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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手把视频关了,让刀疤脸开车带他出去。

大概两小时后,他在试衣间里接到白兰的电话轰炸。

纲吉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心态炸裂地按下接听,准备质问对方又在发什么神经。

然而屏幕另一侧的白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盯住深海里一块漂泊的浮木。

这种求生者一般的眼神让纲吉愣住了。

“原来我确实醒了啊。”

十多秒后,白兰的身体骤然脱力,陷在柔软的被子中。他没说自己做了什么梦,纲吉也没问。

不问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无法解决,而多余的情感会被白兰飞速地捕捉到,他这人从来不介意利用手上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来达成目的——来自Reborn的告诫。

“说起来,彭格列召开的舞会,为什么没给我发邀请函。”

纲吉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听见问询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因为这是宴请朋友的聚会,以你的学历,我不用再向你解释朋友的意思了?”

“切,真小气,我可从没禁止彭格列的人进入辛亚拉,否则Reborn怎么把那只燕子拎回去?”

白兰撇了撇嘴。

“但是Reborn不会向辛亚拉扔炸弹,你会不会进攻西西里总部可不好说。”

“怎么可能…好吧是有点想,但纲吉在现场啊,子弹不长眼嘛,你受伤我会心疼。”

纲吉没搭腔,他脑袋里正在回忆今天下午Reborn讲过的流程——这次舞会目的是向众人介绍纲吉继承人的身份,但暂时不让守护者以本来面目出场。

一方面十代目守护者阵容实在太过炸裂,容易喧宾夺主,让宾客和同盟把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另一方面现在只是发布会,距离继承仪式还有段时间,担心有心人在这段时间内用守护者的身份大做文章,给纲吉找麻烦。

最后,雾之守护者还没找到,而且云雀的财团有事情要处理,不出席本次舞会。

综合以上三点原因,Reborn和九代目最后决定,守护者的身份一直保密到继承仪式。

既然要炸裂,那就集中引爆,不给他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到时候仪式走完,众人身份板上钉钉,再想把这些钉子撬出来只会难上加难。

“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要睡了。”

或许因为自己的睡眠质量极其糟糕,白兰极少打扰纲吉的睡眠。虽然平时通过各种手段引诱纲吉同自己聊个不停,但只要纲吉说要睡觉,白兰哪怕再舍不得也会乖乖挂电话。

可今天不一样。

“你知不知道,舞会过后你就再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你将正式跨过那道门槛,成为地下世界里的一员,你所渴望的和平生活将会彻底远去,究其一生都难以摆脱Mafia的名头。”

白兰手里仍然抱着一本英文书,他讲这段话时声音清晰,没有半点调情的意味。

“现在讲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纲吉反问他。

“我以为我的脸自打你叫价一亿零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时,就已经被大家铭记在心了。”

在辛亚拉举办的那场拍卖会,彭格列和杰索都不是最后的赢家,却成功让在场所有人对试剂027号印象深刻,也让Xanxus彻底确定了Reborn押注的目标。

“让你上拍卖会的是波维诺家族,不是我,我当时真以为能顺顺利利地把纲吉买回家。”

“不过,说得也是。”

白兰无所谓地笑笑,他调转书籍,纲吉看到封面上的魔鬼在阴云里无尽地咆哮,那是《浮士德》

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注定要永远纠缠下去。

——

与此同时,距离纲吉下榻酒店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伫立着一栋华丽又冰冷的豪宅。

这座建筑物穷极奢欲,连大门的把手都做成了鎏金,廊柱上怒张圆目的雄狮雕刻瞪视着来往每个人。宅子里灯火通明,而宅子外,守着足足三四十名身着黑西装,腰间口袋鼓鼓囊囊的Mafia。

这里是瓦里安位于西西里的总部,也是九代目软禁Xanxus的地方。

而今天,带着一封盖有死气火焰的敕令抵达瓦里安总部。

彭格列总部的命令,解除对瓦里安的封锁,成员所有人在七日内离开西西里,抵达美洲分部。

对标遥远的亚洲,大概就是流放三千里。

“喂,这命令是谁下的?”

斯库瓦罗冷冷地抱着手臂,他难得没有大声喊叫,但也没有接。

“有死气印记,你说呢?当然是九代目。”

列维活动筋骨,浑身劈里啪啦响,这段软禁的日子里数他最难受,瓦里安上下都不搭理他,尤其是斯库瓦罗。

这不难理解,毕竟斯库瓦罗当时不在现场,这事对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他甚至还出手安置了逃出来的三个人。

“少开玩笑,九代目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喊了回去。

九代目的身体早就不支持他动用彭格列戒指了,这种签发死气火焰的文件更是能避则避,更何况虽然彭格列的首领都能运用死气火焰,但这东西就像是每个人的指纹。

外人乍一看感觉长得都一样,可长时间在彭格列工作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区别。

这缕火焰更年轻,跳跃得也更加旺盛。

“不管是谁,但是你们可以出去了。”门外看守的Mafia开口,眼中是淡淡的同情。

倒不是同情瓦里安,毕竟这帮人干得糟心事一箩筐。但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的美洲比地狱还难混,想在白兰手中讨得好,绝非易事。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斯库瓦罗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他们被软禁的期间,没收了通讯器,断绝一切消息来源,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月内,外面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们自求多福吧。”

伴随这句话,瓦里安总部外的看守逐一撤离,仅留两三个监视众人下一步的动向。

“我看是九代目实在找不到继承人了,不得不把我们放出去。”列维还在那边发散思维联想,斯库瓦罗懒得同这个傻子讲话。

除非彭格列总部打算从西西里迁移到美洲,否则绝不可能。

“嘻嘻嘻,当务之急是采买东西。”

贝尔伸个懒腰,他还在盘算自己出去后第一时间要去拍卖会,这么久没杀人,他的刀都钝了,要买新的才行。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能出去了。

