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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嘬饮着咖啡,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纲吉丧气地弯下腰,趴在书桌上。

“据我所知,这两天银行压力倍增,所有家族都在疯狂调动现金流,生怕还出现上一届选拔季的情况。”

“什么情况?”

“哦,你当时还在修复仓里当睡美人,简单来说,在我和白兰还有云雀打得不可开交时,场上唯一对你有优先购买权的家族,没带够钱。”

波维诺家族真是可怜又可恨,投资纲吉的一千美金足足翻了4009倍,但那五六百万美金在拍卖会叫价上亿的搏杀中实在是不够看。

“总之,但凡现金流还宽裕的家族,都不会错过这场热闹,他们甚至公开发布声明,如果能成功拍卖雨燕,他不必接受洗脑。”

好学生和差生就是会被区别对待。

洗脑固然能保证试剂对家族的忠诚,但刀剑这种冷兵器,极其依靠使用者的感悟、心流。洗脑会一并断掉山本在剑道上进步的可能性。

更别提他还有一颗聪敏的头脑。

“看来你给白兰交的这笔赎金,不会少了。”Reborn总结。

纲吉看着视频对话被挂断,他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把山本武从辛亚拉里捞出来,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其他任何囚犯,以彭格列在辛亚拉的能量,偷摸把人运出来不成问题。但关注山本的人实在太多,雨燕骤然消失在辛亚拉内,恐怕所有家族都会要求给个说法。

这更是给了白兰出手的理由。

某些人仿佛有心灵感应,这边纲吉脑内刚想起白兰对待山本武的态度,那边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

屏幕上那个白团子蹦来蹦去。

他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你又要干什么?”纲吉问。

“啊,居然这次接得这么快,纲吉不会刚刚在想我吧?”白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没事我挂了。”

“有事,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问,纲吉准备出席选拔季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一些的,如果纲吉准备出席,那么我需要提前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你,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绑…邀请回我的公寓。”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便双方立场对立到不能再对立,他对纲吉讲话仍然像是情人低语。

结合白兰优秀的外形、高强的能力,他这副低姿态绝对能打动世界上百分之99的人。

不包括纲吉。

纲吉一想到白兰每晚做梦会梦见什么,当下的情人低语在他耳中相当于地狱宣言。

并且再一次否决掉Reborn的求婚结论。

什么人会爱上杀害自己的凶手?

“死了心吧,我不会去的。”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即便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听你的话,乖乖放了山本武?”

纲吉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回答,白兰自顾自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好啦,开玩笑的,亲爱的。”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伤心呢?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你啦。爱让你做人性选择题的是六道骸啊,我可没有那么坏。”

一口气堵在纲吉嗓子眼里差点没出来,这句话他居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白兰得意地轻哼起来,他一边同纲吉嘀嘀咕咕讲他刚把华盛顿公寓重新装修了一遍。一边给他截图展示自己买到了纲吉一直想要的高达模型。

他足足缠了纲吉半小时,直到午餐都准备好,狱寺在楼下叫他吃饭为止。

“我真的要挂了。”

“啊……我听到了,去吃饭吧。”

对面的声音迅速低落下去,充斥着满满的不舍。这让纲吉点击挂断键的手指顿了顿。

“对了。”

白兰像是想到什么,他骤然开口。

“如果纲吉真的愿意为了山本武回到我身边,那这个人真是非死不可了。”

他的声音,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一样冷。

啪嗒,头一次,他主动挂了电话。

——

选拔季开始当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杰索家族没来,彭格列只到了一人。这意味着在会场里拔枪对射这种场景大概率不会发生。

坏消息是辛亚拉调控了下注。

没办法,原本辛亚拉坐庄,目的是让家族押注自己看中的资产。赌局有赢有输,但庄家永远不赔。

但是这一届所有家族代表义无反顾地压了雨燕,雨燕的赔率顿时基本持平,可即便如此,所有人还在疯一样往里面砸钱。

不为别的,就为了拍卖会上能抢一个优先购买权。

所以辛亚拉不得不提前封盘。

然而在统计投资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被视为最有可能赢得雨燕的家族之一——彭格列,只押了一美元。

对此Reborn的解释是,他更愿意把现金流留到拍卖会,就不和剩余人争夺赌池的油水了。

这种理由也说得通。

由于辛亚拉发生暴乱,导致各位股东购买的资产受损,这届辛亚拉扩大了参赛人选,从原来的150名扩充到两百名。

而地图,按照惯例还是由Reborn代为抽选。

选中的地图纲吉十分熟悉。

因为就在这里,他见识了蓝波第一次杀人,也亲手揭下了山本的面具。

——【碾碎坏苹果】

那个诡异的游乐园,那条湿润怪异、以白兰梦境为基础建造的牙根隧道。

纲吉坐在笔记本前,辛亚拉为不能到场的黑手/党提供线上转播服务。他紧张地看着屏幕,甚至三次忽略了狱寺的呼唤,这让狱寺对山本武恨得牙痒痒。

熟悉的列车呼啸而过,在充斥着尖叫的游乐园门口,纲吉一眼在摄像头里看到了山本的脸。

只一眼,纲吉就皱起了眉。

山本没带面具,他拎着那根球棍,嘴角弯弯。

他若无其事地同摄像机招手,像是同场外的股东们打招呼,而后慢悠悠地走进了地图大门。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纲吉的错觉。他感觉山本此刻带的面具远比那张惨白的雨燕面具要厚得多。

“Reborn。”纲吉下意识开口。

“嗯?”

