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盒中密码
“所以连Reborn现在也联系不上蓝波?”
纲吉站在西西里的土地上,呼吸着比华盛顿更湿润的空气。虽然不用立刻入主彭格列,但Reborn还是把所有人打包带来意大利。
毕竟阿美丽卡是白兰的天下,长时间在他的领地内逗留,对纲吉没什么好处。
“彭格列不关心波维诺的情况。”
“不管什么理由,蓝波的隐瞒可是导致彭格列预备十代目被当场枪杀。”
Reborn就差没把不待见蓝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不是嘛,波维诺家族的规模在黑手党里属于中庸,而就是这个中庸的家族,Reborn破天荒在它身上栽了两次!
第一次是选拔季。
他苦心经营小心掩盖,就为了把纲吉从参赛试剂人选里摘出去。
结果波维诺家主散发了不合时宜的父爱,又想满足蓝波的愿望,还想考察纲吉的实力,把Reborn的谋算搅个细碎。
第二次是越狱。
纲吉不喜欢辛亚拉情有可原,但蓝波居然也分不清孰轻孰重,硬是瞒过本家和彭格列,与纲吉一起胡闹。
越狱成功也就罢了,顶多是波维诺继承人和未来十代目培养感情。结果偏偏失败了!他自己全头全尾地从辛亚拉里走出来,纲吉被当场枪杀……倘若不是白兰阴了所有人一手,蓝波早就被Reborn清算掉。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简直是他人生里难以描述的污点。
想到这里,Reborn的目光就像刀子,凉飕飕往纲吉身上戳。
还没戳两下,一只银毛的犬类警惕地上前,将纲吉保护在身后。狱寺隼人穿着卫衣,身上原本乱七八糟的饰品也去除了大半,离远看像是还在上大学的学生。
离近了看……没什么近看机会,纲吉身侧一旦站了人,狱寺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去。
这位杰索家族的干部在叛逃自家首领后,湿淋淋地敲开了纲吉下榻的酒店。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纲吉就小心翼翼敲响了Reborn的房门,通知他前往西西里的机票可能得多订一张。
为什么是通知?
因为白兰直到现在也没冻结纲吉的工资卡,甚至往里面转了一笔。
这小子现在有钱了,机票他自己掏钱买都行。
“话说Reborn,我们在西西里住哪?”
纲吉随口问道,轻拍狱寺的肩膀,示意他把眼神收一收。
“啊,这点你没必要担心。”
——
陶尔米纳是西西里一个热门的度假区。每到夏天,人们自动自发地朝着海边聚集,享受阳光、沙滩、艳遇。
这里依山靠海,街道上种满柑橘树与伞松,绿荫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树影摇晃间遍布柑橘与柠檬的香气。
靠海的坡地与市中心都有联排别墅,而一名神秘的来客在三天前包了四栋,这意味着一整条街道都被划入了他们的私人领域。
“好漂亮的房子!”
纲吉推开卧室大门,迎面吹来暖暖的风,正午的阳光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阳台外半边是葱郁的树木,另外半边毫无遮挡,能看到远方的海景。
这是一座上下三层,有五个房间的房子。
地板多石材,外形和装修尽可能模仿巴洛克风格,庭院的花开满一直溢到街道外。房子的配套设施也相当优秀,有游泳池、台球厅、健身房、图书馆……等等。
这种房子Reborn包了四栋,一栋给入江正一和斯帕纳。入江正一表示他要用来之不易的假期把自己的研究好好完成,而斯帕纳显然对纲吉的火焰兴趣更高。
一栋给云雀,对方似乎在意大利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表示绝不要跟剩余人住在一起。
剩下两栋一栋暂且闲置,据说Reborn打算把这里改成体能训练场,而另一栋住了Reborn、狱寺和纲吉。
而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
“其实我一个人也会很乖的。”纲吉坐在床上晃荡小腿,他显然很喜欢这个卧室。
“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在我的办公室,然后下一刻你转头直奔六道骸水牢,没几天大闹辛亚拉。”Reborn擦着枪,纲吉心虚地不和他目光对视。
“Boss。”这是狱寺现在对纲吉的称呼。
虽然他得知了纲吉选择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但他并没有采取更标志性的“十代目”这种叫法。
或许在他心里,纲吉是他的Boss,这件事和彭格列其实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我不太放心您,所以如果不麻烦的话……”
狱寺坐在纲吉身侧,他的声音很好听,而那双绿眼睛同遍地柑橘树的西西里映衬极了。
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居住问题解决完了,现在该谈谈他们的战利品了。
“打不开。”
斯帕纳围着纲吉带来的盒子观察了三小时,中途动用各种仪器扫描,最后如此结论。
他们面前摆着的盒子比巴掌大一圈,金属材质,盒子上方需要输入密码:【I am ___ Locked】
键盘上不只有数字,还有英文和特殊符号。
这是纲吉从白兰密室里带出来的唯一战利品,也是那个房间内唯一上锁的东西。
“别看它很小。”斯帕纳指着盒子对纲吉讲。
“内里做了三层嵌套,一旦密码错误次数太多,亦或者打算暴力开锁将自动触发水银平衡装置。”
“什么是水银平衡装置?”
“一种起爆手段,搭配陀螺仪使用,一旦开启盒子将很难携带和移动,一旦重心偏移超过预定设置……Boom。”
斯帕纳手指张开,嘴里还发出了拟声词。
“Boom得很厉害吗?”
“嗯,也就把这条街完全铲平吧。”
……白兰你往家里塞炸/药,居然还能睡得着觉!
