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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吃晚饭呢,把这个送给我如何?”

那是库洛姆给的糖果,纲吉无奈地瞥了一眼,想起对方很爱吃甜食,只能点头同意。

“好了,现在让我送您回去吧,亲爱的伊丽莎白。”

白兰装模作样地后退一步,弯腰行礼。紧接着他牵起纲吉的手,一双柔软的羽翼在身后展开。

有翅膀确实了不起,白兰轻而易举地避过了楼下的警车,围着酒店绕了半圈,把纲吉轻轻放在国王套房的阳台上。

雪白的翅膀占据了阳台大半空间,白兰俯身,声音犹如羽毛般柔软。

“真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兰啧了一声,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一晚好眠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要知道,在我的感知里,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半年后了。”

纲吉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白兰并没有让他为难,他有礼貌地后退半步,对着纲吉张开了怀抱。

“睡觉不行,抱抱总可以吧?”

纲吉松了口气,他迎着白兰期待的目光上前,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一道雪亮的刀光于半空中乍现,朝着白兰横扫而去!

“这位先生,访客时间早就结束了。”

山本开口,他站在纲吉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鸟人。房间内,狱寺的炸弹已经掏出来了。

白兰眯起眼睛。

“哦,亲爱的。”他扇了扇翅膀。

“尤尼可没告诉我,你和他们住在一起。”

第176章 引擎的缺点

谢天谢地,最后没打起来。

酒店下面本来就一堆警察,要是他们在阳台上又用炸弹又用刀砍,再搭配白兰那双显眼无比的大翅膀,谁都别想好了!

留给山本武和狱寺一个警告的眼神,白兰扑闪着翅膀撤退。

他又不能真当着纲吉的面把这俩人打死,继续待下去只会令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度狂掉,有时候战略性撤退也是明智之举。

不过此消彼长,眼看白兰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纲吉一扭头,就看到狱寺略带受伤的眼神。

“Boss,您今晚是和白兰一起出门了吗?”

“是啊,这家伙居心叵测,阿纲还是不要和他多接触为妙。”

山本罕见地帮狱寺的腔,他擦了擦刀刃收起来,像是在遗憾方才没能多砍掉白兰几根鸟毛。

直觉告诉纲吉最好不要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缠,他轻咳一声,看向楼底聚集的警车,主动转换了话题。

“那个,我们还是来谈谈今晚的袭击吧,博特家族和警察开始交涉了吗?”

玩闹归玩闹,真聊到正事两人神色一凛,开始向纲吉汇报今晚的伤亡情况。

“死亡4人,打伤16人。埃文还在酒店内,他的伤势很危险,子弹击穿了大腿的动脉,不能随意挪动。博特家族刚召集私人医生过去,另外还有白手套主动和条子周旋。”

白手套是Mafia家族内的外交官,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负责笼络政府官员与条子。

“但这次未必有用。”山本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如此高调的袭击,还发生在名流聚集的酒店内,造成的社会影响太恶劣,条子不可能轻轻带过,就看博特家族怎么周旋了。”

狱寺语气不屑:“怎么周旋?这很难猜吗,那帮家伙大不了推两名替罪羊出来,再由死刑改判成死缓,把服刑地点定为辛亚拉。他们玩这一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然A区那么多原住民怎么来的?”

辛亚拉的A区,除了山本这颗战力王牌种子,还有狱寺这名特等资产,大多数人都是Mafia推出的替罪羊。

可是,到底是谁想要埃文的命呢?

“肯定是魅影!”

罗马宫廷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埃文刚脱离了麻醉效果,此刻强忍腿上的伤痛,勃然大怒。

他面前摆着一面屏幕,上面的画面赫然是行政酒廊。五分钟前,通过监控倒带,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名“埃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廊内。

看着对方如入无人之境,埃文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其实也不一定是……”

杰瑞犹豫着开口,但这句话无疑是往干柴里倒火星子。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迎来埃文劈头盖脸的怒骂。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魅影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出现在酒店内?不是蓄意刺杀是什么,还能是过来吃饭的?”

杰瑞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

见他这副畏缩样子,埃文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做过DNA鉴定,他真难相信杰瑞是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性格还是处理事情的手段都没学到半分,让人怎么把家业交给他?

埃文越想越气,或许是麻醉剂的效用还没过,他眼前出现细碎的白光,隐约形成陀螺的虚影。

汤姆走进房间时,听见父亲接连不断的怒骂声。他眉头稍一皱,但很快放松。

埃文之前虽然脾气差,但并不是纯粹的莽夫,在正事面前他会很冷静。

最近这是怎么了?脾气转变之大,像是换了一个人。

心思百转间,他很快整理好心情,走入卧室。

“父亲,我们和条子沟通完了,这次事态影响太严重,得给民众一个交代,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提前找好替罪羊。”

“替罪羊?我们每年大把大把地花钱养着他们,要什么给什么,结果现在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但是不管埃文再怎么发脾气,这件事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如果不找替罪羊,那么刚执政的兄弟党无疑会借题发挥,大肆宣扬他们制裁Mafia的政策是绝对正确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给家族留下太大的隐患和把柄。

汤姆和埃文商量后续的处理办法,除了找替罪羊以外还要减少埃文在外界的曝光次数,起码避避风头。

“父亲,那些家族事务呢?”铺垫了这么久,汤姆终于能问出这句话。

“你早晚过来两趟,所有的文件搬到我套房里处理,晚上你再拿回去。至于赌场事务,一样每天向我汇报。”

“可是……”

“没有可是。”

埃文瞥了一眼汤姆,捕捉到对方脸上微不可察的阴霾。

“怎么?你打算自己处理?”他眯起眼睛。

“……当然不会,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在偌大的权势面前,亲情变得淡薄。

精力下降的狼王死死抓住过去的荣光不放,年轻力强的后代紧盯着王位缓缓靠拢。这种争夺不仅发生在草原上,人类社会何尝不是另一条变态的食物链。

一旁的杰瑞默默看着汤姆掩盖眼睛中的阴霾。

“对了,父亲,彭格列那边怎么办?”

