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好,西西里
在众多兼职中,便利店并不算是个好差事。
盘货、点货、码货,这三样一大早就要开始,先统计货架上的临期商品,等待货运皮卡拉来集装箱,最后把箱子搬进屋内,整理货架。
说着简单,实际干起来费时又麻烦,拜那些无法无天的未成年所赐,整个意大利没有哪家便利店敢说自己没被偷过。所以还要核对货款,统计损失。
好一点的店铺这点损失不用店员承担,但要是无良的黑心资本家……那对不起了,月月工资都要莫名奇妙地消失一笔。
不过库洛姆会幻术,自打她入职以来,整个便利店被偷的次数大大减少。店长当然不理解幻术如何运作,他只觉得是库洛姆好看,运气又好,那些毛头小贼不敢在她当值时偷东西。
这也导致她每天很早就要起床准备上班。
可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早晨,从她打开门,看到玄关处多出一双长靴开始。
“早,库洛姆。”
她扭头,看见六道骸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指尖把玩着一张纸条。
“早上好,骸大人,欢迎回来,您已经考完试了吗?”库洛姆向他问好。
“嗯,大概今天会出成绩,不过那个暂且不谈。”
六道骸手指一翻,将纸条在库洛姆眼前展开,映入眼帘是一串电话号码。库洛姆下意识摸自己口袋,后知后觉意识到棕发神秘人的纸条因为要清洗外套,被她随手放在架子上。
这种小物件弗兰和犬都不会在意,千种看到过一次,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什么?”六道骸问她。
“是……朋友的电话号码。”库洛姆回答得很含糊。
“kufufu,你在便利店认识的朋友?”
库洛姆点点头,她多少有些心虚,六道骸先前从不干涉他们的生活,更别提过问人际关系。为什么如此在意这张电话纸条,是发现什么了吗?
心里这么想,库洛姆直接问出声。
“我总得知道可爱的库洛姆把什么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六道骸支着手,淡淡地说。
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慌乱并没有被错过。她想不明白,六道骸是怎么通过这张纸条推断出有人拜访过这间屋子——甚至能精准地说出是男人。
“也许这位勤劳的男士不该帮你打扫卫生。”
六道骸目光扫了眼客厅,虽然地面和茶几还是一团糟,但是更高处的架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点灰尘也没有。沙发下的死角也拖得干干净净,连门框上的灰尘都擦了。
再结合弗兰、千种、犬,三人得过且过的卫生标准。
所以。
要么是早七晚九在便利店工作的库洛姆在下班后突发奇想踩着梯子把全屋大扫除一遍,要么是某个“田螺姑娘”……不,看这身高,大概是田螺男士,在某个夜晚摆拜访了这间房子,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还顺手做了个大扫除。
当然,以上都是他的猜测,不过现在有了库洛姆的表情,猜测转化为实证。
“非常抱歉……骸大人。”库洛姆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她明白众人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种情况下带陌生人进入房间是她做得不对,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六道骸,是错上加错。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库洛姆。”六道骸叹了口气。
“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库洛姆这么可爱,大把的人向你搭讪,我只是好奇,这位神秘先生有何本领,能让库洛姆在不通知我和犬、弗兰、千种的前提下把他带回家,甚至留他坐了那么久,要知道这社会上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专门诱骗年轻貌美的少女。”
正如六道骸带走库洛姆时所言,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而在这个家中,六道骸自动自发承担起家长的角色,关心每个人,提防外面的黄毛。
“库洛姆愿意和我谈谈这个人吗?比如他叫什么?”
六道骸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对面,给她倒了杯水。
“事实上……我不知道。”库洛姆脸上的表情很难为情。
“你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就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六道骸有些错愕,他知道库洛姆是一个多么内敛的人。想要走近她的心扉绝非易事。
“那么他的工作呢?这人是做什么的?”
这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库洛姆脸上为难之色愈加浓厚,她嚅动嘴唇,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像是碰到了天大的难题。
六道骸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加浓厚,他并不催促,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回答。经过数轮天人交战,对六道骸的敬爱与情谊还是压倒了那个夜晚,库洛姆很小声地开口:
“是一名黑/手党。”?
六道骸骤然眯起眼睛,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被猛地捏成一团。
“所以你们都没发现有Mafia进了这个屋子?”
安抚好库洛姆,表示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后,目送对方上班离开家,六道骸冷冷扫射剩余“无所事事”的家人们。
“可恶!这女人!”犬不满地大叫出声。
他就说,肯定有陌生人到访,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那天追杀他们的彭格列Mafia!比起库洛姆的磕磕碰碰,城岛犬宛若竹筒倒豆子,把他们先前的经过讲了一遍。
包括为什么要刺杀埃文,弗兰的幻术被对方看破,再到他们混入自助餐却遭遇飞来横祸导致弗兰的手臂遭遇枪击,众人被迫逃命而神秘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犬的讲述添油加醋,但事情本质是不变的。
都是库洛姆居然对敌人产生了好感,还暴露了他们的住址!
