛如狸奴捕到鼠之前,总会恶劣地欣赏够老鼠畏惧逃窜的样子,才肯给个痛快。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钟晏如不介意施舍给她一次逃跑的机会,然后再亲自将她抓回去,让她接近自由又被打消希望,渐渐地,被戏弄到麻木的她就会乖乖地认命。
论心计,她怎么能斗得过他。
“走不动了吗?”他走到她跟前,怜惜地拭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像在哄她迷途知返,“没关系,我抱你回去。”
被抄起腿弯抱起来,宁璇僵硬如一截枯木,感受不到冷暖喜怒。
直至回到景阳殿,钟晏如又要给她戴上那副锁链时,宁璇才又挣扎起来。
反正出逃的希望已经落空,她也没必要再装得温柔小意,徒劳恶心自己。
可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钟晏如,锁链重新缠上她的脚踝,她重新变回囚笼里的雀儿。
她于是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勒得脖子发红,含泪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阿璇,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他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一直装下
去呢?只要你装下去,我永远都不会戳穿你。”
又是毫无意义的争吵……
宁璇颤着手松开他,忽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跟一个怎么也说不通的人争辩,有什么用呢?
她太崩溃了,崩溃过后脑子里被一片空茫占据,让她暂时什么也不想做,“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宁璇躺在榻上,阖着眼,不欲继续理睬他,就像失去光泽的瓷娃娃。
钟晏如看着这样的她,无端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宁愿她起来骂他、打他,至少那样的她还是鲜活的。
可他已回不了头。
他不能失去她。
他替她掖好被角,道:“我就在偏殿,你先好好歇息。”
听见钟晏如走远,宁璇方才悄无声息地流下泪水。
到头来,她在这皇宫里,还是没法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殿外的风铃随风摇曳出一串串清越的声响,盖住她微小的抽泣。
怨恨跟委屈混在一块,她想恨钟晏如,又做不到痛恨。
宁家的冤案是他平反的,从前的三年里,他对她的那些体贴照料,也是真真切切的。
今日种种,九分归咎于他的偏执,还有一分,则是她自己的过错。
她不该招惹他的。
她不该天真地以为,那些馈赠跟帮助都是他在无私奉献。
他并非不要回报,而是存了更加贪婪的渴求。
*
昨夜的最后,宁璇是哭累了昏睡过去的。
早上钟晏如再看到她时,她顶着一张淡漠的脸,任凭司萍替她更衣。
她提不起任何劲,用膳也是浅尝辄止,压根不拿正眼看他,只当他是空气。
从某种角度来讲,钟晏如知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凭借昨夜的设局,他成功地掰断了宁璇的半只羽翼。
不过,面对安静到诡异的宁璇,他笑不出来。
所幸她的“乖顺”在看见绣娘送来婚服的那一刻,尽然碎裂。
他牵着人走到放置婚服跟凤冠的托盘前,将礼单塞入她手中,期盼地问她,“阿璇,你瞧瞧。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只管告诉我,我命礼官添上。”
因着这世上已经没有宁璇的亲人,所以六礼无法齐全。
但钟晏如想给她最好的大婚,故而亲自挑选备下丰厚的纳征礼。
宁璇展开那长长的礼单,粗略地扫了几眼,其上的奇珍异宝一件接着一件,用秀丽正楷细细密密地记载着,叫人目不暇接。
太超乎规格了,她都要怀疑他将国库搬了个半空。
这些礼物若铺排开来,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她转动眼珠去那顶凤冠,顶高约四重,上用一颗浑圆富有光泽的大东珠,翠云、翠叶碧色欲滴,金凤栩栩如生,垂下数条珠宝流苏。
只此一顶凤冠,精美绝伦,天底下不会有能与之媲美的。
凤冠旁还摆着数只金簪,这一套若齐全地戴在头上,想必极重。
至于婚服,丝丝缕缕亦出自技艺高超的绣娘之手,朱色鲜艳如火,样式繁复。
跟前的一切都分外贵重,因为宝贵,所以显出他对她的珍重。
可看完这些,宁璇面上没有一点即将做新娘子的喜色,她本就不稀罕所谓荣华,也不稀罕皇后尊位,“没有什么缺的。”
他准备得不能更认真,不能更周全了。
这让宁璇油然生出一种清晰的危机感,她恐怕逃不过要跟他成婚的命运,然后被架在皇后的高位上,成为这深宫里的行尸走肉。
不行!