——

“了解,看来博特家族的水很深啊。”Reborn靠在扶手椅上。

“不仅如此,从库洛姆的反馈来看,汤姆可能放任手下征收超额保护费。”纲吉端坐,语气严肃。

“由于政客制裁,博特家族多个赌场营业额下降,唯独汤姆运营的赌场收入仍在稳步上升。一部分因为他诱导未成年参赌,另一部分可能因为他征收保护费,在家族账面上造假,把它变成赌场的收入。”

“有证据吗?账本,证人,单凭臆断彭格列很难处理啊。”Reborn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没有,我再想想办法。”纲吉叹了口气。

“好,那你有没有介绍库洛姆去彭格列入职?”

这才是Reborn关心的要点,现成的雾属性术士,一看就很适合当守护者。

“怎么可能啊!库洛姆压根不知道什么是Mafia。”

纲吉不可置信地讲。

“哎……你向她介绍,她不就知道了,这可是家族首领必备的说服力啊。”Reborn似笑非笑,但是纲吉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

“什么都行!”

Reborn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

“行啊,那我很好奇,你和白兰出去鬼混快乐吗?”

“等——狱寺告诉你的?”

纲吉一脸愕然,这件事发生还没半小时,Reborn怎么知道的?

杀手大人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别告诉我那是狗咬的。”

纲吉心头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忙冲到浴室,撩起领口——一个鲜明的牙印嚣张地印在脖子上。这么说,狱寺和山本也看到了?

……他真想扇白兰一巴掌。

——

深夜,豪华套房,埃文睁开了眼睛。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魅影的袭击成功了,那枚子弹没有穿过他的大腿,而是击中了他的心脏。

血液不断流逝,浑身发冷。埃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勉强抬头,看到远处站着一道身影——那个彭格列派来的棕发年轻人。

“救……”

然而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放任他带着不甘与怨愤合眼。

梦醒后那种心悸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彭格列怜悯又漠然的目光一直残留在埃文的脑海里,缓慢旋转,像是个小陀螺。

他心想自己明明申请了彭格列的援助,结果对方抵达都灵这么久,压根没有探查到魅影的行踪,还让自己在今晚遭遇了袭击。

陀螺仍在旋转。

彭格列是不是得知了自己在和杰索合作,有意放任他死去?这个念头宛若心魔,一旦出现就无法根除。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眼前的陀螺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埃文撑着身体靠在床头,电脑屏幕莹莹光线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博特家族在十几年前曾和彭格列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蜜月期。

这意味着彭格列得知博特家族的一些秘辛、赌场的运作路线。而博特探查到彭格列数个分部的驻扎地点,还有负责它们的高级干部姓名。

这很合理,真兄弟尚且明算账,两大Mafia家族再亲密也要留有一些机密作为后手和底牌。

然而此刻,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电脑上,伴随一声轻敲,电子讯号一闪而过,显示发送成功。

“洗脑效果良好,目标任务执行力强,但也存在副作用。”

白兰一上一下抛接着那个小小陀螺,对面的屏幕上,威尔帝的头发乱得堪比鸟窝。

虽然选拔季结束,但他现在打双份的工。

白天要陪白兰研究形态引擎的便携装置改进,晚上要主持试炼,继续他的瓦尔里德计划。

工资是涨了,头发掉得也多了,黑眼圈也重了……

他倒是想怒骂一句资本家不得好死,但转念一想面前人确实每晚都不得好死,睡得比他还少,这句话又说不出口。

不愧是白兰,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副作用之一是会放大目标的情绪,让暴躁的人陷入暴怒,让内向的人变得自闭,让自信的人变得狂妄。”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威尔帝叹了口气,翻看手上的实验报告。抛开形态发生引擎不谈,日常生活也存在催眠术,但人类的大脑是精细的仪器也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有,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便携版的引擎功率有限,对目标的改造存在局限性,只要加大功率就能避免目标情绪失控,但想要大功率输出,又必须扩大它的体积,很难做这么小。”

功率要大,体积也得大。

这问题好比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那你先完善吧。”白兰咂咂嘴。

“对了,如果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如果有足够大的功率,形态发生引擎能同时洗脑更多人?”

白兰状似无意地问,他动动手指把埃文发来的情报保存到加密后台内。

“理论上可以,但多人同时洗脑,需要很大的能源支撑,并且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准备。”

“啊。可以理解。”

白兰托着下巴点开游戏,操纵着勇者往最终的Boss地点走去。

“就像打游戏,Boss放大招前,总要经历读条时间呀。”

话落,刺眼的光线自屏幕里迸发,瞬间淹没了勇者小小的身影。

屏幕上跳出血红的一行字——Game over。

白兰放下了游戏手柄。

第177章 哥们还考试呢?

“不开心的话,下次让你咬回来ξ(?>??)”

看着这句话,纲吉愤愤关了手机。他怎么能指望白兰有羞耻心,懂得反省自己呢?

“感觉就像是捕猎者玩弄嘴边的猎物呢,”

山本坐在身侧,帮纲吉涂抹药膏尽快消除牙印。

“白兰还真是喜欢挑衅啊,他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向彭格列示威。”

纲吉听了,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不怪他这么想,虽然皮埃蒙特风平浪静,但作为主战场的西西里和华盛顿简直闹翻天了。西西里彭格列总部内乱达到巅峰,甚至有家族高层打算带走一部分资源分裂独立。

九代目一反宽容的常态,下手干脆果断处理叛乱者,连绵不绝的枪声飘荡在地中海上空。

至于华盛顿,那边的彭格列分部倒大霉,因为白兰终于拿他们开刀了。

当初纲吉在辛亚拉被瓦里安围攻时,白兰放言要搞彭格列四个分部,他说到做到,美洲的分部负责人身处水深火热中,被迫丢掉了大部分分部基地,重新潜伏,舔舐伤口。

这些,纲吉是从Reborn的讲述中窥探到一鳞半爪。

“我再重复一遍,你不是救世主。”

说这句话时,Reborn正在处理总部积攒的事务,钢笔同纸张摩擦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世界上压根不存在绝对的完满,只不过人们习惯把大多数人能接受的结局称为Happy Ending。你看白兰在这方面的觉悟就很高,和不要脸的人交锋,守序就是你最大的弊端。”

身为资深游戏玩家,白兰向来只追求true ending。

“Boss,时间快到了。”

狱寺帮他打好领带,手指灵巧地挽个结,又向后退了两步,用挑剔的眼光审视自己的手艺。足足观察了三分钟,又上前帮纲吉把领带扯松了些。

太死板就没有年轻的随意与朝气了,再说,他们今天是去套情报的,不要让人升起警惕心。

“最后核对一遍今天的日程:上午我们约汤姆吃早点,中午去搜索周边医院,看有没有处理枪击伤口的病人。如果有,确认对方是否是魅影,下午约了杰瑞去打高尔夫……”

听起来是好几场硬仗,做起来也是。

三件事,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目的。

——

“我有没有放任手下人去征收保护费?”

