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谁的算盘打得精
纲吉看着地上的花束,不敢回头看朋友的脸色。
今早一起床,国王套的门铃被按响了。
还没等他出声,山本与狱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一人持刀一人拿枪,探头从猫眼里打量。
短暂的三秒沉寂后,狱寺收起枪,面无表情地拉开房门,同门外的桔梗面面相觑。
对啊,外面是桔梗,为什么还给他开门呢?
当然因为桔梗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白裙少女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房间里张望。两人身后是一辆餐车,餐车上铺满玫瑰,宛若瀑布一直倾泻到地面上。
“狱寺,外面是谁……尤尼?你怎么来了?”纲吉不可思议道。
“好久不见,纲吉君,我们来意大利度假。”
尤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她把花车推进来,玫瑰的清香顿时萦绕在纲吉周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桔梗上前,抖落花枝上的露水,整理花瓣的形状,逐一插到花瓶中。
“这是在干什么?”他不解地问。
“白兰送给你的礼物。”尤尼解释道。
“我和他说礼物有助于营造浪漫的氛围……但他的理解似乎有些夸张。”
“浪漫是挺浪漫的。”
纲吉看着萦绕在周围鲜红的花朵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枝叶的气息,身旁两位守护者的脸色和玫瑰的花竿差不多了。
“但为什么送给我?”
无事献殷勤,这家伙别又揣了什么坏心思吧?
尤尼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无奈,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狱寺终于坐不住了。他上前询问尤尼两人是否吃过早点,得到否定的答复后由纲吉拍板,他们点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等到早点端上来,纲吉的前同事——桔梗主动充当侍者的角色,他有条不紊地把早餐一一摆上桌,分发刀叉,斟倒香槟。
纲吉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心情格外复杂。
于理,桔梗是杰索集团的大将,是白兰的得力助手,是他忠心不二的员工。他们不应该这么和平地享用早餐。
但是于情,自己丧失记忆那段时间,桔梗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包括最后纲吉出席集团的年终集会,也是对方手把手带领他交际,给他买汉堡。
并且。
还有一点尤其重要。
纲吉看向桔梗弯曲的长发,略带阴柔的面容。这张脸如果换个发色,五官再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他非常像纲吉当初在选拔季遇到的一个人——毒药波吉亚。
那届选拔季的第二名。曾在贿赂资产的环节无偿赠送纲吉小纸条,也曾在杀死政客的环节隐晦提醒他了平吸入雾气会有问题。
纲吉把心里想的问出口。
“让您见笑了,沢田大人。”
“选拔季中意外频出,白兰大人不放心您的安危,才会派我进入选拔季给您提供帮助与保护。”
纲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脑袋上冒了个小问号。
“白兰让你进入副本保护我,事成后再把你转卖给其它家族,你又偷偷溜回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波吉亚作为资产的拍卖实付价格是那届选拔季最高的,结果对方干活没几天,就化身二五仔跑回杰索的阵营。
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事实上确实有波吉亚此人,我只不过暂时使用了他的身份与名额,选拔季结束后将真正的波吉亚完好无缺地送还给卖家。”
桔梗承认得坦坦荡荡。
丝毫没意识到这会造成货不对板、表里不一、坑蒙拐骗等一系列问题。
行吧。
早餐吃完后,狱寺要去监视埃文的动向,顺带跑一趟警察局,查看皮埃蒙特近些年走失儿童的报告,人活跃在世界上不可能没留下痕迹,结合魅影的活动范围,袭击纲吉的孩子有可能出生在意大利,没准警局里有资料记录。
至于山本,他陪在纲吉左右,主打一个对桔梗的不放心。
纲吉同尤尼坐在沙发上,几经犹豫后问出口:
“说起来白兰最近怎么样?”
在他认知里,既然白兰来了意大利,方才就该和尤尼一起站在房门外。但直到早餐吃完,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不太好……很不好。”尤尼叹了口气。
“基石的梦境纠缠愈发厉害了,他现在平均每晚在梦里度过半年的时间,现实世界反而稍纵即逝,长久下去我担心他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听到这个消息,山本放松了身体,但纲吉心里一紧。
“白兰会做梦是因为基石在干预平行世界,现在奶嘴的修复速度在稳步上升,原本破碎的平行世界在逐渐加固,这对应着白兰会在同一个平行世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用比喻来说,倘若把无数平行世界比作融化的冰川海面。随着温度上升,冰川的融化速度变快,海面上漂浮的碎冰越来越多,这时候跨越不同的冰块花不了什么力气,冰块之间的海水也不会让站在上面的人误以为这是陆地。
可当基石越来越稳定,温度越来越低时。
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块逐渐减少,它们要么融入海水,要么彼此聚拢,形成庞大的冰山。
这意味着跨越冰山需要花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再有冰块的缝隙提醒旅人这并非陆地。
或许终有一天,所有庞大的冰山都将与陆地接壤。可在那之前,如果站在上面的旅人跑得不够快,失足脚滑,就会永远逗留在某块浮冰上,或者掉入无尽的深海中。
“……明明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纲吉握紧手掌。
奶嘴要的只是火焰,而斯帕纳曾说过,每个人的火焰能值不一样,辛亚拉的做法相当于用囚犯的性命去填补三基石继承人带来的空缺。
但现在纲吉拿到了彭格列戒指,只要白兰肯让步,大家坐下来慢慢想办法,最不济他的火焰也比辛亚拉的囚犯要强,并且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兰,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尤尼捧着一杯红茶,看荡漾的倒影出神。
“他并不相信我们。他只相信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让他主动放弃权力、力量,屈膝等待审判,根据旁人意志决定他的死活,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纲吉下意识按了按心口,他觉得有些发闷。
然而尤尼下一句话,把他心中对白兰升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吹散。
“对了,纲吉,你还记得形态发生引擎吗?白兰做出了它的缩小便携版。”
“什么?!”