明日的大典绝不能如常进行!
她如今还能做什么来阻止呢?
见她一直盯着婚服也不言语,钟晏如道:“阿璇要试下婚服吗?”
婚服?!
电光石火之间,宁璇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得还要快一步,双手拿起一只金簪就要往那件华美的婚服上扎。
然而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在簪子尖端距离衣裳仅剩下不到一寸的位置,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宁璇抱着决绝的念头,如果破坏不了衣裳,她就得面对封后大典!
因此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便被钟晏如禁锢住手腕,也不管不顾地胡乱刺,顺势将这几日积攒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生怕会伤害到她,是以心有顾忌的钟晏如反成了左支右绌的那个。
拉扯中,他为护住婚服,不惜用另一只手从下往上直接去抓握簪子。
恰逢宁璇再度使力,簪子于是深深地扎进他的手掌——
若这下果真刺中婚服,只怕要划拉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殷红的血顷刻就冒出来,顺着他白玉似的手流下,不慎滴落在婚服上,与那艳色融为一体,难以区别。
被血迹侵入的那块布料正好是胸前心脏的位置,着实是个不祥的暗示。
钟晏如蹙起眉,并非因为手上的疼痛连着心,而是可惜那件耗时数日制作出来的婚服。
见状,宁璇终于收了力,这是今日她头一次抿唇露出笑意,这抹笑虚无缥缈,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里头有哀伤,更多的是嘲弄,“陛下,你当真要强娶我吗?”
“你留我在这宫里一日,我们便要互相折磨一日,你本就日理万机,时日一长,你还能分得出精力应付我吗?”
“所以……”她善解人意道,“你不如趁早放了我,我们好聚好散,此后互不干扰。我会躲得远远的,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钟晏如也笑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宁璇。
他用干净的指腹拂过宁璇倔强的眉眼,心里想的是,他就知道,以宁璇百折不挠的韧劲,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败的逃跑就放弃反抗。
他们是何其相像的一类人,认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更改。
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彼此更加般配的人。
她要离开,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他会牢牢地将她拴在身边。
这场僵持不下的对峙里,她可以尽管恨他,强烈的恨总比没有一丝感情来得好,不是吗?
“没关系的,”他温柔又残忍地说,“我乐意奉陪到底。”
“婚服坏了就再做一件,大典也可以推迟,好阿璇,我们来日方长。”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撂下狠话后,宁璇没有想到的是,当晚她就发起热。
夜里身上迭冒冷汗,明明体温滚烫,她却感到一阵又一阵砭骨的寒意,不住地打着寒战。
神思被烧得迷迷糊糊,宁璇眯着眼瞧见钟晏如正坐在榻边,眉目赛雪,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
“周太医,她如何了?”见周遄收回把脉的手,他问。
“娘娘这是忧惧过度,风邪入体,微臣稍后便去开一副药。但想要痊愈,还得靠娘娘自己放宽心。”
周遄目光掠过钟晏如刚被包扎过的手,委婉道:“可否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钟晏如颔首答应,离开之前用帕子拭去宁璇额角的汗珠,温言道:“阿璇,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从周遄的角度看去,这位年轻的帝王垂着眼睫安慰女孩的样子耐心至极,但这温情的一幕无端叫人心头一跳。
“微臣也不知道这些话当讲不当讲。”走到殿外,周遄将话在心里咀嚼良久,才缓缓启唇。
“我一直将太医视为尊敬的长辈,太医直说便是。”他和气道,看着很好说话。
但周遄瞧见了榻边那根没入锦被里的锁链,再没法将钟晏如当作人畜无害的少年。
周遄道:“陛下这是打算囚着宁姑娘吗?”