正当斯库瓦罗打算把这份敕令收起来,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Xanxus。

被软禁后,斯库瓦罗以为对方会暴跳如雷,但事实恰恰相反。

整个软禁期间,Xanxus只发了一次脾气:就是列维向他交代自己怎么私自删除沢田纲吉的求助短信,他抓住列维的脑袋,一声不吭地往墙上掼去,看着鲜血顺着墙壁的轮廓流淌。

除此以外,他非常冷静。

对于捕食者而言,失败后的大喊大叫毫无意义,舔舐伤口,积蓄精力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情。

“把那个东西给我。”

Xanxus对斯库瓦罗伸出手,目标是他手上的敕令。

后者依声照办,那枚死气印记在Xanxus手上仍然轻快地跳动。Xanxus盯着那火看了一会,在某刻突兀地笑了一声。

“大垃圾。”

“老大,依我之见,这一定是九代目向您示好的信号,他肯定找不到比您更英明适合成为首领的人选!但又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明显,所以暂时流放到美洲,之后随便找个理由调回——”

列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Xanxus又一次拽住了他的头发,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把死气调令随手塞入口袋,转头对斯库瓦罗说了一句话。

“查查这几个月,彭格列发生了什么。”

瓦里安始终是彭格列一把快刀,这把刀如今被解禁了,代表这场战争在进一步扩大。

在距离瓦里安总部八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漆黑的商务车。

Reborn慢条斯理地收起狙击枪,把它拆解成零件塞进手提箱。根据瓦里安今晚接到消息的表现,他大概能节约不少子弹。

他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还有八小时,秋日舞会开始。

第187章 享乐无罪

在杰索家族尚未崛起前,意大利的Mafia和美国的黑/帮就不对付。

一边是西西里自卫团出身,悄无声息地渗透政治与地方经济;一边是移民浪潮,在十九世纪禁酒令时期靠走私酒水获得第一桶金。

这俩之间的区别,好比老钱与暴发户。

西西里Mafia认为美国佬浑身钱臭,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什么脏活都干:敲诈勒索、放高利贷、非法赌博还有白粉贸易。

而美国的几大家族觉得西西里这帮人装模做样,明明就是一帮犯罪份子,非要给自己扣上“家族”“正义”的帽子。

这导致双方的聚会风格也不同。

如果说辛亚拉拍卖会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那么秋日舞会就是在还原上流社会的名利场。

下午三点开始,就有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排队上山。

红毯从总部向山下蜿蜒,戴着白手套的听差站在门口,身板笔直,他们会熟练地用意大利语、英语、西班牙语与不同的客人打招呼,同时核对他们的邀请函。

“去年的舞会主题是文艺复兴,今年彭格列又打算玩什么新花样?”

面容姣好的女郎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俏皮地询问。

彭格列每次秋日舞会都有固定主题,但他们绝不会直白地告诉宾客,而是在邀请函里留下各式各样的线索,让来宾猜测,这种文雅、趣味、委婉的方式深得那些社会名流的心。

去年总部挂了达芬奇的手稿与米开朗基罗的真迹,女宾身着蕾丝领,紧身胸衣,宽大的丝绸裙摆在音乐中轻抚地面。

而今年的线索只有三个字——

威尼斯

“您进入后自然会揭晓答案,女士。”听差扶胸微微行一礼。

女郎笑着打开车门,她紧绷的小腿踩着银色高跟鞋,把邀请函同车钥匙一并交给听差。她往里走,秋日的彭格列总部色彩缤纷:

风铃草同茶花组成的花墙与拱门朝远处蔓延,远路而来的芍药与飞燕尽情舒展它们的一日花期。

绕过拱门,当她抵达入口,才发现彭格列居然豪掷千金修了条人工小溪,模拟威尼斯城镇中错综复杂的水道。早有侍者等在那里,为她捧上今日舞会的重要道具——

“面具?”

纲吉惊讶地说,他正坐在总部私密的休息厅内。

几小时前,一伙从米兰来的造型团队以入室抢劫的姿态冲入纲吉的卧室,把他拎起来,从头到脚洗涮妆点,确保每根头发丝闪闪发亮后Reborn开着一辆法拉利把他从酒店拉到总部。

“威尼斯狂欢面具,多经典的元素,这可是九代目煞费苦心才想出来的办法,既能掩盖守护者的身份,还能让他们参加舞会。”

你让一群大概患有创伤后应激的人同意纲吉单刀赴会Mafia聚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为了防止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潜入会场带来一堆麻烦,倒不如找个借口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参加。

“面具还能遮掩你紧张的表情,简直体贴得要让我落泪了。”

Reborn递给纲吉一张纯白的面具,

“威尼斯面具是代表自由的元素,是一种匿名的特权,哪怕在阶级分明的时代,狂欢节上条子也无权盘问带面具的人。老人带上面具变成青年,穷人带上面具伪装成贵族,富有和地位的差距被消除,在有限的时间里,人们尽情地狂欢。”

石膏面具上镶嵌着金银、水晶与玻璃,华丽又冰冷。

但掩盖不掉纲吉澄澈的眼睛。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天气预报播报的是晴天,但下午开始,天空有转阴的迹象。

暴雨、与世隔绝的深山庄园、舞会、名利场。

交给侦探作家能写数十本精彩绝伦,夹杂着谋杀、爱情、构陷的小说。

“对了。”纲吉叫住Reborn。

“瓦里安他们今天会来吗?”

“除了Xanxus,都来。”

回想起那帮人接上网络后,得知彭格列现状的表情,Reborn笑得颇为幸灾乐祸。

“老大为什么不来?”

列维嘀咕道,他身前的斯库瓦罗一头银发搭配黑西装,正随便从托盘里挑张面具带上。

“哈?我怎么知道?”