“这是哪来的谣言,您千万不要相信这种鬼话。”

汤姆放下叉子擦了擦嘴巴,表情不以为意。埃文让他早晚送文件,为了标榜自己的重视,他一大早没吃饭就赶到酒店,等埃文批阅的功夫,被纲吉邀请共进早餐。

“昨晚路过居民区,听见一帮小混混以此为理由到处招摇,所以想来问问。”

纲吉咬了一口嘴边的面包,缓慢地咀嚼。

“恕我直言,您也知道意大利的未成年有多么无法无天,他们聚众斗殴、偷窃、搞破坏。人年少时就会盲目崇拜暴力,为此说谎也毫不奇怪,Mafia拿他们也没太多办法。”

“不过没想到您追查魅影的途中还能注意到这种小事,真是心细如发。”

汤姆两手一摊。

和易怒斗狠的埃文不同,或许因为出身不高,汤姆身上多了一分圆滑。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暗讽了纲吉两句。

纲吉没生气,汤姆不承认是情理之中,承认才是大有问题。

但论阴阳人这件事上,敢于当面嘲讽白兰的山本也不是好惹的。偏偏他的长相十分正派,笑容亲切又阳光,所以让人拿不准这番话到底是对方的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

“汤姆少爷怎么看也不像是乱收保护费造假赌场收入的人,想必很快就能继承埃文先生的家业。”

……汤姆脸上的微笑顿时挂不住了。

纲吉在餐桌下碰了碰山本的腿,示意对方收敛一点,别把汤姆惹得掀桌。

“那就承您吉言了。”汤姆慢条斯理地讲。

“能看出来埃文先生十分器重您,不然也不会让您接手这么多家族事务。”纲吉及时开口打圆场。

“我们只希望等您成功继承后,还能保持同彭格列的良好合作。”

场面话不会说还不会背吗?Reborn整理的五百句——如何拯救冷场话术,你值得拥有!顺带一提,相关系列书还有五百句敷衍话术、五百句谈判话术和一千句如何让讨厌的人闭嘴话术。

“哈哈,我不是一个大胆的人,真继承家业也追求稳扎稳打,至于合作方针,多半会贯彻父亲的理念。”

汤姆闭口不谈合作,把皮球又踢到埃文身上,言下之意是如果埃文继续和彭格列交好,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会照办。但实际情况如何,鬼才知道。

“没错,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山本搅了搅碗里的汤。

“还是等您继承家主再说吧。”

左一句为时太早,右一句继承家业。这话彻底让山本聊死了。

汤姆脸色极差,他抛下一句“我已经吃饱了,您先自便。”就直接离席,连个理由都没找,可见是真生气了。

“别那么看我呀,阿纲。”山本笑眯眯地拿了片吐司放进纲吉的盘中。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强硬,口头上恶心他两句我们又没损失。况且……埃文确实活得太久了,权力也攥得太死了。”

上午的试探到此为止,吃过早饭,纲吉拉着狱寺匆匆出门,目标直指医院。

“Boss,都灵市内最近的公立医院一共四家,私人诊所大概十六所,我已经规划好路线,请您坐稳。”

埃文被袭击的当晚,纲吉分析过魅影残留在地面的血迹,根据出血量判断,子弹并没有损伤静脉,大概率是擦伤。

火药留下的灼痕很容易辨认,都灵所有公立医院在接诊枪击病人时都会要求对方在警察那里备案,所以魅影选择私人诊所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魅影有医疗保险吗?

“没有医疗保险的话,私人诊所的看病费用会非常离谱。”

作为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狱寺很了解当地的医疗体系。公立医院看病不贵,但要面临警察的盘问,私人诊所的医生口风紧,但他们的诊金可一点也不低。

“呃,从他们连点16盘蟹钳的吃相来看,我猜没有。”

没钱,没身份,还怕警察……那这帮人要怎么治病呢?纲吉心里隐隐生出担忧。

“犬前辈,能别穿医生的衣服在ME面前晃吗?你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业。”

弗兰一只胳膊被绷带牢牢捆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但他的嘴仍然闲不住,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洒毒汁。

“可恶,什么医生啊,我这是侦探!侦探你懂吗?”

犬身上的白大褂皱皱巴巴,他此刻四肢着地,正盯着地毯猛嗅,又在房间内转来转去。他们在外面流浪了两天,现在刚回家。

“侦探的标配不是英伦风衣加烟斗加圆顶帽吗?”弗兰动动手指,在空气中幻化出某名伦敦开盒王的形象。

“少废话!喂!库洛姆!我为什么在家里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有谁来过?”

被点名的库洛姆肩头一抖,她轻咳两声,表示大概是邻居,或者是掌管水电的工作人员。不过这说法显然不能让犬认同,他脸上的怀疑神色越来越浓厚,不断在房间内嗅来嗅去。

“哇——犬前辈终于做出了符合身份的行为,真是一条乖狗狗。”

弗兰手臂不能动,他用幻术勾勒出一根骨头,啪嗒一声丢到城岛犬面前。

“吵死了。”千种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弗兰。

“你确定那个医生已经送走了,对吧?”