钟晏如的眼神陡然变了,似被觊觎猎物的猛兽,周身下意识散发出震慑的威势。
不过他惯于遮掩心思,旋即将此事轻拿轻放:“您怕是眼花了。”
他将拒绝进一步交谈的意思摆得很明显,然而周遄仍选择一吐为快:“陛下应知晓,宁姑娘也是个性
子犟的,你若一味地强迫她,只怕适得其反。你不妨给她些空间,体贴她,关怀她,慢慢打动她才是。”
好好一个姑娘,硬生生被吓病了,可见钟晏如使出的手段有多么极端。
听罢,钟晏如心神一动,道,“多谢太医提醒。”
周遄不敢承他的礼,但愿少年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回到内殿时,宁璇已然又阖上眼。哪怕陷入昏迷,她的秀眉也紧紧拧着。
钟晏如抬手去抚平她的额心,将她被汗水打湿的鬓发捋到耳后。
“好可怜啊,阿璇,”空旷的殿内响起他懊恼的声音,“不是说要跟我斗吗,缘何这就倒下了?”
女孩回不了话,但原本放松搭着的手忽然揪住被子,脚上也一蹬,带动脚链上的铃铛摇晃作响。
接着,她惨白的唇谵语连连,好似沉沦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钟晏如凑近去听,依稀分辨出不连续的字眼:“别过来,好吵……为什么……一直响……”
什么东西吵着了她?
他环顾一圈,目光定在那悬着铃铛的脚链上。
周遄或许说得有几分道理,他逼得她太紧了,否则,她不至于夜有所梦。
可他其实也没想在明日就举办婚典,如今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并不着急于要确定名分。
他的皇后之位只会给她留着,只消她点头答应,她即刻就能成为最尊贵的女子。
他不过是想要吓吓她,要她稍微乖一点而已。
宁璇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从前他一示弱,她便会对他百依百顺。
倘如他退让一些,她的态度或许也能软化。
犹豫了好一会儿,钟晏如起身将脚链取下,用手代替脚链圈住她纤细的脚踝,神情阴郁。
阿璇,原本你愿意主动留下的话,我愿意在你面前装一辈子的好人。
我们便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们宁璇也疯疯的,两个都很倔强的人碰在一起,就是会撞得头破血流哇。
第74章 约法三章
宁璇的确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身处一条漆黑不见边际的路上, 没有方向,没有能够遮蔽的屏障。
她一直在跑,心里想着要躲避那人的追逐。
可脚上系着的铃铛声如影随形, 十分刺耳,将她的踪迹暴露得清清楚楚。
她急得徒手去拆它, 铃铛却纹丝不动。
停下弄铃铛的这片刻工夫里,身后的脚步越发地逼近了。
宁璇顾不上这讨厌的声响, 拔腿继续逃跑。
体力在长时间的奔跑里消耗殆尽,她膝盖一软,向前扑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贴上她的腰, 她被迫迎上钟晏如那张阴沉的面孔。
他抓住她的双手向头顶推,将她困囿在地面与他坚实的身躯之中,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掀唇道:“抓住你了。”
还是被抓住了!
宁璇恨恨地瞪他, 惹得钟晏如生笑,腾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住她的脖颈。
“跑啊, 怎么不跑了?”他俯身凑近她, 像一条蟒蛇缠住猎物,竖瞳折射出幽暗的光。
些许窒息感让宁璇忍不住上翻眼皮,“……你松手。”
钟晏如又表现得像一尊济世救人的玉面菩萨,循循善诱,“你求我啊, 求我的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宁璇才不肯低声下气地屈服,当着他的面死死地咬住唇。
“阿璇,你太知道怎么让我生气了。”钟晏如话音刚落,气急败坏、不留余地地吻住她。
递进来的气息跟他这人一样霸道, 狂风骤雨般摧毁她的防线。
脚上的铃铛适时发出靡靡之音,叫宁璇羞得脚趾都绷起来。
“看着我,阿璇,”他彻底地搅乱了她,淹没了她,还不忘盘问她,“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细细碎碎的吻从她的脸颊,唇,向下蔓延至脖子,所到之处激起甚深入灵魂的颤栗。
直至被尖齿衔住薄薄的皮肉,感觉到命门在他的齿下搏动,宁璇终于败下阵来:“钟晏如!你是钟晏如。”
得逞的那人满意地轻笑,在她的唇角落下一枚鼓励的吻。
……
宁璇意识归拢时,已是第二日了。
“阿璇!”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梦中人,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却也叫她松了口气。
梦里的荒唐历历在目,假使钟晏如一下子又出现在她跟前,她大抵会失态地尖叫出声。
乍然看清来者,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青樾?”