“你有头绪吗?”Reborn问纲吉。
“特殊的时间、字符、白兰的生日……所有可能成为密码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而且白兰难道就不能随便设置一串密码吗,非得有象征意义?”纲吉吐槽。
“我不认为在拍卖会上喊出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美金的人会随便选密码。”
话音刚落,Reborn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点,他输入了一亿一百四十万零一。
【密码错误,您还有两次机会。】
Reborn啧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个保险盒做得如此小巧,能被纲吉轻松带出来,说明里面的东西不是怕人拿——而是怕人看,怕别人知道。
白兰有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想进入那间密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1.抵达白兰家中,并黑掉他家的中控系统与摄像头
2.手欠去摆弄那面安眠药墙
3.手持玛雷戒指。
这三条加一起是惊天的难度,或许正是考虑到这点,白兰才没给那台电脑设密码,但这个盒子居然是有密码的。
“我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正一猛地吸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只是听说,形态引擎的洗脑是可以被解除的,那台机器很神秘,哪怕是威尔帝也不清楚它全部的功能,多半是白兰从平行世界里带回来的科技,而想操控机器就需要密钥。”
正一盯着那个小小的盒子。
没错,白兰的话语权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资产,他创办辛亚拉除了修补奶嘴,就是为了快捷高效地洗脑囚犯。资产的绝对效忠是黑手党最看重的卖点。
“那我们更得想办法打开它了。”纲吉喃喃自语。
“没准你可以直接问白兰密码是什么,他万一愿意告诉你呢?”Reborn开口。
“那他也有可能说出错误密码误导我们。”纲吉摇摇头。
不过说归说,当晚纲吉躺在新换的床单上,他靠在床头,看着通讯器里仅有的几个号码。
好友状态栏里,显示白兰在线。
白兰的头像原本是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有两颗紫色豆豆眼。但是现在这个白团子头上鼓起一个包,豆豆眼旁边还掉了滴泪水。
纲吉心里一边琢磨那个盒子的事情,一边戳白兰的头像反复看。
在他印象里,自打进了辛亚拉。这是他第一次和白兰分开这么远,足足跨了一整片海洋。而自从他从顶层公寓离开,白兰就再也没发消息来,两人似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结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对话框猛地往上窜了一节。
【白兰:我好想你。】
纲吉没料到这人会在这时突然发消息,吓得他手指抖了抖,戳在白兰的头像上,结果抖动的这两下自动触发系统特效。
【纲吉戳了戳白兰】!!!
这下可好,手抖不仅粉碎纲吉装死的计划,堪比秒回的速度明晃晃地告诉白兰,自己大半夜不睡在点开他的对话框发呆。
纲吉发出无声的哀嚎,尴尬到脚趾蜷缩。
这种回应似乎令对方也愣住了,足足一分钟白兰都没发新的消息。正当纲吉打算在聊天框里留一句:手抖点错了。屏幕骤然切换,提醒他白兰正在发起通话邀请。
叮铃铃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纲吉手疾眼快地挂断。
但挂断三秒后,第二个又打了进来。
纲吉手忙脚乱地再次挂断,并试图在通讯录里把白兰的联系方式拉黑。为了避免被对方植入追踪器,纲吉的通讯器在落地西西里前就换了一个,现在的联系人都是新导入的。
可是完全没用。
白兰的黑客技巧似乎相当不错,纲吉在连续挂断四个电话后意识到他是非接不可了,再吵下去万一把狱寺或Reborn吸引上来,今晚彻底别想睡了。
“你到底想干嘛?”
第五通电话里,纲吉压低声音,质问对方。
电话另一边是淡淡的呼吸声,意大利和美国有时差,纲吉这边是晚上,美国当下还是白天。
“我睡不着。”
白兰的声音传来,他低低地抱怨着。
这真没办法,别人睡不着纲吉还能劝对方吃点安眠药,喝杯牛奶。但白兰的睡眠问题直接关乎到这个世界的根本。
“……你没进辛亚拉前,不是也睡了那么多年吗?”
“哇,让我享受完美睡眠后再把我打回地狱吗?纲吉你有点狠心。”
白兰叹气更厉害了。
门外响起了狱寺的走动声,纲吉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当下站在相反立场上,按理来说要划分界限,最不济也得放点狠话。但你要怎么对一个张口就是“我想你了”这种人说出——“我们以后不要再讲话了。”
这很容易把严肃的事态变成情感问题。
不如不说。
第152章 选拔季再临
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子。
清晨,纲吉在晨跑。
晨跑是Reborn要求的,他为纲吉制定了系统的体能训练,起初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纲吉还担忧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可真正落实后,他居然觉得晨跑五公里也不是多难的事。
这大概是辛亚拉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他的瞳孔里映衬着道路两旁摇曳的树叶,微风在头上打个卷。耳机里放的音乐节奏分明,有助于他调整自己的呼吸。
“早上好,Boss。”
狱寺游刃有余地跟在他旁边,既不多跑两步冲到纲吉前面,也从不落后。
他身上带了水和毛巾,身为辛亚拉的贵重资产,狱寺的体能,看他在场景里狂撵犯人的速度就知道了,好得要命。
晨跑结束时太阳刚好升起,洒在空无一人的海边沙滩,度假区就这点好,来这里旅游的游客通常不会起这么早,纲吉得以霸占这条街道蔓延到海边的所有景色。
回去推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Reborn靠在餐桌前看情报,处理简单的事务,列恩趴在门边柜子上对纲吉吐了吐信子,充当打招呼。
“早,列恩。”
纲吉伸出一根手指搔动它下巴,而后同狱寺上楼换衣服洗澡。
Reborn的厨艺不错,或者说非常不错,但自打入江正一和斯帕纳跟过来蹭饭——云雀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内。Reborn干脆利落地远离了厨房,他们三餐直接找了景区旁边的星级酒店承包。
Reborn顶多也就是泡好的咖啡不介意分纲吉一杯,前提还不能喝太多,会影响睡眠。
吃完早饭,纲吉同列恩或斯帕纳打过招呼后就是授课时间。
纲吉需要学会意大利语,英语也不能落下太多。这两项都不是Reborn当他老师。
意大利语是狱寺负责教——Reborn美名其曰总不能让他吃白饭。
英语则是斯帕纳当他老师——这位是英国人,英语也是他母语。
即便如此,Reborn也要全程陪同。