斯库瓦罗没好气地回答。

此刻距离瓦里安解禁还不到48小时,但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凝重。

美洲分部沦陷、辛亚拉选拔季暴乱、白兰的治安条例、彭格列面临分裂,还有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战争乌云。

难以想象仅仅几个月,就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时局瞬变,读着情报部送来的汇报,斯库瓦罗真有两眼一黑的冲动。

而Xanxus,倘若心中怒火有用的话,他大概已经把白兰烧成灰了。

“没想到杰索家族真正的Boss这么扎手,早知道当初在辛亚拉该优先干掉他。”

路斯利亚低声嘟囔。

白兰尚未出场前,杰索家族的Boss一天一换,只认戒指不认人。这导致即便威尔帝叫破了白兰的身份,瓦里安对他也没提起最高的警惕心,顶多是有些忌惮。

而现在

回想起美洲的烂摊子,瓦里安全员都无比头疼。

“嘻嘻,听他们说,九代目多半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

贝尔带着一张小丑的面具,指尖把玩着精巧的餐刀,像是在思考它切在皮肤上的触感。

他买新餐刀的计划泡汤了,因为他们发现瓦里安和彭格列并列的账户全部被冻结,连同他们名下的信用卡都一起停掉。

这件事首当其中波及了玛蒙,他几乎是发狂坐上了最早一趟航班直奔西西里。他经常借用彭格列的渠道洗钱,名下资产有一半都存在瓦里安的对公账户里。

看着来往的人群,晃得眼花的面具,斯库瓦罗长长叹了口气,承认不管是谁下了那张敕令,他都选了一个好时机。

不然Xanxus的脾气,哪怕彭格列闹分裂,也不妨碍他一枪崩掉新任十代目的脑袋。

但要是白兰杰索对西西里的压迫到了这个地步,Xanxus反而会短暂地沉寂,因为在他心中永远把彭格列放在第一位。

强敌当前,又收到了九代目病重的消息。

不管新任十代目是谁,他恐怕都能活上一阵子。

这大概也是Xanxus不想来的原因。

至于等到白兰被击退,亦或者九代目去世。那位新任的十代目下场怎么样……

那得看他是否识相,以及这人的武力值如何。

当下Mafia家族召开宴会,除了美景好酒,名画珠宝,还有什么能向过往宾客低调地彰显自己的财力?

资产的数量。

不管是站在入口处发放面具的侍者,还是大厅内调整琴弦的乐队,亦或者远处为宾客们泊车的听差。他们虽然穿着黑西装晚礼服,却在抬手时袖子里不经意露出蓝色的一角。

那是辛亚拉的手环。

也是资产的标志。

就像在商店里买奢侈品,故意保留带有Logo的外包装,以此来向外人炫耀是同一个道理。

“不愧是彭格列。”有同盟站在大厅内对此啧啧称奇。

“辛亚拉的第一股东,一般家族把资产买回去都让他们成为永不露面的死士,在这里居然只能当个侍者。”

“比起兵器,当侍者有什么不好?”

某位名媛笑着端起酒杯。

“只是感到可惜啊,毕竟资产不就是要物尽其用吗?”

谁不想要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手下?永不叛变,永不离开,无怨无悔完成你颁布的所有任务,将整个生命都献上。

辛亚拉的卖点正在于此,否则也不会吸引无数卖家前仆后继。

“所以这些只是彭格列表面上展现的人,你觉得他们暗地里不会培养死士团队吗?虽然九代目已经有瓦里安了,但谁会嫌弃手里的牌太多,兵器太锋利呢?”

大厅内的客人都带着面具,但瓦里安的到来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这柄彭格列的利刃前段时间被雪藏的消息多少传出来一些。现在他们重新活跃在舞会上,这会是彭格列释放的某个信号吗?

“瓦里安好是好,调用他们没那么容易,要么有九代目的直属命令,要么持有瓦里安的信物。”

直属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九代目的口令不难理解。那么信物又是什么?

“极少极少见到,基本都是彭格列赠予给同盟的礼物,上面带有瓦里安的标记,持有信物的人相当瓦里安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帮你做一件不违背彭格列利益的事情。”

“人情用完,信物也得还回去,至今见过的信物大概不超过三件?我记得加百罗涅家族手里就有一件。”

“听说九代目会在这场舞会上宣布新的继承人,这时候让大量资产在宾客面前露面,未尝没有取代瓦里安的意思。”

Mafia家族的仪式感总是客人讨论的重点。

不管是带着家徽的餐具,还是身穿西服的资产,亦或者一闪而过的瓦里安,都能成为他们的谈资。

“哈,你们想得可真多,这些资产就像是墙上的一副画,桌子上一个花瓶,都是这场舞会的装饰物,你还真指望他们有什么作用不成?”

“资产就是商品,一个物件,主人想怎么对待这个物件都是他的自由。”

“你见过物件翻身做主人吗?”

是啊,资产就是资产。他们前身是行迹低劣的犯人,如今是被洗脑的乖乖武器,他们的命运取决于握在谁的手里。

你怎么能指望他抵达更高的位置呢?

彭格列庄园外,伴随着一丝淡淡的雾气,黑色高筒靴轻轻踩在地面。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要下雨了。

第188章 君主立宪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

“A组一切正常,花园外围无可疑人士。”

“B组收到,正在帮客人泊车,有四辆车检测出携带危险物品,已禀告九代目,正在登记核实。”

身材彪悍的壮男耳侧有红点在闪烁,那是内置微型耳机,他们身上的西装被胸肌撑得紧绷,口袋里别着白色丝巾,还有一把瓦尔/特PPS手枪。

身为彭格列的首领,九代目不可能把客人与自己的安全全部压在资产身上,所以七人一组,一共八组安保小队分别负责总部的前后厅、花园、厨房、宴会厅、休息室、仓库与文件档案馆,确保一只带有敌意的蚊子也飞不进来。

而财产申诉失败的玛蒙也在其中。

他坐在二楼露台上,俯瞰身下的花园,心却在滴血。

有人爱好书法,有人爱好滑雪,他爱赚钱。

世界上再没有比金币碰撞更好听的声音;世界上再没有比数账户余额更幸福的事。

他在辛亚拉开祝你好死,利用外界低价进货的道具交换犯人手中的代币,再把这些代币高价出售给A区那些家族的替罪羊。

不然这些人又不下试炼,他们哪来的代币去兑换美食、娱乐、书籍……

这条产业链被玛蒙所垄断,整个辛亚拉仅此一家,每年为他带来的收益是个恐怖的数字。然而祝你好死的运行得挂靠彭格列的名声,不然就是个人身份扰乱辛亚拉运营。

所以玛蒙在沙漠里遭罪吃苦,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上班赚的外快全部存入了瓦里安对彭格列公开的账户。

现在,全没了!!