“是我,阿璇。我来看你了。”女孩眼里含着晶莹泪光。
“不过几日没见,怎么就憔悴了这么多?”想起这儿是景阳殿,青樾将就要破口的咒骂咽了回去,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说,“他堂堂一国皇帝,欺负你这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提到钟晏如,宁璇嘴边的笑意淡了些,没搭话。
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她都被他织起的天罗地网罩住,无法逃脱。
“是他允许你过来的?”
“嗯。”
嫌躺着说话难受,宁璇坐直起来,突然察觉到不对,一愣。
脚上原该缠着的锁链竟然不见踪影。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难道说他终于更改了主意,愿意放她离开了?
“阿璇,你说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景阳殿外四角被安排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禁卫,眼睛个个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牢狱呢。”
想到刚刚她进来时禁卫那比门画里的钟馗还要凶神恶煞的样子,青樾仍旧心有余悸。
闻言,宁璇那点隐秘的侥幸被冷水泼灭了。
是了,就算没有脚链,他也有一万种法子关着她。
瞧见宁璇面上的神色几度变换,青樾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阿璇莫不是被那个坏蛋关了几日,关坏了脑子?
“阿璇,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宁璇摇摇头,她的烧应当已经退了,仅仅有些乏力。
时隔几日不见,青樾有一箩筐的话想与她说,“我还以为你早就出了宫,自在逍遥,谁承想兜兜转转,你被……”
囚禁这个字眼太难听,也太伤人,她一顿,道:“怎么就一语成谶了呢。”
“都怪我这张乌鸦嘴!”青樾打了下自己的嘴。
没想到她会将此事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宁璇忙说:“不怪你,是他的问题,他太偏执了。”
青樾深以为然,她当初也就是随口一说,哪能想到钟晏如真的会不顾声名,不计后果地将宁璇强留在宫里。
“阿璇,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他将你看得这样紧……”
宁璇默然地绞着手指,她能有什么打算呢,如今她连景阳殿都迈出不去,何谈旁的?
“不管如何,你千万不能做傻事,活着就有希望。”青樾端肃神色,冷不丁开口劝慰。
宁璇不知自己如何会让女孩生出这种想法,颇有些哭笑不得,“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再不济我就捡个皇后当当呗,一辈子不愁吃穿,不比许多人幸运得多?”
尽管她看起来豁达,青樾还是心有戚戚,觉得她十分勉强,指不定自己一离开,她就会躲在被子里掉眼
泪。
“你若真能看开,他缘何要将簪钗、剪子,但凡有点尖利的东西都丢出景阳殿?”
哪怕青樾没明说这个“他”是谁,但她们心知肚明。
宁璇这才注意到青樾发髻间素得没有一点首饰,她连忙下榻去翻妆台,不出所料地,那些他为她准备的首饰一夜之间尽数不翼而飞。
忆及昨日她用凤钗刺中了他的手,所以,为免诸如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干脆将一切可能成为利器的东西收起来,结果阴差阳错,使得青樾误以为她想寻短见。
将事情的原委与女孩言明,青樾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刺得好!”
她替她忿忿不平,“就算他是天子,也不该强人所难。”
“小声些,这外头都是他的人,”女孩气性一上来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宁璇好笑道,“他的心眼比针还小,倘如被他听见,你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会怕他?”话说如此,青樾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嘟囔道:“见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危险极了,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坏家伙。”
宁璇没吭声,至少钟晏如曾经在她面前伪装得很好,让她一度以为他是位柔善可欺的少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青樾仍在絮絮叨叨地抱怨:“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他吗?”
成帝与林皇后已经离世,他在外朝的手段人尽皆知,文武百官怵他都来不及,谁又敢胆大包天地管起帝王的私事?
有的,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怀钰,钟晏如的亲舅舅,是除去离京归隐的林阁老外,唯一有可能劝动他的人!