关于枪伤,他们解决的方式很粗暴。医生接待枪伤病人要留诊疗记录,那医生接待医生呢?弗兰随便找了家医院,用幻术变成某个在职医生的样子,挽着袖子进了急诊室。

医者不能自医。

对方把弗兰的手臂捆成粽子,然后开口询问他这次的费用是走公账还是私下结算。弗兰的回答是用雾气喷了对方一脸,混淆记忆后拉着同伴跑路。

这边犬不得不放弃了搜查。

他确实在家里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不过由于时间太长,味道淡化,很难分辨对方逗留的时间。他咕哝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厨房的冰箱里翻翻有什么吃的。

在外面游荡了一天一夜,那顿自助餐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太好的东西果腹,但事实是冰箱刚一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塞满了食物——新鲜蔬菜、水果、果汁、速食产品与零食,应有尽有。

“哇!库洛姆,你终于把你工作的便利店打劫了吗?”

犬边说边朝一板巧克力伸出爪子,库洛姆一扭头忙高声阻止。

“犬,你先吃别的吧,巧克力是留给骸大人的,他马上就回来了。”

犬立刻缩回了爪子,六道骸在他心中存在超然的地位。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六道骸爱吃什么东西,甚至对方很少在他们面前吃东西。想到这里,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个紧闭的房间。

倘若纲吉站在这,亦或者六道骸站在这,他们肯定会认出来这款巧克力的牌子,同辛亚拉里威尔帝给的一模一样。

但是现在,六道骸正在响起的铃声中迈入考场。

踏入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地方。

据说这门课程的通过率只有1/4,拿A的概率只有1/8。

但愿他第一次上大学,不要喜提一张太难看的成绩单。

第178章 一球千金

Mafia教父应该有点精神层面追求,这话是Reborn说的。

这符合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当满足基本需要,家族事业卓有成效时,人类就该追求审美需求与自我实现了。

通俗来说,就是暴发户要向老钱进化,要有历史底蕴,要情趣高雅,要——

“等等,Reborn,我连暴发户都没当过,严格来说我是刚毕业的无业人士,能跳过这环节吗?”

Reborn用微笑回答了他。

初入职场的毕业生可以什么都不会,但彭格列十代继承人不能。奈何兴趣爱好的培养也需要时间,这方面他注定无法同从小浸淫在高级餐厅、拍卖会、帆船赌马的Xanxus相比。

最后Reborn给出的建议是:

“你培养一个收藏爱好吧,别收藏古董和艺术品,我怕你买到假货被人嘲笑。这样,你不是喜欢机器人?那就收集机器人模型和机车如何?”

“但你还需要一个社交爱好,大众一些,能同合作伙伴快速拉近社交距离,这个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好,慢慢想。

纲吉想出来的结果是,他绝对不选高尔夫。

“您是第一次打高尔夫吗?”

杰瑞站在纲吉身边,看着他不太标准的挥杆动作。

“……没错,是酒店送给我们的限时体验券。”

纲吉一脸无奈地盯着地面上小小球托,上面那颗白色高尔夫球顽强地待在原地。周遭的草皮伤痕累累,偏偏正中央的球完好无损,一厘米也不曾前进。

纲吉这手球技,堪称描边大师。

约杰瑞打高尔夫球是Reborn的主意,根据情报部门的调查,杰瑞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打高尔夫。

虽然纲吉第一时间抗争自己半点高尔夫不会打,但Reborn当场拍板说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你要是高尔夫大师,我反而会换个活动。像杰瑞这种内向的性格,你越是个菜鸟新手,他越觉得你亲切,你要是表现得全知全能,那他就要缩回自己的壳里了。”

Reborn的预测向来很准。

“可以慢慢来,前期不要追求打得很准很远,我们碰到球就是胜利。”

杰瑞边说边做示范示范给纲吉,球杆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形,那颗球顿时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

他们位于罗马宫廷酒店的私人高尔夫球场,这是个高级包厢。除了纲吉和杰瑞,剩下只有球童与他们各自带的两位保镖。

根据杰瑞的指导反复练习几次,伴随一声清脆的击打,那颗球飞了出去,在视线尽头滚动,距离球洞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纲吉不由得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一杆进洞很难的,更多看运气,技术倒是其次,击球上百次也未必有一次一杆进洞。”杰瑞安慰道。

“是啊,阿纲,高尔夫和棒球不一样,虽然都是咻咻地打出去,但高尔夫是咕噜噜,而棒球是梆梆……”

山本站在旁边,连说带比划。

不过不可否认,这确实消除了杰瑞对他的警戒心。起码他现在说话不结结巴巴,微笑也自然流畅多了。

警戒心降低是好事,这代表他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话说,你父亲虽然人在酒店,但来看望他的人还真不少。”

休息间隙,纲吉状似无意地提到。

“大部分是和父亲有生意往来的伙伴。很多决策需要父亲本人下才行,我和汤姆都没有权力。”杰瑞老老实实地说。

纲吉拧开一瓶水,顺手递给杰瑞。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为请教基本的高尔夫知识,这些问题都是新手经常会犯的错误,所以杰瑞回答的速度很快,也几乎不需要思考。

等待对方习惯这种模式后,纲吉冷不丁又问了一句:“前几天我看到一位非常显眼的客人去拜访埃文先生,那种发色,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啊,确实——咳咳,什么客人?”

杰瑞说到一半猛地刹车,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发色显眼,除了白兰还会有谁?对方果然拜访过埃文。获得重要情报,纲吉心中除了笃定,还有小小的成就感。

向来都是自己被套话,结果有一天自己居然能成功套别人的话。颇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微妙感。

向来对纲吉不假辞色的幸运女神,今天确实对他网开一面。

在接下来的击球中,他的发球越来越稳定,甚至有一次开球落点距离球洞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他乐颠颠跑过去看,更换了推杆,打算一股作气把球径直入洞。

然而挥杆时纲吉的脖颈被扯了一下。

是彭格列戒指。

这枚戒指被他用项链串起来戴在脖子上,走路没问题,但运动就有点碍事。尤其高尔夫还是个注重上肢活动的运动。戒指在衣领里晃来晃去,磨得他胸口不舒服,又不能拽出来公然展示。

纲吉把项链解下来,又对狱寺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大概一两秒,戒指暴露在太阳下,折射出璀璨的闪光。

包厢里的杰瑞愣了一下。

“帮我保管好吗?”戒指上还残留着纲吉的体温。

狱寺手指下意识摩挲,他点点头,并没有把戒指揣入口袋,而是和链条一起紧紧地攥在手掌中,连同那份热意一并收拢。

纲吉刚把头扭过来,就见一团球影在他面前闪过,宛若乳燕投林,直奔球洞而去。

那道白色的影子在洞口转了两圈,啪嗒一声进洞。随后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整个球场的工作人员都在鼓掌庆贺。

一杆入洞。

“这么厉害?”

