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打小三不必亲自下场
了解你的朋友,但更要了解你的敌人。
奈何纲吉没机会了解。
院长办公室一共三面大书架,零零散散收容了上千名病人的资料。纲吉没找到白兰的资料。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白兰利用职权,将自己的就诊记录抹去;要么流言出错,白兰压根没在巨山病院住过。
但纲吉也不是一无所获。
在翻看病人资料的过程中,他发现很诡异的一幕。
“按理来说,巨山病院收容两种病人,一种是精神病人。”
纲吉递给六道骸一份资料,翻开首页,是名中年男人的就诊记录。有名字、体重、生日、症状,还有一张一寸彩色照片。
“有什么问题么。”
六道骸微微挑眉,随意翻了翻。他对破解巨山病院的谜团并无兴趣,对炸形态引擎也兴趣缺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你再看这份,这是疗养院病人的资料。”
纲吉又抽出一个文件夹。
完全相同的排版和格式:姓名、生日、入院日期。但有一点不同,非常明显的不同。
“为什么这些人的照片都是背影?”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没错,疗养院病人的一寸照,清一色背对镜头。
黑的、金黄、棕色、泛红……各种颜色的头发垂落在镜头面前,所有人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忏悔。
“或许因为要保护病人的隐私,又或者这些人的脸不配被铭记。”026号偏了偏头,声音清脆而甜美。
“哥哥,别看那些怪东西啦,你找到电梯卡了吗?”
还真没有。
在纲吉打量资料架时,六道骸已经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还用水蓝色丝带打个蝴蝶结。六道骸在办公桌下找到一双高跟鞋,侧面证实院长是一名女性。
抽屉里都是杂物,桌面上空空如也,到处都没有电梯卡的影子。
最后纲吉盯上角落里一人高的储物箱,铁质的,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躲在里面。纲吉上前打算拉门,却被026号叫住了。
“哥哥,你带吃的了吗?我有点饿。”
纲吉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给她。中间不过短短几秒,拉开储物箱的人就从他变成了六道骸。
嘎吱一声响,储物柜里空无一人,只挂了件黑色长外套,一张通体雪白的电梯卡斜插进外套口袋。这肯定就是026号说的能通往地下的电梯卡。
纲吉心中正窃喜,忽然,他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来,不像电脑或冰箱运转时产生的白噪音,倒像是蜜蜂振翅带来的……等一下,蜜蜂?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件黑外套蠕动一下,头皮瞬间发麻。想也不想把六道骸推到一边。
下一刻,外套凭空浮起,在半空解体成薄薄的黑色雾气,朝着六道骸兜头盖脸罩下来!
“瓦尔里德变体!这里也有这种鬼东西!”
威尔帝的实验半成品,白兰曾用它驻守华盛顿的广播公司,并且重伤了Xanxus的手臂。留下的伤口据说至今仍未痊愈。
顾不得Reborn临行前的告诫,纲吉拳头上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对着雾气猛地挥过去!
风所在的国家有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能用来形容纲吉突飞猛进的攻击技巧,也能用来形容威尔帝的实验进度。
纲吉拳头所挥的地方,空气中响起噼里啪啦灼烧声,一小片黑雾化作飞灰飘散,但更多纳米机器人呼啦一下散开,房间内可供躲藏的缝隙有很多。
它们小心躲避着纲吉的拳头,拧着一股追着六道骸不放,像是见到蜂蜜的蜜蜂。
“哦呀,这是觉得我看起来好欺负?”
六道骸不屑地嗤笑一声,靛青色的浓雾顿时四溢,笼罩住整个房间,他的幻术能蒙蔽监控摄像头,糊弄这些机器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噗嗤。”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数秒后,六道骸脸色极差地散去雾气,他的风衣被啃啮掉一角,无往不利的幻术在纳米机器人面前失灵,那些黑雾对他穷追不舍,完全忽略旁边的纲吉和少女。
纲吉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当他观察到那些纳米机器人着重攻击六道骸的手时,想也不想地大喊:“骸,把电梯卡给我!”
那张白色的小卡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掉入纲吉掌心。
可是完全没用,确实有一部分纳米机器人短暂地停滞,朝纲吉的方向飞来。
但还没飞到他面前就猛地折返,继续进攻六道骸。
纲吉绝对相信六道骸的幻术。
这些鬼东西绝不是依靠视觉定位六道骸的位置。但电梯卡现在在自己手里,倘若机器人能定位磁卡,它们就该调转目标袭击自己。
可确实有一部分机器人方才更换了目标。
热成像?磁场感应?气流感知?
一个又一个设想在纲吉脑袋里出现,又被他迅速划掉。他们折腾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院长办公室的异样。
自己又不能把整个办公室付之一炬,那样同样暴露了目标。
纲吉正在飞速思考,他的胳膊被026挽住,少女的身躯往他身后躲,说话细声细气。
“那个哥哥可真倒霉啊。”
是啊,三个人里,怎么骸偏偏这么倒霉?
026号眨巴着眼睛看过来,整个人又靠了靠。
“我的运气分给哥哥一半,这样您就不会再倒霉啦。”
手背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纲吉下意识低头,看向少女的手背。026的手指纤细柔软,十分白皙。
“您在看什么?”少女轻声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纲吉把胳膊抽离,转身来到储物柜前,弯腰仔细打量。
果不其然,仔细嗅闻,柜子把手上残存淡淡的怪味,上面迎光还有一层油膜。
“骸,把手套脱了!”
六道骸被这鬼东西搞得心火直冒,几次想发动幻术彻底毁灭整个房间。
闻言他把指尖的黑色皮手套扯下随手一丢。
手套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就开始飞速地消解,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啮声。
趁着纳米机器人围攻那只手套,纲吉一手一个,把两人推离房间,猛地合上院长办公室大门,松了一大口气,才有空打量六道骸的现状。
六道骸没受太大伤,但是头发里落满了黑灰,长风衣的衣摆也变得参差不齐,整个人非常不优雅。他略显暴躁地扯下束发绳,抓住发尾抖了抖,试图让灰尘掉落。
他又低头看了看衣摆。
纲吉发誓,他听见了六道骸磨牙的声音。
“kufufu,这是你的小把戏吗?”