尽管她与那位林大人仅在都察院内有一面之缘,但她觉着对方是个明理的长辈,能做到帮理不帮亲。
“阿璇,你是不是想到了法子?”青樾瞧出她整张脸都亮起来,此前的阴郁一扫而光。
可……最初的那阵兴奋劲随着细思冷却下来,照她如今的情形,该怎么接触到林怀钰呢?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吊得青樾不上不下,催促她道:“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当然,以你我的才智,绝对跟臭皮匠沾不上边,哎呀……总之,阿璇,你先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敌不过她的热心肠,宁璇只好低声将自己的所想告诉了她。
“这有何难?我帮你将求助的信递到林府上。”青樾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照常轻快,仿佛不知晓这是件多么麻烦的差事。
宁璇却不能哄骗她,说:“如果事情败露,他定会重罚你的。青樾,你听我说,我不希望将你也拉入泥潭。”
青樾也板起脸,连名带姓地叫她:“宁璇,你是不是从没将我当作朋友?”
面对愕然的宁璇,她一字一顿道:“你还不明白吗?比起他的秋后算账,我更怕你过得不幸福。”
几乎是听见这句话的下一瞬,宁璇的眼眶就濡湿了。
她埋首在女孩的肩膀,啪嗒啪嗒掉了许多泪水:“我不爱哭的。”
她能哭出来,青樾反而为她高兴:“我知道的,我们阿璇是最坚强的姑娘。所以啊,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幸福到让我再不需要挂念着你才好呢。”
宁璇的泪水越发止不住了。
青樾紧紧地抱着她,凑近她耳朵道:“你抽空背着他将信写好,我保准帮你交到御史大人的手中。”
“陛下驾到——”听见夏封的声音,宁璇慌忙用手背擦去泪,与青樾退开些距离。
钟晏如一进来眼神就聚在宁璇桃红的眼皮跟未干的泪痕上,不悦地皱起眉。
他之所以让柳青樾过来,是想让她逗宁璇开心,她却将人弄哭了,那他要她何用:“你下去吧。”
青樾被他话里的冰碴子扎到,腹诽道,好哇,现在直接是演都不演了。
凶什么凶!难怪我们阿璇不喜欢你!
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宁璇两眼,她方才离开。
面对他,宁璇收敛起脆弱,恹恹地绷着唇角。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然而钟晏如不欲让她装哑巴。
这个问题让宁璇的心猛地一跳,难不成他听到了她跟青樾间的密谈?
但她很快想到她们压着嗓音,他在殿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绝对不可能听见,因而稳住心神,道:“与你无关。”
“阿璇,我已经将你的脚链解开了。”他坐在床榻边沿,不期然道。
好一会儿,宁璇才揣测到对方的意思。
他这是在讨赏?
敢情他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薄唇扯起冷笑,她不咸不淡,“你本来就不该囚着我。”
“是,我是做错了。”钟晏如接下来一句话引得宁璇侧目。
“可我太爱你了,阿璇。我好害怕你离开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不想要伤害你的,”他怆然地垂下眼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囚禁的明明是她,他表现得比她还要伤心。
宁璇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动了动唇问到关窍上,“所以,你能放我出宫吗?”
钟晏如抬起盈着水光的眼睛看她,听见她把话说得更易懂,“事情其实很好解决,你让我离开,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
他那句“我们重头开始相处,好不好”堵在喉间,没了说出的必要。
钟晏如眼底炽热滚烫的光芒渐次暗下来,狭长的眼尾勾出粘稠的情绪,就在宁璇以为他会如前几次一样爆发时,对方似是深吸了口气,然后仅仅是幽怨地控诉她:“阿璇不肯信我愿意改吗?”
“我可以改的,改成阿璇喜欢的模样。”
她说的,与他说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
宁璇看出来了,他这是想要似从前一般博取她的同情,要她因为怜惜心甘情愿地留在他左右。
真是好笑。
在他眼里,她的怜悯就如此泛滥,在被骗过一次后还能因为相同的路数慷慨施予。
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女孩的目光太清透,让钟晏如明白,她对他已经失去了信任。
他眸光闪烁,又说:“阿璇,你对我并非全无感觉,不是吗?否则你不会在睡梦里喊我的名字。”
她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梦境里结尾的一幕浮光掠影般,跃过宁璇心头,以至于她迟疑了一瞬,才反驳:“你胡说,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梦里我跟你都做了什么?”钟晏如径自问。
耳畔似乎回响起那阵恼人的铃声,宁璇还未开口,他就指出:“阿璇,你在脸红。”
她脱口而出:“你别自作多情,你带给我的是噩梦!”
