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内讧 莫非她也是
水家是裴氏的附属家族之一, 自从半个月前水玉儿测出九成天水灵根体质后,便被裴家送到了玉泽峰上来。
而裴挽晴近些年与裴氏渐渐走近,借助裴家的资源, 一年前刚刚进阶元婴大圆满,一改先前与裴家少有往来的风格, 如今正是两方关系蒸蒸日上的时候。裴氏家主裴俨派人将水玉儿送来的时候, 并未抱太大把握, 没想到裴挽晴这次竟从善如流地收下了她。
只是紧接着东洲有秘境出世, 裴挽晴如今身为太虚宗化神之下第一修士,带着几名元婴长老前去,故而还未来得及正式收徒。
虽未行拜师大礼, 但师徒名分已定, 水玉儿也从一个不起眼的裴氏附族小弟子, 一跃成为明河真君裴挽晴第三位亲传弟子,筑基之后便可名列太虚宗真传之位。消息传开后, 引得不知多少人眼红。
望岚阁上, 水玉儿欲言又止。她临时路过看见裴潇在此处,想搭话却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题。裴潇此刻并无兴致与她多聊,月光静静流淌在他的侧脸上,眉宇阴影下神色不甚分明。
他见水玉儿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水师妹, 明日一早还有长老的讲筵,你既无正经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裴潇袖袍轻挥,将桌上的酒壶与酒盏收起, 化为夜空中一道遁光瞬间远去。”大师兄,你——“水玉儿咬着嘴唇,看着裴潇远去的背影,却毫无办法。
她一年前重生回来,根据记忆中后来各种天材地宝的传言辗转数地,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可以洗炼灵根的灵草,这才有了天水灵根的体质。
前世水玉儿身为根值并不出众的三灵根,在水家只是一名边缘弟子。她修炼多年,直到三十多岁筑基后,才攒下买通裴家管事的身家,好不容易走后门进了太虚宗,做了内门弟子。
当年的水玉儿本以为进了主宗,日子会好过起来,后来却因一次秘境中的争夺遭族姐暗算,一命呜呼。好在苍天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生后她不仅暗中搅黄了族姐与那名裴氏旁支的婚约,让对方再无进入太虚宗的机会,后又依靠先知提前找到灵草洗炼灵根,竟然还得到了一桩天大的机缘,成为明河真君裴挽晴预定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明河真君可是她前世看都不敢看的大人物,如今竟要成为她的师尊了!水玉儿心中激动,一连数日都没能静下心来修炼。
只是真君当初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有事出门了,要等办完事回来才能正式收徒,她只得先挑一处洞府住下。
不得不说,这玉泽峰上的灵气,果然比之外面好上数倍。日后在此处修行,加之此前又洗炼了灵根,水玉儿有信心自己这一世必然不会止步筑基。
“算了,来日方长,反正明河真君已经与裴家主说好收我为徒。至于和大师兄的情分,日后总可以慢慢培养。”
水玉儿心中这般想着,却还是有些气闷。她回水家收拾东西时,大家都不住吹捧,称赞她未来前途无量,没想到一上来就在亲传大师兄这里却遭到冷遇。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多半是因为前日的事情。
也许是这一世命太好遭人妒,她当日正式搬入玉泽峰,看中了水系灵脉上最好的一处洞府,见里面似乎久无人住,想使唤峰中的杂役弟子帮她搬进去,却遭到拒绝。
那杂役弟子练气四层,刚好比她高一层。她以为对方是瞧不起自己如今才练气三层的修为,便依靠自己前世的斗法经验将对方教训了一顿,却还是没能搬进去,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二师姐。而那洞府居然正好是那二师姐的。
“上一世明明只听说明河真君只有大师兄一个弟子,为什么重来一世,还多出来一个弟子?”裴潇走后,水玉儿怏怏不乐地离开望岚阁,踢着路上的石子,百思不得其解。
若非这莫名多出来的二师姐,她也不至于先入为主,行事失了分寸,以至于被大师兄冷淡相待。
前世水玉儿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内门筑基修士,但在她殒命之前,玄宸真人裴潇已经名满东洲,是东洲大陆诸多女修心中的最佳道侣人选。
在诸多传言中,他光风霁月,清雅端方,待人时无论对方身份高低,都一向极有风度。
水玉儿本以为自己这一世走了大运成为裴潇的嫡亲师妹,能够近水楼台,多接近他几分,可是就因为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师姐凌微,害得她在玉泽峰上落了个不敬前辈的印象。