六道骸眼神冷冷瞥向026,没带手套那只手牢牢攥住三叉戟,看样子随时可能插到她脖子里。
少女整个人缩进纲吉背后,用他身体挡住六道骸刀锋一样的目光。
“不,我想这只是某种防盗措施。”纲吉斟酌道。
“假如夜闯办公室的是一名普通小贼或病人,估计早被纳米机器人撕碎了。”
六道骸勉强接受这个说法,眼中的火气压下去少许。毕竟房间内就三个人,开储物柜的人不是他就是纲吉,比起让面前人受伤,自己损失一只手套反倒是小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名自称026的少女往烧热的油锅里倒了碗凉水。
“纲吉哥哥,那个哥哥是不太喜欢我吗?他的眼神好可怕,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对?”
少女怯生生的,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容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她的双脚不安地蹭来蹭去,语气打着颤。
“不,那个,骸他只是……”纲吉扫了六道骸一眼。
“脾气奇怪了些、打扮也比较特立独行,嘴巴也有点毒,但是相信我他没有恶意。”
六道骸的目光顿时凉飕飕,像是能穿透纲吉的身体,全部扎在后面那个来路不明的麻烦精身上。
“沢田纲吉。”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你还真是会夸人啊。”
纲吉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六道骸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其实纲吉也想过要不要把026号送回病房,再让六道骸送她一场好眠。但一来这女孩见过他们的长相,放她回去容易遭遇盘问;其次,女孩闯入院长办公室,还给他们指路。
用脑子想这些也违背了巨山病院所谓的病人守则。多半会导致她遭遇更大的惩罚。
有了电梯卡,他们顺利刷开通往地下的楼层按钮,轿厢猛地一沉,载着三人缓缓向下。
沉寂的轿厢内,他们脚下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一声尖叫。
显然,地下的好戏正在上演,远比地上的更加精彩。
迈尔斯拖着一把巨大的剪刀,脸颊和肩膀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巨山病院简直是疯子开会,整个地下群魔乱舞,他的电棍硬生生被用到没电,最后拼着一丝电量从一名叫特拉格的医生手中夺下这把巨大且血迹斑斑的剪刀。
迈尔斯努力不去想为何医院要给医生配备一米长的大剪刀,以及他从医生旁边捡起剪刀时,一旁地上的几根断指代表了什么。
就差一点,他的手指也得掉在地上,同污水作伴。
不过风险和机遇往往并存,他现在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巨山病院在玩什么鬼把戏。
“哈,对照组,真有你们的。”
迈尔斯口袋里揣着一张残破的资料,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痕迹,显然是情急之下撕下来的。
那张资料仔细看,是某个人的个人介绍。
【姓名:铃兰】
【职位:巨山病院院长】
右上角的一寸照片,长发蜿蜒,面容精致的少女顽皮地看着镜头,身后血迹斑斑。
于此同时,026号站在纲吉身后,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落,对着反光的电梯轿厢做了个鬼脸。
第222章 梦回二选一
世界上所有小孩都这么烦人吗?
六道骸真情实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吃了环境的亏,从小到大,六道骸只在实验室里见过同龄人还有同龄人的尸体。
出狱后唯一接触的小孩子就是弗兰,嘴毒、神经、闯祸能力举世无双。即便六道骸没去给他开家长会,他也听说了那些老师给弗兰起的外号——人形自走毒气弹。
现在“好事”成双,另一枚毒气弹正寸步不离地跟在沢田纲吉身后,持续不断地问东问西。
“纲吉哥哥,你是做什么的?你也是病人吗?还是家属,还是秘密走访的医药监督员?”
026号像只早晨六点的小鸟,叽叽喳喳不断。纲吉一边查探地下的情况,一边编排答案回答她。
他说自己是保险推销员,来为病人推销医疗保险。这个回答存在显而易见的漏洞,但026号浑然不觉,一秒接受纲吉的新身份。
“那纲吉哥哥的业绩应该很好吧。”少女的声音十分清脆。
“嗯?为什么这么说。”
纲吉偏了偏头,目光仍专注地盯紧每一个拐角,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因为纲吉长得很温柔,声音也好听,和你待在一起感觉暖洋洋的,心情会变好。”
“而另一个人,说话好凶长得像死神,病人看到他吓都吓死了!”
026号说这句话其实压着声音,但奈何周遭太安静,一点细微的动静也能被人耳捕捉到。
他们目前位于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那瞬间,扑面而来的是血腥气,喷溅的血迹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两具带着工作牌的尸体摔进轿厢,背后长长的割裂伤一直蔓延到腰侧。
六道骸蹲下来翻了翻尸体口袋,没找到纯白电梯卡。
死尸的表情狰狞,十指血迹斑斑。纲吉几乎能复原出那种场面,他们遭遇了莫大的危机,沿着走廊狂奔到电梯想要出去,却因为没有电梯卡而硬生生被困在原地。
身后的敌人越来越近,极致恐惧下,他们试图扒开电梯大门求生,却被一刀砍在后背上,不甘又挣扎着死去。
尸体柔软并且残留余温。
说明这场惨绝人寰的案件就发生在十几分钟前。
“会和第三人有关吗?”纲吉轻声说。
地下室四通八达,没有地图,纲吉粗略估算,大概掏空了巨山病院三分之二的面积。更别提在此基础上还有地下二层。
“我们动作要抓紧,医院发生这么大规模暴动,杰索肯定会派人来处理。这件事万一传到白兰耳中就糟糕了。”
纲吉起身,他面前是两具病人的尸体,他们互相厮打,到死都死死咬住彼此不放。而这样的尸体,一路走来纲吉看到了五六具。
他下意识摸摸腰侧,那里放着唯一一份针对形态引擎的起爆炸药。
越往前走,打斗痕迹就越多,纲吉甚至捡到一把没电的警棍,上面沾满血迹。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没上锁,里面要么是病房,要么是研究室,纲吉还看到电疗室和脑白质切除手术室。后者在治疗精神病的历史上臭名昭著。
所有的设备都存在被使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气味,那是血液、消毒水、烧焦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纲吉有些后悔带026下来了,这些场面对于她来说过于少儿不宜。
果不其然,这名少女瑟瑟发抖,目光始终聚焦自己脚下的地面。
“嗯?”又绕过一个拐角,六道骸顿住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个宣传栏,上百张背影照被贴在里面,下面写着病人的名字。纲吉注意到,有些照片右下角被打上钢印,钢印的痕迹是一串英文字符。
他恰巧看得懂。
“Sold Out?”(售罄)
还没等纲吉想通其中关节,六道骸突兀地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径直打开宣传栏旁边的房间大门,示意纲吉往里看,里面既没有恐怖的仪器,也没有叠在一起的尸体。里面是电脑机房,无数屏幕散发着蓝色荧光。
旁边架子上存在大量空荡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骸,你发现了什么?”