形态发生引擎是辛亚拉制造资产,杰索集团在阿美丽卡横行霸道的最终杀器。它的洗脑能力绝无仅有,当初白兰靠它洗脑了华盛顿市中心所有人。
纲吉起初还庆幸这鬼东西体积太大,不方便携带,洗脑范围扩散速度有限,但白兰做出了移动版本?
“没错,虽然功率和效果都存在限制,能植入的内容也很简单,算是半成品,但他多半会联合威尔帝不断调整。”
尤尼叹了口气。
纲吉猛地看向旁边的桔梗,在他认知里桔梗跟着尤尼就是为了防止她随意泄露消息。这么重要的事情尤尼直接告诉自己,白兰会不会找她麻烦?
“我会把这里的对话如实禀告给白兰大人。”桔梗坐视了纲吉的猜测。
这让旁边的山本武有点手痒,思考着要不要让桔梗被动失忆。
“别担心,白兰既然同意我来找纲吉君,就代表他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他真正的计划也不可能告知我。”尤尼安抚道。
紧接着,她像是打算转移纲吉的注意力,随手拿起一枝花递到他面前。
“对了,白兰好像包下了都灵全市的花店,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纲吉接下来待在这里的每天都……”
“杰索钱多烧手也不是这么花的啊!而且我还在执行任务!”
是执行调查魅影的潜伏任务,不是来当罗曼蒂克电影主角!
纲吉发出一声哀嚎,迅速掏出通讯器,十指如飞,抨击白兰的行为,并且责令对方不要再给自己送花了。
——
白兰的手机震了震,他坐在扶手椅上点开,敲打回复。
这期间,房间内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仿佛白兰当下不是位于家族合作谈判的现场,而是孤身一人躺在华盛顿公寓的沙发上——自打纲吉离开,他又把沙发运了回来。
等到消息回复完,他合拢屏幕。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笑眯眯地支起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他对面坐着的埃文脸色有瞬间难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博特家族请求您的帮助,我们愿意成为您的盟友,坚实的后盾,杰索家族或许在阿美丽卡呼风唤雨,但这里是意大利,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埃文态度这么好是有原因的,他在皮埃蒙特再强大,也只盘踞一方,他约杰索家族谈判只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压根没想到白兰.杰索本人会亲自抵达皮埃蒙特,这着实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要是没记错,博特是彭格列的盟友,你们面临的难题不外乎是在皮埃蒙特建造太多赌场,引起了政客的反感。只要彭格列愿意对你们开放其它地区的赌场运营权,困难一样能轻松解决。”
“为什么要找我呢?”
白兰半阖着眼睛,他对埃文提出的各式各样的交易筹码都兴趣缺缺。
他倒是对自己的手机兴趣更大,隔一两分钟就要打开查看。
“彭格列内忧外患,自己的家务事还没有处理明白,我们更相信您的实力,毕竟我们去别的地方发展,也要习惯当地的环境。”
不要指望Mafia有太多道德,埃文向彭格列求援不妨碍他搭上杰索的线。彭格列负责埃文的人身安全,而杰索则帮他解决那些烦人的政客。
杰索洗脑了华盛顿的政客,这是各大家族都隐约猜到的现实,只要对方同意合作,博特家族不介意立刻绑架皮埃蒙特的政党,送他们去阿美丽卡限时几日游。
白兰发出一声轻笑。
他手机上悬挂了一个小巧的陀螺挂件。这会他正把这个陀螺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捻,它开始飞速旋转。
陀螺没有华丽的花纹与外形,但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酒店的水晶灯反射在表面,打出细碎的白光。
“杰索先生,您意下如何?”埃文勉强收回对陀螺的视线。
“可以。”白兰点了点头。
“我帮你搞定政客,让你的赌场继续做大做强,而你,连同你背后的家族都要为我所用,成为我在意大利的眼线,定时向我汇报彭格列的动向。”
“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不要支持新上位的彭格列十代目。”
埃文心里一惊,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彭格列又有了新的十代目候选人。只知道西西里总部关于谁继承的问题一直打得不可开交。
“这点没有问题。”埃文恭敬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博特家族一直有自己支持的继承人,但他现在遭遇禁闭,所以除了他以外,博特家族无意再投资彭格列第二名继承者。”
“这样最好。”
白兰轻拍双手,同时一只手指按住陀螺,让它立刻停止旋转,也停止了折射那些细碎的白光。
“十分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埃文微微躬身,像是打算亲吻白兰手指上的戒指以示臣服,但白兰的手没有半点搭上来的意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埃文。
“对了,我只帮你解决政客,不帮你抵挡魅影的追杀。”
“在展现你自身的价值前,小心点别死了呦。”
第172章 混乱的家庭
尤尼坐了一上午才离开。
离开前她告诉纲吉一个好消息。
“纲吉君最近有关心天气预报吗?阿美丽卡的天气在慢慢稳定,虽然造成的损失一时半会还无法恢复,但有改变就是好事情。”
基石埋在辛亚拉,辛亚拉位于新墨西哥州。
所以之前整个阿美丽卡的气候变化极其剧烈,艳阳天大雪交加、白天狂风大作、晚上大雨倾盆。反复无常的气候让居民开始质疑气象学家,也让全国农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巨大损失”是财务汇报时用到的模糊词汇,而落到实际:
很多居民没有存钱的习惯,气候恶化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失业、断供、借贷比比皆是。灾厄往往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压垮的时候。
为了生存,人类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偏偏这时候颁布了治安条例……
结果就是辛亚拉“补仓”越来越频繁,杰索家族卖的防身器械销量越来越好。
而始作俑者白兰杰索在梦中逗留得越来越久。
三方都不讨好,这叫什么事。
“天气会影响大家的心情,阳光出来了,一切都会变好吧?”