“噩梦?”他咂摸着这两个字,眼里兴味十足。
“所以我们阿璇果然梦到了我,”他双眼亮晶晶的,缓缓道,“啊,是我记错了,阿璇昨夜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呢。”
他在诈她!
想到自己亲口透露出的秘密,宁璇懊恼地咬住唇珠,她又被他绕进了坑里。
女孩活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狸奴,头发都要竖起来。
窥得她心事的钟晏如则很高兴,道:“阿璇,既然你对我也有情意,为何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呢?”
宁璇思忖了片刻,轻声道“好”。
这的确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钟晏如,否则他一生气不允许她与青樾会面,那么联系林怀钰的计划便没了着落。
钟晏如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一把攥住她的手,直了眼,“你说什么?”
腕骨被他没有分寸的力道捏疼,宁璇蹙起眉,“你弄疼我了!”
他当即松开,仿佛生怕她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反悔,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跟口吻:“对不住,阿璇,
我不是故意的,你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她看着喜形于色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瞬,他好像又是她熟悉的那个非常好哄的太子殿下了。
一句好听的话,一件赠礼,就能哄得他展露笑颜。
然而宁璇不会允许自己心软,她没忘记她是在跟他虚与委蛇:“我愿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也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其一,你不能再给我戴那个脚链,作为奖励,我可以不计较你在景阳殿外安排禁卫看管我的事。”
“好说,”他爽快答应,“只要阿璇不乱跑,我本意也不想拘着你。”
“其二,前几日的你让我感到害怕,在你没学会克制自己之前,不可以强迫我做皇后。”
钟晏如乖乖点头,表示同意。
“其三,我出不了门,你又往往忙于朝事无法抽身。我一人在景阳殿内待着无聊至极,想要青樾过来陪着说说话。”
“只是这三样?”他扬起眉,像是惊讶于她变得如此好说话。
宁璇绷着脸,怕被他瞧出端倪,虚张声势地反问:“怎么,你做不到?”
钟晏如应声说:“做得到,这次我一定不会食言。”
她便是让他去死,他也无有不愿。只不过,她得陪着他。
“那阿璇也该遵守约定,不能再骗我。”
顶着他深深的凝视,宁璇心神微动,扯谎道好——
作者有话说:本章又名《阿璇训夫》
第75章 敲山震虎
有了白日的约法三章, 夜里钟晏如不用她提,便主动去了偏殿歇息。
宁璇乐得有独处的时候,若与他共榻, 她是睡不好的。
翌日,他们难得相安无事。用过早膳后, 钟晏如趁着闲暇带她在御花圆逛了一圈。
晴日正好,绿云冉冉, 支起蓊郁的树荫。
不过是短短三日没见到天阳,宁璇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大抵是由于人事都已截然不同。
今日钟晏如穿着一身云缎锦袍, 腰间照旧系着她给他绣的海棠香囊,清致眉目温柔含笑,长身玉立,说不出的清贵雅致。
若非亲眼见证过他阴鸷疯魔的情态, 她也要被他迷惑。
“累不累?”觉察到她在看自己,钟晏如回望。
宁璇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点点头。
他们于是走向就近一处凉亭, 离的近了,她才发现,周围不知是何时栽上了两株木槿,嘉木纤枝,红葩紫蒂, 倒映在清池里,煞是好看。
夏封一时嘴快,道:“娘娘不知道吧,这花是半月以前陛下亲自移栽过来的。”
半月以前?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要强留她。
当真是蓄谋已久。
今日他带她来这御花园,应当也不是临时起意, 存了哄她开怀的用心。
钟晏如何时才能意识到,如若他真想让她开心,就该放她自由。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宁璇露出喜色,夏封的心凉了一截,转头对上钟晏如没什么神情的脸,登时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自己灵魂出窍。
“阿璇可还喜欢?”他问。
宁璇点点头,却径直步入凉亭里:“京都每逢六月就要入梅,霖雨连旬,木槿怕水淹,到了七月溽暑,花又畏热,陛下到时千万注意。”
木槿花喜光喜暖,花开拢共不过四五个月,其中两三个月要接连碰上连绵雨跟酷暑。
而京都居北,入冬偏早,因此这儿其实不适合栽种木槿花。
也不知这两株木槿能存活多久。
强扭的瓜总是不甜,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宁璇不禁为这花的命运感到可怜。
钟晏如并不知她所想:“阿璇且宽心,我会将竭尽全力养好它们。”
她没搭话。
假使此次事成,她不日便能离开,这两株木槿究竟长势如何,也与她无关了。
略坐了一会儿,他们返回景阳殿用午膳。
“这个上午,阿璇觉得如何?”钟晏如试探问道,神色间有几分局促紧张。
“挺好的。”宁璇无意与他引发争吵,而如果表现得似前日那般热切,显然漏洞百出,她索性就按当下真实的心情来,语气疏淡。
得了她这句话,钟晏如的目光滚沸起来,黏黏糊糊地说:“那阿璇会如何奖赏我?”