因为他某天外出归来,发现本该上英语课的纲吉被斯帕纳拉着去隔壁别墅看他新发明,同时问纲吉能不能同意他测量一下身体数据,最好配合他进行一些研究。
亦或者,纲吉一旦哀嚎意大利语完全听不懂……狱寺立刻转变态度要求隔壁入江正一连夜开发内置翻译器,将教学任务抛到脑后,
总之,Reborn赏了他们一人一个暴栗。
“这台笔记本连接了彭格列内网。”
Reborn递给纲吉一台电脑,直连了内部资料库,里面记载着家族的运营项目、投资方向。
虽然黑手党存在暴力的底色,但像彭格列这种规模的家族收入大头来源于风险投资、政府合作、货运、还有各式各样的加工厂……
纲吉坐在房间里翻了一小时,得出的结论是:
“白兰简直是超人。”
杰索家族在白兰接手前规模同波维诺差不多,杰索集团相当于是白兰白手起家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彭格列内网记载的首领处理事物已经令纲吉眼花缭乱,而白兰还要管理辛亚拉,他经手的内容只多不少。
“他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天才。”Reborn不否认。
“他继承杰索家族时才九岁,短短几年,追赶上了彭格列百年的发展积累。”
吃过午饭后,整个下午的安排只有一个字。
打
纲吉一直好奇尤尼怎么说动云雀参与营救自己的行动。
毕竟这相当于给风纪财团树立了一个劲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在抵达西西里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倘若说风的指点是点到为止,攻防并备。
那么云雀的战斗风格完美贯穿了一句名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斯帕纳蹲在训练场边缘,他抱着电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指数。
而与他十米之隔的地方,两道人影不断碰撞、分离、而后再次碰撞。金属敲击的震鸣不绝于耳,绚烂的火焰翻滚跳跃,擦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今天下手可以轻一些吗,云雀先生,我晚上还有作业没写完。”
纲吉轻盈地停留在墙壁上,他仅留一只手输出火焰支撑自己的悬空,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
“这算求饶吗?”云雀问他,拐子悬在身前,金属的反光锐亮。
“算战术!”
纲吉翻手一丢,成团的火焰自侧面飙射,他发觉自己很难在正面进攻中对云雀形成有效的威胁,趁着对方同自己说话分心,那团火焰打了个长弧线,朝着云雀脑后飞去。
“你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雀轻拧拐子末端,长长的链条自动垂落,宛若灵蛇破空扫去,将火焰打散。
他和纲吉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只小动物利用环境巧妙地反击,而对方至今仍然对着捕食者伸出尖利的爪子。
这种对打通常会持续整个下午,对手要么是云雀,要么是Reborn。但不管是谁,他们对待纲吉都没有留手的意图,因为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纲吉未来要面对的事物同样不会对他给予半分宽容。
新治安条例发行的第三个月,问题出现。
起初市民对新规定大多赞成,毕竟在他们心中,罪犯只占据全体居民的一小部分,这些人敢违背法律,凭什么和正常人享受同样的社会福利待遇。
而不断下降的犯罪率更是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好景不长。
根据各地警察署的统计,偷窃、抢劫、聚众斗殴的案件数量确实明显下降。
但取而代之的是,杀人、致残、枪击案件数量大幅度上涨。
一起盗窃案和一起杀人案,对城市的影响截然不同。人们宁愿城市内增加十名小偷,也不愿意多一名杀人犯。
法律的宽容某种程度上不是对罪犯的包庇,而是对受害人的保护,当这层保护被不断收窄,面对悲惨的未来,罪犯很容易萌生出“拉人一起下地狱”这种想法的。
一时间居民防身用品的销量大幅度上涨,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其中最大的供应商,是杰索集团。
而实行新条例的城市一到夜晚就人人自危,街道无比萧瑟,不见半个人影,居民生活幸福指数不断下降。
“那边的政客难道疯了吗?”纲吉不解。
“这么明显的漏洞,那些人就任凭白兰乱来?”
“阿美丽卡是他的一言堂,或许不是政客想乱来,而是他们不得不乱来。别忘了,白兰的洗脑机器就埋在华盛顿市中心。”Reborn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纲吉咬了咬牙。
白兰在奶嘴修复这件事上非常执着,越快越好。毕竟奶嘴一天不修复,世界基石一日得不到平衡,白兰的噩梦便永远不会结束。
想强迫他更改治安条例,恐怕要纲吉上位后联合复仇者一起施压才能做到。
白兰仍然给纲吉细细碎碎地发消息,即便纲吉很少回复。他们也谈过几次基石的问题,但最终都不欢而散。
唯独有时候当白天的功课结束,纲吉会接到白兰的电话。电话那边要么是一片死寂,要么是剧烈的喘息,这代表着白兰今天做的梦格外残酷,他在梦境里又被困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纲吉不会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听白兰的喘息慢慢平复,西西里的阳光、喧闹、人来人往隔着通讯器短暂地照射到位于华盛顿公寓的床上。
时时刻刻提醒着白兰,在他辗转痛苦时,还有人在过这样的生活。同时也把他从梦境中捞出来,重回现实。
“今天又梦到你了。”白兰轻声说。
“你哪天不梦到我?”
“是啊,我哪天会不再梦见你呢?”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白兰把手机放到枕边。
他没再出声,纲吉也没守着手机,他自顾自去做自己的事情。等他再回来,发现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了。
好日子总是翻书一样过去,两个月后,当第一片叶子开始由绿转黄,Reborn带来了一个消息。
“选拔季要开始了。”
这简短的三个字,背后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瞬间纲吉仿佛又回到那个小镇,布满迷雾、犯人、鲜血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快?我记得不到时间。”狱寺皱起眉。
选拔季一年两次,正常来说第二次在圣诞节前后,这足足提前了两三个月。
“因为纲吉越狱时大闹辛亚拉,引发罪犯之间的动乱,更别提瓦里安还杀了好些人。各个家族的预定资产在动乱里损失不少,所以选拔季才会提前。”
“我要出面吗?”纲吉站起身。
“你是说我把你这块香喷喷的肉塞到白兰嘴里,祈祷他不咬一口吗?”
“这次选拔季我去,但买什么,你来决定。”
纲吉皱起眉,他对这种事半分好感也没有,他问Reborn能不能一分钱也不花,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只不过Reborn还送了他一句话:
“你好好想想,辛亚拉里,你什么都不想买吗?”