尤尼把房门掩上,发出一声轻响。纲吉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胸口,Reborn虽然把彭格列戒指交给他,但是为了安全,叮嘱他不要全天佩戴。
所以白天出门时,他会把戒指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纲吉转头看向窗外,秋天的阳光暖融融轻飘飘,它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是融化的枫糖浆。
“这季度赌场的营业额降低了13%,为什么?”
送走尤尼后,纲吉打算去拜访埃文,维护同盟关系。刚走到豪华套房门口,门半开半掩,内里的咆哮声令他尴尬地停下脚步。
博特家族不仅包了这一间豪华套房,他们包了这条走廊上所有的房间。套房外站满保镖,只有家族成员和提前报备的来宾才能抵达这一层,这群人认得纲吉的身份,所以没有出声。
房间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父亲,这个月是旅游淡季,并且魅影的连环杀人案导致市民安全感下降,连带着干扰了赌场的生意。”
啊,纲吉认得这个声音,是埃文原配的孩子,杰瑞。
同他父亲讲话中气十足形成对比,杰瑞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像是儿子面对父亲,更像是职员面对上司。
“我把赌场交给你,不是为了听到这种推脱的答案,我要的是解决办法。”
房间内传来摔打声,像是文件掉在地上。
看来父子关系很不和睦。
“你但凡有汤姆一半省心,也不至于我费这么多口舌。一模一样的赌场交给他,这季度利润率起码能提升15%。”
“但是父亲,汤姆增长的利润基本来自诱导未成年参赌,如果我再这么做的话,那些政客又要……”
“闭嘴,没用的东西,滚回去想想要怎么改进。政客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家族发展要的是大胆开发,不是你这样龟缩在原地。”
Mafia也是人,所以具备人会有的劣根性。
埃文确实是以铁血手腕发家,博特家族现在的家业都是早些年他真刀真枪地抢过来。
不过喜恶同因,强势的作风对应着他极高的掌控欲,他在家族里说一不二,时间一长,这张嘴愈发没个顾忌。杰瑞被骂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门外的保镖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敲门提醒埃文彭格列拜访,邀请他今天中午共进午餐。
房间内的咆哮骤然没了声音。
然而大概三分钟后,保镖出来告知纲吉,埃文先生今天身体实在抱恙,没什么胃口,中午打算在房间内解决午餐,还请彭格列的贵客自便。
幸好狱寺外出办事,不然听到这番话他怕不是要跳起来。
自便?谁敢让彭格列预备十代目自便?
连杰索家族都不敢。
但埃文的态度也让纲吉起疑,毕竟第一天他们在葬礼上见面,那时候埃文的表现相对得体,顶多冷淡一些。但是今天对方敷衍忽略的态度显而易见。
是什么助长了对方的底气?
联想到白兰已经抵达意大利,纲吉按下心中情绪不表,略一点头后离开。
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顺路下楼吃饭。
在楼下,他迎面撞上埃文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备受夸赞的汤姆。汤姆今天心情不错,他抱着一打文件和纲吉打了招呼。
“中午好,汤姆先生,我刚从你父亲那边过来。”纲吉点点头。
“那怎么没见您同他一起用餐,是父亲身体不舒服吗?”汤姆的关心恰到好处,挑不出来毛病。
“呃,杰瑞也在房间里。”纲吉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他看到面前人笑容里面多少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杰瑞……杰瑞他有些时候是粗心了些,但我们是兄弟嘛,血浓于水,总要彼此关照的。”
血浓于水四个字,汤姆说得很重,露出一口白牙。纲吉点了点头,他看着汤姆手中的文件,侧身让开道路。
“您是要给埃文先生送文件吗,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提及这个,汤姆的脸色反而闪过一丝阴霾,上扬的嘴角也放了下来。
“没错,父亲很谨慎,他喜欢亲自过问文件,掌握家族发展。”
话说完,他匆匆离开。纲吉深吸一口气,示意藏身门柱后的山本可以出来。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脾气暴躁的老爹,明显虚假的兄弟情,唯唯诺诺的杰瑞和趾高气扬的汤姆,阿纲,这是在演什么家庭伦理戏剧嘛?”
是啊,前有魅影,后有阴晴不定的Mafia同盟,还有一旁不知所踪的白兰。想在这种局面下取得支持,很难啊。
“Boss,我查了皮埃蒙特近五年的走失儿童报告,没有符合您描述的对象。”
狱寺午餐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第一时间向纲吉汇报。
“不应该啊。”
纲吉嘶了一声,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面前的草纸,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描述。
连环杀人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情报支持。即便魅影的幻术很厉害为他省去不少功夫,但前期准备该做还是要做。一名正常的孩子不可能有时间同时兼顾学习与杀人。
更别提受害者的死亡时间通常在夜晚,孩子频繁外出很难不被家长察觉,所以纲吉才会让狱寺去查当地的留守儿童、孤儿、走失孩子通告名单。
至于为什么是当地。
很多连环杀手更倾向于在他们生活的地方作案,因为熟悉地形,有场地优势。
“Boss,魅影毕竟是个团队,或许其它成员是意大利人呢?毕竟青少年很好哄骗,卑鄙的成年人看中对方的幻术天赋,收买他替自己杀人也不奇怪。”
说到底,他们目前对魅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
“弗兰!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家伙!”