“等等,莫非她也是重生的?”她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警醒起来,正想着之后找机会多打听一番这二师姐的来历,却发现对面走来了一行人。
“水师侄。”为首的女修微微颔首。
“水师妹。”另外两人纷纷见礼。
“见过裴丹师叔、彭越师兄。”水玉儿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行了一礼,却刻意漏过了第三人。
当日阻拦自己搬洞府的,正是这个叫程双的杂役弟子,而后面她找来的靠山就是裴丹。
可恨裴丹如今是筑基中期修为,不仅出身裴家,如今还是这玉泽峰上资历最老的管事弟子。听闻金丹期的舒执事被派出去办事,除了大师兄偶尔对重要之事过问一二以外,峰中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裴丹在处理,哪怕水玉儿身为首座亲传,如今也得叫她师叔。
水玉儿自忖如今修为尚浅,不好明面上对裴丹不敬,可是程双区区杂役,她可没必要给面子。重活一世,她身负绝顶天资,又得首座亲传之位,可不是为了让这些杂役爬到自己头上来的。
裴丹见水玉儿直接无视程双,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前些年刚升任管事,程双是她一手提拔,这些年来做事从不曾懈怠,裴丹并不想让她寒了心。
但水玉儿既然是新晋的首座亲传,于情于理,她也应当与对方打好关系。若是此事能就此揭过,对程双也是一件好事。
裴丹见水玉儿低头不语,和蔼道:“水师侄,先前的误会,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在峰中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与我说。听闻再过不久首座就要回来了,你资质甚佳,修炼不必着急,正式的拜师礼之后,首座定会赐下合用的功法,届时定然一日千里。”
“是,师叔。”水玉儿不想与裴丹多说,心中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裴丹不过是个三灵根而已,这么些年才筑基,却有什么资格来教我。既然明河真君要回来,我自当趁着这些时日好好修炼,争取多进阶一层,才好让真君刮目相看。日后我结丹,裴丹就要反过来叫我师叔了。”
“铮——”
正当她要与裴丹擦肩而过时,锐金峰却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眩目的白色剑光划破寂静的夜空,所有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去。
水玉儿只感觉一阵威压传来,几乎要跌倒在地。裴丹眉头一皱,连忙撑起一道护罩,将连同水玉儿在内的几个小辈都罩了进去。
众人只听得一道高亢女声叫道:“欧阳羽!尔敢!就算如今你是锐金峰首座,也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欧阳羽悬浮在夜空中,手提白虹剑,衣带振振飘扬,与崔卿云遥遥相对,见此不由得讥讽出声:“哈哈,崔卿云、崔副座,你何必阻我?如今这样,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么?日后,这锐金峰首座之位,就是你的了。你真当我稀罕不成?”
崔卿云紧紧盯着欧阳羽,左手背在身后暗暗蓄力,嘴上不甘示弱:“小师妹,你这是铁了心要做叛徒?如今人妖两族不睦,眼看大战在即,你莫非是怕了,想当逃兵?”
“哼,逃兵?”欧阳羽冷哼一声,音量骤然放大,在太虚宗每一名弟子耳边如惊雷炸响:“太虚宗的弟子们,诸位可知,你们效力的是何等样宗门?你们这些内门长老,各峰首座,道貌岸然,自诩正道修士,如今可还有人记得我大师兄,当年在兽潮中灭杀四阶大妖最多的曲离垣?”
“当年你们明知他在兽潮中受了重伤,还以救人为由,合伙把他诓骗去镇压灵脉暴动,背地里却把他献祭给了那荒兽残骸,只是为了谋得一个突破化神,进阶合体的渺茫希望!”
崔卿云听得此言,瞳孔骤缩,色厉内荏道:“一派胡言!什么荒兽残骸?我从未听说过!当年我不过是从旁劝了几句而已,让曲离垣去镇压灵脉的是彼时曲离氏的家主,怎会加害于他?”
欧阳羽厉声喝问:“家主又如何?大师兄当年身受重伤,曲离氏与杨氏沆瀣一气,只因他虽为元婴,却损了根基,日后不堪大用,这才定下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以他献祭,约定好事后瓜分荒兽残骸。只是你们没想到,这个计划不仅导致数万凡人身死,白白葬送了大师兄的一条性命,还最终使得曲离家败落,宗门元气大伤,隔了几百年,又被我发现!”