据说那笔钱算赃款,被九代目转手划给下任首领候补了!!

玛蒙周身萦绕的黑气无人敢靠近,他现在不得不接受彭格列的安保工作来填补自己干瘪的小钱包。

但玛蒙没有巡逻庄园,他的目光始终在宾客身上的珠宝、腕表、胸针上徘徊,眼睛绿油油的。这看起来有点疏忽职守的意思,但无人敢上前指出。

毕竟那可是玛蒙,彭格列目前最强的术士,雾属性火焰的操控者。

有他守护的总部庄园,想必固若金汤。

“O——K,师父,搞定咯。”

弗兰满意地拍拍手,他面前缭绕的雾气屏障上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让人通过绰绰有余。

在弗兰身后,犬不耐烦地扯着自己的领带,千种把玩手上的溜溜球,库洛姆在看租借来的小礼裙长度是否合适。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问题是六道骸要来。

六道骸的过去宛若一层迷雾,他们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近,可还是只能看见朦胧狰狞的影子:

他为什么如此痛恨黑手党?为什么执着收养照顾他们?那只猩红的眼睛从何而来?

而当下,这层浓雾终于有散去的征兆。

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

“本来ME还要头疼,怎么用幻术掩盖犬前辈与千种前辈的长相,毕竟你们已经和彭格列的人打过交道了,但他们这次舞会的主题居然是威尼斯面具。”

“Lucky~”

弗兰手里一晃,四张华丽的面具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把最搞怪的鬼面丢给犬,半面猫面具递给库洛姆,而千种的面具叫Bauta,鼻子以下部位做成鸟喙形状,微微翘起,这是方便佩戴者进食。

至于弗兰自己,他戴了一张装饰着羽毛,棱纹,尖角与铃铛的小丑面具,走起路来会有清脆的声响。

那么……六道骸呢?

这位话题中心人物,他靠在树干上,并不说话。

他始终在看彭格列流畅华丽,线条冰冷的家徽。看着双枪,贝壳包裹着最中央的子弹。

“好!那么来分配今天的任务。”弗兰拍了拍手。

“ME们要潜入总部,宰掉彭格列十代目,找到哄骗库洛姆的Mafia,把邪恶的彭格列庄园烧个精光——任务排名先后有意义。”

“而彭格列十代目可能会出现在以下四个地方。”

弗兰手指微动,雾气在半空中形成文字。

“花园、休息室、宴会厅、阳台,其中宴会厅与休息室的守卫最多,去这里的人也最可能死翘翘。这么危险的任务……不如就让犬前辈去吧?”

“喂!凭什么!”

如果不是千种拉着,城岛犬就要向弗兰呲牙。他看不惯弗兰这个臭小子很久了,没见过这么惹人火大的小孩。

“弗兰,还是不要这么草率地决定。”库洛姆低声说。

事关六道骸,她不想搞砸。

库洛姆的安抚起到很大作用,弗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想这样,但危险的地方总要有人去探路,既然师姐不想让犬前辈去送死——

“那不如ME们猜拳决定吧。谁输谁去休息室和宴会厅。”

“换一个。”

身后传来低缓的嗓音。

“师傅是说换一个目标吗?”弗兰侧了侧脸,面无表情地询问。

六道骸朝这边走来,雾气在他身边汇聚又消散,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和宾客华丽炫目的装扮不同,他左半边脸掩盖在一张毫无装饰的纯白面具下。

那张面具极其贴合他的骨相。

一如那位生活在巴黎歌剧院地下湖中,始终以半张面孔示人的疯狂歌唱家,天资卓绝的机关大师——魅影。

“不要猜拳,换一个。”

他静静地开口。

弗兰对上那对瞳孔,识相地什么也没说。

——

纲吉经由侧门走进了宴会厅。

此刻场上来宾已经到齐,乐队拉着舒缓的曲子。九代目尚未抵达,但九代目的守护者并没有带面具,他们散布在大厅内,同来宾低声交谈,角落里时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到处都是晃动的面具,柔软的羽毛与蕾丝花边。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是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湖中。

而在纲吉身边的男人,通身漆黑,带着一根复古文明杖,修长的燕尾服拖摆搭配鸟喙面具,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世纪治疗黑死病的医生。

“紧张?”Reborn低声问他。

“不,那倒没有。”纲吉轻轻摇头。“但Reborn不是很忙吗?我其实自己待在舞池里也可以。”

九代目并不准备上来就宣布纲吉的身份,而是留给他一段适应的时间。让他以第三者的视角去观察宾客的反应。

“以防万一。”Reborn简明扼要地讲。

“难道有人会对我不利?”