纲吉拎着球杆走回来,不可置信地问杰瑞。

要知道球洞距离他们足足三百多米,直径仅为108毫米。全凭那面小小旗帜辨认方向。

打了这么久,纲吉也算半生不熟,他切身体会了一杆进洞的难度。

然而杰瑞脸上全是苦笑,他表情难看到极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T先生,您能借我点钱吗?”

纲吉对外执行任务用了化名,但这不是重点。一旁山本武抬起头,要知道上一个管纲吉借钱的人,现在已经喜提意大利工作岗位与工作编制。

怎么?你也想玩欠债不还,以身相许这一套?

“您知道那些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杰瑞苦着脸指了指周遭欢欣鼓舞的球童与工作人员。那帮人至今还在鼓掌,紧盯杰瑞,眼中充满期待。

“一杆进洞……是要给钱的啊!”

“哈?”纲吉歪了歪脑袋。

要不怎么说没钱别玩高尔夫呢?不仅有高额的会费,按照惯例,倘若有人一杆进洞是要宴请全场的。根据意大利当地的物价,他们得先给全场球童每人五百欧、同组球童600欧、工作人员每人20欧……排场大的阔佬还得大摆宴席,去唱K玩乐庆祝自己的好运气。

零零散散费用算下来,一杆进洞的费用大概在一万欧左右。

真正的一球千金。

“不给会怎样?”纲吉问。

“不给会掉家族的面子,这种丑事会在球童之间口口相传……天呐,父亲和哥哥偶尔也会来这边打球,他们会宰了我的!”杰瑞双目无神。

纲吉也傻眼了。

他第一时间给Reborn发消息问他怎么办,大概三分钟,杀手大人回他。

“借他,回来给你报销。”

此话顿时给纲吉吃了一颗定心丸,抬头问杰瑞要多少。

“五千欧,事后找机会一定还给您。”

彭格列没给纲吉打钱,走家族账上会留下身份调查线索,他们给的是不限额信用卡。但纲吉犹豫了一下,掏出另一张卡——他在杰索集团的工资卡。

POS机上划走五千欧,剩下由杰瑞自掏腰包。工作人员喜气洋洋地分发小费,同时挨个上前对他们道谢。

“让您见笑了。”杰瑞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侧。

“虽然都是父亲的孩子,但汤姆手头比我宽裕多了,他赚钱很厉害。”

话题既然转到汤姆身上,纲吉不介意往下多问一句。

“我听说赌场的收入最近在下降,但汤姆运营的赌场似乎不减反增?你没有向他偷师过技巧吗?”

或许是面对自己的债主,杰瑞没有草草结束这个话题。

“我和汤姆的关系……呃,不太好。他多半不会把赚钱的技巧告诉我。但我也有偷偷学过,只是一直没什么门路,我经常看到他同一帮下属在居民区里的商店来回晃悠。”

“可能是在招揽客人吧?”

倘若没有在便利店遇到库洛姆,纲吉面对这番话估计要反应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他立刻意识到,杰瑞在说汤姆私下收保护费。

“你……”他张了张嘴。

纲吉要说的话被铃声打断,同时两首铃声响起,分别来自于狱寺和杰瑞。狱寺接起电话,短短几秒,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大变。他迅速挂断走到纲吉面前,俯身贴耳。

“埃文中风了。”

纲吉惊愕地扭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距离他们离开酒店才短短几个小时。

杰瑞的脸色更不好看,他表情难以维系,勉强对着纲吉一点头,两人飞速收拾东西,准备一同返回酒店。

五分钟后,空荡荡的球场,只剩白色的球体静静躺在人工呵护的草皮上。

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喜欢打高尔夫?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运动需要在室外开阔场景进行。这意味着没有闲杂人等,没有监听设备。

适合谈生意。

而优秀的高尔夫球手,必须具备良好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到数十米开外的白色流星,也能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金属闪光。

第179章 兄友弟恭

“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造成肌间隔症候群。又因为医生操刀不及时,没能及时做减压手术,导致痉挛加神经坏死。”

“那和中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气急攻心导致脑部血脉破裂。”

急诊室灯火长明,门外走廊围了一大群人,位于正中央的汤姆面色焦急。见杰瑞赶过来,劈头盖脸地责问他:

“父亲病重,你去哪了?”

杰瑞见了汤姆好比老鼠见了猫,他支支吾吾,求救般看向身后的纲吉。

“汤姆先生,杰瑞刚才和我一起打高尔夫。”纲吉适时补充了一句。

汤姆瞥了纲吉等人一眼,勉强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在诸多疾病中,脑溢血中风一旦发生就是同死神赛跑。即便能救回来,也会带来各种后遗症,比如偏瘫、说话困难、智力下降……

“哇,真是卡得一手好时机,不管埃文是否存活,博特家族想必不愿意要个说话流口水的老大。”

纲吉不自在摸了摸耳朵,他带了一款微型蓝牙耳机,事发突然他第一时间通知Reborn,后者正通过耳机提供远程援助。

“为什么这么说,埃文的脾气确实暴躁,怒上心头导致中风不是没可能呀。”纲吉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但即便他不中风,博特家族也不会要一位不良于行的首领,你等着医生最后通知吧,埃文这辈子多半没办法站起来了。”

Reborn无比笃定。

急诊室的灯鲜红刺眼,足足过了两小时,才骤然熄灭。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出门,没等开口,周围一群黑西装Mafia呼啦啦围上来。

面对这么多社会不良分子的注视,医生有些紧张。他先是表示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稍后可以转入正常病房,但是——

有经验的都知道,“但是”后面的内容远比前文更关键。

“埃文先生错过了最佳就诊时间,导致腿部神经坏死,我们已经尽可能地进行降压处理……”

“说重点!”汤姆不耐烦极了。

“假如恢复三四年,大概能拄着拐杖慢走,但患者还存在中风后遗症导致的偏瘫与神志不清……所以我很抱歉,请您不要太过伤心。”

“你看,分毫不差。”Reborn笑着说。

虽然医生说要节哀,但走廊内似乎没多少悲伤的氛围。汤姆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面向身后众人。

“我对父亲的遭遇表示遗憾,但现在他无法自主行动。作为儿子,我有义务和能力接过他的责任,处理家族事务。”

Mafia家族里谁给你讲亲情?