崔卿云脸色发青,暗恨她将此事公之于众,这下子连将知情人通通灭口都做不到了。可惜除了她和欧阳羽以外,镇守宗门的几名元婴都去了新出世的一处秘境,太上长老们又都在闭关,不到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不得打扰。
她无言以对,只得搬出数年前刚刚坐化的清承真君,“欧阳羽,你信口雌黄!师尊对你不够好么!你这般做,可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
欧阳羽摇了摇头,露出几分悲戚的神色,“若非为了师尊,你以为我会等到今日才发难么?只可惜师尊事后知道此事,为了维护杨家,也未曾为大师兄讨回公道。而裴家和宗主一脉为了太虚宗的所谓声誉,竟也沆瀣一气,一并将当年的事尘封起来。”
十六年前,欧阳羽进阶元婴后收到一封神秘传讯,言道她大师兄曲离垣之死有疑。但对方藏头露尾,目的可疑,她并未完全相信。
此后欧阳羽接任锐金峰首座,因为近几十年来小股妖兽袭击频发,想要查阅上一回兽潮的记录,却意外发现当年大师兄死亡前后的记载多有残缺,甚至前后矛盾,才真正起了疑心。
她这些年多番调查,又想办法让那些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放下戒心,终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直到十几年她发现了最关键的证据,才终于把这一切拼凑起来,得知了数百年前的一桩宗门秘辛。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关欧阳羽和太虚宗往事的剧情在104、154章,忘记的小可爱可以回去看看~
锐金峰人物关系:
清承真君(前任首座,已坐化)-
大徒弟 曲离垣(陨落)-
二徒弟 崔卿云-
三徒弟 杨鸢(杨郁青之母,曾为杨氏少主,陨落)-
四徒弟 欧阳羽(现任首座)
第162章 星鲸 万年难见的
四百年前 沧海界 东洲
才是九月初, 东洲极北就已经降下第一场雪。
今夜是新月,夜幕黑沉一片。晚饭过后,北涯村各户人家把门户紧闭起来, 围在火炉边度过冬夜,雪地在昏黄的灯下反射出微微的亮光。
突然间, 数道流星划过夜空, 其中一道光芒越来越大, 最终似是坠入了离云海中。
一个在院中堆雪人的凡人小孩指着夜空道:“你们看, 那是什么?”
另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从父母那里听说这这种奇异天象,蹦着叫了起来:“陨星雨!是陨星雨!”
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小孩的父亲打开窗喊道:“这么晚了, 还在外头作甚!再不回来, 小心冻成人干!”
“这就回来了!”小孩嘴上答着, 心里却对那陨星雨分外好奇。看上去有一块陨星落下的地方就在附近,她想去看看。
小孩和另外几个同伴一合计, 大家当即就约好了第二日前去寻找陨星的痕迹。可是第二日, 她们往海边悬崖下一看,没看见陨星残骸,却发现了一具黑色的泥人,泥人的表情诡异,五官却栩栩如生。
小孩们尖叫着跑回家, 终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此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
“报给仙宗吧!”有人建议道。
*
“你回去吧,此事我们会处理的!”太虚宗的驻地副管事敷衍几句,送走北涯村的村长,转头就对另一名修士道:“师姐,此处灵气贫瘠, 哪里会出什么事。我看都是那些凡人大惊小怪!宗门现在的主力都在抵御兽潮,怕是抽不出手来管这些凡人。”
“可是……”
副管事见管事师姐有些犹豫,直言道:“师姐,咱们先前在宗门里得罪了上头的人,才被发配到这里来,好在因祸得福,避开了前线战事。若是递上消息,那些人又想起我们来,派我们去送死,可如何是好!”
“师妹,再容我想想罢。”管事摆了摆手,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信,召来一只极地雪鸮送了出去。一月后,雪鸮带着信件抵达太虚宗。
“真是不知所谓,凡人的一点小事,还要报到宗门里来。”问道峰上,任务堂的执事看着手中信笺,摇了摇头,转头就把它丢到了一堆废纸堆中。
*
三个月后
“师叔,师叔,大事不好了!”一名弟子大呼小叫地跑进了任务堂二层。
任务堂的执事眉头一皱,“什么不好了?妖族攻进来了?”
弟子气喘吁吁,“不、不是,是北地,北地的北涯村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执事心中一咯噔,如今人妖两族战事如火如荼,可是北边临近离云海和寂静海交界处,灵力贫乏,按理说不会有妖族看得上那里……
“莫非是之前那件事?”她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先前被自己扔掉的信笺,连忙找出来报了上去,又在内门任务堂挂了一个高级任务。
*
曲离氏族地之中,几位长老连同核心弟子讨论完前线战事,正要散去,一名男子却踌躇不前,神色不定。
“均儿,何事?”曲离诗议事完毕,与另外几名长老告别,正打算回去,却注意到他的异样。
曲离均见曲离诗问话,连忙道:“家主,还是上次那桩事……内门的杨家弟子近期回报,北涯村的人虽然全死了,但那边的灵气浓度现在已经堪比内门,甚至还在持续上升之中。侄儿推测,此次定然是有异宝出世,如今裴家势大,杨家怕是无法独吞机缘,才透露给我们知道。我们何不与杨家联手,将其拿下?”
曲离诗有些诧异,“哦?果真如此?”
曲离均低头拱手:“侄儿不敢妄言,所说句句属实!”
曲离诗点点头,“既如此,那你便带上一个小队,同杨家的人一道去看看吧。”
“是!”