至于弗兰,他虽然没帮腔,但无比识相地挽起袖子,给六道骸看手臂上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伤口。
打狗好歹还要看主人,虽然家养的比格平时乱叫,但不代表外人就能越过六道骸教训对方。
六道骸靠在柜子上,神色晦暗不明。
不择手段、行事卑鄙、唯利是图……金钱与权势的加持下是一颗发臭腐烂的心。除了恬不知耻地引诱,花言巧语地欺骗,他想不出对方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动库洛姆。
“准备一下吧,我们要搬家。”
六道骸直起身,宣布了他的决定。
一方面这个住址已经暴露给Mafia,虽然对方还没找上门,但这里也不再安全;另一方面,他昨晚宰掉了埃文.博特,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条子与穿黑西装的Mafia,那帮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最后……有些事,也许该有个了断。
“骸大人,我们要搬去哪?”犬先是兴奋地一跃而起,慢半拍才询问道。
“西西里。”六道骸说。
“那个人看到了你们和库洛姆的长相。我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对外人透露这些情报。”
六道骸扎起了长发,声音宛若冬日的湖水,边缘隐隐开始结冰。
既然说要搬家,剩余三人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六道骸的行李很少,只有那一房间的枪械藏品。但是这些东西过安检很麻烦,他大概率会利用幻术偷渡上船,从港口登录西西里。
他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胃里火烧火燎。六道骸对自己身体的抗议毫不在意,他听着客厅传来的劈里啪啦乱响,随手打开冰箱打算找点饮料。
……
他在常喝的饮料旁边找到了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的巧克力。
六道骸的手指轻轻抚摸熟悉的外包装,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在意大利很常见,只是价格有些贵,可是他从来没买过。
他抽出一板,掰碎了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起初的口感同记忆中的甜蜜悄然重合,但铺天盖地的苦涩随之而来。
他的心情猛然坠落下去。
然而这个早晨身体力行地告诉六道骸,它还能更糟糕。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六道骸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成绩单。
一共四门考试:两门D、一门B、一门F。
总绩点仅有1.25
成绩单下还附有教授的留言,对方委婉地告知六道骸,其实他的正确率应该远高于当下的成绩,但由于他的卷面实在混乱……部分字迹“不堪入目”,所以她只统计能辨认出的答案。
她诚恳建议六道骸加强对书写的练习,并且亲切地告知他,挂科的那门学科下学期需要补考。
补考
这两个大字在六道骸眼中无限放大,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而后啪嗒一声合拢了屏幕。
他的心情来到了一天中的最低值。
——
“欢迎莅临您的国度。”Reborn微微行礼。
在他面前,纲吉刚走出航站楼。除了Reborn没人来接机,周遭乘客顶多抬头看两眼这张少见的东亚面孔,而后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这里是西西里,彭格列总部所在地。
纲吉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存在的硝烟气息。
“蓝波比你早抵达,他已经到总部了,他身上的伤势初步康复完全,医疗部那边的人建议他过去照下晴属性火焰机器,能加快恢复速度。”
“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平均每天要问我63次纲吉在哪。说真的,我们的雷守一定要是个恋哥癖吗?”Reborn抱怨道。
不怪他心烦,蓝波自打醒来,对其他事完全不在意,每天只关心纲吉什么时候回来。
为了防止他担心,纲吉对蓝波的说法是出差研学……学着怎么当一名Mafia也是研学。
“那我现在去和他会合?”纲吉问。
“你大可不必要这么着急。”Reborn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你以为彭格列未来十代目第一次光临总部没有任何仪式吗?也是时候让那帮老家伙好好看看你了。”
“请吧,小彭格列,酒店我已经定好。”
蔚蓝的天空下,纲吉终于踏上了这片命运中的土地。
第182章 出身歧视
“秋日舞会?”
“没错,表面上是九代目执政彭格列的纪念日,实际是大型Mafia聚会。九代目准备在舞会上向所有人介绍你继承人的身份。”
正如白兰在辛亚拉举办选拔季,一方面向各个家族兜售资产,另一方面搞同行聚会有利于扩大自身影响力,加强Mafia之间的情报流通。
同理,秋日舞会一样是彭格列笼络人脉的好时机。
“到时候来的不只有Mafia,还有明星、实业家、社会媒体。”
纲吉用见鬼的眼神看着Reborn,在他印象中,这种黑手/党聚会不该是全员正装,在奢靡的大厅里密谋、交易,今天你杀我一个干部,明天我夺你一块码头。
等到人走茶凉,开着警车的条子才姗姗来迟,却只能在烟灰缸里找到半张还没烧完的,写满了暗号的会议记录……
“下次奥斯卡电影节你去。”
Reborn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笑地叹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起码在奶嘴损坏这件事没爆出来前,九代目掌管的彭格列在努力洗白上岸。”
政府、居民、Mafia,三者同时在土地上共存,可要是Mafia的权力与数量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引起政府的警惕,民众的恐惧。谁也不想每晚枕着枪声睡觉。
“九代目刚上台时,彭格列的权力就有溢出的趋势,这么多年世界战火不断,彭格列又有极为出色的军火研发小组与走私商,积累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导致了尾大不掉的局面。”
拉停一辆狂奔的马车,可不是那么容易。
“对了,还有件事。”
“你有没有镜头恐惧症?”
哈?
“这场舞会的最大考验,是你要接受意大利官方媒体的采访,不出意料的话,家族里反对你那些老东西,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采访……?
纲吉目前为止的人生为数不多的几次出现在镜头里,要么是拍入学证件照,要么是拍毕业证件照——要么是拍辛亚拉犯人档案。
当初他在选拔季里闹翻天,也没见有人采访他的感想,怎么当上Mafia还要应对记者啊!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盘算,走吧,见见你意大利的老朋友。”
Reborn口中的老朋友,纲吉起初以为是在彭格列工作的了平大哥,等他到了酒店,发现这个猜测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
在场的人有两名,了平只是其中一位,而另一位……
“老大!!!我想死你了!”
纲吉还没等站稳,一道影子径直冲过来,吓得他往右侧一蹦,被狱寺稳稳地扶住。
“Ciao!欢迎您来到西西里,吃了吗?没吃的话这家酒店的甜点非常美味!”
“哇塞,老大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英姿潇洒,浑身洋溢着王霸之气!”
刀疤脸对纲吉竖起一个大拇指。
纲吉下意识看向Reborn,满脸惊讶。这位当初陪他一起越狱的小伙伴,等纲吉从白兰的公寓里逃出来,特地打听了对方的去向。
但Reborn详细地交代了风太与迈尔斯的近况,却唯独略过了刀疤脸,只说给他找到一个好去处。
“看我做什么?风太本来就是好律师,迈尔斯没案底,这位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逃犯啊。这种经历也就用在彭格列的面试里不扣分了。”
在诸多小偷小摸的罪犯眼中,这相当于一觉醒来逃离辛亚拉,转眼在业界标杆,世界五百强(彭格列)喜提高薪工作。
妥妥的气运之子。
要不怎么说刀疤脸慧眼独具呢?