新王上位必定踩着旧王的尸骨,所以父亲和儿子互相防备。埃文还躺在急诊室内,不知汤姆的声音能否穿透那层薄薄的墙板,被这位父亲听到呢?

“但是……父亲才刚脱离生命危险,说这个未免也太着急了。”杰瑞磕磕绊绊地讲,他额头上都是渗出的汗珠。

能不急吗?

汤姆等这个时机等得太久了,他不屑地看着杰瑞,那是对败者的怜悯。杰瑞这个傻子,他当Mafia像是在上班,他鲜少接触家庭内部事务,自然也不清楚权力的滋味。

汤姆:“正因为父亲事发突然,才应该做出应急方案,难不成父亲一天不恢复正常,家族事务就不断停摆下去吗?”

杰瑞:“但是首领换届需要长老会和高级干部的共同票选,你相当于跳过了这些流程!不怕父亲心寒吗?”

Mafia首领换届,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像彭格列,除了对首领能力的考核,还得照顾到基石的心情。他们很想把纲吉卷进首领之争吗?倒也未必,奈何彭格列戒指铁了心要拒绝Xanxus,你能说通人类改变观念与站队,你能拿一枚小小的戒指怎么办?

敲了?砸了?那大家都玩完。

至于没有保管戒指的家族,他们的首领换届也并不容易。

暗杀、贿赂、刺探、反水……各种操作层出不穷,还要提防某些种马老爹在外面夜夜做新郎,指不定什么时候蹦出来一个同你差不多岁数的私生子。

比如汤姆,还有杰瑞。

“我只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也亏你能提出这种问题,真到家族投票那一步,你觉得干部与长老会选业务能力极佳的我,还是会选战战兢兢连事情都办不好的你?”

“如果他们智商没问题,都知道怎么选,对吧?”

埃文意识不清,大局胜利在握。汤姆平时还能装一装兄友弟恭,现在倒是没必要了。撕碎那层面具后的他,狰狞狠毒,刻薄犀利。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纲吉轻声感叹道。

它无数不在,蔑视大部分人,为少部分人停留,被金字塔尖那帮人所用。它能带来赞誉、歌颂、金钱地位、自由……但也能踩着亲情、友情、善良与人性上位。

望着走廊尽头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纲吉感到淡淡的悲哀。

“很遗憾啊,他们争的那点权力,还没白兰指缝里漏给你的多。博特家族再怎么强大也就在皮埃蒙特兴风作浪,白兰杰索可是抬抬手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鸣,怎么样,有没有后悔?”

Reborn循循善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纲吉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

“我真想要的话,为什么不现在下单一张华盛顿机票。”

虽然拿不准白兰本人的态度,但纲吉觉得自己回去对方多半会接纳。

“是啊,你让他用杰索戒指外加学狗叫换取一个在你身边夜夜好眠的机会,白兰多半会迫不及待地照办,并问你好处说完了,坏处在哪?”

……呃,纲吉不觉得白兰会答应这种侮辱人格的条件。

谈话间,汤姆和杰瑞的争吵,亦或者杰瑞被汤姆单方面的辱骂已经发展到最顶峰。埃文曾说过,汤姆是最像他的孩子,不仅是办事能力,还继承了他暴躁斗狠的脾气。

“起码等父亲治疗一段时间再决定,或者等家族内部投票,最近又没什么大事,汤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

杰瑞也讲出了火气,但他这句话不亚于烈火烹油,让汤姆一触即燃。

“等等等!你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汤姆的咆哮声,所有人都听得见。

杰瑞表情怔愣,他快速环顾四周,然而周遭下属都是汤姆的心腹。至于远处的彭格列三人……他知道白兰杰索拜访过父亲,显然汤姆也知道。埃文打算带着家族投靠杰索,汤姆看样子打算贯彻到底,自然没必要顾忌彭格列的看法。

“十七年!我在这个位置上足足等了十七年!但结果呢?除了越来越多的事务,其它什么也没有。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就因为我母亲是个无名站街女,而你有个Mafia名媛当妈!你就算什么都不做家族也有人支持你。”

“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还要等多久?!”

哦豁,这就是家事了。

Reborn咂咂嘴。

在Mafia家族,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先前情报部讲过,杰瑞的母亲是埃文的发妻,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在政界与商圈混得相当出色。

而汤姆的母亲,则不知道是埃文哪段风流史。

母亲为家族带来的助力相当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兄弟关系那么恶劣,汤姆仍然未对杰瑞痛下杀手。就像凶手总忍不住返回现场,汤姆同样忍不住向人诉说他的痛苦与怨恨。

因为生母不详,他在家族里受尽了白眼与嘲笑,苦心经营事事小心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当不上首领的话,这些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杰瑞脑子灵光一现,他颤抖着说:“所以说,父亲的病其实是……”

好歹算个Mafia老大啊,身边怎么会连个私人医生都没有,以至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纲吉皱起眉,正当他打算问Reborn自己是否要以彭格列的名义介入争斗,毕竟汤姆赢了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并且因为库洛姆被骚扰的事情,纲吉很不喜欢他。

还没等开口,他神色一动,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

“所以杰瑞,你如果识相,我不介意让你继续当这个可笑的文员,但你如果再阻碍我——”

“就怎样?”

诊疗室的大门打开,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埃文坐在上面,他手臂与胸口还插着管子,但是神志清明,他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汤姆的后心。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埃文感叹道。

“但你真是太心急了,甚至不肯在我面前装一装。”

“……怎么回事?”汤姆说话卡壳了,他茫然地看向医生。

医院的电梯此时响了,打开后轿厢里黑压压一片,埃文的心腹及时到场,把所有人围个水泄不通。十几把枪齐刷刷举起来,都对着汤姆的心脏。

“嚯,这真值了票价。”Reborn幸灾乐祸地说。

当下场面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埃文谎报病情,他本人躲在病房内把兄弟间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汤姆不怀好心?