城岛犬崩溃大叫,他双脚一蹬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直奔坐在旁边的弗兰,却只扑到一团雾气,摔个呲牙咧嘴。
“犬前辈还真是暴力呢。”
弗兰站在房间另一边,捧着牛奶嘬饮。
“明明是前辈拜托ME去买晚餐,ME又没买巧克力来毒害前辈。”
库洛姆不在家,她这周末要出门兼职。所以当天的晚餐会给剩余人发零用钱让他们自己解决。上周发给犬,结果这人买了一大堆膨化食品一直吃到肠胃不适。这周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发给了弗兰。
“你还不如给他买巧克力。”千种面无表情地推推眼镜。
“不可以哦,菠萝披萨前辈吃了顶多会恶心,但巧克力狗吃了会死。”
弗兰再一次躲过对方的扑击,房间内的陈设被撞得东倒西歪。茶几上摆着弗兰带回来的晚餐——至尊菠萝披萨。
“你个法国人懂什么!!”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法国人,弗兰被“收容”进这个家庭的理由非常奇葩。
他原本由奶奶带大,老人家去世后就被其他家庭收养,收养家庭带弗兰来意大利游玩,结果弗兰意外走失,又恰巧撞到了杀人现场的六道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弗兰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凤梨妖怪,就被六道骸打晕。
然而等六道骸兜兜转转把人丢到警局门口,却发现收养弗兰的家庭飞一样逃回了法国,脸上满满都是摆脱混世魔王的笑容。
用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该家庭收养弗兰,就像是网购买金毛,店家挂着假一赔十,给买家发了十一只比格。
结果比格丢失了,他们尽心尽力找了三天,内心难过的同时,一块巨大的石头也随之放下。
现在收养比格的人换成了六道骸。
打闹间那个菠萝披萨翻倒在地面,算是彻底不能吃了。距离库洛姆下班还有三小时,犬呆呆地看着披萨盒子,肚子发出很大的咕噜声。
“啊哦。”弗兰遗憾地咂咂嘴。
晚餐泡汤了,连旁边的千种也没吃上,三个人围着破破烂烂的披萨看了半天,找来打扫工具把现场清理了。
而后一同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罗马宫廷酒店。
如果没记错,弗兰前两天潜入回来说这家酒店的自助餐非常好吃,各种菜系,甜点应有尽有。
但是只对房客开放。
不过没关系啊,幻术是万能的。
此时,他们的刺杀目标埃文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近来被迫待在房间里,早就呆腻了,索性叫上保镖,打算下楼前往行政酒廊,品尝自助美食,放松一下心情。
第173章 染血的自助餐
自助餐是否好吃主要看价格。
当价格贵到大部分食客都吃不回本,老板自然会为了口碑端上山珍海味,美食佳肴。
“我说,这能行吗?”
城岛犬嘀咕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衣服领子。
“不相信ME的话,犬前辈可以回去再买一个菠萝披萨。以及麻烦前辈走路姿势正常一些,这样不像保镖,像是身患癫痫的精神病人。”
罗马宫廷酒店的行政酒廊在三楼,灯光落在排成一列的香槟杯上,远远望去像是摇曳的烛火。这里有靡靡的歌唱、有高跟鞋轻踩花砖的哒哒声,刀叉与盘子交接的脆响。
……还有三个蹑手蹑脚,身穿黑西服,面部扭曲的大汉。
“欢迎,埃文.博特先生,愿您度过美好的夜晚。”
听差躬身行礼,让开身后道路。
规矩是普通人要遵守的流程,埃文包下豪华套房这么久,酒店上下都认得这张脸,自然不用查验他的房卡。
“埃文”点点头,同听差擦肩而过,他身后两名保镖走路姿势略显奇怪,像是不习惯脚上那双皮鞋。其中一个踩在软绵绵红地毯上身体踉跄,差点没摔个马前趴。
“说到底凭什么我当保镖,你小子要当埃文?”
伪装成保镖的城岛犬泄愤地跺了跺脚,低声说。
“让前辈当埃文,其他人会以为埃文中风神经偏瘫,叫救护车过来把你拉走。”
弗兰面无表情地说。
幻术确实是万能的,上可以杀人放火,下可以潜入伪装,现在还能用来蹭饭。
弗兰三人宛若掉入米缸的老鼠、掉进鸡圈的黄鼠狼,直奔海鲜区。什么东星斑、帝王蟹、波士顿龙虾……犬恨不得整盆端,他们的盘子食物堆成“小山”,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三人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开始大块朵颐。
“我们会不会撞上埃文本人?”
千种的吃相还算文雅,他边挖海胆边问。
“那不正好?我们直接把那个混蛋宰了!”
犬目露凶光,但是他嘴边沾满残渣,实在没多少威慑力。
“放心吧,千种前辈,ME已经查探过了,那个混蛋最近龟缩在房间里,三餐都要靠客房服务送上去。”弗兰不在意地挥挥手。
“ME们更应该担心那个能看破ME的幻术的人。”
“哈!不管来的是谁,都宰掉就好了!”犬举着蟹腿,放肆地大笑。
随着行政酒廊的人越来越多,外面天色逐渐昏暗,夜幕垂落映衬得室内愈加璀璨。用餐区前方留有一大块空地,一些吃饱消食的男男女女摸肩搭背,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纲吉晚上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两位朋友反复劝说,下来打打牙祭。
刚通过专属电梯抵达酒廊,纲吉啊了一声,他看见埃文和他两个孩子,还有一群保镖黑压压地聚集在三人周围。
“今天舍得下来透气了,真新鲜。”山本不以为意地开口。
“总待在房间内也不是个办法。”
纲吉低声说,有意错开脚步,让埃文先迈入餐厅。他下午和Reborn通电话,把埃文的异样同对方讲了。Reborn让他稍等,几个小时后对方带来了新的消息。
“埃文之前支持Xanxus?”
“没错,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支持Xanxus,假如瓦里安上位,那么彭格列的治理风格会非常残暴,这正对埃文争勇斗狠的口味。几年前彭格列酒会上他们一见如故,我倒是没想到现在瓦里安都被关了禁闭,埃文还这么念念不忘。”
Reborn的声音冷冷的,他还没给纲吉找到雾之守护者。雾属性的术士不是没有,但性格多为诡谲利己偏激之辈,肯定和纲吉合不来。
“既然这样,我们没必要上赶着求合作。”Reborn说。
“他的命你能保就保,保不了也无所谓,我不信等基石濒临崩塌那天,那帮老东西会纠结你有没有继承首领的助力与资格。”
“倒是白兰……他没有半夜扒你窗台对吧?”