曲离均正要告退,曲离诗又叫住了他:“等等,阿垣可回宗了?他与杨氏少主杨鸢是同门师兄妹,师尊也是杨家人,在他们跟前更好说话。你与他说一声,让他一并去看看。”
*
东洲极北之地,太虚宗的一行修士走到雪原悬崖之下的海蚀洞深处。
曲离均看见一滩黑泥挡路,正准备将其清理,却发现灵力陷入其中,突然滞涩起来。
他定睛一看,饶是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倒退两步,惊呼出声:“垣堂兄,这是……”
见前方有异,众人纷纷探出神识,只见地上的黑泥形状怪异,仿佛像是小孩拙劣的拼凑。
可是再一看,那黑泥分明是一具人形,其五官轮廓模糊,似人又非人,胸口的位置还在轻轻蠕动,仿佛在模仿活人的心跳节奏。细细看去,黑泥表层仿佛有一圈圈五彩滑腻的光泽,几乎令人晕眩。
曲离垣朝地上扫了一眼,又移开目光。他的修为在这群人中最高,此时也最为镇定,“和报上来的情形一般无二,看来就是这里了。诸位,此物似有迷惑心神的作用,不要盯着看太久。”
“那……咱们还往里去么?”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邪门的东西,心中已经生了退意。”去,自然要去。“曲离垣面色冷肃,“无论是什么,害了一村人的性命,都要将其解决。”
“可是我们明明是来找机缘的,那村子里的凡人也早就死绝了……”有人暗暗嘀咕,却又不想露怯,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众人一路走到空旷的海蚀洞尽头,海潮的声音在空洞中回响,在漆黑一片中显得更加阴森。
这是一条死路,而最深处堆积着七八具化为黑泥的人形尸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奇异,或是狂喜,或是恐惧。
曲离垣走上前去,只见黑泥尸体下面,是一块巨大的异兽骨骼残片,它半边莹白光滑,闪烁着璀璨星光,半边黑雾萦绕,已经被侵蚀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孔洞。而骨骼周遭的灵雾稠密得几乎液化,轻轻一扰动就在空中泛起波纹。
曲离均被那星光吸引目光,不禁惊叹起来:“好浓郁的灵气!垣堂兄,这骸骨定然就是这附近灵气异变的来源了!”
这么浓郁的灵气,只是闻着都感觉毛孔舒张开来。若是能够吸收入体,怕是能抵得上数百年的修炼……
杨家领头的女修杨欢被这前所未有的灵雾冲击,一时也忽略了先前的诡异之处,痴迷地看着这异兽骨骼。此等灵气浓度,这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一定是万年难见的极品灵源!
杨欢上前一步,对曲离垣道:“曲离兄,此前我们两家说好一家一半,若你无异议,我便带走一半,回去复命了。”
她正要打出一道灵力,却被曲离垣阻拦下来。
杨欢面色一寒,手中长剑出鞘,“怎么,曲离兄,你这是想反悔?”
曲离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先前北涯村的人多半就是被这黑雾侵蚀,我们还没查清这到底是何种力量。根据此前的情报来看,这种力量对活物反应最大,在无活物的环境中会慢慢消去。若将此物贸然带回,恐会产生意料不到的情况,甚至葬送更多人命。”
“依我看,我们应当将此物封印起来,待黑雾散去,再做下一步打算。我辈修士寿命远甚凡人,等上数百年也未尝不可。”
杨欢死死盯着这巨大的异兽骨骼,极品灵源就在眼前,叫她空手而归,不说自己不愿,家主知道了也绝不会赞同!
她哂笑一声,摇了摇头,“封印数百年?我看是曲离兄过于谨慎了!这东西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如今人妖两族战争旷日持久,若能借此多几名高阶修士,我们也能多几分胜算!莫非凡人的命是命,我等妖族战场上同门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你放肆!”曲离均上前一步,怒气冲冲,“我垣堂兄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妖族,宗门中无人不晓,便是你杨氏,也有不少族人为垣堂兄所救,你有何资格对他口出妄言!”
“阿均!”曲离垣抬手止住曲离均的话头,对他摇了摇头,又转而对杨欢道:“杨道友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今日在下绝无可能让你将其带走。依我看,我们双方各退一步……”
二人一番争论,最终以两方各自派人驻守,只带回一小块样品回去为结果,约定查清了再回来处置。
*
“这东西了不得!”曲离氏族地,刚刚出关的化神太上长老端详着桌上的一小块异兽骨骸,啧啧称奇,“若非我数千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的古籍残片上看过相关记载,怕还看不出其中玄机。”
“根据那古籍残片上的记载,上古有荒兽,名独角星鲸,游于界外,骨蕴星光,生来便有化神修为,成年便为仙阶。传说中此兽在虚空风暴频发的各灵域之外生存,极难捕捉,哪怕在仙界也颇为稀罕。它骨骼中的灵气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因它的骨骼可吸收比灵气珍贵万倍的星辰之息,转化为连仙人们也垂涎不已星魂力。没想到在我沧海界,竟然还有一片星鲸遗骸残留。”
下首的曲离诗心中一喜,:“老祖,这么说,此物堪比天阶异宝了?”
“愚昧!此物何止天阶!连仙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贝,至少也是仙阶!”曲离老祖心潮澎湃,起身踱步,“我寿元只余百年,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如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无数天才修士都困于化神难以寸进。家族在兽潮中损失惨重,若我能借助此物,若能冲破那层壁障,我曲离氏不仅能横扫妖族,在沧海界也可称第一世家!”