梆!

埃文举起旁边的拐杖,用力抽在汤姆身上,而后他跌坐回椅子,剧烈地喘气。

“当医生告诉我,我的腿因为诊疗不及时再也不能站起来,我真不想怀疑你,汤姆。”

站不起来是真的,但中风后遗症严重却是假的。埃文当过多少年Mafia老大,他见过无数风浪,自然也看得太多父子反目成仇的戏码。

事已至此,埃文退位已成事实,但他要在退位前试探汤姆的真心。

试探他这人是否因为权力,连亲生父亲都舍得痛下杀手。

“哪怕你装一装呢?等一星期或半个月再向家族宣布你的宏伟计划!就这么迫不及待?”

埃文的胸口像是风箱,每说一句都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声响。

汤姆的眼神几经变化,由不可思议再到茫然、怨恨、甚至有一丝丝委屈。短短几秒钟,他就被人从胜利者的王座上拉下来,打入无底的深渊。

事到如此,他反而看开了。

“父亲,我从小就把你视为我人生的目标与方向。我陪着你、伺候你、夸赞你,什么脏活累活都主动揽着去做。但你把我当成什么?”

“好用的员工?听话的下属?你有把我当成儿子看吗?”

汤姆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一块生铁,每个字都有击打之声。

“你这个……混蛋!”

埃文眉毛一横,奈何他身体确实虚弱,旁边机器发出滴滴响声。

“你对我的态度像是一条呼来喝去的狗!办得好就赏点肉骨头,办得不好照样打骂,但狗是当不了家主的,我想当人。”

“滚,让他给我滚!”

埃文的身体不支持听完这种话,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心腹把汤姆押回家族等候发落。汤姆高昂的头被狠狠按下,他没有挣扎,像是知道挣扎也没意义。路过杰瑞时,同他对上视线。

对方的眼神,怜悯又漠然,但唯独没有懦弱。

是啊,虽然猫是老鼠的天敌。

但在杰瑞和汤姆之间,获胜的总是杰瑞不对吗?

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杰瑞对纲吉等人点点头,快步上前,推着埃文的轮椅往病房里走去。

“真令人回味啊。”Reborn慢悠悠地说。

“开心点吧纲吉,这事快结束了,你可以回西西里了。”

第180章 复仇之轮

深秋的皮埃蒙特,微风卷着黄叶落下。

纲吉坐在咖啡厅里,对面是身着正装的杰瑞。

“合作条款我都签署完毕,请您过目。”

杰瑞将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里面装着彭格列和博特家族未来十年的合作条约,末端有杰瑞的指纹与签名。

条约里规定,博特家族将为彭格列十代目备选人提供金钱、人力、情报等多方面支持。而彭格列给予回报则是开放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三个城市的赌场经营权,允许博特家族在上述城市建立新的分部与赌场,必要时提供运营和安保上的帮助。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毕竟彭格列付出的只是虚无缥缈的经营权,而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金钱与情报。

“我以为你会考虑白兰的条约。”

纲吉慢慢翻动着手上的文件,端起旁边咖啡喝了一口。

“您说得没错,杰索家族的合作条件确实很优渥,可是想上这条大船的人太多了,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重要。”

权力养人。

短短两天,杰瑞讲话不再磕磕绊绊,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也对,人家只是叫杰瑞,又不是真的老鼠。

“那埃文先生同意了吗?”

纲吉掐住纸张一端,在桌面轻磕对齐。博特家族近两天混乱得厉害,那场父子相残的戏码到底给埃文的身体带去影响,当晚他又进了一次ICU,现在情况稳定,已经秘密送到都灵城郊的疗养院里休息。

“他同意与否,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杰瑞淡淡开口。

“那汤姆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呐。”纲吉好奇地问。

“确实,家族里有很多人支持汤姆,但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汤姆一直私下让下属欺压商户,把征收来的保护费填入赌场财务报表,我找到了他的账本。”

那帮人真不知道汤姆的所作所为吗?那也未必,毕竟时局混乱,管事的彭格列自身难保,但谁让杰瑞拿到了实际证据,攥住对方的小尾巴。

家族只需要一个聪明的首领,是耗子还是猫压根无所谓。

但这也代表杰瑞早就知道汤姆在收保护费,否则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找到证据。

进一步来说,埃文以为他有一只猫,一只老鼠当儿子,但其实两只都是猫,只不过其中一只披上了耗子的皮。

当纲吉意识到这件事,他突然没了交谈的兴趣。

“希望下次见面时博特家族会在你手中发扬兴旺,对了,别让那些孩子进入赌场,他们年龄太小,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诱惑。”

杰瑞起身,以手扶胸口对纲吉侧身行礼:“这是自然,承蒙您的祝愿。”他看向纲吉空荡荡的手指,顿了两秒。

“Vongola.Decimo.”

话音未落,杰瑞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一触既分。

“嗯?有意思的称呼。”

白兰拉开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坐下,翻看桌上的菜单。

看着对方高高扬起的嘴角,纲吉用目光示意杰瑞赶紧走。

彭格列下任首领候补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面的,杰瑞还想寒暄两句,但白兰的眼睛掠过菜单,不轻不重扫了他一眼,浅紫色瞳孔里像是淬了冰。

那瞬间,什么权力地位,自信从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杰瑞又变成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他僵硬地点点头,推门出了咖啡厅。

啪,白兰把菜单甩到了桌上。

“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那么叫你。”

“你不喜欢的事多了,别那么斤斤计较。”纲吉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用目光制止马路对面的狱寺,示意对方暂时不用过来。

白兰今天就穿了一件浅色薄毛衣,他往后一靠,语气不满。

“他刚才在打量你的手指,如果你带了戒指,他多半要亲上去。”

纲吉对这些抱怨视若无睹,他把文件夹收入随身包,用眼神询问白兰还有没有话要讲,没事就赶紧让开,别挡路。

“这么冷淡啊。”白兰托着脸。“我辛辛苦苦从华盛顿赶来意大利,好不容易谈成的合作被纲吉搅黄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些补偿吗?”