以后别人问他你怎么攀上彭格列十代目的关系,刀疤多半会挺胸抬头地说——在他还不是彭格列十代目时,我们就认识了。
“好久不见。”纲吉握住刀疤脸伸过来的手,晃了晃。
其实纲吉更希望对方从良上岸,但看刀疤脸笑成一朵花,这说明人各有志。
况且,以纲吉的职业规划发展,他实在没立场讲别人混Mafia。
“他起初被我安排到后勤部工作,同了平一起。但入职一个月后他实在太能挖掘别人的八卦了,搞得后勤部鸡飞狗跳,这么强的信息搜寻能力,正是情报部需要的人才。”
“你来西西里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这期间让了平他俩帮你讲解情况。”
Reborn的言下之意,这俩人属于提拔的家臣了,用着安心。
同刀疤脸寒暄完,纲吉转头看向了平。对方正和酒店门口许愿池较劲,手里攥了一把硬币,结果一枚都没丢中那个小孔。
“了平大哥,你在干什么呢?”纲吉走过来好奇地问。
“许愿啊!”了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说什么许愿池很灵,我投一枚硬币进去,这样以后你就不会这么倒霉了!极限地要身体健康啊!”
其实这家酒店的许愿池一看就是在仿照罗马许愿池,纯粹的大堂景观。先不提往水里扔硬币是不是迷信,哪怕真想许愿灵,他们得坐个飞机去罗马。
然而纲吉没说。
他接过了平手中的硬币,手腕与地面平行,让硬币紧贴水面,而后松开手指。
Reborn当然没培训过他扔硬币的技巧,纲吉也只是扔着玩的。他看着那枚硬币摇摇晃晃下沉,几次偏离方向,又努力拽回正轨。
“哎……好像要投进去了?”了平在旁边嚷嚷起来。
用来存放硬币的是一支窄口宽肚铜瓶,在了平激动又期待的目光中,硬币摇摇晃晃停在瓶口,结果动也不动。气得他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想拨动水花,又怕无法控制的水流把硬币掀翻,径直滑落。
“嘛,这样不好吗?”山本走过来揉了把纲吉的脑袋。
“不管是好运还是厄运,阿纲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一个小小的铜瓶能决定的。”
话虽如此,为了避免了平伤心,纲吉还是拉着他好好解释一番正版的许愿池在罗马,如果真想许愿他们下次一起去云云。
众人簇拥着那道身影往酒店里走去,他们交谈的声音慢慢变小,等到旋转门彻底关死,一阵微风把水面吹得不断泛起波纹。
咚
不偏不倚,硬币掉进了瓶子。
这是否说明,某人的运气正在好起来了?
——
“除了守护者,其实首领还应该有生活听差,负责照顾你的起居。这个职位蛮重要,七代目生活秘书是门外顾问的人——也就是你父亲所在的部门。”
套房内,Reborn在给纲吉讲彭格列的权力架构,但听到生活起居四个字,一旁的山本和狱寺都悄然竖起了耳朵。
“八代目和九代目的生活听差是守护者兼任。”
山本和狱寺暗中看向彼此,夹在他们中间坐的了平突然感觉有点冷,他打个喷嚏,抬头看空调出风口不满地嘟囔一声。
“我猜测你对选拔听差这件事完全不擅长,所以我有暂时拟定的人选。”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两个人脑袋开始疯狂盘算。
云雀远在日本还没过来,蓝波这小子半死不活不堪大任,那这么说生活秘书这个职位会落到……两人齐刷刷看向Reborn,
“只是为了应付那些同盟,等你正式上位,人选多半还要变动,但是现在。”Reborn的目光掠过山本与狱寺,转而投向在旁边给纲吉勤勤恳恳沏茶的刀疤脸。
“这位先生,您没问题吧?”
“等一下!”
狱寺噌一声站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刀疤脸,问道:“你会幻术吗?是雾属性火焰?”
后者猛猛扭头。
“Reborn先生,他当不了守护者,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交给他!”
“那交给谁?”Reborn似笑非笑。
“当然是交给……”狱寺嘴边的话转了两圈,最后润色成:
“可靠的人选来干这件事。”
“是啊,Reborn,在守护者里选更可靠嘛。”
山本恰到好处地帮腔,至于雇主纲吉,他这会连话都插不上。眼睛一个劲地左顾右盼。
Reborn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通知各位同盟和九代目,负责照顾下任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是前杰索家族高级干部。”他扫了眼狱寺。“和刚在选拔季里把彭格列的资产统统杀掉的雨燕。”他瞥了眼山本。
“两位,就这简历,哪来的自信啊。”
“出身歧视……不太好吧?”山本的表情有一丝僵硬。
“那你是想和我谈工作能力了,在A区照顾人结果被放倒三天的雨燕先生。”
至于狱寺,虽然他没干出山本这么离谱的事,但Reborn同样一句话就驳回了他的申诉,要论在辛亚拉的了解,狱寺和纲吉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刀疤脸和对方相处的零头。
Reborn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阵营已经够炸裂了,依照现在的局势,这名单一公布出去不亚于在油锅里泼冷水,当场就得爆开花。
知道的明白他在介绍彭格列下任首领。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代目要拉扯一支反彭格列联盟,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所以团队里必须增加一些根正苗红的己方人士,比如刀疤脸、了平、风太……来平衡一下整个领导班子的叛逆气息。
话虽如此,狱寺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他自打从辛亚拉出来就一直在努力营造可靠的形象,结果最后败在前司的工作经验上。
在遥远的大洋彼端,白兰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第183章 我亦飘零久
世界上任何一位明星,对待记者的态度都是又爱又恨。
顶流明星盼着他们别来,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些娱乐小记,到处抓拍自己的隐私生活,取个似是而非的标题骗人点击。
三流新人天天盼着他们来,记者就意味着曝光和流量,而流量代表着他们有更多被看见的机会,说不准就搭上某位导演或音乐人的线,从此一炮走红,大红大紫。
那么,Mafia又不是明星,他们为什么要应付采访呢?