曲离老祖说完,回头紧紧盯着曲离诗,“你听好了!无论用何种代价,必须将此物带回。否则……”
曲离诗头皮一紧,恭敬低头拱手:“是,谨遵老祖法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叛出 大战序幕。
曲离氏族地议事大殿中, 几名元婴长老眉头深锁。
一名长老面露不忍,开口道:“当真要为此牺牲阿垣那孩子?上月兽潮,若非他不顾性命救下那群族里的好苗子, 也不会被那几个妖修重伤损坏根基。”
曲离诗见其余几人也颇为犹豫,站起身来, 厉声道:“老祖法旨已下, 无论用何种代价, 必须将星鲸骸骨残片带回。然则那黑雾会侵蚀接近之人的心智, 其余手段均被验证无用,若要将骸骨残片运回,非得用活人□□封存不可, 我们已经为此损失了四名金丹修士了。”
“杨家如今尚不知其中关键, 答应我解决黑雾的一方可以多分两成。阿垣如今进阶无望, 元婴当中,唯有他最合适。还是说, 在场诸位, 有谁愿意代替他去?是你?还是你?”她的目光看向先前说话之人,见对方目光瑟缩,又环顾扫视一圈。
“这……”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同意下来。
说到底,曲离垣只是旁支后辈, 与他们这些长老亲缘相差甚远, 若非如此,当年他天资不显时,也不会流落到杨氏清承真君门下。
牺牲他一个,换来老祖升阶的可能,这笔买卖, 他们还是算得明白的。
*
锐金峰上,朝阳初升,云海苍茫,一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正在悬崖之上的平台练剑。
她脸上肉嘟嘟的,相当稚气,面上神情却十分严肃。
小女孩左腿平扫出去,右臂展开,手腕一振,手中木剑回旋半圈,又转而劈向前方,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千次之后才停下。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留下,她顾不上擦,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脑海中努力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一式回风拂柳,要义在于剑势不显,剑气却绵延不绝。你的下盘还不够稳,自然欠缺了点火候。”一道温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也不必着急,你的剑意已经初具雏形,假以时日,必能练成。”
听见声音,还是小女孩的欧阳羽开心地咧开嘴,回过头来,乳燕投林般奔了过去,“大师兄!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东西。”曲离垣蹲下身来,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笔直的银色羽毛。
欧阳羽睁大眼睛,“这是……针羽鹮的尾翎!”之前她在别人的法器上见过一次,一直想要,可是如今人妖两族战火频频,坊市上都没有卖的,没想到大师兄竟真给她带了一根回来。
银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将手中的木剑挂回腰间,惊喜地将其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却忽略了曲离垣偏过头去,胸腔鼓动,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轻咳。
欧阳羽将银羽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袋,侧头对曲离垣粲然一笑,“谢谢大师兄!我听说前线战事不如先前那样吃紧了,大师兄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提到战事,曲离垣的面色严肃起来,正要说什么,一道遁光闪过,一名年轻女修落在了平台上。
“曲离垣,你果然在此处。”崔卿云瞟了小萝卜头欧阳羽一眼,哼了一声,对曲离垣传音入密几句后,开口道:“我们的善人大师兄不是一向最爱惜那些凡人的么,如今北边事情紧急,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
“凡人?”听完崔卿云的传音,曲离垣眉间一紧。他这次回来伤势沉重,本想看完欧阳羽就直接闭关的,却没想到北边的事情导致灵脉暴动,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大,一个村庄覆灭还不算,竟又影响到其余的凡人村庄,而家主竟然还未按照他的提议将那东西封印。
欧阳羽听到崔卿云的话,神情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事情?大师兄,你又要走了么!妖族从北边入侵了?!”
二师姐和大师兄一向不对付,要他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四师妹,这你就不必多操心了,反正你如今还在练气期,干什么也轮不上你。”说完,崔卿云便径自离开了,仿佛过来就是为了嘲讽两句。
“你别小瞧人!谁不是从练气期过来的!”欧阳羽心中不服气,瞪着崔卿云的背影,又转而仰头看向曲离垣,扯住他的衣角,大睁的双眼中满是不舍,眼底含着深深的担忧。
“大师兄,那家伙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又要走了?”
欧阳羽知道在前线与妖族作战是极为凶险的一件事,去的人中,能够活着回来的不过半数,而这半数之中,身受重伤的更是不少。
师尊当年收下她后不久便闭关了,还好有大师兄一直照料她,教导她修炼。他对她来说如兄如父,是这锐金峰上最亲近的人。
每次大师兄出去,欧阳羽都担心得要命,却帮不上半点忙,只能转头越发卖力地练剑。
“小羽,要叫二师姐。”曲离垣纠正道,低头温和地摸了摸她头上扎得歪斜的两个发髻,“这次北边不是有妖族入侵,只是有灵脉暴动,我将其镇压下去,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真的么?”欧阳羽抓着腰间木剑,歪头看着大师兄,心中怀疑,“上次你也这么说,可是直到五个月零二十一天之后才回来,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曲离垣蹲下来,看着欧阳羽,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如今你的回风拂柳已经有了几分模样,待我回来,若你练成了,便把库房里你最喜欢的那把白虹剑给你,如何?”