纲吉莫名有些心虚,但很快义正言辞地说没有。
实话实说嘛,这两天他连白兰的影子都没见着。
“白兰和埃文如果达成了合作,那么博特家族就不再是彭格列的盟友,有条件探听一下他们的合作内容。”
Reborn又额外关心两句他的身体,纲吉顺带问蓝波的情况,得知对方仍然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叹了口气。
收敛心神,纲吉朝着餐厅走去。
Mafia在意大利并不稀奇,名流既惧怕他们,但又离不开他们,埃文这张脸在上流圈子里有一定辨识度。但今天一反常态,当他迈入行政酒廊,很多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怎么回事?
埃文心里直犯嘀咕。
他在一张圆桌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没多久,侍者端着一整盘蟹钳放在他面前。
“埃文先生,这是您点的蟹钳,请慢用。”
埃文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点蟹钳了?”
侍者动作一滞,表情比他更迷惑。
“十分钟前呀先生,您今晚一共要了16盘蟹钳,要求我们给您扒好送来,这是第16盘。”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压根没叫过。”
埃文不耐烦地挥挥手,觉得对方多半发癔症了。他小时候吃海鲜被蟹钳扎过,从此最不爱吃这鬼东西,怎么可能点蟹钳,还点了16盘。
但今晚怪事频发,此后半个小时内不断有侍者端上来埃文完全没点过的东西。当最后一大盘炸鸡放在他面前,埃文彻底火了。
这帮人肯定是在戏耍自己。
得罪一名Mafia老大有什么好下场吗?他重重放下刀叉,示意两个儿子呆在原地,带着两个保镖走向备餐台。
备餐台位于舞池一角,为了营造氛围,酒店在角落里放了两台造雾机。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舞池内,随着客人的迈步旋转形成大小不一的漩涡。
雾气,这令埃文联想到该死的魅影。
“非常抱歉,埃文先生。”主厨面对两把黑洞洞的枪口,额头上冷汗直流。
“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向您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问题。”
“工作失误?我看是挑衅,是谁教唆你们这么做的?”
主厨无法回答,只能一味地道歉。正当双方剑拔弩张,语气越来越不善,旁边的点餐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埃文.博特先生点一盘麻辣龙虾,请尽快筹备。】
这下,双方都露出见鬼的神情。
埃文本人就站在这里,是谁在点餐?
——
纲吉不可能得知这些细枝末节的插曲,他今晚只吃一碗素面就饱了。
山本起初根本不信,狱寺更是为他端来了各式甜点,最后纲吉无奈地牵动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略微凸起的小腹上。
“真饱了,吃不动了。”
纲吉没有舞伴,他对跳舞也没兴趣,端着香槟在餐厅内到处乱逛,恰巧经过埃文的桌子。
这张桌子上就剩下杰瑞一个人,埃文和汤姆都不见踪迹。
“杰瑞先生,您父亲已经回房间了吗?”
纲吉好奇地问。
“呃,不……父亲他去了点餐台,然后汤姆他去了卫生间。”
杰瑞的表现像是上课溜号被老师骤然点名的小孩,他先是猛地一缩,然后神情畏弱地张口。也怪不得埃文不太喜欢这个孩子,性格刚猛的他显然看不惯杰瑞畏首畏尾。
纲吉无意给他带来心理压力,略微寒暄就端着杯子远去。
整个酒廊的客人越来越多,纲吉索性专挑僻静的角落走,刚路过一个拐角,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少爷,都安排好了。”
纲吉下意识躲到旁边用来装饰的巨大花瓶后,探出半个杯子,借助金属表面的倒影观察身后景象。汤姆站在走廊深处,他面前站着人——似乎是埃文贴身保镖中的一个。
“对魅影的追查到此为止,那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人手很紧张,没时间耗费在无聊的人身上。”
汤姆低声说。
嚯,果然是家庭伦理剧,大家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纲吉第一次见到汤姆是在埃文的房间。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以父亲安全为第一目标,发誓会宰掉魅影。
“是…可是少爷,这件事用知会老大吗?”保镖看起来有些犹豫。
“你是觉得父亲平时处理的工作还不够多?亦或者你和杰瑞那个胆小鬼一样畏首畏尾,半点自主权也没有?”
保镖被训斥得抬不起头,随后快步从走廊另一侧离开。
纲吉看够戏正打算脱身,就听到汤姆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啊,我让人把老头子周围的安保撤了一半。”
汤姆语气冷峻,对埃文的称呼更是带上轻蔑。
“但愿那帮人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这老不死的未免活了太久。”
显然,作为埃文宠爱的孩子,汤姆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尊重他的父亲。
老而不死是为贼。
虽然埃文一直夸赞汤姆,但掌控欲令他死死地握住权力,不肯松开半点。
汤姆明面上是博特家族的少爷,管理诸多赌场,但实际不过是埃文的一条狗,活得胆战心惊。
纲吉听汤姆打电话抱怨了半天,眼看对方准备挂电话,他也打算提前撤退。
结果一转身,发现埃文端着一盘子蟹钳,呆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听正主的八卦结果撞到本人有多尴尬?
还没等纲吉出声,他猛地发现“埃文”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从雾气里露出湖水绿发色一角。!!!
“等等,你!”
“ME只是路过!ME什么也没看见!”
埃文,或者说魅影假扮的埃文,他拔腿就跑,纲吉忙不迭追了上去,边追边掏出手机打算摇人。
然而还没等电话拨出去,酒店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前面逃窜的魅影,胸前爆出了一捧血花。
人群中发出刺耳的尖叫。
第174章 便利店艳遇
一颗子弹换一顿自助餐值不值?
亏爆了!