“黑手/党只是做事不择手段,又不是完全不要脸。”Reborn嗤笑一声。
他,纲吉,刀疤与狱寺正开车前往蓝波所在的彭格列名下的疗养院。
此次行动十分秘密,主打突击蓝波,给他一个惊喜。疗养院开在城郊,距离彭格列总部很近,但距离纲吉下榻的酒店就远了,开车一小时起步,中间时间左右闲着,Reborn索性和纲吉谈采访的问题。
“家族对外宣传的重要性,你们俩谁给他讲讲?”
“是这样的,Boss。”旁边狱寺抢在刀疤开口前推了推眼镜。
此人不愧是杰索集团的打工皇帝,当意识到Reborn暂时不会把听差的职位交给自己后,狱寺迅速调整了心态。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事事细心,面面俱到,那么纲吉迟早会更依赖自己。
徒有虚名还是手握实权,两者之间区别很大。
“您听过马龙.白兰度吗?”狱寺轻声询问。
“马龙……呃白兰,白兰的亲戚?”
原谅纲吉,他在漫画与游戏上多有建树,但他压根不关注世界影史,自然也不了解这名彻底扭转西西里Mafia风评的角色。
“白兰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亲戚,咳,是这样,马龙.白兰度是电影《教父》里的角色,而这部电影,在世界和Mafia历史上相当出名。”
狱寺的声音低缓动听,他边讲边调整了一下靠背,让纲吉躺得更舒服,防止因为听课而头晕。
“在上个世纪中期,Mafia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人们视我们为恐怖分子,毒/枭,走私商,人贩子。民众和Mafia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
当时政府每个月要处理几十条关于黑手/党的投诉,民众的幸福感一直下跌,不少人猜测条子与Mafia之间早晚有一场大型火拼。然而就在空气中充满火药味的时刻,电影《教父》横空出世。
“它通过讲述黑/手党家族的生活,不仅在全球疯狂敛财,还扭转了民众对我们的风评,甚至不少家族成员开始模仿电影里马龙.白兰度的言行举止,变得绅士老牌,恃强凌弱的情况大大减少。”
政府投诉下降,居民幸福感上升。
这也是Mafia第一次意识到宣传的力量,当时正值九代目刚上任,作为一名敏锐的首领他利用这股东风投身慈善业,结识了大量导演与社媒攥稿人,让那时彭格列的声望达到了全球家族的顶峰。
“但是时代变了,纲吉。”Reborn单手把着方向盘,补充道。
“九代目年事已高,昔日他认识的媒体人要么转行,要么退休。”
“现在又有白兰出来搅局,他促进颁布的治安条例引发诸多媒体的关注,现在华盛顿杀人犯数量飙升,在这帮人眼中世界黑手/党不分地域全是一丘之貉,你上位又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点。”
文艺工作者与新闻工作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深谙文字的艺术。
同一件事正着说与反着说效果截然不同,用词和标点都有极大讲究。
倘若是九代目接受采访,这帮人多半会顾忌自身安全与前程,用词斟酌,态度和缓。但现在来的是纲吉,家族里不支持他的人大概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让这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继承人出丑。
他们多半会买通记者,想方设法挑纲吉的错处。
“所以你在舞会上怎么应对提问,这件事很重要。啧,比起杰索,彭格列真算善良阵营,怎么没有记者去华盛顿总部找白兰的茬?”
“也许找了。”纲吉犹豫着说。
“但白兰想必不介意多洗脑一两个人。”
谈话间,一间尖顶白瓦的建筑物出现在众人眼前,蓝波所在的疗养院到了。
然而这场闪现袭击,居然扑了个空。
“波维诺先生?没错,他康复得差不多,但是他今天一早出门了,说是要去见朋友,您要不在这里等等?”
白跑一趟,对方不在家。
但纲吉并非无事可做,因为Reborn告知他,除了蓝波。他那至今昏迷不醒的父亲,沢田家光也住在这间疗养院。
“要不要去看看?”
一张房门卡,放在纲吉的掌心。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正对着外面苍翠的森林。房间内装修以米白为主,旁边插着心电仪与血糖监控器。他许久未见的父亲躺在这些仪器的包围中,神态安详。
“长时间卧床的病人会导致肌肉萎缩,四肢僵化,脸颊瘦削。不过我们新研发出了晴火焰细胞活化器,能最大程度保护门外顾问的身体机能完好。”
“倘若哪天他能醒来,不需太多复健就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
护士尽可能详细地向纲吉解释道。
“那我母亲呢?”
“您母亲在车床战争中被形态发生引擎误伤,导致记忆产生一定程度的残缺,但这个过程应该是可逆的,只要我们能破解洗脑,亦或者病人自身意志坚定,也有可能突破记忆封锁。”
“您想看看她吗?我们把她安排到罗马隐居。”
“不,不用了,我暂时不想打扰她。”
纲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他不记得两人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父母离开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投射在行李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独自生活这几年里对父母的杳无音讯设想过各种可能。
他们旅游时遭遇了车祸,两人悄悄离婚后又组建了新的家庭……
当初在新墨西哥州的Jail,他凑不出那五百万美元的保释金时,那个漆黑的夜晚,纲吉靠在囚牢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其实这样也好。”
Reborn站在房间外,看着床边把头埋入被子的身影。此话一出,不管是刀疤脸还是狱寺都投来了不认同的目光。亲人双双遭难,这怎么能说是好事呢?
“父母并不是不爱自己,他们只是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被催眠失忆。这会在纲吉心中保留一丝对亲情的美好憧憬,这份憧憬能帮助他对抗残酷的现实。”
“可是您为什么说老大的父母不爱他?”刀疤脸忍不住问。
“因为我和家光共事过,你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从各种角度来看,他都是一名出色的Mafia。”
这意味着什么?