“防止白兰杰索扣个面具过来找你。”

……

纲吉无话可说,这确实像白兰能干出来的事。

“你要仔细去听,小心地看。”

“当下彭格列分为三派,一派是以九代目为首的稳重派。”Reborn点了点站在灯光下,以本来面目示人的九代守护者们。

“一派是以长老会与董事会成员为核心的商人派,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一直想操控辛亚拉。”

“至于最后一派,是分裂派,他们认为现有的彭格列已经腐朽僵化,再不砍断枝叶创新发展,早晚会被杰索家族吞吃殆尽,所以他们主张分裂九代目手中的权力,把家族产业的股份均匀分摊给高级干部。”

Reborn特地指了指,场地上某些积极社交,身着黑西装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

“听起来像是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君王有地位而无实权。”

纲吉小声嘀咕道。

“不错的比喻,看来历史是你的强项。”Reborn摸了摸纲吉柔软的细发。

可惜九代目并非仁慈的英王,而彭格列也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的内阁大臣。所以彭格列内部对这些人一直秉持打压状态。

这帮人好不容易熬到九代目身体告急,即将下台。由此可见分裂派会有多么不待见新生的十代目。买通记者打算给纲吉小鞋穿的也是他们。

晚上五点,太阳落山,厚重的总部大门砰一声合死。

宴会厅中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归于静寂,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二楼拐角,有灯光璀璨地洒落在台阶上。

地位最高的主人总要最后登场。

这叫压轴。

当九代目出场那一刻,场内先是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随后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顺着楼梯缓步而下,他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胸口插着一支白玫瑰。

等他抵达宴会厅的正中心,所有来宾意识到,彭格列确实要换天了。恐怕九代目真的会在舞会上宣布新一任彭格列十代目的继位人选——

这位西西里教父,手指上那枚象征着绝对地位与权力的戒指不翼而飞。

那枚古朴的海蓝宝石戒指,它旁观彭格列的兴衰荣辱。经历了无数次叛乱、火拼、谈判……彭格列的首领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它熠熠生辉。

而现在,它不在九代目的手上。

还能在哪?

角落的斯库瓦罗攥紧了酒杯。即便来之前,他已经隐约猜测到这个事实,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界上的彭格列血统本该绝迹。

这枚戒指又选了谁当他的主人?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侧,博特家族现任Boss,杰瑞兴奋得指尖在微微颤抖。他恐怕是场上宾客里唯一一位提前揭晓答案的人。

“又见面了,熟悉或陌生的朋友们。”

九代目并没有用麦克风,他的声音也并不高——但这正是权力的魅力,真正的上位者不管说话声音大小,高低,总有人会认真聆听。

“我确实为今天的会面准备了想说的事情,但不是现在。现在请起舞吧,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夜晚。”

乐队的手臂轻轻悬停在乐器之上,手指轻动,流畅的曲子倾泄而出。

第189章 致命探戈

不跳舞,怎么能叫舞会?

根据传统,开场第一支舞向来属于东道主,而他的舞伴要么是自己的妻子,要么是在场地位最高的女性。

可惜九代目既没有妻子,他的身体也不支持他再做这样剧烈的活动。所以当乐队落下手臂,手风琴同钢琴齐声奏响,搭配清脆的敲击,四三拍华尔兹曲《La Valse DAmélie》拉开夜晚的序幕。

开场舞交给九代目的岚之守护者,舞伴则是一位近来名声大噪的Mafia名媛。

这种配置情理之中,却也不可避免让宾客感到一丝失望——没能在开场舞看到未来的彭格列十代目。

他们的心都被不翼而飞的彭格列戒指勾走了。

九代岚守的手指上也空空如也。

旋转跳跃,裙摆柔顺地散开又重新贴拢小腿,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曼妙的回旋。不可否认,极美的舞姿不仅是社交礼仪,更是观赏性极强的艺术。

“如果不是你死活学不会,我就让你跳开场舞了。”

“谢谢,比起跳舞,我觉得学会如何自保更重要,况且我哪来的舞伴?”

纲吉端着一杯“香槟”实则是香槟色的气泡水。

古老家族的首领候选人要经过严厉且漫长的培训,他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半吊子时间有限,只能取其重而舍之轻。

Reborn没有培训他的酒量,为了不让新生的首领在晚宴上被人两杯酒放倒,狱寺特地找来这种气泡水,这下喝多少杯都没问题,顶多多去几次厕所。

虽然这件事放在上流舞会中极其失礼,但只要纲吉往聚光灯下一站,Reborn坚信那帮人就没心思在意这种细节了。

“找不到舞伴叫什么理由,只要你点头,整个宴会厅没人能拒绝你。”

Reborn话语中有几分低嘲,他看着九代岚守同那位Mafia名媛行了贴面礼,随后女伴脚尖点地后退,微微曲膝,手臂朝空气虚虚一压,恰巧踩在最后一个音符上。

宴会厅响起清脆的掌声,代表敬重与欣赏。

岚守略一点头,他是位成熟稳重的意大利人,开场舞结束后折身返回九代目身边,示意宾客自便。

随即,乐队重开,歌曲继续。

从平缓的华尔兹过渡到宫廷舞,小提琴的高音宛若华丽的匕首穿行在丝绸上,宴会厅重新恢复热闹,绅士与女郎结对下场,他们身姿曼妙,裙摆翩翩。

杰瑞却略显急躁地举着酒杯,朝角落里一门心思地扎过去,并出口连连婉拒了三名名媛的邀舞。

虽然宴会厅内多数人都带着面具,但除了外表,判断一个人的身份还可以通过声音、着装、家徽。

博特家族的赌场生意在北意大利做得红火,前不久又刚经历了家族突变。旧王卸任,新王登场,不少人想结交这位新生首领,打探情报。

权力的味道果然迷人。

前不久,他是不得宠的孩子,家族的边缘角色,干着呆板复杂的工作,还要承受汤姆与父亲的辱骂。

如今上述经历飞一般地远离他。

取而代之的是尊敬、夸赞与聆听。当他迈入彭格列总部大门,将那份薄薄的请柬交给侍从,对方高声唱出“杰瑞.博特先生!”

周遭低调的打量与谈论,还有众人友善与结交的笑意,都让杰瑞的心情在膨胀。

可权力之上,还有更大的权力。

当你见识过彭格列九代目抵达时满场的寂静,又怎么能满足于旁人轻薄的笑意?