纲吉催促他有话快说。
六道骸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女,声音有意压低。
“这里在进行买卖。”
“买卖什么?尸体,器官?”
纲吉皱起眉,却没有太大惊讶。
不是他变得冷漠,而是论器官买卖,辛亚拉就是个流水线加工厂。他的承受阈值在威尔帝的实验室里活生生锻炼出来,所以听见巨山病院也搞这一套,并没有太惊讶。
“不,他们买卖身份。”
六道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里面装了斯帕纳自己写的入侵程序,他把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开始缓慢地读条,显示数据正在下载。
“还记得吗?沢田纲吉,你在院长办公室看到的资料,疗养院的病人全部没有脸。”
没有脸有很多种寓意,但在巨山病院,它真正意义是——这个人的脸不用被记住。
为什么不用被记住?
因为他们不可能出院。
“这不可能。”纲吉打断了他。
“我在网上搜过,很多人来过巨山病院疗养,他们多数都出院回家了。”
精神病人作为社会弱势群体,在互联网上发声可能会被忽视,但能住得起疗养院的人都是中产阶级。白兰闲得没事去得罪一帮中产阶级?
“kufufufu……是啊,但你怎么能保证,回家的那些人一定是病人自己呢?”
六道骸瞳孔里闪烁着诡谲的光。
当今社会怎么定义一个人?通过保险、工号、家庭住址、购买习惯……即便这个人已经死亡,但上述所有数据都保留运作,社会系统仍然承认他存在。
这样一个活身份能干很多事情。
“躲避仇杀、逃脱通缉、洗钱、走/私,毕竟现在易容和医美这么发达,想从外观上变成另一个人,存在很多办法。”
六道骸的嘴唇一开一合,一条残酷血腥的交易链条被扯出来,垂落在地上。
“但这种办法不可能天衣无缝,这些人总有家庭,朋友,他们是无法蒙骗的。即便能窃取社会保险,那生活习惯呢?兴趣爱好呢?”
纲吉大脑嗡了一下,忍不住反问。
想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这件事听起来多么困难。
“kufufu,很遗憾,实际操作就是比你想象中要简单。”六道骸抱着手臂。
“行为举止……兴趣爱好,你以为巨山病院为什么要把病人混住?是为了方便统一管理,还是为了方便未来的客户学习模仿?”
“至于你所说的人际关系。”
优雅的幻术师挑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暂且不提医院本就可以筛选那些人际关系稀疏的病人入院,单说白兰,我相信形态引擎放在这里,它的洗脑功能总该不是摆设。”
无数人入住这座病院,他们的肉/体和灵魂永远囚禁在这栋建筑物中,但他们的身份还活着,活跃在世界上各个角落。从此Mafia闯下大祸不必躲躲藏藏,他们大可以抵达巨山病院,精心挑选一份商品,开启自己的二次人生。
假如是这样,那些蜷缩在铁架床上的身影,究竟是精神病?
还是原本花了大价钱享受疗养院的中产阶级?
“彭格列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纲吉的指尖有些发凉
“kufufu,我想杰索家族的很多小秘密,都没必要大声讲给你听,但愿他们电脑里还能留存部分交易数据,是真是假,你可以带着U盘回去慢慢看。”
一旁的少女静静地聆听,她看向六道骸的目光变得冷淡,并且不怀好意。
电脑上的进度条缓慢地推进,当数字跳到70%,整个房间的地面传来震动。纲吉勉强扒住架子站稳,就看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自行触发。
洒水器开始喷洒某种液体,纲吉的头发顿时被打湿,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这种气味非常熟悉……
在院长办公室那个储物箱把手上,纲吉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不会吧,又来!”
透过玻璃,走廊尽头传来铺天盖地的嗡嗡声,如果说院长办公室那些纳米机器人听起来像是蜜蜂震动翅膀,那么门外的声音简直像一辆直升机转着螺旋桨呼啸而过!
纲吉一把拔掉U盘,带着剩余两人开始飞速地逃跑。
但正如之前所说,他没有地图和导航,整个地下又像四通八达的迷宫,纲吉宛若迷路的兔子,见岔路就钻,见门就关。
好运总有消耗一空的时候,等纲吉看到面前去路被倒塌的架子和座椅堵死,一时半会挪不开时,他不得不转身,面对身后的黑色洪流。
事到如今,不动用火焰恐怕不行了。
但火焰同样也会消耗大量的氧气,但愿地下设施通风效果做得不错。
还没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旁边的少女突然扯了扯纲吉的衣角。
“哥哥,我好像知道一条近道能避开这些鬼东西。”
地下室是普通病人的禁区,026号怎么会来过这里?纲吉刚想开口,另一边手腕被六道骸攥住,对方的话很简洁。
“通风管有出路,跟我走。”
恍惚间,纲吉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一次发生在辛亚拉,这次发生在巨山病院。唯一不变量是六道骸始终贯彻其中。
刹那间,黑压压的纳米机器人宛若乌云,已经逼近到三人面前!
在上一次寻路二选一中,纲吉输得很惨,那么这次呢?