“我觉得山本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我们可以干预选拔季吗?”

“理论上可以,云雀不就干预了你的选拔季?但这会耗费我们的购买名额。”

“……那种东西压根无所谓吧。”纲吉只想把他的朋友带离监狱,他不想购买任何资产投入战斗。

“行吧,听你的。”

【碾碎坏苹果】

当初纲吉只见识了这张地图的一部分,也就是牙根隧道。而他今天终于站在上帝视角,旁观其它资产如何通关的。

选拔季照例持续时间为三天,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根据积分多少决定名次,所有设定同纲吉参加那届没什么不同。

第一天的任务十分简单:寻找藏在游乐园深处的门票,获取进入内场的资格。

此类寻找任务很像纲吉当初找性/爱娃娃,有两种通关方式。

要么运气极佳,碰到门票的藏匿地点。

要么老老实实做任务,被漫长的前置任务难为到头秃,最后交换门票的位置。

但是今天,所有人看到了第三种通关的可能。

选拔季第一天,开场不足二十分钟。一道通报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彭格列家族兑换场外援助一次,消耗三个购买名额。】

要知道云雀当初亲自下场,也才消耗了一个!

一台小型无人机夹着一张金灿灿的内场门票精准地飞到了山本武头顶,慢悠悠地降落。

怪不得不肯在奖池里投钱!原来彭格列是打算梭//哈!

山本武抬起头,他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落在自己掌心。这意味着第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的进度与积分赶超所有试剂。

他会怎么反应?见怪不怪?欣喜?还是大方道谢?

山本轻轻夹起那张代表彭格列伸出橄榄枝的门票,举到摄像机前。

嘶拉——

他干脆地撕了它。

第157章 待价而沽

满场寂静。

所有身在现场的Mafia看着那张金灿灿的门票一分为二,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雨燕漠然地踩在门票残缺的尸体上,转身离去。

那些人的目光艰难地从屏幕上挪开,齐刷刷汇聚到Reborn脸上。

在这么多道目光的簇拥下,Reborn淡淡笑了一声,笑容令周围人汗毛倒竖。

“不识抬举。”他说。

这话一点不错。

确实,彭格列最近内乱争论不休;确实,彭格列和杰索剑拔弩张。可那是两大顶级家族之间的事,是两个庞大的灰色金融集团在相互碰撞厮杀。

可现在尘埃尚未落定,彭格列仍和杰索并列辛亚拉的第一股东。

得罪大股东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您不要生气,或许雨燕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他当然要让自己的表现配得上那个价格,我们要给他表现的机会啊。”

旁边很快有人过来搭讪。

Reborn瞥了他一眼,没开口。因为耳机内纲吉在小声安慰他:

“Reborn,别跟山本生气。”

“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想到山本对Mafia没什么好感,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帮助。”

“和这个没关系。”Reborn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当然能猜到山本武对彭格列大概没什么好感,他笑得是对方居然把这种恶意如此大刺刺地表现出来。

要知道纲吉现在还没找齐守护者,他这个当老师的少不得得为他谋算。山本武确实是棵好苗子,他也很适合干Mafia这行,但Reborn想要的守护者是喜怒不形于色,危难关头能帮助首领度过难关。

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要首领好言好语地为他辩解。

“也许下次场外援助时,我们应该和山本说清楚当前的情况。”

纲吉还在电话另一头出主意。

“如果选拔季能随意向试剂传递消息,那帮人何苦在通讯日忙活?况且你要我说什么?”Reborn闭上眼睛。

“你好,我是沢田纲吉,我大难不死,劝你乖乖停手等我把你救出去。”

这像话吗?到底是谁犯错了?

不待纲吉还打算为这只燕子辩解些什么,Reborn干脆利落地挂了他的电话。

不是爱吃苦头吗?好啊。

选拔季结束后最好别在纲吉面前装可怜哀叫。

这边屏幕上,由于山本干脆利落地撕票,他也不具备提前的优势,只能和剩余试剂一起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但不愧是选拔季高居榜顶的第一名。

不管是多么血腥变态的要求——用心脏当沙包砸摊位游戏;亦或者在阴影中悄声潜伏,躲避耳朵极灵的盲僧追捕;甚至被三个手持利刃和喷火/枪的资产围攻……

雨燕都能自如地扇动或收拢翅膀,从缝隙中穿过。

他脚步轻快,从不耍花招,每个动作都不多余,对比旁边挣扎求生的资产,平淡得像是完成日常工作。

这样的人,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选拔季第一天开赛,三小时后,山本武拿到了第二张金灿灿的门票。

他仍然是第一名。

这代表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完成附加任务,不断积累积分提高优势,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

“真是……太厉害了啊,山本。”纲吉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Boss,倘若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他简直白在辛亚拉里混这么久!”

狱寺隼人磨了磨牙,他对山本武的表现不屑一顾。在狱寺看来这当然没什么了不起,把他放去参加选拔季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他们谈话之间,山本又快速地解决了一个极其难发现的陷阱,甚至贴心地将其完全拆除,以免后来人上当。

“当初我参加选拔季时,第一天被人撵得到处跑,哪有时间分析周围的环境。”

“那正说明您的实力和运气强硬,哪怕第一次参加选拔季也会有不俗的表现!”