然而彭格列现任首领是那样高不可攀。

但好消息是杰瑞前不久曾偷窥过正确的答案。

所以什么繁文缛节都让它滚到一边去吧,他现在还带着面具,戴面具的人在狂欢夜是没有地位与等级的分别的。

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去提前接触这位彭格列十代目。

所以杰瑞迫切地满场搜寻那道熟悉的棕发身影。

“这位先生,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斜里又伸出一只手臂,轻扯他的袖摆。

“抱歉小姐,我实在没……”

杰瑞不耐烦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陀螺——它在滴溜溜地旋转,折射无数光影。

有模糊轻佻的笑声从另一只手拿着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甜腻上扬的语气。

“这可由不得你。”

对方低声说。

Reborn带上了面具,但有些特征很难被掩盖,比如他肩膀上那只翠绿色,吞吐着舌头的变色龙蜥蜴。所以开场舞结束后,有些客人停下脚步同他攀谈。

正当他打算发消息,通知狱寺或山本接替自己的位置。

一道人影笔直穿行过来,他并没有向这位疑似世界第一杀手的鸟嘴医生搭讪,而是用手中香槟杯,同他身侧不那么起眼的棕发兔碰杯。

纲吉今天带的面具是仿珐琅黑红菱格的兔面,好似爱丽丝梦境仙境中手持怀表的三月兔。

Reborn缓缓扭过头。

“日安,博特家族的杰瑞向您问好。”

Reborn并未参与纲吉在皮埃蒙特的行动,可他听纲吉转播了博特家族上演的真人版猫和老鼠。

果然是聪明的杰瑞,老鼠真擅长找东西啊。

“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

杰瑞声音柔和,他向Reborn点头致意,随后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前伸,递到纲吉面前。

“抱歉先生,我不会跳舞。”纲吉出声婉拒。

“我今天穿的鞋子很厚重,您想踩多少脚都没问题。”

杰瑞这句玩笑话收获了一众优雅的笑声。纲吉求救般看向Reborn,而后者不善地眯起眼睛。

按理来说,博特家族放弃和白兰杰索结盟,把全部筹码压在纲吉身上。他不该阻止两者交流,这没准是好事,但另一方面……

Reborn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他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对纲吉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又给狱寺山本两人同时发消息让他们过来盯着这个杰瑞的一举一动,随后自己匆匆退场。

“你说有人闯入了宴会?”

Reborn抵达二楼露台,张口问道。

“没错。”即便带着斗篷,玛蒙的声音也透出凝重。

“我的屏障被人为撕开了裂口,上面又施加了遮蔽的幻术。”

相当于密不透风的墙被人砸开一道口子,又挂了一片纱帘遮掩,听起来似乎不太高明,但实际证明对方是个极为强大的幻术师,否则对方抡起锤子的一瞬间,玛蒙就该意识到。

幻术,不速之客,潜入。

魅影。

Reborn回想起,在纲吉离开都灵的第二天,彭格列收到了埃文的死讯。

魅影的手笔。

情报部分析,偏偏等彭格列调查团离开的第二天动手,或许侧面证明魅影暂时无意对上彭格列,否则不会选择退让的姿态。

而后续安定的北意和魅影销声匿迹都似乎佐证了这个观点。

秋日舞会在即,关于魅影的调查被彭格列暂时放在一边,没想到对方的安静不是躲避风头,而是太过嚣张也太过大胆!

“把这件事通知给瓦里安,让他们立刻回护九代目。增派五只作战小组沿着花园与宴会厅搜查,发现任何人行为或踪迹可疑第一时间向我上报。”

“同时将宴会厅内的资产撤离,防止杰索操控他们伤害宾客。”

“哦,怎么没见你保护那位身娇体弱,不肯见人的彭格列十代目。”

玛蒙酸声酸气地说。

Reborn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通讯器键盘上飞速敲击,有条不紊地调动各方防御手段。

“相信我,幻术师找上下任十代目,是他们倒霉。”

那么多特训,可不是白做的。

——

打架纲吉擅长,跳舞他真不行。

偏偏Reborn又有急事出门,把他丢给了杰瑞。

不过考虑到两人有一起打过高尔夫的交情,纲吉还是愿意和他打交道的。

“抱歉,走得太匆忙,没能参加您父亲的葬礼。”

纲吉同杰瑞滑入舞池,借着机会低声说。他去都灵只为拉取博特家族的支持,顺带调查魅影的行踪。

至于埃文本人不仅放任未成年进入赌场,更是有和白兰结盟的迹象。他的葬礼,彭格列派了其它干部去参加,但面对杰瑞多少还要客气两句。

“那种东西,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吧。”

纲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他出声,杰瑞的手臂轻托他的腰,而远处的乐队骤然变调,宫廷舞曲化为一支笔直的箭,探戈舞曲的前奏。

“彭格列真会选曲子,虽然探戈里最出名的曲子当属Por Una Cabeza,但它的直译叫一步之遥,在这样动人的夜晚未免太过扫兴。”

“那现在的曲子叫什么?”纲吉情不自禁地问。

“Assassins Tango,当然,你可能更熟悉有这首曲子的电影——《史密斯夫妇》”

杰瑞先前有这么博学吗?他心头隐约掠过这样的念头。

这首曲子的前奏单调,却又在单调重复的声音中加入细碎的提琴与钢琴,像是两个人相互试探的心情。

纲吉的手搭在杰瑞肩膀上,慢慢挪动步子,经常忍不住低头看脚下,防止自己踩到他的脚。

“杰瑞,我真的不会跳。”纲吉低声告饶。

“您知道吗?探戈在很多人眼中是粗俗的象征,因为比起舞蹈,它更像是一种肢体语言。”

“人类需要学着怎么跳舞,可如何试探、狩猎、掠夺却是我们无师自通的。”

缓慢地旋转,左右摆动身体,这哪里有狩猎的样子?不过也多亏了节奏舒缓,所以纲吉才能勉强跟上拍子。

他是真没舞蹈的才能。

“您有。”杰瑞平静地说。

他缓缓低下头,或许是大厅太过黑暗,纲吉猛然觉得杰瑞的眼睛是那么……空洞。

“我只用一句话就能激发这种才能。”

顶着纲吉疑惑的目光,杰瑞下一句话变得飘渺而尾音上扬。

“晚上好,亲爱的。”

纲吉的目光起初愣住,随后变得不可思议。

他毫不犹豫地劈掌过来,抬手就要撕杰瑞脸上的面具。

原本舒缓悠扬的前奏猛地结束!