这句话缓缓落地,而纲吉的目光缓缓点亮。
“你是说……可是他从来不参加选拔季啊。”
“是啊,可万事万物,谁能说得准呢?”Reborn伸出手,列恩乖顺地趴在他掌心,下一刻,变成了一把CZ75式手枪。
枪口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银白金属在阳光下折射的反光,有一刻像是冰冷的刀锋。
第153章 资产的价值
纲吉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
他不太习惯穿黑西装,这种颜色总是让他联想到葬礼,肃穆而又沉寂。但是没办法,正装是某些地方的入场券。
“你也可以不去。”
Reborn走过来,把纲吉的领口翻得松了些,又解开最上面一枚扣子。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并不有趣,扣子系得太紧容易喘不过气。
“我总得知道你当初想把我买回去,打算做什么用吧。”
人真正成长是一瞬间的事,而成长的速度取决于你身边的环境。正如当初纲吉在杰索年会上被诸多高管所包围,仅用一小时就了解了普通实习生工作半年也未必了解的公司内幕,部门协作。
而现在,整个地下世界正逐渐对他敞开怀抱。
“OK,那我再给你讲一遍整个流程。”Reborn语气平缓。
“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因为某个港口归属问题起了争执,这两个家族的本部都在意大利,寻求九代目进行调节。但彭格列示意他们自行处理,所以这两方根据杰索定下的规矩,申请资产决斗。”
资产决斗欢迎地下世界的同类观礼,权当做个见证。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轮不到Reborn出席,但他想起纲吉还从来没看过被购买的资产是如何使用的,就问了问他的意见。
“顺带一提。”
Reborn随手摘了一顶礼帽扣在纲吉脑袋上,又示意他带好口罩,随后为他拉开了大门。而门外同样身着正装的云雀坐在一辆卡宴内,等待纲吉上车。
狱寺留下来看家,他那张脸在辛亚拉太有名了。
“如果当初那一亿真能把你买回来,将是彭格列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我想杰索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是你们两方都没付钱。”
纲吉的声音透过口罩,变得闷闷的。
他轻巧地打开车门,略微迟疑后还是小心坐在云雀身边。车内的座位排序是有规矩的,这会不是思考云雀在不在意群聚的问题。
不过看云雀的表情似乎不太在意,他自顾自地逗着一只嫩黄色的鸟,是他养的宠物,叫云豆。
云豆很黏纲吉,他刚坐好这只小鸟就迈着步子冲过来了,张开翅膀把羽粉悉数蹭在纲吉的黑西装上,而后洋洋得意地叽叽叫。
它会学舌,词汇量还挺丰富,但云豆多数时候听云雀的话,心情好也对纲吉百依百顺。剩下时间不管谁哄它开口,这只小鸟只会猛地转过头,把屁股对准来人,或者冷不丁给你一口。
这作风,相当云雀啊。
但西装上的羽粉……纲吉正头疼,云雀递了张湿巾给他。
“回来,云豆。”
那只小嫩鸟一反常态,转头趴在纲吉膝盖中间不动了。纲吉连连摆手说没关系,云豆爱靠就让它靠好了,等下车再擦也是一样。
他们的车大概开了半小时,停靠在一间俱乐部门口。
这俱乐部相当豪华,装饰立柱刷金漆,停车的门童站得笔直,猩红制服一丝不苟。
把钥匙扔给对方,有Reborn作为担保,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问纲吉为什么戴着帽子与口罩。
“辛亚拉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多半会选择狮斗,即便出事也能很快补充。”
“狮……狮斗?”
“资产比拼有两种方式,我们通常称之为猴与狮,对应你们那边的文武。”Reborn端了杯果汁递给他。
“猴代表机灵,代表聪敏。通常会由两个家族共同商定任务,哪方的资产先完成,就是最后的赢家。这种任务大到拿下政府的投标、小到比拼开锁等无关紧要的技能。”
“总之更加温和,对资产没什么伤害,但所需的时间也更长,并且干扰因素很多。”
这种方式只适用于双方黑手党家族关系还不错。
“而狮……我觉得你能想到。”
和猴子代表的聪敏机灵相对应的是什么:凶猛,暴/力。
有句话已经重复了很多次,黑手党的底色最终还是暴/力,他们就需要血与火解决问题。
既分高下,也是打在对方身上响亮的耳光。
整个俱乐部内萦绕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在场的人全部身着黑西装,从他们的交谈与站位被分成两批,这显得Reborn的轻松格外引人注目。
两方家族话事人很快上前搭讪,Reborn只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透露着希望他们尽快开始的意思。
彭格列的首席杀手都放话了,两个家族没有不遵从的道理,他们也想尽快解决问题。所以再过五分钟,所有地下世界的成员被邀请前往观礼。
观礼的地方原本是射箭场,远方的靶子还留着,现在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纲吉注意到场地边缘有两个架子,架子上摆了一些冷兵器。
有指虎、大马/士革/刀、钢棍、手斧……
“这种比斗一般不允许带枪,所以你知道山本武当初为什么那么抢手了,谁得到他可以说是得到了一把快刀,没有斩不开的东西。”
Reborn低声耳语。
“山本会愿意和我走吗……?”纲吉有些担忧。
他这人对好意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坏事倒是逐渐模糊了。
现在想来,他快不记得山本在试炼里对他挥舞的刀锋有多快多利。而是记起那个图书馆的下午,当他把那根球棍摆在山本面前时,对方目光碎裂的样子,还有他在公寓里面对自己小心翼翼的眼神。
但说到底,倘若不是因为平行世界,白兰压根不会诱导山本前往辛亚拉。
“你说什么?”Reborn挑了挑眉毛。
“行啊,不走可以,不走正好。那我就和他说彭格列财政紧张,开不起他的工资,把这人直接放归并盛。”
“可以这样吗?太好了!”纲吉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他别回来求就行。”Reborn冷笑了一声。
白兰有记仇名单,难道他没有吗?好好的任务委托非要挣彭格列双份钱,结果玩崩了为了哄纲吉开心把自己迷晕了三天,能给他第二次机会都不错了,还有余地挑三拣四?