……额,提起不俗表现。纲吉没来由想起,当初他在那么多名Mafia面前,同了平大哥一起表演的美食直播。

想起那段黑历史,他嘴角不住抽搐。

关于了平,纲吉抵达西西里后就问了Reborn对方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了平已经被安排进彭格列工作。

目前在后勤与医疗部,距离权力纷争的中心很远。

Reborn说当纲吉在彭格列正式亮相那天,会让他们见面。

这边山本出色的表现不仅牢牢吸引了屏幕外各个家族的注意,也吸引了剩余试剂。

虽然雨燕没带标志性的面具,但那把武器实在太有名了,再加上辛亚拉之前放出了雨燕要参加选拔季的消息,而山本武的脸又是如此陌生。

很快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搭讪,山本对待这些人倒是没有挂冷脸,他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很快,那些试剂心思纷纷活络起来。

“雨燕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结盟。”

B区一名实力不错的囚犯,带着他的小团体上前同山本武交涉。然而还没等他详细阐述结盟的好处,面前人就露出一个笑容,干脆利落地点头。

“可以。”

这么好说话?这帮人惊了。

此后的五分钟,雨燕果然同他们一起行动,为首的犯人边走边频频回头,不住打量雨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能邀请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同行。

他们的团队共有五个人,加上山本就是六个。

有雨燕的帮忙,剩余人很快搜寻到足够的门票。当下时间也才过了一半,勉强到中午而已。

人类的贪欲永无止境,有大佬的加入,这些人自然而然就提出了邀请——不如我们去挑战一下附加任务?

“好啊。”山本仍然干脆地答应,他微微笑着。

“但是附加任务可能有危险,毕竟辛亚拉不会让我们那么轻松地获得积分嘛。”

机遇和危险相伴而生,非常合理。

“我们肯定不拖您的后腿。”犯人眼睛亮晶晶。

雨燕轻轻地扇动翅膀,他漂亮的羽翼边缘,像是锋利的尖刀。

纲吉猛地皱起眉,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电视被/干脆利落地关闭。

“睡觉。”云雀冷冷开口。

他肩膀上那只小黄鸟也一并叽叽喳喳地尖叫。

“睡觉,小动物,睡觉。”

西西里和新墨西哥州有时差,那边虽然还是白天,但西西里已经入夜了。Reborn委托了云雀来关照纲吉的起居,云雀没有搬到这间别墅内住,但他派了云豆来。

现在他本人出现在这里,不作他想,肯定是云豆又去告密了。

直觉告诉纲吉,倘若他不想大半夜被对方拉去训练场操练,那他最好乖乖上床。

“我,我知道了啊。”

云雀挑了挑眉,他从阳台轻盈跃下离开,要知道纲吉的房间可是在三楼,外墙没什么落脚点,鬼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上来的。

纲吉松了口气,还想把手伸向电视,食指被云豆狠狠地啄了一口。

行,这下偷玩手机也玩不成了。

正当纲吉同云豆斗智斗勇,辛亚拉里,山本坐在血池旁边,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下沉。

这是个摄像机的死角。

“救……救我。”面目狰狞的犯人艰难伸出一只手,朝着雨燕的衣角够去。

山本武轻巧地起身,他往后退了一步。

“试剂编号857,连环杀人狂,通讯日和彭格列有三次来往,你是他们押注的资产,对吧?”

这句话算是让面前的男人没有当冤死鬼。他看着对方彻底沉底,水面上冒出一连串的泡泡,随后归于死寂。

雨燕向外面走去,他的鞋跟同地板敲出清脆的响声,宛若一连串响彻不停的丧钟。

这场选拔季第一声炮响冲向天空,这代表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

“抱歉啊,人没救出来。”

山本走出密室,对着外面一脸焦急的“同伴”真情实感地道歉。

他这话一出,面前人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他们不住朝他身后张望,像是在疑惑人怎么会死得这么突然。

“不过我拿到了这个,你们去分吧。”

山本武手腕轻转,一把花花绿绿的积分卡宛若扇子,一列排开。

“这,这么多?!”

“危险和机遇并存嘛。”

这些人瞬间把死去的同伴忘到脑后,开始兴奋地瓜分战利品。说白了,你不能指望参加选拔季的囚犯有多少同理心。真正富有善心,团结友爱的人是走不到这里的,

上一届出了一个,但也只有那一个。

山本安静地看向模拟出来的,灰蒙蒙的天空。

接下来一段时间,那台在试剂死亡时才会奏响的礼炮,大概会很忙碌了。

有雨燕保驾护航,再加上之前的领头羊死掉,这个团队很快以他为首。他们以相当恐怖的速度在游乐园内搜刮积分卡,并且在之后的几小时内始终没有减员。

即便碰到了几次危机,雨燕也总是恰到好处地出手,把人轻松捞了出来。

这下剩余人彻底放心了,他们坚定地认为先前死亡的那个人纯属意外,算他自己太倒霉,没能跟上雨燕的脚步。

要知道场内的积分卡总额是固定的,他们拿得多,就代表留给剩余人的少了。

而人又总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物,对于实力远超他们的雨燕,倒是不敢生出太多违抗的心理。

所以被十多号犯人堵在小巷里时,山本武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毛。

“雨燕先生。”

那四个人下意识看向山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跟在山本身边吃尽了好处,人的惰性很轻松就会养成。

“雨燕大人,您可以随意出入,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只想要他们身上的积分卡。”

围堵他们的人对山本武说话相当客气。

山本轻轻叹口气,他略带遗憾地转过头,对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们的犯人轻声开口。

“我们是同盟对吗?我不能什么事情都帮你们处理。”

这句话一出,对面人脸色狂喜,而身后的四位面如死灰。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跟着强大的捕食者狐假虎威,获取了超乎自身能力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被捕食者抛弃的风险。