“真的?一言为定!”一听说大师兄终于松口把白虹剑送给自己,欧阳羽马上又开心起来。
先前大师兄一直担心白虹剑煞气过重,以自己剑法未成,用起来容易反噬自身为由,不肯给她,没想到今天竟然答应了。
“一言为定!”曲离垣笑了笑,和欧阳羽小小的手击掌为誓。
这一天他教欧阳羽练了一整天的剑,直到日头西沉,欧阳羽才抱着小木剑,看着大师兄的背影在暮色中远去,最终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
“快跑!快——”
曲离氏族地,一名年轻弟子从后山跑了出来。她神情惊恐,头发散乱,放大的瞳孔几乎吞噬虹膜,四肢在奔跑中怪异地抽搐了几下。
一名在正殿外看守的弟子皱起眉头,“长老议事重地,何事喧哗?”
“有——邪……”“祟”字还未说完,那跑出来的弟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她往前冲了几步,迟钝地神识却感觉有些不对。
在看守弟子惊恐的目光中,她低下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奔跑的途中已经软化成泥,掉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还在向前冲去。
女修嘴巴一咧,脑袋转过大半圈回过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来……我、也是邪祟……”
而她的上半身也同下半身一样,已经如同融化的黑蜡,渐渐坍缩下来,化成了一滩黑泥。黑泥在地上缓慢蠕动,沿着她生前逃跑的方向蔓延了数丈,最终才停了下来。
后山之中,曲离老祖眼神狂热地看着眼前的星鲸残骸。随着那残骸中海量星辰之息的涌入,她的气息一路攀升,化神后期,化神大圆满……不过短短数日,便抵达了合体。
“哈哈!我进阶合体了!我就是沧海修仙界第一人!”
曲离老祖仰天大笑,不知为何却忽视了那残骸上残存的黑雾也一同没入体内。
她沉浸在狂喜之中,可是那残骸中的力量却还在往她体内灌注。她的修为继续攀升,合体前期,合体中期……到达合体后期时,她的肉身终于无法承受这来自独角星鲸的力量,如同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曲离老祖终于惊恐起来,“不!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的皮囊爆炸开来,残骸变成了一摊介于黑泥和黑雾之间的东西,散落在地上、破碎的房梁上,渗入幽深的泥土、阴暗的水沟里。
*
三百多年后的锐金峰上空,欧阳羽看着神色惊疑的崔卿云,冷笑一声,继续道:“……曲离老祖爆体而亡后,所有见过她残骸碎片的人后来都疯了,她的闭关之地自此成为禁地。曲离氏由于族中唯一的化神老祖陨落,又损失诸多核心弟子,自此败落,从太虚三大世家中除名。三师姐本是杨氏少主,却因得知此事后为大师兄出言说过几句,便被长老们边缘化,在兽潮余波中身受重伤,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后来那星鲸残骸被发现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所有秘密都被掩埋,为了防止落入海中无法寻得的其他骨骼碎片被取出,那一整片海域都被封印起来。
数百年来,由于星鲸残骸中残留灵气的影响,极北之地海边仍旧时不时发生灵脉暴动,但因为灵气充沛,成为了宗门的水行秘地。
杨家和曲离家剩下的人为了防止有心人察觉当年的秘密,常年派元婴修士镇守,却没想到还有知情人存世,数百年后又让她得知。
崔卿云与欧阳羽对峙良久,欧阳羽把话说完后,崔卿云沉默了下来。
当年的事情明明已经掩埋得很好了,万万没想到还是被欧阳羽扒了出来。她心中暗恨,杨氏、曲离氏两家说起来当年都是大世家,办完事竟也不扫干净首尾,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可是欧阳羽知道了又能如何?虽说人言可畏,但修仙界到底实力为尊,她把这些事抖露出来,过上几十年上百年,就不会有人记得了。而如今这厮虽然已经结婴,可是她莫非还能以区区一人之身对抗太虚宗这个庞然大物不成?
崔卿云心中思绪百转,一方面暗喜于欧阳羽离开,锐金峰首座之位终究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另一方面,她最大的担忧是事情传出去,下面的弟子心有戚戚,眼下大战将起,兽潮来袭时不尽心抵御。
欧阳羽看到崔卿云最终无言以对,终于失望开口:“我本来并不确定你那日怂恿大师兄前去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早有预料,现在看来,是后者了。只可惜,你没料到除去了他,师尊还是没有将首座之位交到你手上。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声音陡然升高,响彻太虚宗七座主峰,“今日,我欧阳羽叛出太虚宗,并在此立誓,与大师兄陨落有关之人,我有生之年,绝不放过!崔卿云,今日在场诸多弟子,我不想伤及无辜,但你若要阻我,我不介意在今日收了你的人头!”