宁璇并不记得自己有承诺过会随时给予他奖赏。
她的疑惑跃然显现在眉目间,“我何曾说过……”
“之前没说过,那就现在添上。”他三言两语,替她做了决定。
他越发小孩子心性,行事时想一出是一出。
不欲跟他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宁璇顺着他的话问:“陛下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钟晏如佯作思索,实则已有盘算:“阿璇亲我一下,可好?”
“不好。”宁璇想也不想。
对方于是沮丧地吐出一口气,“阿璇,你真的很坏。”
无端被泼了盆脏水,宁璇摆出请指教的姿态。
“你钓着我,若即若离,叫我一人辗转反侧,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场随时就要临头的梦。”
他抬手虚虚地点着她的眼,“你这儿笼着一层雾,我看不清你在想什么。”
真实的心思被他敏锐地感受出来,宁璇垂下眼睫。
她又何尝不觉得他的心思难猜?
喜怒没个定数,一会儿天真无害,一会儿阴鸷偏执。
“昨日你才跟我提要重新开始,说会尊重我的想法,转头就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究竟是谁反复无常呢?”
见她有翻起旧账的苗头,钟晏如及时打住话口,“是我心急了,我这便向阿璇赔罪。”
语罢,他牵起她的手,俯身在她的手背落下一枚轻如羽毛的吻。
极致专注,极致虔诚。
借着低头的遮挡,钟晏如滚动喉头,呼出的气息略重,然而更多疯狂叫嚣的欲望被他吞咽回去,沉在胸腔。
他得忍住再忍住。
但他已经尝过宁璇唇瓣的滋味,这种程度的接触便成了隔靴搔痒,痒意随着血液流淌向身体各处,咬噬着他的骨肉。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才没扑上去将心上人吃进肚子里。
被吻过的地方像被烙下了无形的印记,这个毫无来由的想法让宁璇羞恼不已地抽回手,“我何时准许你亲我了?”
“那该怎么办啊?”他撩起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若阿璇亲回来,有来有回,便不能更公平。”
浪不过他,宁璇如鲠在喉。
*
五月廿三,旭日东升,正是整座京都刚开始苏醒的时候。
今日的朝堂上却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陛下不是说五月廿二会举行封后大典吗?”吏部侍郎闻渊率先出列,刻意左右张望了一圈,道,“敢问我朝皇后此刻在何处?”
钟晏如轻飘飘地睨着装腔作势的他。
此人时年六十一岁,历经三朝,资历颇深,又身处六部之首的吏部,成帝在世时尚且对他礼让三分。
这几年许是年纪上来了,这位闻大人平日里办事不见得用心,在初至吏部任职的官吏面前倒是会摆谱,吆来喝去,前呼后拥,实在威风。
这不,如今将风头逞到他头上来了。
但闻渊久居官场,是名副其实的老滑头,并未留下什么能被拉出来溜溜的马脚。
“莫非陛下从一开始便在欺骗百官?”见钟晏如不语,闻渊心中窃喜,改换痛心疾首的语气劝道,“陛下,封后一事事关国体,您万不可当作玩笑呐。”
纵然无有其他人出来附和,但钟晏如知晓,这群老古板心底都是默许的。
说什么为社稷着想,不过是无稽之谈。
眼见着林家独大,这群世家自然坐不住了,皇后一旦立
下,后妃就能顺理成章地被送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