让你在意大利点菠萝披萨,这下遭报应了吧。
密集的枪响令餐厅大乱,尖叫与玻璃破碎声不绝于耳,混乱的人群短暂遮蔽了纲吉的视线。等他再看向魅影,发现对方凭空蒸发,只剩地上一滩血迹。
真正的埃文.博特发出咆哮,他面前倒着一具保镖的尸体。
枪响那刹那,这名保镖下意识侧身,子弹径直穿透了他的心脏仍然去势不减,斜着插入埃文的大腿,血流如注。
人固有一死,但埃文显然不想现在去见上帝。
所有人都在往出口冲刺,宛若被网困住的沙丁鱼,团在一起横冲直撞只为找到缝隙逃生。
“是魅影,魅影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量催泪瓦斯滚入餐厅,白烟混着雾气把能见度拉到最低。
而埃文的保镖下意识反击,在雾气中他们压根看不清凶手的位置,只能胡乱对射,鲜血在地面小溪般蜿蜒。
千钧一发之际,纲吉三步登上餐桌,拧腰抬腿下压,朝着落地窗狠狠踹去。
碎片宛若四射的流星,窗外的冷风把雾气与瓦斯往外抽。
站在窗口,纲吉一眼看到飞速遁走的三道身影,他朝身后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跃而下。
“山本、狱寺,你们留下来疏散人群!让埃文住手,我去追人!”
——
“ME不要死在这里啊!”
“这点伤势不会死人的,弗兰。”
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三道身影在夜色里狂奔,正是蹭吃蹭喝三人组。
弗兰利用幻术伪装成身高魁梧的埃文,这导致那颗子弹并没有穿透胸口,而是擦过他的手臂。即便如此,他泪花大颗大颗往外洒,跑得比谁都快。
“啧,身后那个穷追不舍!我要回去咬死他!”
犬崩溃地大吼,还没转头就被千种拎着领子强迫他继续跑。
“这么大动静条子肯定在路上,你现在回去是要送死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前面快到库洛姆兼职的便利店了,我们从后门穿过去然后分开,今晚不要回家。”
千种是三人组里的智商担当,虽然这人平时很懒,但关键时刻脑子相当可靠。
作为原住民,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纲吉这个半吊子。而Reborn出行前又对纲吉三令五申,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死气火焰这种极具代表性的进攻手段。
眼看三人穿过某家便利店,纲吉猛地推门,还没看清周遭环境,身旁一打纸箱摇摇晃晃,朝着他当面砸了下来。
“小心,先生!”
少女的尖叫随之响起。
纲吉下意识回身,手肘朝外推,散落的纸箱纷纷扬扬掉了一地。
就几秒钟的功夫,纲吉看着敞开灌风的后门,那三个人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非常抱歉先生,方才有人闯入店内导致纸箱移位了,您没受伤吧?”
“啊…没关系,等等…库洛姆?”
纲吉惊异地叫出声,对面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茫然而难看。
纲吉之所以认识面前这位少女,是因为白兰的密室里有库洛姆的资料,虽然很少。
但紫色长发与单边眼罩给纲吉留下了印象,她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白兰针对的人。一方面辛亚拉是男子监狱,另一方面在平行世界里,倘若库洛姆得不到六道骸幻术的支持,她的身体会极速地衰弱下去。
但看着少女完好无损的双眼,显然蝴蝶的翅膀在这个世界扇动,或许另有奇遇让这个女孩得以坚强地存活到现在。
看着对方惊愕的面容,纲吉猛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他们是完全的陌生人。
被陌生男人第一面叫出自己的名字,怎么看都是个恐怖片。
“啊,这个…”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库洛姆胸前的卡片。
“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胸牌,所以…”
纲吉蹲下身,帮她收拾散落的货物。
三两下收敛干净,纲吉把纸箱抱到指定位置,这期间他注意到库洛姆的穿着很普通,鞋面沾满灰尘,手指上还有些细碎的伤口。
“万分感谢,先生。”
库洛姆双手交叉,微微鞠躬。
“不介意我买点东西吧?”纲吉问。
趁着库洛姆重新站回柜台,他直奔商品货架,先拿了纱布、酒精、创可贴,又拿了大量面包与零食。
在白兰的资料上,隐约提及对方不擅长厨艺,也不怎么按时吃饭。
正当纲吉蹲下来挑挑拣拣,便利店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细碎的脚步传来。
“喂,这个月的租金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透过货架的缝隙,纲吉看到三五个混混,手里拿着棒球棍和折叠刀,走路一摇三晃。
“抱歉…我不能擅动店内的钱箱,而且店长从来没说还有租金的问题…”
库洛姆的声音极小,几乎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租金,Reborn给纲吉恶补的知识里恰巧涉及这部分内容。
通常店铺租金要向市场监管缴纳,但还有额外的一笔费用,俗称“遮阳伞”。实际就是交给当地Mafia的保护费。
“纲吉,你要知道,在西西里这片土地上,只会向民众掠夺保护费的家族是最为人所不屑的。”
“我们生长在这片土壤中,同居民和谐共存才是生存之道。”
彭格列也收租金,但它从来不面向个体户收租,而是向仓库、码头、各式各样的货船与企业收租。
资本疯狂压榨劳动力弄来的钱并不干净,而Mafia的暴力又很好地解决了这点。
“稍等,我请示一下店长。”
库洛姆边说边向抽屉里摸去,看起来打算摸手机。
“啧,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赶紧拿出来,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小混混手不干不净地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库洛姆的手背,却架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一名棕发娃娃脸亚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拽住了混混的手臂。
“和女孩子说话这么粗鲁不太好吧?”纲吉静静地开口。
这些收保护费的混混看起来很年轻,多半是未成年,得益于外国那变态的未成年保护法,很多孩童在青少年时期都是混世魔王,又在成年礼那天诡异地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不巧,纲吉面前的混混,正是一帮最无法无天、不受法律约束的臭小孩。
具体表现在于,纲吉擒住其中一人的手腕,他身后同伙不声不响地掏出弹簧/刀,朝着纲吉的后心捅来。
倘若是一年前,尚未进过辛亚拉的纲吉,这会大概已经满头大汗。
然而见识过杀人狂群殴、试炼里的尸体绞肉机,面对这种程度的偷袭,纲吉眼睛眨也不眨。他轻轻侧身让对方扑个空,随后旋身,行云流水地抄起身后货架上的酒瓶,朝着偷袭者的脑袋当头砸去。
甚至,他还抽空同库洛姆讲了一句。
“别担心,我会赔付所有损失。”
库洛姆呆呆地看着这一变故,下意识把抽屉的把手又推了回去。
透过打开的缝隙,里面并非装着通讯器,而是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还有把小巧的手枪。
酒液与玻璃碎片不住往地上掉,面前的混混当啷一声倒下去。
纲吉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辛亚拉者不会打架怎么能行?