和Reborn交谈间,场面上逐渐安静下来。
两名中年男人出列,站在所有人前面大声宣布着什么。纲吉的意大利语还说不利索,但仅凭几个单词,他大概明白这两位就是奥美塔家族同卡尔沙家族的代表人。
这段宣言并不冗长,讲完后这两人目光齐齐看向Reborn,得到对方的点头后,才示意双方资产进场。
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在监狱外看到黑手党购买的资产。
他们外表和常人无异,没穿黑西装,而是穿更方便的运动。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硬梆梆宛若石头;另一个身体没那么夸张地健壮,但线条流畅,并且纲吉注意到对方的手关节不正常地大。这种特征只会在练家子身上出现。
他们各自选择了自己的武器,健美那位选了匕首,而稍微瘦削的选了钢棍。
一个主打锋利刀刀见血,另一个主打一寸长,一寸强。
纲吉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看向云雀,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害怕?”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
即便差不多的场面,他在辛亚拉与选拔季中看了无数次,但纲吉仍然不喜欢。
双方家族话事人低头在两名资产耳边嘀咕了什么。大概是洗脑后植入的指令,因为话音刚落,资产们的目光便开始不对劲。他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对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们目光中迸射出仇恨,那种浓烈的仇恨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等到双方话事人完全退回场外,伴随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们瞬间扑到了一起!
提到地下非法格斗,很多人会想起黑拳。
但眼前的打斗同黑拳有本质上的区别,黑拳需要顾及看客的观赏性,吸引客人更多地下注,甚至为了刺激对方会有意延长对手的痛苦。
但资产之间的争斗不同。
他们唯一追求的就是尽快打倒敌人,不惜一切手段。
长棍被舞得虎虎生风,匕首短时间破不开棍子掀起的龙卷风,大个子手持匕首耐心地周旋,等待对手体力松懈露出的破绽。
但他的对手体力出乎意料地优秀,那根棍子无比灵活,令人硬是找不到什么空隙。
“耍棍这个入狱前据说是开武馆的,当初拍卖叫价一点也不便宜。”Reborn点评道。
“另一个据说是健身房私教,别看块头大,但打架这种事又不是相扑,体重能决定的事情并不多。”
“这么说,谁嬴谁输岂不是很明显?”
“那可不一定……”
棍子和匕首击打带来巨大的反震,场面几乎是一边倒。匕首锋利归锋利,但捅不到对方纯属白搭,棍子虽然无法造成一击必杀,但打在身上连绵的疼痛却是在不断削弱对手的状态。
听着金属击打在肉/体身上的闷响,纲吉不忍地闭闭眼。
诚如Reborn所说,比起火拼,白兰发明的资产争斗确实减少了人员伤亡。
可这种为了强行灌输的忠诚赌上生命,哪里值得呢?
抓住机会,瘦个子把手里的铁棍向前一怼,顶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面。手中的匕首也猛地脱离,被打飞到很远。瘦个子转而用自身体重压上去,双臂交叉去锁对方的喉。
“没必要打下去了,胜负已分不是吗?”纲吉猛地扭头。
“话不是这么说,人类的潜力有时候是无穷的。”Reborn淡淡地讲。
他的话音刚落,场地外腾起一阵惊呼。
纲吉扭头看过去,场上局面在短时间逆转,瘦个子踉跄后退,单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大量鲜血洒落在地板上。
可是匕首不是已经被打飞了吗?
是,但是人类本来也是一件武器。
滴滴答答的鲜血从嘴边滑落,起初不被看好的人随意吐掉了嘴里的肉块。在锁喉的一瞬间,他用牙齿撕裂了对手的喉咙。
血腥气被风卷着吹过来,即便戴了口罩纲吉的脸色仍然惨白。
什么叫只求胜利,就是不计代价、不计方式地打倒对方。哪怕是像野兽一样撕咬,这种太过野蛮与直白的方式同如今的文明社会格格不入。
但它真切地发生在文明社会里。
说到底斗争就是人类的本性,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Reborn安静地看着他。
一方喉咙被撕裂,这场战斗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港口的归属权也划分清楚了。赢家眉眼间洋洋得意,毕竟他买资产时花得钱并不多,现在对方以弱胜强,无异证明了自己的投资眼光。
而输家一脸晦气,勉强打起精神。选拔季马上开始,他们迟早能找到更有潜力的投资对象。
只剩场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如此刺眼。
“觉得很难受对吗?”
Reborn拍了拍纲吉的后背,拿了杯冰水给他。
“我说不出来……这种方式……这种死法……”
“没错,比起火拼,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这种死法确实太难看了。”Reborn并不否认。
“但要是关乎两国之间的战争呢?也用资产比拼的方式来决定,只要死一个人,就能避免成千上万的人死亡,很多利益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选?”Reborn问他,但好像压根不用纲吉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你怎么选,白兰的选择倒是很明显。”
这真是个矛盾的人,他发明了这种代替战争的方式。
但要是真轮到他自己身上,他一定毫不犹豫、果断、无需思考地朝着那无辜的千万人宣战。
让电车轰轰烈烈地碾死他们。
在他眼中,人命的衡量从来不靠数量取胜。
第154章 雨雷雾
资产比拼结束,有人选择留下来寻欢作乐,有人选择早早告辞。
Reborn和纲吉就是提前退场那一批,但还没走到门口,今晚获胜的家族话事人强行拉着Reborn聊了两句。
“Reborn大人,最近多小心啊,北意传来消息,他们的成员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位。”
“火拼?”
Reborn顿了顿脚步,杰索确实禁止黑手党内部争斗,但禁止的是大型争斗。像双方暗杀死一两个人,这种事他是不管的。
“说不准,死得莫名其妙,有溺水、跳楼、出车祸……偏偏都是去过辛亚拉选拔季拍卖会的骨干成员。”
纲吉忍不住抬头。
“死者的随身配枪都消失了,怀疑是凶手拿走了,也有可能是仇杀,所以那边关系越来越紧张,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哎,您带来这位怎么感觉有点眼……”
Reborn手一抬,把纲吉的脑袋按下去。
他冷飕飕的眼神飞过,对方干脆利落地闭嘴,知道自己不该多话。
“单枪匹马向黑手党复仇?”