伴随着一声鼓点,每个音符都争先恐后地跃出。

“杰瑞”身体后仰,避开纲吉的手,顺带拉着他的小臂,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笔直插入舞池中心。

清脆的滑步声同一时刻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纲吉脑中把什么探戈完全抛掷脑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白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腿就踹,却只踹到空气里。“杰瑞”巧妙地旋身,借力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的第一支舞,不容错过啊,虽然方式略微有些不尽人意。”

“给我闭嘴,你哪来的邀请函?不对,你怎么可能通过守卫的检测?!”

查验宾客身份的人都是九代目的亲信,他们没去过华盛顿,也不是资产,不可能被白兰洗脑!

纲吉双手一捞,径直去锁面前人的腕关节。

可后者看破了他的意图,瞬间收手,踩着拍子脚尖点地一拧,在众人低声惊呼中以刁钻的角度穿插到纲吉后侧,重新搭上他肩膀。

如影随形。

“风的招式确实厉害,可我在这上面吃过亏了。”

乐曲仍在继续,激烈的鼓点与提琴,钢琴的声音反而成了陪衬。

“我喜欢探戈,纲吉知道为什么吗?”

“宫廷舞在跳的过程中要交换舞伴,但跳探戈两个人挨得这么近是为了防止别人抢走自己的舞伴。所以在最老的探戈中,男士跳舞要在大腿上别一把刀,方便随时同别人决斗。”

“是啊,好东西不靠抢怎么能行?”

末尾昂扬的节奏中,杰瑞停止旋步,他以手轻抚纲吉的肩膀,克制而礼貌地向后弯腰,姿态缓缓定格。

卡着最后一个音符,纲吉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面具。可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就是杰瑞略带拘谨的面容。

他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连绵不绝。

他们其中的大多数认识杰瑞,但并不认识另外一人。但好的舞蹈不仅是社交手段,也是观赏的艺术。

“Reborn可没和我说过,纲吉君还有这种才能。”九代目对身后的男人赞叹道。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刚知道?”

杀手冷冷地回应道。

第190章 大雨滂沱

灯光璀璨,杰瑞的身体猛地一软,滑坐在地上。

他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浑身冷汗狂冒,迅速打湿衣服。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方才的感受,灵魂像是被塞入洗衣机翻搅,舌头与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摆弄。

看着面前的彭格列十代目,杰瑞再也没有结交的心情,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对纲吉的呼唤置若罔闻。

给Reborn递个眼色示意对方去查看杰瑞的状态,纲吉走到一边拿出震动不休的手机按下接听。

“你怎么做到的?”他直接质问。

“幻术加洗脑装置的小把戏而已,没人规定只能彭格列有幻术师吧。不过只有短期效果,副作用大概是失眠头晕,恶心乏力。”

白兰的声音不以为意。

“为什么要这么干?”

“嗯……当着我的面敢称呼你为彭格列十代目,纲吉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人到底能有多记仇?纲吉算是在白兰这里见识到了。前有迈尔斯提醒他小心新舍友被白兰念叨到出狱,后有杰瑞叫自己十代目被对方当场洗脑。

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白兰!你不能把人当玩具!”

纲吉火大,白兰没本尊潜入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他真想冲那张脸来上一拳。

“他们哪有资格当我的玩具。”

“况且纲吉不是知道洗脑发动的规则吗?如果杰瑞不是迫切渴望结识你,攀附你,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

纲吉抬手挂断电话,顺带关机。

和白兰讲理只会自取其辱,这人自带一套逻辑,如果纲吉想听,他愿意把道歉说得诚恳又深情,但这不妨碍他下次还犯。

同赶过来的Reborn低声解释前因后果。虽然白兰说是短期操控,可纲吉要是完全信他就是傻子!不仅是今天的晚宴,后续和杰瑞的合作都要多个心眼。

白光照亮纲吉的脸侧。

他站在庞大的落地窗旁往外看,乌云里一道煞白的闪电穿梭而过,几秒后天边响起宛若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隆声。

有人曾把雨滴比作冰冷的流星,现在成千上万的流星从云层中坠落,在玻璃上砸得粉身碎骨。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舞会仍然在继续,只是气氛多了几分紧绷。

没带面具的安保小组在增加,九代目坐在层叠的人墙后,有谁想取这位Mafia教父的命恐怕得遁地才行。宾客不允许单独行动,哪怕去厕所也会有佣人鬼魅地出现在你面前,侧身快走在前面引路。

“ME完全找不到机会潜入,不过好消息是外面下大雨,只要彭格列十代目不想变成落汤鸡,他一定呆在室内。”

弗兰靠在宴会厅一角,他是幻术师,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更多。

就好比所有人头顶盘旋的雾气,那代表这栋宅子里有个同样强大的幻术师。

幻术真好用,上可以杀人越货,下可以逃票蹭饭。

但问题是敌方幻术师也是如此,他们像是掉入蛛网的虫子,越挣扎身上捆的丝线越多。空气中的杀机浓烈得要溢出来,不愧是彭格列,怪不得凤梨师父强调,绝对不要招惹这里的人。

可他们还是来了,不是吗?