“这混蛋扎手!一起上!”
便利店打群架,不可避免波及到周围的货物。那帮人挥舞着球棒冲过来,成片的零食和面包掉落,面对袭击纲吉略微后撤,他的手精准在半空抵住球棍的末端一拉一推,把人撞个踉跄。
同时锁住另一个黄毛的手腕,用巧劲扯拽。
风教学的技巧总是那样实用,混混跌跌撞撞地摔出去,几个人挤在一起,撞在玻璃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还打吗?”纲吉呼出一口气。
……
“你知道你在找谁的茬?”
“博特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是每个仗势欺人的小喽啰最后都会讲这种台词吗?
纲吉无语地目送这些人离开,但对方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在意。
博特家族在偷偷收取保护费?
是家族核心成员的意思,还是这些杂碎随便扯的大旗。
将疑问按下不表,纲吉转过头刚打算问库洛姆有没有被吓到,脚下踩的塑料袋在水洼里滑得他一个踉跄,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冰柜。
……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帅不过三秒。
噗嗤,库洛姆看着狂揉额头的少年,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整理碎片、处理被踩烂的包装袋、统计损失…损害总是要比保护容易。
等一系列事情全部干完,早已月上中天,山本和狱寺也接二连三打电话。纲吉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把最后一袋垃圾丢进垃圾桶。
“我送你回家吧。”他对库洛姆说。
“这些混混报复心很重,并且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夜路也不安全。”
说罢,纲吉举起手,上面是他给库洛姆买的药品与零食。
“这么多东西,自己拎回去很麻烦。”
体贴、温柔、有礼貌。
面前的人并不像千种他们提及的那样凶恶与残暴。
库洛姆心头荡起微微的歉意,因为她自己心知肚明,为了遮掩犬他们的行踪,是她故意守在门后让堆叠的纸箱砸下来。
此刻面对这个要求,理智告诉她必须拒绝,但情感却让她无论如何也讲不出那句话。
面前少年的笑容令她心头流过暖意,像是家人般的温馨。
而上一个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是六道骸。
第175章 傲慢与偏见
“先生,您先穿这个吧。”
库洛姆给纲吉找来了一双拖鞋。
这是一套公寓,对一名单身女性来说有点太大,太不整洁了。纲吉轻轻踢开脚边的餐盒残骸,看着混乱的客厅。
“因为要节约费用…所以和其它人一起合租。”库洛姆忐忑地讲,在厨房忙忙碌碌,翻箱倒柜,看样子想给纲吉泡杯茶。
她或许是疯了,不对,她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把刚见一面的人带到家里来,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可看着那张脸,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名棕发少年给她的感觉像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家人,许久不见的朋友,一位意大利少女和一名亚裔怎么会产生宛若血缘相融的亲昵?但对方恰巧就给她这种感觉。
你能拒绝陌生人,但你怎么能拒绝朋友、家人的请求?
胡思乱想间,杂物从储物柜里滚出来,砸在案台上,发出巨大一声响。
“库洛姆?”
“欸?啊,没关系的先生,我马上把茶端过来。”
“不用了,白水就好。”
纲吉点头致谢,他顺手打开窗户通风,开始捡地上的包装纸与垃圾。
Reborn教过他一些观察和推理技巧,虽然纲吉运用得并不熟练,但他也能通过这房子的蛛丝马迹推导个大概:
库洛姆大概和三个人合租,因为他发现了不同尺寸与颜色的袜子;地上散落着大量被翻看到折角的游戏杂志,表面干净电子音乐的CD,还有稀奇古怪的魔方和玩偶。
虽然不排除有房客既喜欢游戏又听电子音乐还玩魔方,但这三类物品的保养状态与使用方式截然不同,纲吉更倾向于它们分别属于三名截然不同的房客。
这三名房客的关系想必不错,不然很难容忍私人用品如此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
和晾个床单能被风卷到地上的白兰不同,纲吉干家务活很麻利,这大概是他在常年独居生活中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打扫完垃圾又去卫生间把墩布拿出来擦地,等库洛姆端着浓茶出来,她面前的客厅已经焕然一新。地板光滑如镜,空气里散发着柠檬空气清洁剂的味道,窗帘缓慢浮动,布料起伏间将无形的夜风化作了有形的形状。
而那位“田螺姑娘”,此刻正站在一扇房门前。
这扇房门破旧,没有乱七八糟的的挂饰,没有涂鸦,但也不算太干净,因为门把手上积攒了浅浅一层灰尘。
纲吉愣了一下。
不,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这套公寓里一共住了五个人,但是其中一位房客,他留下的痕迹若有若无。这里没有他的衣物、用品、生活的痕迹。但直觉告诉纲吉,他就在这里。
就像是这薄薄一层灰尘,看似空若无物,实则无处不在。
“啊!先生,这间房间不能进。”
库洛姆匆匆赶过来,挡在他身前,神情明显地慌张。
“这是……房东的住所,里面有他的私人物品,如果被发现乱动就糟糕了。”
“放心,库洛姆,我不会进去的。”
纲吉体贴地点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同库洛姆聊天,聊的内容大多同她有关,也和意大利有关,但唯独没涉及其它的住客,这让库洛姆松了口气。谈笑间杯子里的茶水缓缓见底,等钟表走到晚上九点,纲吉恰到好处地起身,表示自己该告辞了。
“如果碰到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纲吉想了想,手写一串号码递给库洛姆。
他无意干涉对方的生活,并且在聊天间纲吉隐约意识到库洛姆不再孤独,她有朋友,工作,一段忙忙碌碌但平凡美好的生活。
倘若有选择,想必多数人都不会选择与刀枪剑影,子弹硝烟为伴。
“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库洛姆急匆匆地赶过来,看着纲吉捞起外套去穿鞋子。
“倘若有缘再见面,我会讲的。”
纲吉有礼地挥挥手,他迈出房门,示意库洛姆不用再送。但少女像是想到什么,她匆匆忙忙进屋又匆匆忙忙出来,把一包糖果塞进纲吉的口袋。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答谢您……”
“很可爱的礼物,我会好好品尝的。”
纲吉轻声说,伴随咔哒一声响,门在库洛姆面前悄无声息地合上。徒留一室寂静,还有夜风在飒飒作响。
库洛姆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肩膀猛地垮下来,心中怅然若失。
纲吉出门后径直往罗马宫廷酒店走去,他出来的时间太久,山本和狱寺频频发消息催促,再不回去,那两人多半要按捺不住出来找人了。
随着同酒店的距离不断接近,和库洛姆的会面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取替——今晚到底是谁袭击了埃文?