山本武脚尖点地,三两下翻上旁边墙头,他从容站在上面,迎接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我喜欢和赢家结盟。”他这么说。

没错,像雨燕这样的人,他确实有待价而沽的资本。

他高飞在所有人头顶,冷眼旁观那些为了触碰他的人相互争打,这是多么丑陋。

半小时后,辛亚拉连响了四声礼炮。

第158章 幻觉梦回

辛亚拉选拔季的地图各有特色。

如果说纲吉当初参与的【迷雾小镇】主打芝加哥风情,小镇内遍布剧院、酒吧、市政厅。无处不在的迷雾会逐步降低试剂的精神理智。

那么【碾碎坏苹果】,整个辛亚拉唯一一张以白兰梦境为灵感的地图,它的特色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这座疯疯癫癫的游乐场,承载了制造者最大的恶意。

每一条有用的线索、每一张积分卡,都必定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危机。

令人抓狂的是,这些陷阱与谜题的数量同收入不成正比。

有可能你连踩十几个陷阱,浑身狼狈地冲出重围却一无所获;也有可能你随手破解的小小谜题,盒子里却放着一张五十分积分卡。

被过山车撞死、成为射击场的靶子、激流勇进水道里放了大量食人鱼、走镜宫时掉入插满利刃的深坑、碰碰车前端绑着炸弹、夜晚庇护点释放大量致死毒蛇……

正常人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种死法?

当纲吉在清晨的阳光中睁眼,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着当前存活试剂数量:163人。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纲吉惊呼出声。

他隐约记得自己参加选拔季时,第一天晚上死了十个左右。最终存活试剂是101名,也就是选拔季三天死了49人。

而这才第一天,就足足死了37人。

纲吉忙寻找山本的镜头,还好,对方仍然存活,这会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

这让纲吉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只松了三分钟。

“他的眼睛……怎么了?”

山本武的眼睛之前是很亮的,不管是棒球还是剑道,都是对动态视力要求极高的运动。先前在辛亚拉,纲吉曾开玩笑说,山本的眼睛里像是掉了两颗小星星。

可是现在,他的眼睛仍然明亮,却时不时会短暂失焦,看向身侧或空无一物的远方。

“自找的。”Reborn接了纲吉的电话。

“他中了威尔帝新研发的药物,现在估计深陷幻觉影响。”

参加选拔季的又不是纲吉,Reborn当然不会通宵盯梢,他半小时前起床,刚看完中间缺失的直播剪辑。

六道骸离开后,威尔帝研究出能大规模致幻的药物,并将其下在了犯人日常饮用的淡水中。像选拔季这么好的机会,威尔帝当然也会让他的新产品亮个相。

“威尔帝把积分卡压在水池底下,而水池中的水掺入了大量致幻药剂。”

Reborn把这部分视频截取,打包发给纲吉的聊天框:

一张50面值的积分卡,光明正大压在水池下。

周遭围了一圈试剂,各个对积分卡虎视眈眈。但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做不到不下水把积分卡搞到手。

正当人群满怀遗憾打算散去,山本干脆地脱掉了外套,朝着水池中一跃而下。

“山本很缺积分卡吗?”

纲吉喃喃自语,他看向当下的积分排行榜,雨燕高高挂在榜首,把第二名甩掉了几条街。

“他当然不缺。”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大概为了打消嫌疑吧。”

试剂不是傻子,屏幕外的各个家族更不是。

当雨燕加入的第三个团队开始内乱搏杀。场外家族代表,不知道是谁咂了咂嘴,说了一句:

“怎么感觉雨燕走过的地方,都在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或许这届参加选拔季的试剂没见过雨燕以一己之力搅翻整个副本的姿态。但他们这些黑手/党见过啊!

当初在【迷雾小镇】,那条要贿赂资产获取消息的街道。

雨燕以一己之力带着大量犯人屮翻了充当NPC的资产,把那些资产像撵狗一样撵到空地上。又把犯人们坑进酒吧,堵死了楼上楼下所有出口与窗户。

只要辛亚拉不同意他的条件。

每隔十分钟,山本会处决掉三名资产,并往酒吧里丢装满致幻雾气的箱子。

纲吉小心翼翼处处碰壁,最后依靠狱寺给他大开后门才过的街道。

山本武可是一路碾压过去的!

“能给山本投放一些解除幻觉的药物吗,他这种状态万一碰到危险就麻烦了!”

纲吉知道辛亚拉的幻觉对人能产生多大影响,当初身中幻觉的了平活生生拆了一间商店,如果不是他提前从祝你好死买了药片,了平或许都活不到选拔季结束。

“他未必会收。”

Reborn的眼神微微闪烁,山本武为什么主动接触致幻药物,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不可思议,但却在情理之中的可能。

“雨燕先生,我们要继续前进吗?”

B区一名犯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然而雨燕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目光怔愣地盯着远处。

“先生?”