第223章 幼崽
人不能连续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命运给予你一次公道,你放任它在地上摔碎了,再想握住那只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六道骸眼睁睁看着纲吉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脱。
这种情景留给纲吉思考的时间不多。所以看到一群纳米机器人直奔026号而去,他下意识松开了六道骸。
点燃火焰、握拳、抡着胳膊直接砸过去。
空气里顿时四溢纳米机器人被烤糊的焦味。
纲吉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砸在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响。
地面以拳头接触点为圆心,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破碎开裂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所以当那条粗大的裂缝猛地贯穿纲吉脚下,连带着大块地板一起下坠,六道骸只来得及触碰纲吉的手背,他们的手掌短暂地相交,而后飞速分开。
那团光亮坠落地底。
有些东西即便治愈,也有疤痕存在。
短暂的怔愣后,那双异色瞳孔猛地缩小,右眼的数字飞速变幻。
短短一秒,铺天盖地的浓雾腾然而起,一只通体雪白的雾枭振翅,顺着裂缝直冲而下。
身后铺天盖地的纳米机器人近在眼前,但它们的目标已经没有玩潜入的心情了。
几秒后,整栋建筑物都开始剧烈地晃动。
经历长达数秒的坠落,纲吉落在一片废墟上,他不住咳嗽,扇开大捧的灰尘。多亏火焰的反推进力,否则纲吉就要在一堆钢筋和水泥板上脸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纲吉并非垂直下落,医院本身在地下建造了很多密道与通风管,纲吉坐在断裂的通风管内飞速下滑,身后的道路不断有落石堵死。
瞧吧,违规建筑就是这样,巨山病院把医院地下都挖空了,一旦塌陷,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喂喂,骸,大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纲吉对着耳麦喊了两句,不知是因为地下没信号,还是巨山病院安装了屏蔽仪,耳机里只传来沙沙响声。
他有些郁闷。
毕竟恐怖片里兵分两路是绝对的大忌。
头顶还有大块石头滑落,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不现实,纲吉忙快走两步,远离塌方的位置。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医院内。
“白兰……是不是有打洞的爱好?”纲吉忍不住吐槽。
辛亚拉也是,地下挖得四通八达,还搞了个几百米电梯降落才能抵达的水牢与奶嘴封印地。
鸟类不都喜欢把窝搭在天上吗?往地底挖是什么操作?
纲吉拿出手电,不愧是彭格列装备部出产的货色,在剧烈撞击下手电居然没变形,顶多灯光闪了闪,而后正常照明。纲吉把光圈调大,朝四面八方看去。
这一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他掉在一间走廊内,不同于上面的整洁干净,这里堆积了厚厚一层老灰,没有灯,两边不断延伸的走廊,末端直达黑暗。
墙上贴着医生值班表,纲吉上前一看,日期是十四年前。
算算时间,这居然是白兰尚未收购病院的时候。也就是说巨山病院本来就有秘密地下室,他们用来做什么?
纲吉打着手电,到处走走,试图寻找返回上面的出路。
这层距离医院的下水道很近,纲吉能听见埋在墙壁里的水管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走廊两边房间都是病房,纲吉随便推开一间,还没等进去,门上的门牌吧唧一声掉落,惊走缝隙里穿梭的小虫子。上面的数字因为年头太久而有些脏污,但仍能辨认出来:094.
病房没窗,不过也是,在地下室开窗纯属自欺欺人。
纲吉看到房间角落堆积着大量束缚带,每一条都手掌粗细,全被挣断了。
不管病房里之前关押了什么人,显然这位患者的力气堪比一头发怒的公牛。
080-099
地下室一共二十间病房,间间不一样。有的病房内布满镜子,有的病房用绳索挂满洋娃娃,还有的房间从地面到墙壁都是古怪杂乱的涂鸦……
这里似乎收容了最特别的病人。
倒是有向上的电梯,但因为断电早就停止使用,电梯井也被落石堵死。除此以外,没发现任何安全通道或楼梯。
纲吉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手电筒往上一扫,三个字映入眼前——院长室。
又是一间院长室?
这间院长室和楼上装修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女性化元素。纲吉倒是发现了男人的手表还有领带夹。显然巨山病院的领导层经历过一场大换血。
他用根铁丝撬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纸。
得益于这里干燥的天气,这些纸张发黄变脆,他动作必须很小心,否则纸张就会化为碎渣,他逐一阅读这些资料。
这些发黄变脆的纸,讲述了一个个病人的故事。
透过它们,纲吉得以在历史的间隙中,窥见那一鳞半爪的真相。
在铁路都能私有化的阿美利卡,巨山病院自然也不例外。
它的投资方起初是一家医药公司,这家医药公司专门研究罕见病症特效药。比如卟啉病、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这些病因为罕见,所以很容易就能形成价格垄断,医药公司自由定价,并从中谋取暴利。
为了确保药物的效果,他们面向全国招募罕见病患者,宣称能提供免费的医疗援助,实际就是让他们当小白鼠。
这些人满怀希望地来,却多数长眠于地下,以身体作为公司暴利的基石。反复试药带来的副作用让他们肢体不受控制、思维迟缓、患上各种精神问题。
“凯莉,患有亨廷顿舞蹈病,住在095号房间。患者会控制不住脸部肌肉,手脚不自觉地扭动,伴随语言障碍。所以我们为她安排了一间属于‘舞蹈家’的房间。”
纲吉回忆起路上某个病房,里面布满了镜子与扶手软垫。
“爱德华,患有表皮松懈症。我们称呼他为蝴蝶宝贝,因为皮肤和蝴蝶翅膀一样脆弱,稍有碰触就会出现大量疱疹和水泡,住在098号房间。”
纲吉微微垂下头,电筒打在他身侧,灰尘宛若光屑在周围飞舞。
“铃兰,患有美人鱼综合症。上帝对她太过偏心,赐予她独一无二的容貌与动听的嗓音,却夺取她的双腿,就像艰难上岸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透骨。”
“钙化防御令铃兰的双腿产生大量焦痂,紧接着就是坏疽,这种疼痛超乎常人想象,却也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宝贵的数据,她住在099号房。”
资料显示,巨山病院在铃兰身上试了三十三次药,其中有三种药已经令她的病情好转,但罕见病患者很难找,医院刻意拖缓了她的痊愈时间。
纲吉的表情很严肃,如果上述资料属实,那么不管白兰收购与否,巨山病院都是扎根于医疗体系内的坏疽。
他带着凝重的心情又翻了一页。
“被撕掉了?”