“不,不是单枪匹马,有些死法自己单干是做不来的,如果真是外人干的而不是家族之间的仇杀,那他起码有个团队。”
同对方告别,三人坐车回家。
刚上车,把门关好。纲吉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却被Reborn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六道骸还活着。”
“但是。”
“哪怕下三天暴雨,他从沙漠生还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并且我不认为六道骸会随便加入某个团伙。”
“他这辈子应该没能力再相信什么人。”Reborn随口讲到。
六道骸的去向是个迷,彭格列事后搜寻过沙漠,人仿佛凭空蒸发。但在无人区死得尸骨无存有很多种方式,下雨让他不缺水,但也丧失了辨别方向的能力。
况且哪怕真活着出来,复仇者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最明智的做法是躲起来休养生息,而不是大刺刺地在北意活动。
“不要和他来往。”Reborn不忘了敲打纲吉。
纲吉哦了一声,瘪着嘴,自顾自逗云豆玩去了。
命运实在无常,上一次选拔季纲吉还待在辛亚拉,懵懂地看着Reborn公布参赛名单;而这个选拔季,他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看着Reborn拎起行李箱。
列恩爬在纲吉手臂上,尾巴松松卷住他的手腕。
“Boy。”杀手最后一次确认日程安排后抬头,目光凉凉地看着纲吉。
“我让列恩监视你,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我刚下飞机,西西里这边通知我你逃跑的情况吧?”
纲吉面带微笑,双手举起,标准的投降姿势。
“我会乖——”
“我现在就不爱听这句话。”
“那我保证每天继续晨跑、上午学习、下午体能训练,晚上安分守己哪也不去。”
“很好,我定期会给你打视频。”
Reborn点点头,他拎着箱子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纲吉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膝盖上摊开一本书,非常古老的线装书,纸张边缘破旧而松散。这是他委托Reborn找的,为数不多记载虹奶嘴的资料,在白兰之前有相当多的科学家研究过世界基石。
他们也注意到了基石上的裂缝。
大量研究表明,维持奶嘴运作所需要的材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火焰。
根据斯帕纳的研究,其实每个人体内都有火焰,只不过有的人稀薄到微不可察,而有些人的火焰能够外放,就像纲吉这样。
而火焰的本质就是生命能量,那些经历过绝境、恐惧、却仍能保持性情坚韧的人具备更多生命能量。
纲吉长长叹口气,他把书合上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抹明澄的火焰轻盈地跳动在手指上,即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仍然掩盖不掉它的璀璨与绚丽。
Reborn说历代彭格列首领即便拥有血统,想要自由点燃火焰也是件难事,而纲吉的火焰纯度更是绝无仅有。
但他讲出这些话时,半分夸奖的语气也没有,纲吉也并没因此感到开心。两人都心知肚明,指尖上跳跃的火焰,背后是一段多么辛酸的经历。
纲吉仿佛能嗅闻到沙漠中干燥空气的味道。
辛亚拉。
通讯日探视大厅,蓝波坐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正在发呆。
临近选拔季,通讯日越来越热闹,无数黑手党家族派出成员接触监狱中的囚犯,评估他们的实力,给予他们帮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能压中今年的黑马。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直到蓝波面前光线一暗,一道人影坐在对面沙发上。
这个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因为辛亚拉的犯人大多不认识这张脸。但倘若他此刻带上那张惨白的面具,身侧拿一把长刀。
此起彼伏的惊呼能把大厅的房顶掀翻。
“这是你要的名单。”蓝波从发呆中回神,他把一张写满字的纸缓缓推过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家族名称,还有对应的犯人编号。彭格列的购买名额是最多的,而它今年打算押宝的犯人更是足足有二三十位。
“多谢啦。”
蓝波看着对方仔细地把那张纸收好,忍不住开口。
“雨燕……山本,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山本武,辛亚拉的雨燕,试炼排行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毕竟选拔季要到了嘛。”
蓝波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人。他接近纲吉是别有用心,被纲吉发现真相后又表现得那么难过,更是干出了把人囚禁在A区这种事。
现在纲吉死了,他多少应该痛一痛吧?
蓝波在辛亚拉有人脉,他打听山本的情况并不难。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山本才慢半拍醒来,他坐在医务室里听完了纲吉的死讯。可夏马尔说他压根没有落泪,这人只是从天亮坐到了天黑,第二天径直返回A区,往后生活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啊!
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心痛都没有吗?
包括山本当下坐在这里,衣衫整洁笑容如常,和蓝波见到他的第一天毫无区别。倘若当初他没缺席那场战斗,那么事情本该是另一番样子!