他认同这个职业,不排斥为彭格列工作。父母总想把自己成功的路线在孩子身上复刻,更别提Xanxus毫无血统,彭格列恰巧就需要这样一名带着血脉的首领。
“纲吉会孤身一人,更早接触地下世界。”
“至于奈奈。”Reborn扭过头,不再去看病房里的场景。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本人。不过,倘若能凭借绝对坚韧的意志打破记忆封锁的话,这位母亲至今没想起远在日本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甚至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看这母爱也没有多伟大。”
好吧,Reborn得承认这番话他多少有迁怒的成分在,毕竟纲吉能突破催眠封锁,有可能因为他是基石的主人,并且意志力远超常人。
你不能拿天才的水平要求普通人。
但感情难道不就是蛮不讲理的吗?
“蓝波还有多久回来?他到底去哪了?”
——
“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
蓝波匆匆走上甜品店二楼,有人在靠窗的座位等他。
“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你考试怎么样?”
靛色长发,深咖风衣搭配米色内搭。六道骸靠在座位上,在看窗外的街景。当蓝波提到“考试”,他端起咖啡的动作一僵,眉毛皱起又松开。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对我成绩的关心?”
“不是吧,挂了?”蓝波错愣一下,随即开口安慰他。
“没事没事,大不了再考一次。说实在的你能看懂试卷我已经很惊讶了,绩点这种东西低点也无所谓,又不指望着这个吃饭。”
蓝波讲这话真不是嘲讽六道骸,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学渣。他在五岁就开始接受杀手训练,那是无比巨大的体力消耗。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白天高强度体能练习,晚上挑灯夜读。
所以蓝波的学历呢……只能说存在,但具体什么样,那你别管。反正他继承家族产业,Mafia不看第一学历。
六道骸:“你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蓝波:“坐,坐车?”
城郊距离市中心很远,虽然彭格列的人表示可以送他,但蓝波不好意思麻烦对方,所以让对方把自己送到公交站,然后坐车抵达甜品店。
六道骸打量着面前的人。
衣衫整洁,脸上没有伪装的痕迹,裸露的皮肤表面看不见伤口。而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抹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不应该是一名侩子手该有的笑容。
在辛亚拉那么多囚犯中,某种程度上来说,蓝波.波维诺和六道骸的处境最像。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撒谎,仗着那一点宠爱在沾沾自喜,而最后,这份欺瞒直接导致那个人葬送了性命。
倘若六道骸没撒谎,他不会终日陷入剪刀石头布的噩梦。
假如蓝波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纲吉在最后关头不会被瓦里安击穿胸口。
他们当然有理由彼此憎恨,但也不可避免地因为相同的经历与处境,产生联系与合作。维系这份合作的纽带不是信任,而是痛苦与复仇的决心。
但是现在,他看不到了。
蓝波抓了抓脑袋。
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六道骸纲吉死而复生的事情,不是他之前不想讲,而是两人之间的合作向来是六道骸单线联系他,自打帮对方办了入学手续,蓝波就再没收到来自对方的信息。
可是这种事过于惊悚,再加上蓝波自己也还没见到纲吉,所以他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让对方相信这个事实。
“六道骸,其实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复——”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沢田纲吉一样讨厌。”
蓝波的话硬生生被截在半空,他看向对面的男人,一脸懵逼。
“一样的自说自话,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却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这份好意。”
六道骸约见蓝波的原因很简单,他听闻对方先前正在被意大利的Mafia追杀,一方面看看这人还活着吗,另一方面关于彭格列,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份好意你不需要?还有,你怎么能说纲吉讨厌!”
蓝波心里的火苗噌一声燃了起来。
在他看来整个辛亚拉就数六道骸承纲吉的恩情最大。如果没有纲吉,对方此刻要么还被困在辛亚拉的地下,要么早就死于威尔帝的实验室。
“kufufu,所以呢?”
“你和我讲时间能冲淡一切?还是想讲彭格列不计前嫌?”
“是我恳求他让他带我出去吗?是我说好话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不是一开始明明白白地讲过,我不喜欢他那份天真,更不需要他挡在我面前当好人吗!”
“我最恨他这份自作主张。”
看看你,多幸福啊。
倘若说蓝波心里是愤怒的火苗,那么六道骸心中的火焰便已连成了一片,它从未熄灭过。他不理解为什么蓝波能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就仿佛过往的事从未发生。
他不理解对方如何能同彭格列重归于好,否则如何解释蓝波不再惧怕黑手/党的追杀?
到最后只有他自己始终站在那场大雨里。
倘若那些好意,那短暂的时间,是要以余生的噩梦与痛苦来偿还,那他为什么没有死在辛亚拉的水牢里?那他宁可从一开始对方就从未出现过!
“你能回答吗?为什么是布?”
是背弃承诺贪恋生命,还是他把我的整颗心都翻出来看光了?
蓝波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真难得,他居然有朝一日能体会Reborn的心情。
这念头刚产生,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不休。而上面来电人正是Reborn。六道骸和蓝波都看到了那条通话——这无疑是蓝波同彭格列“合作”的铁证。
“如你所见,我要走了。”蓝波抄起旁边的手机。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点评当今这个场面,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唯一的心愿大概是六道骸这个死人赶紧离开意大利,这辈子最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不管你需不需要,给你一个忠告吧。”蓝波想了想,说。
“你最好别对彭格列下手太狠,否则将来你会后悔的。”
比起劝诫,这更像是威胁。
他们之间的联系随着一方的放下而彻底断裂,蓝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born看他没接电话转而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到底还想让纲吉等多久。
蓝波指尖轻动,回复:马上。
六道骸站在窗边,看着对方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消失在拐角,像是要奔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第184章 血浓于水
“什么朋友大病初愈就要见?”