空白页的夹缝处有纸张撕扯的痕迹,显然有人把这里的资料销毁了。
纲吉略有遗憾地放下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纸张,触感凹凸不平。
“嗯?”
他把本子举起来,对准手电看了看。之前记录的人用钢笔书写,笔尖的力道穿透纸背,在上面残留痕迹。
纲吉从旁边拢了点灰尘在掌心,均匀地洒在纸上,但大部分笔迹都模糊不清。
他只看到了一句话:
“我见过很多病人,但是他是完美的,我在走廊里给他留了最特别的房间。”
最特别的房间?
每间病房都很特别,但没有房间是最特别的。
纲吉走出走廊,站在中间调整手电筒的光圈,使其聚焦,扫射从头到尾的门牌号。
这么一看,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条走廊上的病房不算稀疏,但有两间病房,门和门之间的间隔非常大。
纲吉快步上前,发现这里的墙壁颜色有轻微的色差,似乎重新粉刷过。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墙板,空心的。
璀璨的火焰凭空出现,纲吉抡起手臂朝面前的墙壁砸去。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缕微风顺着被砸开的空洞吹拂到他脸上。
他又挥拳几次,总算砸出一个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间。纲吉一眼就看到了被隐藏起来的安全楼梯。
他拧开手电筒,朝里面照射,却被晃花了眼睛。
白墙、白床、白地板、白色柜子……
即便它们随着时间流逝而微微发黄,但仍能看出曾经干净洁白的模样。这种颜色只要有一点光源,就会通过漫反射照亮整个空间。
纲吉站在原地,表情怔愣。
“白兰……”他喃喃自语。
他跨过破碎的砖墙往里走,刚迈一步,就听见脚下传来的巨大水声。
纲吉本行是代购,不是Mafia教父,更不是建筑学家。
他有时候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破坏力,方才那几拳又轰碎了楼板,而脚下开裂的缝隙里,能看到浑浊的水流在奔腾流淌,带起巨大的回音。
那是巨山病院的排水系统,也就是下水道。
纲吉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地跨过裂隙,往里走去。
这间白色病房比先前任何一间病房都大,设施也最丰富。
电视、电脑、录像带和大量的书籍。这些书的跨度很广,从宗教到哲学再到艺术,也有少年漫画和小说。
这里看不到半点病房的影子,很有家居氛围。
纲吉在床底找到一箱录像带,上面只有编号,没记录内容。这些录像带有些损坏严重,但还有少量几盘外壳完好。
他随便拿出一盘,插入旁边的投影机。
投影机需要电力供应才能运行。纲吉把自己的手电筒拆掉,在末端找到一个小巧的插口,这是强尼二的小巧思。
他把户外电池的体积压缩到极致,做成手电筒的电源,又留下插口。这样纲吉即便在野外也能给随身携带的电器充电。
当然弊端是由于压缩过度,电池有可能爆炸。
万幸的是投影机还能正常运行,伴随着磁带滋滋的转动声,面前白墙成为最好的投影幕布。纲吉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一束光投射在墙上。
“喂……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音响里传来模糊的声音,漆黑的画面闪了闪,慢慢浮现影像。
纯白的头发,淡紫色的双瞳。八九岁大的孩子同样盘腿坐在地上,对着镜头露出天真毫不设防的笑容,像是教堂壁画中描绘的天使。
纲吉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白兰。
八九岁的白兰。
他果然在这里住过。
看来不管长大多么扭曲变态,任何生物的童年幼崽,都十分可爱。
第224章 异地重逢
同一款游戏,有人在收集彩蛋,有人误入支线,还有人马不停蹄,笔直朝着真结局狂奔而去。
但通往真结局的路上,往往遍地荆棘。
在纲吉盘腿坐在地板上,同放映机里八岁的白兰面对面时,迈尔斯用牙齿咬住绷带打了个结,他左手不自然地垂下,骨折了。
单枪匹马闯入巨山病院,被成群洗脑精神病围攻,迈尔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了不起的战绩。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如临大敌,无比凝重。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迈尔斯面前,长发蜿蜒的少女轻轻踩在地板上,她身材娇小,套上白大褂像是孩童偷穿大人衣服。
但这位看起来乖巧的少女,五分钟前偷袭迈尔斯,废掉他一条胳膊。
迈尔斯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口袋,里面有一张残破的院长资料,上面的照片同面前人别无二致。
巨山病院院长,铃兰。
“先后拜访巨山病院和辛亚拉,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您怎么不珍惜这份运气呢?记者先生。”铃兰的声音清脆。
“明明没人给你发邀请函呀,不速之客最讨厌了。”
“我以为巨山病院既然做了这种事就不怕人知道。”迈尔斯环顾四周,到处是倒塌的试管与机器。无数资料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洗脑病人、买卖身份、研制生物武器,你胆子真的很大,还是说白兰在身后给你撑腰?”迈尔斯质问道。
“你懂什么!!”
铃兰的声音猛地尖利,话音刚落,两人头顶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灰尘裹挟着沙石簇簇往下掉。
那是另一位讨厌鬼,因为找不到人,正在大肆破坏整个病院。
“我还有事,记者先生。”
铃兰面无表情地后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产生回音。
“衷心希望明年的今天是您的忌日。”
粗重、模糊不清的喘息,搭配沉闷的脚步声响在迈尔斯身后,他回头看,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堵死整条道路,白炽灯下的面容陌生又熟悉。
“怎么是你?!”