“抱歉,走神了,我们继续吧。”

雨燕眨眨眼,些许迷茫瞬间消散,他拿起刀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在他身后,犯人满怀疑问地看向雨燕先前凝视的方向,除了空荡的小路,什么也没有。

“我不应该能看见你的,阿纲。”

走在所有人前面,山本武自言自语,这句话实在太轻,连摄像头都没捕捉到他在说什么。

空旷的道路上好似有少年空灵的笑声,一闪而过。

雨燕身中幻觉的消息很快被所有家族代表所知晓,这多少打消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往年选拔季犯人们相互结盟,内乱的事情一点也不少,这都是规则范围内的正常争斗,他们没有理由干涉。更何况目前为止,死去的试剂里大部分都是彭格列的投资对象。

人嘛,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大家都擅长看戏。

第一天的任务是让他们抵达游乐园内场。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他们体验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

山本坐在旋转木马中,目光不住往对面飘:少年晃荡着小腿,侧身坐在木马上,环抱着立柱发出细碎的笑声。

那是他没见过的纲吉。

没穿囚服,没带手环,他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纲吉轻声哼着并盛中的校歌,尚且年幼的山本武打完棒球途径校门口时,经常能听到校园里飘出来的歌声。

“山本,要不要到我这边的木马来坐?你离我好远啊。”纲吉低声私语,小声抱怨。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伴随着尖锐的音乐,除了山本身下这匹木马,剩余木马头顶喷吐出熊熊烈火,“纲吉”发出惨叫,似有人影在烈火中反复挣扎。

那凄厉的声音始终缠绕在山本耳侧,但直到旋转木马完全停下,他才睁开眼。

有汗水从额头缓缓滑下。

他拿起座位上出现的积分卡,大步朝外走,原本炙热的空气逐渐被凉爽的微风代替。等山本完全脱离了旋转木马的区域,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然而木马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纲吉忍不住开口,他心急如焚,即便他不在现场,也能感知到山本武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他眼神迷蒙的次数越来越长,甚至有几次他主动朝着陷阱走去。

“根据威尔帝的汇报,药物能让人看到自身恐惧的东西。”

恐惧……纲吉首先想到的就是山本的父亲,那名归隐的传奇杀手。父亲的死亡当然值得恐惧,但正因为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不管变成怎样悲惨的样子,都想上前。

纲吉索性把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推掉,他从早上开始蹲守直播间,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但山本武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愈加严重了。

山本武坐在跳楼机上。

整整一圈十六个座位,除了他,剩余十五位乘客都是尸体。

跳楼机缓慢升高,风声呼啸而来。

当机器抬升到顶点,座椅两端伸出细长的管道,大量水雾喷在山本脸上,他眼前的视野顿时开始二次模糊。

他听到身侧传来嘎吱响声,瘦弱的少年轻手轻脚抬起了安全栏,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纲吉安静地看过来,眼睛中满满都是遗憾。

“你来得太晚了。”纲吉轻声说。

跳楼机开始剧烈地颤抖,这里风这么大,椅子这么窄。

纲吉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置,他身体一个踉跄往下落去,眼神那么安然,像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这种眼神,瞬间和那个夜晚重合。

山本径直抬起安全栏。

他伸手去捞,将那条手臂牢牢地攥住。然而巨大的重力拉得他往下坠,半个身子瞬间落在跳楼机外面。

但山本对于自己的安危完全不顾,他一味地想把那具身体捞回来。

【彭格列兑换三个购买名额,申请场外援助一次!】

刺耳的播报声响彻上空,一台小巧的无人机迅速朝着跳楼机顶端飞来,将药瓶投掷在山本身上。

外物的打扰令山本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少年流着眼泪的脸也变成毫不相干的尸体狰狞的表情,山本武看着那个小巧的药瓶,又看了看身下摇摇欲坠的尸体。

“可这是我仅剩的东西了。”

他喃喃自语,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那份日久天长的梦魔,它从来没有消失过。自打哪天开始,它迅速地扎根发芽,日渐茁壮。

漆黑的枝条与树叶遮天蔽日,一点点,一丝丝的光线都透不出来。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纲吉眼含泪光,向下坠落。他的脸在半空中逐渐虚幻,变得陌生。

身体在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

他看着那具并不认识的尸体。

“可你永远也听不见了。”

第159章 多谢款待

财大气粗,钱多烧手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要知道历年选拔季,肯花一个名额入侵试炼去捞人的家族都不多。

Mafia掌握着大把大把的灰色资金,但越有钱的人越吝啬,钱要花在刀刃上,购买名额要留给有价值的犯人。

而不是像彭格列这样,把宝贵的购买名额大把大把往外撒。

Reborn面无表情地举牌,全然不顾身侧扎来的质疑、惊愕的目光。

他当然不想捞人,更不想干这么丢脸的事。

但架不住耳机里有人说“求你了,Reborn。”

山本武,你最好在彭格列名额用光前麻溜利索地从里面滚出来。

惊讶归惊讶,在场Mafia略微一琢磨,发现彭格列死磕雨燕,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因为不管带再多钱,雨燕仅此一只,这意味着只有一个家族能带走他。

剩余人日子还是要过的。

彭格列此举相当于放弃自己的拍卖名额,留给其它家族更多操作空间。更别提……他们隐晦地看了眼屏幕,雨燕已经离开跳楼机,他手里把玩着彭格列重金送出的能抑制幻觉的药物——随手塞给过路某个犯人。

雨燕是否领情,还两说呢。

山本没想到幻觉能灵敏到这个程度。

他在跳楼机上把旁边尸体面目狰狞的脸看成是纲吉带着泪水的眼睛;而彭格列给他空投的药瓶,在幻觉视角下是一杯冒着蒸汽的热可可。

纲吉端给他加了料的那杯。

他之前对热可可保持平常心,谈不上多爱,但也不会拒绝。

但当他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存活,那瞬间山本简直想宣布热可可是以后他最喜欢的饮料。

这种“喜欢”,截止到夏马尔告知他死讯。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甜食。

坐在屏幕前的纲吉长出了一口气,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虽然自己没用上,但他当初在威尔帝实验室里看过【碾碎坏苹果】全部的设计图。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但结合直播的实景,那些零零散散的细节在纲吉脑海里慢慢复苏。