蓝波这么想的,他也恶狠狠地讲出声。
而山本武眼皮都没抬一下。
“蓝波.波维诺先生,如果您当初缺席了那场战斗,事情也会是另一番样子。”
这句话瞬间把蓝波的骨头抽离,他瘫倒在沙发里。
没错,山本在场能阻挡瓦里安,能撑到Reborn或风的回援。而蓝波在场呢?他带去了最大的麻烦,是他把纲吉的生路完全堵死了。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因为自己的隐瞒沾沾自喜。
他们俩谁也没资格指责谁。
“我听说你遭受了追杀。”山本开口问道。
“啊。”蓝波摆摆手。
“毕竟我直接导致纲吉死亡,间接导致瓦里安被关禁闭,辛亚拉暴乱。”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足够彭格列对他不管不顾,也足够别的家族找他麻烦。
“但选拔季快到了,他们没空理我。”
也正因如此,蓝波接到山本的消息时,他感到万分诧异。因为他想不出这个男人有什么理由联系自己,更别提他联系的事情极其诡异——山本想知道下一场选拔季每个家族押注的资产名单。
这对蓝波来说并不困难,他父亲毕竟是辛亚拉的股东,掌握其它家族的动向是黑手党的必修课。
正好他从日本折返,途经新墨西哥州,随手给山本送过来。
山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这间探视大厅内要么是黑手党成员同试剂讲述情报,要么是真正的亲属在同犯人交流感情。蓝波和山本武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他和面前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无话好说。
“那我就——”
“你看。”
山本扭头看向窗外,突然开口。蓝波的告别被打断,他下意识转头。
当下正值黄昏,阳光透过探视大厅顶部的透气窗照进来。
窄小的窗口,像是个迷你画框。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橙红色的光线从下往上蔓延,边缘化开后形成更浓郁的幽蓝与靛紫。天空上有云,云朵半边折射出阳光余辉,半边承接夜幕的影子。
再过十多分钟,这寸阳光就会彻底沉到地平线下,进入蓝调时刻。
不管地面上发生怎样的罪恶,太阳一如既往。
哪怕是蓝波也短暂地沉浸在这样美妙的景色中,他获得短暂喘息的空间,忘记了当下身处辛亚拉。
“一天真长啊,太阳原来会在空中挂这么久吗?”
蓝波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骤然偏过头,看向山本的脸。他的脸也沐浴在夕阳的光线下,被暖融融地照着。可那双眼睛被阴影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看着太阳,同他望向死尸,腐肉的目光毫无区别。
山本武索要那份名单,到底要干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也许你知道答案。”山本转过头。
“嗯?”
“那位,现在怎么样?”
哪位?蓝波有些摸不到头脑。
“辛亚拉现在的夜晚没有雾气了。”山本又补了一句。
啊……倘若是别人的动向,蓝波还真不清楚。但这位的动向他还真知道一点,因为就在几周前,蓝波帮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他。”蓝波舔了舔嘴角,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现在在上学。”
第155章 永不复返
一座好的大学,不应该只培养律师、程序员、会计……否则它和那些职业培训学校没什么区别。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大学,位于北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最近开展了系列公开课——恋爱教程。
号称能手把手教你如何聊天、如何约会、如何判断对方的情绪。
倘若挑选世界上最无聊的两个字,教程大概率入选;但要挑选世界上最激情的两个字,恋爱同样榜上有名。激情和无聊的碰撞,学生的热情宛若干柴,点燃的火星能扬到两层楼高。
今天是最后一场,座位非常紧张。
上课铃敲响后六道骸才抵达教室。
他用一个笔记本占了靠窗的位置。
这是个天造地设的好位置,当下正值初秋,既没有晚秋叶子掉光的萧瑟,也没有深秋满树摇黄的璀璨。叶子正在经历由绿转黄,大批爬山虎垂落细长而卷曲的丝藤,把阳光切割得一晃一晃。
有风卷着干燥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阵吹过。
既能欣赏窗外美景,又能享受扑面微风,位置还偏后,不担心老师上课突发奇想点名。
按理来说这种好位置不是一个薄薄笔记本就能决定的,更别提大学最烦占座党,早该有人把六道骸的本子丢出去,可它现在还好好地呆在桌子上。
当然了
因为他在本子上用了幻术。
“最后一堂课,我就不查考勤了。”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精神矍铄,迈着大步走进教室。他在博洛尼亚大学的人气很高,刚站在讲台上,整个教室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掌声这么激烈,难不成是有同学顺利脱单了?”
六道骸翻开一页笔记本,那是随处可见的横线本,但是上面的字迹要是被别人看见,恐怕会笑掉大牙。
像是幼稚园小朋友,比对着字母表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有大有小。
他太久没有拿笔,写字不利索。
“在过往的课程里,我给你们讲了如何延续恋爱的激情,如何正确地同恋人吵架,今天最后一堂课,我们来聊点有意思的东西。”
身穿条纹西装老教授潇洒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
“真心。”
“你怎么确保你的恋人对你是一颗真心呢?天天都点前排同学回答,这次我们给后排一些机会。”
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但关于爱情人人都有发言权,所以倒也没人怯场,很快场内响起七嘴八舌的回答:
“因为她说只爱我一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比对别人要好。”“不知道……老师我还是单身啊!”被点到那位单身同学遭遇了善意的嘲笑,教室中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六道骸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回答的顺序巧妙地避开了他。他是黑户,没有学历,能坐在教室内全靠波维诺办的证明。
“教授,有句俗语叫真金不怕火炼,那么真心也应该经得起考验。”
这句话出自邻座的女生,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请坐,这位同学。”教授挥了挥手,随后他大笔一挥,又在黑板上的真心前面加了两个字。
检验真心。
六道骸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
“巧了不是?数百年前,堂吉诃德也是这么想的。”教授流露出狡黠的微笑,他把粉笔一抛,双手支在讲台上。
“堂吉诃德里有个人叫安塞尔莫,他拥有一位非常漂亮、正派、无私的妻子。”
“但安塞尔莫生性多疑,他一边享受着幸福的生活,一边心生怀疑,他认为自己的妻子之所以爱他,是因为没有机会接触别的男人,一旦外界的诱惑扑面而来,她就会弃自己而去。”
“所以,安塞尔莫想了个办法,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去勾引他的妻子,以此来检验她的忠诚。”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人性本就存在自私,而爱情的结合正是违背了这种自私。
众人询问安塞尔莫,老天让你拥有一颗无比珍贵的钻石,大家异口同声地夸赞它的珍贵与美丽。那你又何必要用铁锤去砸那颗钻石,倘若钻石禁得住捶打,它的价值也不会增加。
可它要是碎裂了,你再也没有钻石了。
“很可惜啊,安塞尔莫没有听从劝告,最后的结局是妻子爱上了他的朋友,他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朋友。”
“这不正说明她的妻子对他不是真心吗?”先前的女生问。
教授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一双外卖筷子,举到所有人面前。
“外卖筷子结实吗?”他用力一掰,筷子断了。
“检测这根筷子有多结实的唯一办法是掰断它,但这影响我们用它吃饭吗?”