迈尔斯忍不住大叫出声。
——
“什么动静?”纲吉扭头。
他方才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大叫,却一时半会对不上人脸。
他所在的地下非常静谧,没有袭击也没有陷阱。只有投影机在沉默地运作,光屏闪烁。
“数一数,今天是我被噩梦杀掉的第32天。”
白兰稚嫩的声音响起,他对准摄像头,周围是七八名白大褂。多根管子插在白兰手臂上,末端连着稀奇古怪的仪器。那些医生兴奋地走来走去,在本子上记录着数据。
“医生哥哥说,我得的这种病超级少见,全世界上可能只有我一个病人。他们还问我,想给这个病取什么名字。”
白兰单手托着下巴,装模做样地思考一会。
“就叫白兰病吧。”
“是想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吗?很多稀有病都是以病人的名字命名,为了纪念他们。”画面外传来医生的声音。
“嗯,但不是为了纪念。”白兰说。
那双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头,他坐在病床上,微微晃着腿。
“而是希望这种病永远只有我一个病人,这样别人就不用遭罪了,梦里真的好痛好痛。”
纲吉的心脏错跳了一拍,他沉默地抬头,跨过时间和那个孩子对视。
原来在白兰的幼年,他的眼中还留存着普通人的身影。
某种程度上,白兰的愿望确实实现了。无数平行世界,基石的篡改只发生在他一人身上。但这种病,却压根不是医院能治愈的。
巨山病院并没有因为这个纯良的愿望而对白兰网开一面。
从录像带中,纲吉能看出白兰的出身还不错,起初就住着加护病房。但他的病例实在太过罕见,并且这个孩子对所有药物实验都产生极大的抗体。
意味着,他可以免疫所有的药物副作用。
“这是一个天赐的宝贝。”
“他的存在,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
伴随着院长兴奋的宣言,针对白兰的实验正式开始了。
录像带有破损,有些只有声音,或者只有画面。但在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纲吉看到白兰被按在病床上,手臂是成片的青紫。
纲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他很熟悉那样的痕迹。
当初在辛亚拉,他接受威尔帝的药物注射,因为短时间内静脉注射太多次,那小块皮肤密匝匝都是尚未痊愈的针孔,皮下产生了淤血。
“哥哥,这种药真的能治疗我的病么?”
“为什么噩梦它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连续不断的发问,但白兰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逐渐他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双清澈的眼睛倒映着每个人的影子。
直到某一天,纲吉看到稍微大一些的白兰站在病房内,眼下开始缓慢浮现淡紫色的倒三角纹身。
他安静地看向摄像头,嘴角微微翘起。
“好像……有点无聊。”
哗啦,屏幕外,纲吉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东西被磕碰的声音。
“谁?”
纲吉竖起耳朵,没等他起身,悉悉索索的声响猛地变大,紧接着是脚步声,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
“纲吉哥哥!”
身穿病号服的少女看到纲吉眼睛都亮了,她的脸颊有擦伤,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她匆匆忙忙从楼梯上跑下,直奔纲吉而来。
“026!你怎么找到我的,骸呢?你们在一起吗?”
纲吉开心得不得了,嗖一下站起来,主动迎上去。
“那个哥哥去引走黑雾,我们走散了,他派了一只大鸟保护我!还让我给你带一句——呀!”
026号脚步一个踉跄,她走得太急,没看见地上贯穿楼板的裂缝,一只脚猛地陷进去,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纲吉快步上前,赶在少女跌倒前接住她。
“骸托你和我说什么?”纲吉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他说……”
“您真是天真地好骗呀。”
少女扬起脸,胆怯和恐惧如烟雾般消失。她对着纲吉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与此同时,纲吉腰间猛地一空,连带着他的心脏被狠狠一攥。
入江正一精心研发,仅此一份的定向炸药,在少女手中一闪而过,掉入缝隙,转瞬被下水道浑浊的水流卷走。
“你……!”
纲吉瞠目结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026号一击得手,毫不留念,带着得逞的笑容扭身就跑。
纲吉下意识拔腿想追。
刚迈开步子,一双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轻轻穿过他腰侧,而后猛地扣拢!
“这位医生,你是来治愈我的心病吗?”
低声密语,语调上扬而轻佻,再没有比这更熟悉的声音,话音未落,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纲吉头皮发麻,一寸寸扭过头。
透过病房布满灰尘的落地镜,他看到一身蓝白病号服的白兰站在身后,腰间拥抱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拆碎了揉进去。脑袋轻轻抵住他肩膀,呼吸时有温热的气流。
“亲爱的医生,今天要吃药吗?还是扎针,亦或者试试新的疗法,我全都配合。”
白兰的嘴唇贴上纲吉颈侧的动脉慢慢往下滑,每说一个字,唇瓣都在轻轻摩擦。
屏幕内是幼年白兰在病床上挣扎,屏幕外是成年白兰微微吐息。
一模一样的病号服,同一个房间,耳边同时环绕着惨叫与询问,令纲吉产生微妙的时空错位感。但比起这个,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问。
“因为我永远不会错过你啊。”白兰不假思索地回答。
纲吉想听的不是这个!
距离他潜入巨山病院还不到三小时,他这次来炸形态引擎是绝密行动,只有守护者、瓦里安、Reborn和技术组知晓,对外一律宣称首领前往同盟家族谈判。
就算白兰有翅膀,但他上一次从新墨西哥州飞回华盛顿足足花了四个多小时。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纲吉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是啊,为什么呢?”白兰笑出声。
“纲吉不妨猜猜,是谁告诉我这个消息,你那位装模做样的家庭教师,还是曾经供职于杰索集团的小正?亦或者斯帕纳只是假装投诚……”
透过紧贴的身体,纲吉能感知到身后人胸腔的震动。
“闭嘴!”