所以他才能先一步同Reborn沟通,及时下放无人机。

这会山本脱离险境,纲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第二天的任务是让犯人体验各种惊险的游乐设施,不涉及太多解密内容。

虽然山本武肉眼可见的状态不佳,但他除了敏捷的身手还具备一项无与伦比的优势——对试炼的熟悉程度。

尽管远达不到六道骸这个留守儿童那么变态,连速通玩法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但就像去游乐园逛鬼屋,一次两次还会被各种突脸杀吓个半死,时间久了他甚至能预判鬼怪演员会从哪里出场。

凭借熟练度,山本险之又险地通过了一个个游乐设施。

积分卡装在口袋里,多到要溢出来了。

反观其它试剂,不管是被游乐设施的陷阱坑死,还是半路相遇开始杀人夺宝,鲜血和暴/力从未远去,代表丧钟的礼炮接二连三地鸣响。

截止到当天晚上六点,还存活的试剂共计139名。

“每张地图特色不同,虽然尽可能趋于平衡,但还是会倾向具有某种特质的犯人。”

Reborn中途没休息,当下他准备离席吃点东西,同时给纲吉讲解。

“寂静小镇,智商情商都高、抗饿的犯人天然具备优势。”

智商高对应当初杀死政客的数学题;情商高对应如何贿赂资产拿到消息纸条;而抗饿,对应罪犯用很少的事物就能存活,这样他们就不用经常开陷阱箱子。

所以纲吉那场被拍下的资产,很多都进了家族内部负责理财。

“但是碾碎坏苹果,它挑选的就是反应快、能打、心狠的犯人。”

毕竟它的即死危机数不胜数,反应稍慢一点早见上帝去了。能活到现在的人,一多半都是杀人狂,还有少量毒/枭、那些经济犯、诈骗犯反而拿不到太多优势。

“所以你想好怎么救山本武一命了吗?”Reborn问他。

“欸?”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以为山本武参加选拔季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明显脑袋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咬人的狗不叫,形容山本武真是恰如其分。他的举动处处带着怪异,不管是公然拒绝彭格列的招揽,还是刻意融入犯人团队中,几次三番挑起内斗。亦或者抱着幻觉不撒手,到现在也不肯服用解药。

寻死觅活成这样,干出什么事Reborn都不意外。

“选拔季持续三天,不管山本武想干什么,他多半会挑选第三天上午动手。”

“为什么?”

“因为选拔季第三天下午结束,而入侵玩法是过了中午才开始,中午一过,一旦山本武针对犯人搞什么花招,这群家族代表很容易派人进去阻止他。”

上午是最好的时间。

“威尔帝呢?真出问题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纲吉盘腿坐在床上,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但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景色。

“我劝你不要指望他太多,雨燕在威尔帝那里没有任何特权,要是你身陷囹圄,威尔帝没准从实验室里冲出来给你开个后门。”

“你开什么玩笑,Reborn,我可是绑架过威尔帝,他估计早就恨死我了。”

纲吉一头雾水挂了电话。

面前屏幕里,手持大量积分卡的山本武开始折返游乐园,他差不多把所有游乐设施都体验个遍,现在把积分卡放在其中最难的几个项目上。

俗称钓鱼。

钩直饵肥,很快有路过的犯人发现这笔丰厚的报酬,不疑有他,径直冲入了检票闸机。

而后再也没出来。

山本确实是一把聪明的快刀,但刀太过锋利就是太容易折断。没有主人的兵器肆意冲撞,往往只会落得毁灭的结局。

叫停选拔季已经不可能了,但要想更改规则,除了威尔帝还有一个人,又或者说他才是这张地图的主人。

话说最近……白兰好像都没给他打电话。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翻出白兰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四天前,白兰问自己是否会前往辛亚拉。

除此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白兰的头像也变成了一颗沾满灰尘的白团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摊成饼,小口叹气。

要和他沟通这件事吗?

纲吉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给对方发了个表情包。

他之前同白兰聊天,对方几乎是秒回,但是这次过了好久屏幕上才慢悠悠跳出一条消息。

【白兰:已经五分钟,纲吉不能撤销也不能说自己手抖了呦。】

【白兰:找我什么事?】

即便是文字,也能体会到对方迅速明媚的心情。

纲吉瞥了眼右上角,发现对方的头像又变得生龙活虎,他对白兰在这种细节上的幼稚举动无法评价。仔细思考后,纲吉敲下答复。

【纲吉:我有笔交易想和你做。】

大概三秒后,屏幕上跳了一个通话请求,纲吉接得很爽快,还没等他开口,白兰干脆利索地问:

“我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的情敌?”

“等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纲吉一时间跟不上对方跳跃的脑回路。

“在这种时候找我,还用‘交易’这么郑重的语气,我真想把那只燕子的毛都拔光呀~你一直在看他的直播?看了多久?”

白兰的语气上扬,纲吉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生气。

“首先山本和情敌沾不上边,其次你要不听听交易内容?”

“讲吧,谁让是你呢?”

白兰懒洋洋地开口,他似乎不在公司,因为背景音有呼啸的风声。

“我只想稍微改动一下选拔季的规则,把入侵试炼的时间改成第三天全天。”

纲吉相信Reborn的判断与自己的直觉,第三天试炼多半会出问题,他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小问题,亲爱的想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对于白兰而言,这就是他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解决的问题。纲吉仔细听着对方的声音,暗自揣摩白兰的情绪。

“钱你不缺、权力你也有了。但你既然同意和我谈这笔交易,那不妨先讲讲有什么是你感兴趣的筹码?”