蓝波回到疗养院时,Reborn问他。
“……不识好歹的朋友,已经闹掰了。”
顶着Reborn洞彻人心的目光,蓝波大着胆子撒谎。他不怕对方查,如果Reborn能查到六道骸的身份,想必也会理解他的决定并拍手称快。
这下等在病房外的有四个人了,彼此不讲话,静静地透过门上的探视窗注视里面的身影。
大概半小时后,纲吉眼圈微红,轻手轻脚地出来,而蓝波对他张开一个拥抱。
“有个当Mafia的爹不见得是好事啊。”蓝波低声说。
“纲吉也不想像我一样上四门语言课、每天进行大量体术训练吧?更别提我现在还被家族抛弃了,只能在彭格列的疗养院里混混日子。”
“很遗憾,这样的日子他未来也得过。”
Reborn毫不温情地耸耸肩。
他边说边在通讯器上敲敲打打,然后啪一声合拢屏幕,扯了张纸巾递给纲吉。
“九代目想见你。”
Reborn先前介绍过,彭格列的疗养院距离本部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他们确实进入了西西里教父的领地,那么对方发来邀请函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说举行宴会前我才能进入本部吗?”纲吉疑惑地问。
“九代目现在并不住在本部。”
离开疗养院,眼前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绿意,唯独在中间留了一条小道。深秋的天,临海的西西里常常吹风,按理来说要不了多久这条路就该被落叶埋得死死的,但现在石板路上干净整洁,偶有两三枚叶子。
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
“除了这条步行路,还有一条大路方便开车上山。剩余的地方别看景色不错,但要是外人不经允许乱走,运气好点被狙击手钉住抓起来,运气差的踩中地雷陷阱一命呜呼。”
蓝波立刻收回往外迈的腿,他看树上叶子实在漂亮,刚打算过去薅两把。
自然、肃穆、古老。
这是纲吉见到那些建筑物的第一印象。
本部并不是纲吉想象那样,是一座固若金汤又华丽奢靡的城堡,再配两条烈犬和一帮黑西装守门。
实际它是散落在山顶和半山腰的建筑群:白墙蓝顶,白墙不是纯白,而是半旧的米白色;房顶也不是纯蓝,而是由深浅不一的湖蓝、天蓝、深蓝诸多颜色的砖瓦穿错拼接而成。
大片大片的爬山藤攀附在墙壁上,随着风而起卷拂动。
“好看吧?”Reborn俯下身,问他。
纲吉点点头。
“种爬山虎是八代目的主意,那时候彭格列总和其它家族火拼,火拼结束从外墙扣下来的子弹叮叮当当够炒两盘菜,弹孔更是密密匝匝,很不美观。”
“但补墙就要全补,不然单补一块有色差,阳光一照像个大补丁。”
“那时候一年火拼十来起,墙也刷了十来遍,到最后财务请款把八代目惹毛了,她一拍桌案说补个屁,种点东西盖上得了。”
“于是就有了这满墙招摇的爬山虎。”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Reborn弹了弹纲吉额头。
“你是想劝说我上任后要像八代目一样勤俭持家?”
纲吉双手捂着额头,表情呆呆地问。
“不,我是想说,别被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吓住了。爬山虎再好看,也只是八代目不想补墙的借口;九代目的权力再大,地位再崇高,也只是名普通的老人。”
没必要紧张。
毕竟前者是落日,你可是朝阳啊。
山顶最大的建筑是彭格列本部,但为了更靠近山下的医疗资源,方便医生进出,半年前九代目就搬到了山腰。一处普通不起眼的小房子。
真正见到对方那一刻,纲吉才明白,先前Reborn说“九代目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老人宛若风中残烛,他没穿Mafia标志性的黑西装,一身居家服,露出袖口的手腕如同枯木,十分瘦削。
疗养院里的晴火焰细胞活性仪器这里也有一台,但仪器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尽可能地延长死亡到来的时间。
“我也并不想活那么久。”
这是九代目对纲吉讲的第一句话。
他倒了杯茶,示意纲吉入座。阳台上摆着两个宽松柔软的扶手椅,人坐在上面会自动陷下去。
“我本来不想打扰纲吉君,但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多活一天也是赚的,再不见面,有些话恐怕永远也说不了了。”
九代目的表情并不沉重,他很随和。
他把一打厚厚的文件拿到桌面上,老年人做这个动作比较吃力,纲吉忍不住弯腰下去帮忙。
“这里面装的是我在全世界的安全屋,通通没有记载在彭格列的情报网络内。”
安全屋顾名思义,是Mafia给自己准备的休息地点,它们通常不起眼,并且绝密。未经启用时由专人打理,正常经营做买卖,一旦有成员抵达并说出暗语,将会提供全方面的资源支持与保护。
相当于绝密的护身符。哪怕彭格列真的内乱火拼,纲吉也能凭借这些安全屋轻松离开。
纲吉没有翻动,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应得的,人总应该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九代目又摸出一个通讯器,同样放在文件夹上推向他。
“这里面装着我数年来积攒的人脉联系方式,交给Reborn,他会告诉你该怎么使用。”
有些人脉是纲吉成为彭格列十代目后自动继承的,比如同盟关系,下属的尊敬。但有些人脉并不依托在教父身份上,比如一名摊贩、画家、歌手等人的友谊……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不同行业。
人越老越值钱的大概就是这些经验与人脉财富。
谁都想在自己碰到困难时获得他人的帮助。
“然后,是纲吉君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的道歉,不管如何,我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九代目站起身微微后退,对纲吉行了一礼。这动作把纲吉吓了一跳,他从桌边跳起来,搀扶着九代目回到座位上坐好。
面对道歉,他不知道说什么。
谈原谅,似乎有些虚伪。要说他一点不埋怨九代目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倘若不是白兰,他那天一定会死在沙漠里。
谈拒绝吗?