“你——”崔卿云见欧阳羽把自己的面子放在地下踩,心中咬牙切齿。这个小师妹的战斗力她是知道的,如今二人同为元婴,虽然她修为高过欧阳羽一小阶,心中对欧阳羽仍旧颇有些忌惮。
她捏紧手中的玉壶,看着脚下即将归属于自己的锐金峰,先前投鼠忌器,犹豫是否要在此处大动干戈,但欧阳羽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今日放虎归山,面子还是小事,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小师妹,虽然你已入元婴,但到底时日未久。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叛徒,可不要怪做师姐的代师尊清理门户,手下无情了!”
随着崔卿云一声怒喝,群山震颤。她手中白玉壶飞天倒转,见风就长,转瞬间已变成十丈高。
崔卿云一串手诀迅速打出,汹涌的耀白灵光如潮水般从壶口冲出,化为一头咆哮巨虎,脚踏狂风向欧阳羽奔去。
欧阳羽悬浮在锐金峰上空,身形一晃,轻巧避过对方的攻势,同时唰唰三道剑光斩出,将巨虎阻住,又逼得崔卿云不得不回防。
崔卿云面色一变,迅速掐了一道法诀,“镇!”
夜空中的白玉壶华光大放,山水虚影在天空中显现。灵气化成的巨虎仰天长啸,张开巨口,周围的灵气连同剑光化作旋转的漩涡,尽数被它吞入深不见底的喉中。
而欧阳羽面对山水虚影的压迫,在这吞天噬地的漩涡吸力中如同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她双手紧握白虹剑,肃杀的剑意上凝结出一层白霜,猎猎秋风倒卷起她的衣袖。
“嗡——”
随着一声轻轻的嗡鸣,白虹剑直劈而出,向天斩落。这一剑荡开层云,如同白虹贯日,黑沉的夜空都仿佛被这眩目剑光劈成两半。
“轰!”
随着剑气与山水虚影、巨虎接连相撞,一道巨声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太虚宗内的弟子们不敢多看,连忙向外跑去。修为低一点的直接被震得失去知觉,高一点的也觉得经脉灵力如沸,神识震荡不已。
欧阳羽结婴后还从未当众出手过,崔卿云也震惊于她这一剑的威力,正要催动袖中的符箓阻她一阵,却听见一道碎裂声响起。
她瞳孔骤缩,连忙看向身后的白玉壶,发现玉壶完好无损,刚刚松了一口气,却意识到“咔嚓”声并非从欧阳羽的方向传出,而是从正下方响起。
崔卿云往下一看,只见耸立万年的锐金主峰竟被削去了半截,地底的金系灵脉露了出来。失去山峰镇压,灵气正在疯狂外泄。
崔卿云怒不可遏,“欧阳羽,你该死!”
欧阳羽正待乘胜追击,神识却感应到什么,表情微变。
“崔卿云,恭喜你继任锐金峰首座。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崔卿云抬起头来,远处传来欧阳羽的声音,原来趁着崔卿云愣神的片刻,她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你——”崔卿云气得发抖,想要追上去,却见数道遁光朝自己的方向飞来,定睛一看,正是几名先前去了秘境的元婴刚刚回宗。
宗主乔盈见到锐金峰的情形,眉头一皱,“崔副座,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回来的裴挽晴并未出言相问,只伸手一捻,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金系剑气,心下已经了然。看来当年那件事,多半还是被捅了出来。
崔卿云看着被毁去一半的锐金峰,气急败坏,“宗主,都是欧阳羽那叛徒……”
杨氏族地,杨郁青看向不远处太虚宗的方向,拨开窗前的枯败的柳枝,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就要乱起来了……很好,母亲,当年他们从你身上拿走的,儿子总有一日要代你取回来……”
山脚之下,宗门坊市,文玥感到上空元婴斗法的余波消失,僵直的身体舒展开来,松了一口气。她定下神来,挥手不舍地送别来人,黑衣人回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锐金峰的方向,转身汇入骚动的人群中。
文玥只听到他最后留下的传音:“玥儿,回去吧。好好修行,时候到了,为父自会来接你。”
“父亲……”她想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为何每次都是来去匆匆,除了给她带来修炼资材外从不停留,她想说师尊坐化后,自己在厚岳峰上的待遇一落千丈,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可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道殷殷的目光,目送他远去。
在遥远的另一片大洲上,一名紫衣宫装修士站在大殿之中,手中随意地拨弄着面前悬浮的星盘,问道:“星辰秘境那边,可准备好了?”