纲吉的语气凉凉,这是他谈判课学到的技巧。

当谈判双方差距过大,拿不准对方心理价位,可以适当把话语权交给对方,根据对方的要价,寻求心理突破口。

在纲吉猜测里,白兰很可能张嘴就要他回华盛顿总部,这样自己就可以……

“那个盒子。”

“啊?”

“纲吉偷走了我的东西呀,我想要回来有什么问题,你打开了吗?”白兰的声音变得平静。

打不开,那个破盒子放在斯帕纳工作间,他已经研究很多天了。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暴/力开锁,盒子一定会爆炸。多重机械套锁也不涉及骇入破解,它在纲吉手中堪比砖头。

但是……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筹码不对等。”

纲吉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他对那个盒子的提防又上了一层楼,居然能排在白兰的睡眠问题前。直觉告诉他,不能把东西轻易还回去。

“那纲吉回美国陪我。”

“也不行。”

“哇,这么强硬啊,好歹给我点甜头吧。”白兰发出细碎的笑声。

纲吉原定计划里,如果白兰肯谈,他们可以交换一些奶嘴的修复方法。如果奶嘴需要人的火焰,那么自己往里面注入大量火焰肯定也能加快修复速度。

“你想要什么甜头?”纲吉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样的甜头。”

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拿走了纲吉的手机。

他猝不及防被掰过去,面前一暗,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阳光洒落在那双漂亮的翅膀上,白兰轻巧地站在床头,他缓缓起身,对着光线看纲吉吓到茫然的面孔。

舔了舔嘴唇。

“多谢款待啊。”

三楼挡不住会飞檐走壁的云雀,更不可能挡得住有翅膀的鸟人。

第160章 偷情?

纲吉用了很大意志力才没叫出声,用了更大意志力才没挥拳打出去。

他愣愣地看着白兰,最后勉强憋出一句:

“贴面礼是亲侧脸。”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

“哦,你就当我是文盲吧。”

白兰毫不在意地挥手,今天阳光正好,窗外绿叶飘摇,给他镀了层金灿灿的边。纲吉的房间不可能有华盛顿平层那么大,张开的羽翼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他扇扇翅膀,收了起来。

“阳光还可以,但房间太小。纲吉如果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给你造呀。”

白兰相当不见外地坐在他身边,胳膊挨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你不应该在华盛顿吗?”

纲吉好半天找回声音与理智。五分钟从华盛顿飞到意大利过于离谱,这么说白兰早就上飞机了?

“华盛顿天天都可以待,但接近纲吉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欸?你把什么揣口袋里了?”

“手套。”纲吉面无表情地起身。

因为选拔季,他这两天作息时间混乱,不管是体术课程还是语言课程都暂停。Reborn不在,说服剩余人给他放个假很容易。否则白兰飞上三楼时,迎接他的恐怕是炸弹、机关枪、拐子之类的可怕东西。

说到拐子!

纲吉猛地扑向阳台,关紧窗户把窗帘放下来,室内顿时昏暗一片。他回身又把房门落锁,虽然狱寺进他房间从来都会先敲门,但凡事以防万一。

“啊,纲吉是想和我偷情吗?真令人兴奋。”

白兰双手往后撑在床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期待。

因为刚飞翔过,他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那几根布条挂在身上,纲吉随手团了一团被子往这人脑袋上一丢,眼不见为净。

“麻烦不要总说一些令人误解的话。”

上述工作做完,纲吉靠在扶手椅内,双手交叉。

“既然你来了,方才说的交易我们继续谈吧。”

白兰慢吞吞起来,身上还裹着纲吉的被子,他径直往床头一靠,打个哈欠。这是两人彻底摊牌后的第一次见面,纲吉仔细看了看白兰的脸,发现对方似乎瘦了不少……?

“山本武的事情不急,我这次来见纲吉,除了想你,确实有正事要讲。”

这句话令他下意识挺直脊背。

像白兰这样的人,对事物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法则。有时候棉花糖牌子买错了或许比杰索公司损失上亿订单更重要。

纲吉相信哪怕当下外面天崩地裂,地震海啸,放在白兰身上,对方多半只是披个外衣充满兴味地靠在阳台上,对漆黑如墨的天空举起酒杯,并问“今晚是大自然准备开派对吗?”

“对不起。”白兰眨眨眼睛。

“啊?”

纲吉语塞,心想我刚给自己套完防御甲,拉满了精神抗性buff,屏气凝神等待Boss放大招,结果你虚晃一枪?

“虽然我至今不觉得我做错了,但纲吉显然在我那里过得不太开心,所以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纲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关于他在华盛顿公寓生活那段时间,不开心肯定有,否则他不会坚定地要离开。可要说全都是不开心吗?好像也不尽然,他结识了新的朋友,在白兰的帮助下处理公司事物,他们白天晚上都呆在一起,打游戏、逛超市、俯瞰城市灯火……

白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他事先准备都打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你特地跑这么远,就为了对我说声抱歉,打电话讲不行吗?”