可九代目压根不需要他的拒绝,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所作所为只为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况且对方也确实帮助自己良多,不只是帮纲吉挡住彭格列内部袭来的风雨,还有这么多年对昏迷不醒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的照料。
“关于Xanxus……”九代目安静地开口。
“倘若他要死,我希望我们能埋在一起。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Mafia对待叛徒的处理很残酷,叛徒余生都将活在死亡的笼罩下。如果纲吉上位后要处理Xanxus,这简直是合情合理,无比英明的决定。
——
“九代目是不是打算让Boss放过Xanxus那家伙?”狱寺压着声音问。
“恰恰相反。”
“九代目一定不会这么说,但他多半会请求纲吉把他和Xanxus埋在一起。”
Reborn冷哼道。
他也是Mafia,没人比他更了解黑手/党。
先用大把的礼物赠送,再软化态度向你道歉,最后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纲吉能忍心说送他们父子一起上路?
说到底,还是为了Xanxus。
九代目已经太老太老了……哪怕脱离Mafia这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九代目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这一生波荡起伏,传奇迭出。
对于彭格列,他是名尽忠尽职敢于开拓的首领。
对于意大利,他是个乐善好施的实业家。
唯独在亲情上,他没能给出一份完满的答卷。
“所以呢?九代目知不知道,如果基石出了问题,世界就会完蛋。”
狱寺焦躁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显然不放心纲吉和幕后凶手共处一室。
“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
Reborn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开上面的热气。
“你可以说他一时糊涂,也可以说他溺爱Xanxus,但九代目真的在乎世界毁灭吗?他还有多少日子好活,死人的世界难道不是自动毁灭?”
全世界和纲吉,狱寺会选择后者。
那么全世界和Xanxus,九代目也选了后者。他不会奢求纲吉的原谅,因为这份伤害是实打实的。所以Reborn打一开始就对纲吉说,认错毫无意义,要看我们能争取来什么。
你和快死的人讲道理,真是自取其辱。
“要怪,就怪沢田家光吧。”
“和九代目相比,纲吉更像是他领养的孩子。”
纲吉同九代目的谈话持续到夕阳西斜,对方精力不支而结束。临走前,纲吉回了头,他看着九代目抚摸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幼年的Xanxus正对着镜头展开笑容。
不见半点后来的暴戾残虐。
在房门外半步站着的是Reborn,他是众人里唯一被获许接近九代目住所的人。
“想个办法释放Xanxus吧。”
纲吉把头别过去,低声说。
像是知道Reborn要问什么。他又很快接上下一句话。
“起码让一名父亲最后的时间里,有孩子陪在身边,别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沢田家光,Reborn短暂地沉默了。夕阳穿透花窗照在地面上,外墙的爬山虎在缓慢地飘动。
而房间内,九代目的眼眶里滴落浑浊的泪水。
Mafia的亲情大概就是这样奇怪。
有人提防自己的亲生孩子,日日夜夜恐慌对方抢走自己的王座。
有人无条件地溺爱自己的养子,为了弥补亲情上的过失不惜把世界压上天平一端。
沢田纲吉
你到底是幸运,因为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还是不幸运,因为没有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关爱呢?
第185章 倾囊相授
——保留慈爱本质,同时学会如何做一个暴君。
这是九代目说给纲吉他当首领的经验。
“你学会了前半截,Xanxus只学会了后半截。”
“听起来我们俩拼起来才是完整一套,那白兰呢,依据九代目的经验之谈,他是哪种首领?”
纲吉边踢开脚边的落叶,边往山下走。
“你统计人类平均身高时会去动物园问猴子的意见吗?地球上的猴子有三百多种,但白兰这种特例个体只有一个,真是谢天谢地。”
“九代目思考人生经验时肯定会把白兰排除在外。”
要论Reborn最不待见谁,白兰无疑盘踞榜首。不过好消息是有尤尼暗中给纲吉传递消息,告诉他白兰已经返回华盛顿,每天公司回家两点一线,生活非常规律,但精神状态不佳。
【顺带一提,纲吉君,不管公司还是在家里,白兰没有和任何异性或者同性来往过密,这点你不用担心。】
唯独最后一句话纲吉看不懂。
难道是告诉他,白兰最近没和任何政客或家族代表见面?这确实是好事情,代表对方安分守己。
对此,狱寺的评价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兰他是什么东西,也配给Boss守节。”
“对了。”Reborn走到一半想起来。
“由于杰索家族和彭格列美洲分部当前是完全敌对的状态,我们的人正在清理巨山病院的资料室并逐步撤出。”
“所以?”
“给你翻翻,你不是总抱怨Xanxus送你的钢笔丢了吗?看看能不能找回来。”Reborn耸耸肩。
“根据我对Xanxus的了解,他很少送人礼物,更没送过便宜货色。讲真的,如果你硬要把他放出来又不想让他太好过,我有个建议。”
纲吉竖起了耳朵,而Reborn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停掉对瓦里安的财政支持,信我,让那帮人过平民日子他们会疯的。”
Xanxus没有高级牛肉、贝尔没有银质餐刀、玛蒙不能给家具镀金、斯库瓦罗看中的古刀剑没办法当场刷卡拿下……想想这些场景就让Reborn开心地笑出声。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为什么不能先从瓦里安烧起?
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朝九晚十,月休四天,绩效考核的日子了。
“那第二呢?”
纲吉显然是听进去了,他连连点头。
“第二嘛……”
Reborn的声音意味深长。
“我向来奉行,恶人该有恶人磨。”
纲吉狠不下心,没有诸多残酷的手段不要紧,有人有啊。
——
“谁出的主意,让Xanxus过来我这里送死?”
Reborn做事向来高效,晚饭刚结束,那两条决定连同对Xanxus的敕令已经抵达了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而在房间里对一打新闻发言稿冥思苦想的纲吉,也接到了某人发来的视频邀请。
“你就这么有自信?”
纲吉随手把手机支在书桌旁边,连头都懒得抬。继续在发言稿上圈圈点点。
“纲吉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谁给你出的主意?我猜是Reborn,让Xanxus去当新的美洲分部负责人,你们真不怕我把他洗脑了?”
视频另一边轻言细语,声音一个劲往纲吉耳朵里钻,把他刚看完的发言稿搅成一团糟。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
“不说?是想让我猜嘛?”