“筷子是用来吃饭的,而心上人是用来爱的。普通人对诱惑和压力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你为什么非要刻意创造这种环境问对方爱不爱你?”
六道骸的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垂着头。
搭在桌上的手指用力,原本平整的纸张有了褶皱。他想做笔记,但只能写下几个支零破碎的单词。
“大多数时候,是人们选择对伴侣忠诚,他们的本性不一定如此。我们会面临很多考验,来自生活、命运、病痛如果你们的感情已经足够坚强到面对这些考验,你又何苦试探它的极限在哪呢?”
极限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它破碎了,你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哪根。
“教授!”前排有个男孩举起了手。
“那万一有极端情况呢?”
“有多极端?”
“比如杀人犯把我们同时绑架了,告诉我们只能活一个,这种时候检验真心就很重要了。”
“因为我愿意为了爱我的人去死,可倘若她压根不爱我,我又为什么要付出生命?”
显然,世界上钻牛角尖的学生一点也不少。明明教授话里话外建议他们不要考验真心,但就是有人能虚拟出一个场景,想听听老师要怎么回答。
“嚯,真是恶趣味的杀人犯啊,他大概就想看人性崩塌那一刻。我建议先等待警察救援。”
教授无奈地摊摊手,再次收获了满场的笑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有限的人生里,碰到杀人犯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我的恋人爱我吗?她是会选择和我殉情?还是会选择让我活下去,亦或者她心存自私,她想独自逃离……这简直是个逻辑问题!”
“但这种情况,其实存在速通的办法。”
教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没错,在答案揭晓前,你无法得知恋人做出的选择。但有一样东西是你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你有权力做出选择。”
“你的生命。”
“毕竟劫匪只要一个人活不是吗?”
三叉戟的触感是那样冰冷,六道骸低头看向他的笔记,却只看到满篇混乱的涂鸦。大量的拳头,剪子、还有五指张开的小小手掌。
日日夜夜,一旦有空闲,他只能思考这些东西。
“可是这样我就永远也不知道我的恋人是否爱我。”学生满脸不解。
“但是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永远爱她。”
教授安静地说。
“你到底想要的是直到死亡也无法更改的真心,还是希望你爱的人能幸福地生活?如果是前者,你又该做些什么来配这颗面对死亡都不畏惧的心呢?”
躁动的时代令每个人都当守财奴,生怕自己给得更多。
但爱从来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抛开爱情不谈,连普通人的善良都是有局限性的,在场如果有情侣,现在可以给对方一个拥抱了。”
桌子板凳稀里哗啦响,从人数上来看,听这堂课的情侣居然占据了一多半。玫瑰色的粉红氛围洋洋洒洒,这无疑是对在场一些单身同学的二次伤害。
“单身的朋友很幸运,在今天提前上了这堂课;而我也很幸运,能向你们分享我的观点。”
“如果你们在未来碰到自己的另一——”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如此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位站起来的男人:他身长腿细,穿着咖色风衣,里面搭配黑色针织衫。靛色长发倾泻到腰侧,用皮绳系在一起。
他漂亮得不像话,而人类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心存欣赏。
他安静地站在那,手指在轻轻颤抖。
“请讲。”
“断裂的筷子,还能黏回去吗?”
六道骸看着随意放置在讲台上,被人掰成两截的筷子,他的目光像是急迫地渴求一个答案。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被修复,但你可以尝试用真诚去打动对方,最起码向他/她道歉,这会让你自己好受点。”
“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教授的表情缓缓凝结在脸上,他的微笑慢慢收起。那双上了年纪,沉淀了岁月却仍然睿智的目光同六道骸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包含着同情,甚至是怜悯。
“那我很抱歉,孩子。”教授轻声说。
轰隆——
六道骸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瓢泼大雨骤然而至,那些有着缤纷色彩的叶片、那些垂落长须的爬山虎,一并被暴雨压弯。千万滴水珠从天而降,它们连成一片,天地间白茫茫,连绵不绝的雷声与电光穿梭其中。
冰冷的水珠从窗缝呼啸,迸溅在他蜿蜒的长发,颤抖的睫毛,桌面歪歪扭扭的笔记上。
“又下雨啊。”他说。
下课铃响了。
第156章 碾碎坏苹果
今年选拔季,很多黑手/党犹豫要不要参加。
因为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阿美丽卡的杰索与西西里的彭格列扯头花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程度。
今天你拆了我的赌场,明天我堵你的货轮。
你敢暗杀我的分部负责人,我就炸掉你的港口仓库。
令人怀疑他们随时可能撕毁当初签订的和平条约,把战场进一步扩大化。这时候举办选拔季,不亚于在火药味最浓时把两个易/燃物推进辛亚拉,要是随机炸死几个“幸运”的旁观家族,那你说得有多倒霉?
在尘埃落定前,很多家族秉持着明哲保身的原则,以各种理由回绝了辛亚拉的邀请。
资产年年能买,为什么非挑这个时候触晦气。
直到辛亚拉公布了这届选拔季的参赛名单。
所有目光死死盯着名单顶端,那只展翅高飞的燕子,再也挪不开。
“雨燕……?我们知道的那个雨燕?”
“他终于想通了?我以为他选择在辛亚拉里待一辈子!”
“帮我看看家族现在能挪用的现金流有多少,再订一张前往新墨西哥州的机票!”
没错,资产是年年都能买,但雨燕仅此一只。
这位常年霸占辛亚拉试炼排行榜首位的男人,他聪明、敏捷,当年仅凭细枝末节能在选拔季中推断出洗脑的真相,从而威胁所有人,迫使威尔帝更改后续选拔季规则。
这么多年,辛亚拉汇聚了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囚犯,其中不乏有狂妄之徒向这只燕子发起挑战。
但雨燕仍然高飞在他们头顶,那些凶徒一个接一个见了上帝。
它现在终于想挑选一根栖息的枝头,这太令人兴奋了!
所有人沸腾起来。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良禽择木而歇,雨燕在辛亚拉闯下的赫赫威名代表他不可能归顺于中小家族,但这不妨碍他们观赏对方漂亮的羽毛。
“竞争很激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