他咬了咬牙,曲肘往后打,白兰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却压根不肯松手。
“真疼啊。”他埋入纲吉颈侧,声音放得很低。
“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白兰曲起手指,一抹火焰如箭飞出,径直击中投影机,连带着成箱的录像带一同熊熊燃烧。
“我有时候会怀疑纲吉是不是故意的。”他说。
“公寓内的密室也好,医院里封死的地下室也好,都是我不希望纲吉看到的东西。但你总是有办法偷偷溜进去。”
“明明都藏得这么严实了。”
白兰专注地看着火光,大火把历史的证据烧得一干二净。那段不堪的历史与弱小的证明化为飞灰,但纲吉看过,并把它储存在脑子里。
他仍在尝试掰开白兰的手。
“是吗?我会以为你很愿意我看到这些。”
纲吉无法否认,当看到年幼的白兰被那样对待,他确实流露出不忍。冤有头,债有主,平行世界的罪孽让八岁的无辜者背负。
八岁白兰的眼神像是幼鹿,手臂上却布满密匝匝的针孔,直到那块皮肤变得青紫。
他确实没被好好对待过。
也无法指望这样的人能好好对待世界。
“哎呀,纲吉以为我是六道骸那家伙吗?”白兰笑出声,露出的牙齿尖尖。
在下来以前,他调动了整个巨山病院的纳米机器人围攻六道骸,倘若不是时间紧急,他不介意本人亲自上去,把当年没完成的猜拳结局贯彻到底。
“让你看到那些有什么好处呢?”
“既不能让纲吉完全同情我,从而倒戈到我的阵营;还会破坏我作为一名反派的神秘与强大。”
“人在弱小时遭遇任何局面都不奇怪,亲爱的,你应该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我们要做的是踩在过去的尸体上前行,而不是缅怀那一切。”
白兰的声音阴恻恻。
他的到来宣告纲吉爆破形态引擎的计划彻底失败,暂且不提他们压根没在这大得像迷宫一样的医院中找到机器所在地,唯一针对仪器的定向炸药也被026号打落,掉进缝隙里。
想起026号,纲吉忍不住质问白兰,那是他的洗脑对象?为什么脑部CT一切正常!
“铃兰?很可爱的孩子对吧?凭借着一口气从上百次实验中生还,她应该得到应有的奖赏。”
“巨山病院后院有一个巨大而漂亮的泳池,连同这件病院一起,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白兰轻快地说。
“至于洗脑……”
他叼住纲吉的耳朵,轻轻地啃咬。那丁点大的软肉在嘴唇里来回摩擦,舌尖卷上去带上潮湿的水迹。
“纲吉,即便没有洗脑机器,我也是个蛮有人格魅力的首领啊。”
或许因为白兰过于专注辛亚拉和形态引擎,所以让纲吉产生了错觉,就是这个男人不会耗费时间亲自收复下属。毕竟让一个人完全信服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时间,但形态引擎只需要短短十几秒。
像白兰这样的人……像这样的人,让普通人喜欢上他,真是轻而易举。
“好了,纲吉都亲自跑到我的地盘上,不好好招待怎么能行?”
“和我走吧。”
雪白的羽翼蔓延,伸长,凭空出现。这间病房已经很宽敞,但大半空间瞬间被翅膀所占满。
可是别忘了,世界上任何一次拥抱都将以松手告终。
纲吉聚精会神,他捏紧了拳头,战机一触即发!
第225章 幸运女神的加冕
白兰是那种很记仇的人。
但凡你得罪了他,情节轻一些就祈祷你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情节重一些就可以闭上眼睛等死。
正一曾和纲吉吐槽过,白兰的记仇心就像眼镜王蛇。
“是因为这种蛇有剧毒吗?”纲吉满脸疑惑。
“没错,但另一个原因是,眼睛王蛇是一种公平的毒蛇,不管扑杀老鼠还是大象,它都会注入等量的毒液。白兰也是这样,他的字典里没有适可而止。”
上一个把白兰往死里得罪的是巨山病院的前院长,那个男人夺走他一年的童年时光,并在白兰身上进行多种药物实验。
前院长的下场是被白兰扼死,尸体砌在地基里,遭受千万人的践踏。
被夺走一年时间尚且如此记恨,那么敢于向沢田纲吉伸手的六道骸呢?
“真是好大的阵仗。”
六道骸环顾四周,语气讥讽。
他所在的走廊黑雾弥漫,数不胜数的纳米机器人群悬停在空中,发出的嗡嗡声刺痛耳膜。每一团纳米机器人都代表一个生命折损在威尔帝手中。
癫狂追求进化和发明的科学家,怪不得能归于白兰的阵营。
即便威尔帝尚未找到自己的完美实验品,导致那些参与实验的人都脑死亡,他们操控的纳米机器人只剩下嗜血的本能。但这些半成品,在战场上是大杀四方的死士与炮灰。
除了黑雾,数不清的精神病人、雇佣兵、杰索家族的武力成员……
攒动的人头像是蜘蛛张开的大网,他们的武器齐刷刷对准六道骸。
“kufufu……”
六道骸脸上毫无惧意,手中三叉戟轻点地面,靛青色浓雾的狂流宛若龙卷,金红的岩浆从地底向上喷出。
“我和白兰,还有好多笔账没有算清。”
毫无预兆,下一刻,子弹如幕,岩浆似雨!
“啊,看来骸很满意我送他的大礼。”
白兰拍打着翅膀,轻松闪过纲吉的攻击,那道火柱在走廊划出极为璀璨的拖尾,径直砸在院长办公室上。
“我倒是不介意纲吉的热情,但是要不要考虑一下出去说?找一个咖啡厅、电影院、亦或者我的公寓?”
“怎么,担心修理费太昂贵吗?”
纲吉冷淡地看着他,橙金色的瞳孔有着锥子一般的目光。他站在断壁残垣上,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手臂自然垂落,拳头上的火焰令旁边的钢筋缓缓融化,滴落赤红的铁水。
“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白兰勾了勾嘴角。
“是纲吉赋予我赚钱的意义啊,那些钞票能被你消耗掉,它们应该感到荣幸。”
可不是吗。
倘若没有纲吉,没有那些残酷血腥的梦境,白兰或许仍会考上名牌大学,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但他一定没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每天每晚闭眼后的凶杀宛若一根鞭子,永远抽打在他后背上。
那么多努力,那么多艰辛的日子,都是为了对抗命运这个宏大的命题!
“形态引擎在哪?”纲吉发问的同时跃起,他的火焰越加炽烈,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他高速移动的身影,手掌并拢,朝白兰身后的翅膀狠狠砍去。
但成长的人不止他一个。
白兰双手并拢,倘若纲吉的气势是利剑,那么他用指尖精准地夹住薄薄的剑刃。再借力打力,把他的手拨到一边,墙壁顿时裂开一道丑陋的缝隙,阴冷的风吹拂而过!