关于白兰和博特家族的合作方向,纲吉到最后也不知道,因为杰瑞自己也就听个只言片语,但他多少能猜到交易内容。与其说服埃文改变他的想法,不如直接换个家族首领来得稳当。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哪有人因为抢了竞争对手的机遇而向对方道歉。

“简单,你对着镜子照照就行。”

纲吉抬腿就要走,他下午一点的飞机,不回海滨别墅,直接回西西里。还没跨出座椅,白兰快速将一条腿别到他两腿间,阻挡纲吉的去路。

“敬告你一句吧,亲爱的。”白兰摩挲着纲吉用过的咖啡杯。

“老鼠泛滥太多不是好事,它们聚集在一起比猫还要烦人,尤其是聪明的老鼠。”

纲吉面露疑色。他当然能听出来白兰在讽刺杰瑞,但是至于吗?就因为对方不恰当的称呼,还有未完成的吻手礼。

白兰掸了掸纲吉的衣摆。

“当初埃文在酒店里遇刺,这件事倘若成功,受益者除了汤姆还有谁?你好好想一想。”

直到和白兰分开,坐上车,纲吉脑袋里始终回荡着这句话。

自打汤姆展现出他为了权势不惜谋害埃文的意图,纲吉自动把自助餐厅的枪击案归结到他身上。狱寺也觉得,汤姆一定是在行政酒廊刺杀失败后心有不甘,于是在埃文的医疗过程中动了手脚。

但其实仔细一想,一直都还有一位受益者。只是因为他当时太弱小,畏缩,所以他们下意识忽略了对方。

“对了,Boss,您嘱咐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狱寺突然开口,打断了纲吉的思路。

“我在本地雇佣了一些小混混看着那家便利店,不让人进去闹事,我每隔三个月会检查他们的工作情况。”

“麻烦你了,狱寺。”

这是纲吉为库洛姆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希望她和平安宁的生活能一直不被破坏。

他们的车稳稳驶向机场,给皮埃蒙特之旅划上一个句号。

而与此同时,杰瑞也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长出一口气,掏出通讯器拨打某个号码。

“参与刺杀的人做掉了吗?”

通讯另一头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很快便没了生息。随后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放心吧,头,做得干干净净。”

有人把Maifa比作意大利的黑色血液,他们奔流在这片土地上,在太阳下涂抹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故事。正如同猫和老鼠的动画在轮轴上演。

不过下次是谁当老鼠?谁又是那只猫呢?

——

圣灵疗养院。

埃文在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房间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旁边的急救呼叫铃。埃文慢慢回忆着那个噩梦,和两个儿子无关,和枪击案和他的腿都无关。

他梦见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刚当上老大,签署了一份关于人体研究的秘密合约并注入了资金,那个合约的发起家族叫艾斯托拉涅欧。

他去过那个家族的实验室,就一次,回来吐了一天。

这次也不例外,他梦见婴儿在福尔马林里挣扎,嘴角裂到耳后,里面是小米粒一样的牙。

很多个这样的婴儿,在啃他。

埃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对床边的水杯伸出手去,余光却看到窗边坐着一道黑影。

哗啦,整杯水连同杯子重重摔在地面,却没引来任何人查看,疗养院里弥漫着死寂。

埃文翻手拉开了床头灯,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凭空跳出两个字——魅影。纵使他们从未见过,纵使没有任何情报来源提供了魅影的长相。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魅影。

“你……你想干什么?”埃文嚅动着嘴唇,不住后退。

六道骸没有回答,他静静坐在窗台上,这间疗养病房正对一口人工湖泊,湖边是茂密的松树。夜晚的温差导致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湖面,它们无处不在。

埃文的手指伸向旁边的呼叫铃,用力按下去,可惜毫无反应。

“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他扯着嗓子叫出声。

“需要给你提供临终关怀吗?或许我可以代劳。”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六道骸站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像是在念一篇散文或一首诗歌,但内容全然不如上述两者美妙:

“我会让你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青紫的脸拉长的舌头,那肮脏恶心令人作呕的灵魂永坠地狱,被恶鬼永世折磨。”

他的眼睛平静如同雨后夜晚,带着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掌扣住男人的口鼻,聆听他胸膛内呼哧呼哧的喘息。

予你一生仅一次的美梦。

等到房间内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六道骸起身,拿走埃文床头的枪,那把精致小巧的伯/莱塔。

几小时后

他手上拎着一个皮质行李袋,走进自己的房间,库洛姆等人早已沉睡。

屋里没开灯,月光洒落在身上,如同一层白霜。

他脚下踩着的地方不是书房,不是卧室、洗手间、起居室。仅仅是个房间。

它几乎空无一物。

没有床、柜子、沙发,电视……任何满足人类生活需求与情感满足的东西都没有。

墙壁是朴素的灰白色,踢脚线半开半合簇簇掉灰。地板开翘起边,稍有动作便吱呀作响,窗帘也没有,所以月光肆无忌惮游走在室内,。

六道骸手一松,袋子一开,里面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往外滚,却只发出闷响。因为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形长毛地毯。

而地毯上的事物,形成了一道残缺的圆环。

那些都是枪:从M16的卡/宾枪再到毛瑟步枪,SCAR突击步枪与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还有产自美国的韦森M10左轮手枪和马卡洛夫半自动……每把枪有不同的枪柄,从木头到金属再到金银。它们长短不一,成色不同,有的崭新仿佛刚出厂,有的上面遍布金属划痕与深褐痕迹,宛若一个小型枪支博物馆。

这些枪沿着地毯边缘摆放得整整齐齐,枪口统一朝外。

六道骸伸出手去抚摸它们,皮质手套轻轻滑过冷硬的金属表面。

他开始摆放新的藏品。

这个过程中月亮不断西沉,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墙壁上。被窗格的阴影反复切割。

六道骸拿出那把伯/莱塔,置于圆环的边缘。

月光刮在所有枪支上,将它们的影子同样拉得很长,根根放射性线条组合在一起,宛若圣母百花大教堂中玛利亚身后璀璨的圣光之轮。

将最后一柄枪摆好,六道骸安静地躺在这个巨大的圆轮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补上了最后的空缺。

这个房间确实空荡荡,但它又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时隔一周,他重返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