“我这里也没有任何情报。”

库洛姆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出来。

藏匿一棵树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在树林里,藏匿彭格列十代目也是如此。面具加舞会,让他们压根无法分辨对方的位置。

“那起码能排除花园与露台,他大概率就在宴会厅。”千种的声音凉飕飕的。

其实不管他们杀谁,今晚的宴会都会变得一团糟,足够彭格列声名扫地。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众人活着的时间里注定与逃亡为伍。

你看,这就是白兰颁布的治安管理条例的弊端。

既然抢劫和杀人同罪,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既然杀死一位明星和杀死彭格列十代目要面临相同的下场,那当然是要拉着彭格列的未来一起陪葬,不然怎么够本?

“不用着急。”

六道骸站在二楼的阴影中,一如魅影站在五号包厢中俯瞰整个偌大的歌剧院。

“他会自己来找我。”

杰瑞坐在扶手椅里,两腿还在打哆嗦。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声音,白兰的低语宛若梦魇,久久缠绕不去。这让他慢半拍才听清其它人的搭讪。

他们在询问,杰瑞的舞伴是谁。

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

世界上总不缺少聪明人。

同性恋在意大利并不是稀奇事,可杰瑞是位实打实的异性恋。

仅凭这点说明不了什么,但要是结合杰瑞当下魂不守舍惶恐的态度,再回想他刚上任就宣布同彭格列的合作续约。

秋日舞会前,很多Mafia家族认为杰瑞的决定有些草率。现在看来分明是对方早就听到了风声,提前选好要站的队伍。

面对盘问,杰瑞冷汗直流。

他随便找个借口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两把脸迫使自己冷静。等他从洗手池里抬头,甩掉脸上残存的水珠,一睁眼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靛色长发,惨白面具,猩红瞳孔。

“彭格列十代目在哪?”那人轻声问。

杰瑞吓了一跳,然后他回想起门外还有两名彭格列指派给他的安保,防止白兰今晚再来找麻烦。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杰瑞绕过对方就要离开,当他距离出口一步之遥,脖颈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与刺痛。透过镜子,他看见身后人手持一把锋利的三叉戟,而三叉戟的尖端刺破了他的后颈。

“既然不知道,想必你不介意帮我找到他。”

六道骸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

“杰瑞说要见我?”

刀疤脸快步上前,凑到纲吉耳边耳语。身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听差,他也参与了舞会的安保工作。

“是的,杰瑞先生说自己不太舒服,有事情想和老大商量。他现在就在休息室,两名安保成员陪在左右。”

短暂地迟疑,纲吉问Reborn还有多久轮到九代目致辞。

“大概半小时。”

时间足够,纲吉觉得自己该去看看。

一方面杰瑞和他是盟友,另一方面他不太舒服大概是白兰搞的后遗症,纲吉有必要去确认,如果情况太严重得申请医疗部的人介入。

“带着枪和狱寺。”Reborn对他点点头。

“发现目标。”

弗兰站在露台,他打一把黑伞,吹了声口哨。

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三道身影同时离开宴会厅,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ME认为主角有一位就够了,剩下的杂鱼先去观众席吧。”

即便三个人都带着面具,分辨谁是彭格列十代目并不难。因为另外两人分侍左右,并且始终慢半步,不肯走到中间人前面去。

弗兰的手指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雾气沿着窗口缝隙慢慢往室内渗透。

纲吉愣了一下,某种遥远又熟悉的感觉若隐若现,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狱寺?”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不仅如此,不远处的宴会厅传来的嘈杂人声瞬间消失了,世界变得极其安静。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同外界隔离。

“幻术?”

纲吉捏了捏口袋里的手套,他并不惊慌,继续前往休息室。

——

六道骸走在走廊里,他的风衣被行走带起的气流吹拂,在雾气弥漫中上下翻飞。

那名叫杰瑞的Mafia刚刚晕了过去。

他的大脑前不久被人蛮力入侵过,副作用尚未消失又遭遇六道骸的二次夺舍,身体扛不住被迫进入休眠状态。

这让他操控对方暗杀彭格列十代目的计划泡了汤,不过没关系,他本就没打算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喂!这名客人,您不能到处——”

迎面而来的安保成员话未说尽就倒在地面上,他的眼神空洞,倒映着六道骸离去的身影。

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有七名家族成员驻守,在绝对强大的幻术面前,他们的挣扎是那样无力。然而连串的人员失踪想必也会导致蛛网颤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落地窗外,雨落成墙。

无穷无尽的水从天空直接泼向人间,玻璃外的一切都带着古怪的扭曲。

这里究竟是西西里,还是辛亚拉的沙漠?

时间在六道骸身上似乎凝固了,他的身体站在西西里的彭格列总部,可他的灵魂从未走出那片沙漠。情绪永恒地定格在那个雨天。

日日夜夜。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仇恨更煎熬的情感,直到他直面悔恨。

倘若再来一次,他会选择把三叉戟捅进自己的心脏,也绝不要参与那个令他辗转反侧,永困梦魇的游戏。

站在休息室门外,六道骸回望玻璃上扭曲的倒影,仿佛又听见了耳边始终回荡的枪响。

一切从雨里开始,也从雨里结束。

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他握住门把轻轻旋开,看到房间内那道瘦削的背影,对方正站在休息室的床边俯身,去查看杰瑞的情况。

无需开口,不用迟疑。

在绝对纯粹的杀意面前,六道骸径直上前,三叉戟戟尖冰冷若寒星,朝面前人的后心笔直地插过去。

他设想过很多种场面,惊恐的喊叫,疑惑地怒斥。他俯瞰彭格列十代目扭曲狰狞的尸体,又或者刺杀失败,被房间内的陷阱万箭穿心。

但事实是金属碰撞声无比刺耳。

裹挟着雾气的三叉戟被一只手套架住,燃起的火焰将雾气烧灼一空。

让六道骸看清那张三月兔的面具。

对方呆呆地看着他,发出一声疑惑夹杂着不敢置信的询问。

“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