“你猜?”他的笑容轻佻。
无需多言,下一刻,橙金同洁白纠缠在一起,火光四溅!
连绵的攻击所产生的震动令桌面倾斜、座椅乱晃,大量碎石砸进水坑。
迈尔斯完全顾不得迸溅在身上的泥点子,他肩膀被乱石砸到没直觉,但还在拼了命地疯跑。
“我知道人类的生命力很顽强,但是你这……堪比蟑螂啊。”
他忍不住大声吐槽。
身为记者,优秀的记忆力是他们工作的本钱,迈尔斯记得辛亚拉百分之八十的罪犯。但有些人只是匆匆一眼,写在纸上连一句话都凑不齐。
有些人带给他的印象却堪比刀切斧刻,落在纸面洋洋洒洒,十几页都写不尽同他的纠葛。
“克里斯.沃克!我招惹你了吗!”
没错,追在迈尔斯身后的男人,有着庞大的身体与狰狞的面孔。
他是辛亚拉的血腥屠夫、B区的明星犯人、同时也是导致纲吉初次越狱失败的主要原因。
形态引擎都无法让沃克那颗嗜血的心变得安静,沃克作为连续数个选拔季都没卖出去的资产,还导致威尔帝心爱的实验体直接出狱远走高飞。
迈尔斯一度以为他死在辛亚拉,最不济也被威尔帝投入新的实验。
结果这人还活着,并且活在巨山病院的地下!
一连串脏话从迈尔斯口中狂飙而出。
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有好几次沃克的拳头擦着他后背过去,带起火辣辣的疼痛。
威尔帝还给沃克手臂上加装了金属改造义体,这相当于把老鹰的鸟喙换成钛合金,本身就是鸟中猛禽,这下直接变成同类杀手。
更别提沃克的身体周遭萦绕着大量黑色雾气,像是一件织就的铠甲,这些纳米机器人似乎不能脱离他的身体太远活动,两者之间的关系比起操控更像是寄生。
或许这也是威尔帝破天荒留他一命的原因。
迈尔斯数不清自己跑过多少个拐角,躲避多少下攻击。肾上腺素的燃烧也有尽头,他的脚步逐渐被泥水拖慢,他的生命力宛若摇曳的残烛。
直到他猛地推开一扇大门,步入一个纯白的巨大空间。
这里距离地表很远,因为这个房间有着不可思议的挑高,放置在正中心的仪器巨大磅礴,每个角落彰显着人类极致科技化的奇迹!
无数圆形气泡实验舱拱卫在机器四周,操控面板上成千上万的按钮闪烁着璀璨的红光。
即便没见过它的尊容,即便只听过它的威名。
但迈尔斯站在这里,同它面对面,脑海中只浮现出那四个字
——形态引擎。
是了,一条恶龙不会看守空箱子,沃克也不会被随便放置在一条走廊上。
他误打误撞,闯入了巨山病院最深的秘密。
可迈尔斯高兴不了太久,白兰显然不放心让一个没脑袋的屠夫独自镇守形态引擎。
嗞拉一声响,角落里的激光枪自动瞄准这个未经许可就闯入的人体热源。
一缕红色射线洞穿迈尔斯的小腿,鲜血飙射而出!
他忍痛就地一滚,滚到形态引擎的阴影处,这里是激光枪的瞄准死角,炽热的光线打在引擎机器外壳上,像是水珠从荷叶上滚落,不留半点痕迹。
倘若纲吉在这里,他会发现正一说得没错。
这鬼东西坚硬得不可思议,普通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它,要么自己化身核弹,使用杀伤力巨大的招数,要么用定向炸药,像是电钻在上面钻出一个小洞!
前有激光枪,后有逐步逼近的沃克。
迈尔斯的人生或许只剩下短短几秒,死亡的阴影将他从头到脚笼罩。
他蜷缩在阴影处,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遗言。
然而不知道是他的血液被机器所感知,还是迈尔斯无意间触碰到某个按钮。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机器传来滴一声响,某个圆形实验舱停在他身边,外壳像是花瓣啪嗒一声打开,
【瓦尔里德试剂注射仓】
这行英文大刺刺地写在上面,宛若一个邀请。
是苟活几秒被沃克捏碎脑袋,还是拖着伤腿跑不了两步被激光枪射成筛子。
亦或者赌一把,爬进实验舱,赌自己控制纳米机器人的同时还能保持住理智。
三选一,怎么看最后一个选项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应该犹豫。
——
纲吉扼住白兰的脖颈往后撞,鲜血打湿两人的头发,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白兰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亦或者这种痛感在他梦境里不过是家常便饭。他忍着窒息的痛苦,上前用嘴唇轻轻擦掉纲吉眼角的血滴。
“我真的很不明白。”
“纲吉就不能把对普通人的关注度分我一些吗?那些人你甚至不认识,他们忙忙碌碌地生活,不会关心是谁拯救世界,更不会在意你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白兰眨了眨眼睛,他的瞳孔仍然清澈,浅紫色的光晕有瞬间同八岁的自己重合。
“我对你的关注还不够多吗?”纲吉反问。
他不肯松开扼在白兰脖颈上的手,当前场面看似自己占了上风。但两人的距离太近,纲吉能感知到白兰的身体始终紧绷,随时可能暴起,将自己掀翻。
“不够,远远不够。”
“再多一些,更多一些。”
白兰平静地说,瞳孔被一个人的身影全部占据。
“亲爱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今天你输了。”他的笑容带着一抹挑衅。
“条子正在赶来的路上,骸至今没能和你汇合。就算找到形态引擎又如何呢?你要连着整个巨山病院上千条生命一同摧毁吗?”
纲吉咬着牙,不甘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侧。
白兰说得没错,由于事态紧急,入江正一就做了一份炸药,却被那名叫铃兰的少女丢掉。
“三月之期,我等着呢。”
白兰若有若无地说,看他的姿态,像是要忍着痛亲下来。
幸运女神,今晚似乎要为白兰加冕了。
第226章 小人物
整座医院都在剧烈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