“如果Xanxus被我洗脑了,你们就又多了一个正当理由把他除掉;如果Xanxus能抵抗住我的洗脑,就放任他待在美洲和我互咬,最好双方撕扯得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你怎么不讲话?理理我,快点。”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讲什么啊,让你对Xanxus手下留情吗?”纲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抬头看了眼屏幕。
白兰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英文原版书。他难得带了黑框眼镜。卧室里的灯调得昏黄,让他的表情很柔和。
“对Xanxus手下留情怎么可能,要是纲吉你来美洲,我保证咬得轻一点。”
他微微笑起来,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
“谢谢,我暂时没有成为一块肉的打算……不对,消息下午才发出去,你晚上就知道了?”
纲吉把稿子往桌上一拍,高声质问道。
“是啊,知道了就第一时间来问你,纲吉难道不夸我诚实吗?”
……
一时间分不清白兰是在示威,还是在开玩笑。但这背后透露的问题让纲吉内心溢出丝丝凉意。
西西里是彭格列的主战场,形态发生引擎又在华盛顿,所以他略微放松了警惕,但是现在看来,白兰洗脑的范围远比想象中还要广。
“这是很令人惊讶的事吗?”白兰歪着脑袋看他。
纲吉闭了闭眼睛:“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停手?”
白兰:“那你到底要怎样才放弃当彭格列十代目,回到我身边呢?”
纲吉:“这不可能。”
白兰耸耸肩,意思是你看,我们没得谈。纲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上手就要挂视频电话。
“哎,等等。”
“纲吉就不好奇是谁走漏了情报吗?多陪我一会就告诉你。”
花言巧语、善解人意是白兰锋利的武器,也是他自身的魅力所在。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人心,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纲吉动作顿了顿,他又坐了回去。重新捡起旁边的新闻发言稿。
Reborn回到西西里后一下子变得很忙,很难抽出大段时间指点纲吉如何应付那些记者。只能为他整理好发言稿,涵盖多方面不同领域可能涉及的问题。
纲吉还有48小时把它们通通都塞进脑袋里——双语版本,英语和意大利语。
可是白兰的视线极难忽视,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穿透屏幕,在纲吉脸颊与脖子上扫来扫去。但看得最多的还是纲吉喃喃自语的嘴唇,像是念绕口令一样读某些拗口的单词。
一张一合
白兰翘起腿,略微换了个坐姿。
“这样硬背很遭罪的。”他把英文书放到一边。
“我有办法让纲吉快速记住,要不要听?”
“谢谢,不过免了。你上次说有办法让我立刻看得懂英语,结果只是摸了摸我的眼皮,能看得懂英语完全因为我在辛亚拉狂学了那么久!”
在某些时刻,纲吉不介意变得很记仇。回忆起这段他就怨念满满,当时他天真地以为白兰真有特异功能,是天使潜伏在人间开公司。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的独家秘笈。要知道麻省理工的期末周可不好混,有时候两晚上就得复习完整本部头书。并且两三门考试间没有冷却期,需要学生交叉复习。”
“可我毕业时还是满绩点。”
纲吉从书本里抬头,看了白兰一眼。只见后者勾勾手指,示意纲吉把发言稿原文发给他一份。
应付记者的发言没写什么家族机密,纲吉就拍了两张照片,随手拖拽到聊天框里。然后他听见背景音里传来打印机咔嚓咔嚓吐纸的声音。
白兰处理杰索集团的事务都没有这么勤快过。
他拿着新鲜出炉,纸上还残留余温的发言稿,埋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笔尖滑动纸张沙沙作响。
大概十分钟后,那份发言稿被对方传了回来。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分区。
每个问题提炼出一个重点词,再由重点词搭建框架,写提示语,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词汇,哪怕幼儿园的水平也能看懂。
最重要的是,白兰在下面提炼了回答的逻辑:
比如记者问纲吉对近来世界不断升高的犯罪率有何看法。
白兰在问题下划了一红一蓝两个小箭头,分别对应纲吉喜欢这名记者,还是不喜欢这名记者。
两种可能延伸出两种不同的答案:是论述犯罪率同Mafia的相关性很低,阐述人民生活幸福程度才是导致罪犯增加的罪魁祸首。
还是夹枪带棍,讽刺记者提问水平差劲,怎么想的在Mafia面前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
整份笔记分区清晰,字迹潇洒又工整,甚至在角落里白兰补充了简笔画与表情包,用于代表背诵进度,也给纲吉增加一些阅读乐趣。
“好了,我们的目标先从记住要点开始,不需要用太高级的句式,不管多么简单的词汇,把话说明白就可以。”
白兰笑眯眯单手托住下巴。
“对了,麻烦纲吉正对着我背,这样如果发音有问题,我会及时纠正你。”
这似乎是一个有道理的建议。
纲吉没有多加思考,他快速过了一遍白兰修改后的笔记,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起初他有些难为情,毕竟这很像国中时被老师叫起来大声朗读课文。但随着要点被不断刻入脑子所带来的成就感,他很快沉迷于其中。
白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看着屏幕上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偶尔苦恼地咬住,偶尔念多了词汇口干,舌尖伸出来快速一扫。
这可比什么辛亚拉与杰索集团来得有意思多了。
第186章 利刃出鞘
麻省理工出来的是有点东西。
不说一字不落,但截止到舞会举行前一晚,那份发言稿纲吉真记住个七七八八。
“一对一的辅导费用不结一下吗?”白兰问他。
“不结。”
纲吉抬了抬眼睛。
“哇,纲吉知不知道我这个学历出去做家教市场上可是抢着要,你非但不给钱,还冷言冷语,真伤我的心啊。”
白兰躺在沙发里小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西西里和华盛顿有不短的时差,但不管纲吉何时琢磨那份发言稿,给他发消息,白兰始终都在线,并且强烈要求两人开视频。
他在避免睡眠。
唯独有一次,西西里早晨七点,对应华盛顿的午夜。纲吉上午要去手工裁缝那量体做正装,临走前看见白兰在被子里浅眠,睫毛垂落的阴影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