首先排除魅影。
虽然纲吉也听到有人大喊魅影来了,但魅影就在他面前中枪,除非对方脑子秀逗,否则魅影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过来就为了上演一出毫无意义的苦肉计。
埃文身为Mafia家族的话事人,朋友多,但仇敌也不会少。
按理来说Mafia被寻仇并不罕见,但Mafia之间的争斗鲜少有如此大张旗鼓。
酒店里社会名流不少,公然发动规模枪击,简直是把政府和条子的脸一并按在地上摩擦。
不,或许这正是凶手想达到的效果呢?
纲吉脑海里闪过汤姆的脸,这位孝顺儿子在今晚展现了另一面,看样子他希望埃文死很久了。
倘若埃文真死了,他顺理成章地上位。
如果埃文侥幸活下来,那他为了躲避条子的高压与政府追责,想必会减少台前活动的次数。
更多权力将会向汤姆倾斜。
前面是一条黑暗幽静的小巷,为了抄近路纲吉直接踏进去。结果走到半路,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谁?!
纲吉下意识抬腿就抽,翻手成掌往身后人脸上招呼,另一只手迅速插入口袋去拿手套。
袭击者比想象中镇定,后仰躲过纲吉的攻击,双手用力把他往怀里捞去,头放在少年肩膀上,幽幽地吐气。
“晚上好,亲爱的。”
纲吉一愣,身体猛地松懈。他长出口气,手套也不急着往外拿。
“你想干什么?白兰。”
没错,环住他的人是白兰,自打进入皮埃蒙特这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理来说对于暗中活动的白兰他应该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但尤尼同他讲述了白兰的近况。
……
你很难对一个过得如此凄惨的人提起百分百的敌意。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找你偷情呀。”
白兰的声音幽幽响在耳侧,他抱着纲吉蹭了蹭,将他牢牢固定在小巷里。
“说人话……”
纲吉抬腿踩了他一脚。
“好吧,条子正在处理酒店的枪击案,现在过去会被盘问呦,虽然这次不会把你拘留,但是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
白兰低声讲,他摸了摸纲吉的腰侧。
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罗马宫廷酒店的一角,就像白兰所说,三五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前,蓝红警灯狂闪。然而纲吉没有半分感激的心情,白兰话音乍落他下意识问。
“这件事是你干的?”
这话刚说出口,纲吉就意识到不对。
这件事不可能是白兰干的,首先白兰的作风诡谲多变,不会采用这么粗暴、直白的方式。哪怕真采用了,也肯定会确保埃文死掉才撤退。
其次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埃文代表博特家族接触白兰谈合作,而白兰也确实缺少在意大利的眼线。倘若两人真的达成合作关系,他没有理由索埃文的命。
可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小巷中一片寂静,良久纲吉身后响起白兰变冷的声音,像是里面藏了一把钢针。
“是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犯罪都能推到我头上?”
“一次又一次,起初是你的朋友,然后是毫不相干的人。”
他讲话咬牙切齿——不仅是语气,还有行动,他在纲吉颈侧泄愤般咬了一口。
“我……”
纲吉刚想说话,他的嘴被捂住了。白兰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纲吉的嘴唇,开口道。
“没关系呀,纲吉,我说过我永远愿意先向你道歉。”
“你骂我的话,哪句不是我应得的?你的指责虽然站不住脚,可是就凭我在辛亚拉里对你的态度,你骂得再厉害我也是活该,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很可恶。”
这番话下来,纲吉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哦,这话当然不是我说的,这是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对伊丽莎白说的。”
……
信了他的邪!
纲吉猛地挣脱束缚,抬腿就要往前走。没走两步被白兰一把捞了回去,对方乐不可支,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响起,轻柔一个吻落在纲吉颈侧。
“但是纲吉知道学历高,读书多有什么好处吗?”
无需回答,白兰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
“你会发现,你当下的感受早有人先一步写了出来。”
“达西不会介意我借用这段话的。”
看吧,这就是白兰的本事。他花言巧语,诡谲多变,让你心火直冒又悄然消散。
“不过,倘若纲吉真想对我表达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歉意的话……”
白兰的手伸进纲吉的口袋,轻松夹出了一包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