“尤尼告诉我当面道歉比较有诚意,我上网查了查,他们说道歉有时候不为分对错,而是一道让双方再次交流的门槛,我怎么舍得让纲吉自降门槛呢?当然是我踮脚去够啊。”

白兰自嘲地勾起嘴角,他推开被子,从床上爬过来,同纲吉面对面坐着。

“怎样,要接受我的道歉吗?不过不接受也无所谓,尤尼同我讲道歉不是道德绑架,对方是有不接受的权力的。”

谈判课好像没教怎么应付这个。

显然,尤尼回杰索集团确实有她的道理。虽然不知道她如何和白兰交涉,但对方能跑过来安安静静地道歉,而不是从后面给自己扎一针麻药捆好带走……纲吉心中居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纲吉顿了顿,还没开口,白兰骤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先别急着回答我,纲吉约我谈了一笔交易,那么我也向纲吉发起一笔交易。”

交易,这种词常用于商人、合作伙伴、恶魔。用哪个来形容白兰似乎都不离谱。

“我可以把山本武完好无缺地放出来,并且消除他和六道骸、了平等人身上的案底,让他们不必东躲西藏。”白兰自顾自地开口,看着纲吉的眼睛慢慢变亮。

“不管在哪个世界,纲吉都是为了朋友而努力。虽然这个世界里你们居然还能成为朋友——这点确实让我不爽,但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白兰耸耸肩。

纲吉忍不住把白兰的手拽下来,以对方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他简直想看看外面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代价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放弃成为彭格列十代目,陪在我身边。”

兜兜转转,还是这件事。

在白兰看来这就是完美的HE结局了,朋友环绕在身侧,前途一片光明。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日子这么长什么事做不得?他甚至能容忍那些人继续和纲吉来往。

拜托,这么大的让步,你也往后退退,不行吗?

“那你会停止洗脑这些人吗?撤回颁发的条例法。”

纲吉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白兰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亲爱的,那些人是死是活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适合当英雄或者救世主,那样太苦了呀。”

救世主是怎样的人?他得背负起所有的苦难,尽管这些苦难不因他而起;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创造出奇迹,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因为数量过于稀少。

反派略微悔改就会吸引大量的同情,而救世主哪怕漏掉一个生命,都有人举着手中的石头朝他投掷。

“你没有义务创造出奇迹。”白兰开口道。

“世界上永远都在死人、发起战争,暴/力是Mafia的本性,你觉得洗脑不好,但对于那些被火拼夺取生命的人而言,如果死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无数个平行世界,人类的斗争永无止息。

“至于治安条例,我为什么颁布你是知道的,很遗憾支撑这个世界的就是如此邪恶的东西。”

白兰自认为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等待一个答案。

不过答案似乎并不如他所愿。

“不。”纲吉认真地说。

“奶嘴实际上只要火焰,如果我去——”

“绝不可以。”白兰的眼神慢慢变凉。

“那好,即便抛开奶嘴,我的答案也是不。”纲吉静静地看着他。

“我从没想过要当救世主,我只想阻止你。”

白兰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不可思议。

确实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世界上都会有罪犯,都会死人。或许白兰的办法从数学角度上来说确实有道理,但这些政策想要落地,必须要有一个最终最强的暴/力机关代为执行。

罪犯犯罪是因为法律太宽松有空子可钻吗?

战争发起是因为人们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人做了这么多,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地位。他满足了吗?快乐了吗?

他的道歉是真的觉得错了?或者只是一种拿来取悦自己的手段呢?

“你还真就是一步也不肯退,是吧?”

白兰笑出声,他两手一摊,向后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已经让步那么多了,好话讲尽,纲吉真就一句也听不进去,非要与我为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白兰突然狠狠地锤了两下枕头,而后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行吧,亲爱的,希望你意识到你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如果被我打倒的话,朋友和自由,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现在不介意我在你身边睡一会吧?”

白兰打着哈欠,他裹着被子躺倒在床上,他真是太困了,不过短短几秒,呼吸声就变得悠长。

然而纲吉猛地想起来——

“等等,你还没跟我说选拔季的规则。”他把白兰从被窝里挖出来。

“哦,那个啊,可以。”白兰揽过纲吉的脖颈,压向自己。

“至于代价,就当你欠我一次约会吧。”他迷迷糊糊地说。

纲吉略微松了口气,他没有挣扎,任凭对方整个将他缠起来。他迟疑着环抱白兰的腰侧,而后慢慢闭上眼睛。

——

太阳无言地西落,纲吉是被Reborn的电话吵醒。

“白兰方才通知了所有家族代表,入侵时间更改到选拔季第三天整天,你干了什么?”

纲吉猛地一激灵,从床上快速爬起来。

“额,我什么也没做。”

“……你在睡觉?刚睡醒?”Reborn的声音骤然压低。

他不觉得纲吉能在选拔季中途有心思睡午觉。

“不小心太困了。”

“开视频。”

纲吉像是炸毛的刺猬,他猛地回头,却发现白兰躺的地方空空如也。窗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他身边的被子已经冷了。

松了一口气,纲吉打开了摄像头,举着手机在屋内走了一圈。

没看到某个鸟人,Reborn的语气略微放缓,他同纲吉说别睡太久,记得下去吃晚饭。纲吉嗯嗯地答应,草草地挂断电话。

没被Reborn发现真是太好了,他不由得感谢白兰的贴心。

纲吉推开门,打算去阳台上伸个懒腰。

刚一迈出去,他发现阳台桌上扣着一个筐。

筐?这东西之前在这里吗?

纲吉下意识把筐揭开,一道黄色的影子当面冲出。被困了足足一下午的云豆怒不可遏,它猛地啄了纲吉一口,声音尖锐。

“偷情!纲吉,偷情!”

话不能乱说啊!纲吉发出尖叫,他仿佛听见了白兰得意的笑声。

这人真是缺德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