来人恭敬跪地,头低得更深,“谨遵宗主吩咐,一切已准备就位,只待秘境开启。”
“善。”宫装修士唇角微勾,袍袖一挥,来人连忙叩首,无声退下。
这一夜,太虚宗人心惶惶,无人入眠。一月后,欧阳羽叛出的消息传遍东洲大陆,太虚宗于全沧海界发出通缉令,东洲修仙界一片哗然。
三月后,以离云深海娜迦族为首,东洲大陆、离云海妖族向人族发动兽潮,沧海界其余各洲妖族云集响应,持续百年的人妖两族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交代一下沧海界的剧情发展,下一章故事线回到女主身上~
第164章 三年 冒着热气的
三年后 重元界 元荒南域
石林城百里外, 两道遁光闪过,一前一后落在了石林之中。炎灼蹲在凌微肩头,后面跟着一名身材劲瘦的半大少年。
少年穿着粗布短打衣袍, 眉眼深邃,幽青色的瞳仁掩藏在纤长浓密的睫羽下。他低头站在石柱的阴影里, 如同一柄气势森然的薄刃藏在鞘中。
“这元荒域可真大, 咱们终于到了人族地界!”凌微回头看向秦渊, 看着他身上短了一截的裤脚, “秦小渊,你长得真快,这才过了几年, 个头都快赶上我了。”
说到这里, 她皱了皱眉, “妖族的手艺还是太粗糙,等进了城, 再给你换一件像样的衣服。”
“前辈不必破费……”秦渊正要拒绝, 却见凌微伸出食指摇了摇,知道这是她心意已决的意思,只得止住话音。
凌微一边往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边悄然用神识观察了一番城门口的场景。
与城外石柱林一般无二的灰岩筑成的城墙巍峨古朴,城门上书“石林”二字, 显然是此城的名字。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 石林城算是人族地界边缘的一座中型人族城池,规模比地处边缘的秦川城大了不少。其作为人族下辖的城池,也比秦川城精致许多。
从她神识范围内的情况来看,石林城中的筑基期的修士最多,金丹期也有一些。而根据几名城卫的交谈内容, 此处的城主应是元婴修为。
凌微想了想,将自己外显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筑基期,又交待蹲在肩头的炎灼同样隐瞒修为,这才进了城。
几人进城之后,秦渊跟在凌微身后,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左右看看街边热闹的街道。和秦川城污浊杂乱的街道不同,这里的街道宽敞明亮,店铺摊位都十分整齐。
“炎灼,你先飞一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适合暂住的居处。我先在这街坊中逛逛。”
“嘎!”炎灼点了点头,翅膀一张,便飞得没影了。
凌微神识一扫,径直走到一处成衣铺子前,秦渊有些犹豫,但还是跟了进去。
秦渊五感敏锐,一走进店中,就闻到一股浅淡的清香,存在感并不强,却让他无端想起陈旧的古木在早春新雨中长出的枝芽。
一名练气期侍者见有客上门,殷勤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可是来买法衣的?本店主要售卖凡阶和黄阶的法衣,各种品类应有尽有。客官可有想要的款式或功用?”
侍者悄悄看了一眼凌微,见对方目光看向男装的方向,又看了看跟在凌微身后的半大凡人少年,拿不准这二人是何关系。
不过她见多识广,看出凌微身上配饰不多,材质却颇为不凡,面上连忙堆起笑容道:“若是这位小兄弟要买衣服,店中也有布料,可订做凡人衣物。”
这石林城中虽然修仙者居多,但灵根资质遗传并不稳定,在此定居的修仙者中,也有不少有凡人亲眷的,因此侍者也并未太过诧异。
凌微淡淡道:“不必。”她抬手在架子上从左到右缓缓拂过,白皙的指尖停留在一件玄色暗纹衣袍上。此衣面料乍一看并不出彩,却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水波似的光泽。
“客官好眼光!此法衣为凡阶上品的冰锦蛛丝所织,寒暑不侵,避水防尘,有最基础的防御功能,凡人也能穿,配这位小兄弟再好不过。这法衣穿上后可根据穿着者身形变化,小兄弟可要试试?”
侍者虽然是对秦渊提问,眼光却看向凌微,显然知道她才是做主之人。
“前辈,我……”秦渊想说他穿凡布即可,却感到凌微的手落在了他的肩上,顿时僵住。
凌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背,感到手掌下依旧瘦骨嶙峋的肩胛骨,摇了摇头感叹道:“养了几年了,怎的还是这般瘦?”
“行了,去试试吧。”
秦渊感到凌微的手掌离开他的肩膀,这才如梦初醒,同手同脚地拿起那件法衣,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
凌微抱臂斜靠在一旁的墙柱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秦渊,“少年人长得真快,你的肩是不是比上次买衣服时又宽了半寸?平日里衣服怕是有些紧吧,怎的也不说?”
果然是人靠衣装,先前穿着粗布劲装武服时,秦渊身形利落,气质桀骜,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只棱角分明、随时准备伸出爪牙的小兽。
如今穿上宽袍广袖,他的气质一下子深沉了许多。那些筋骨肌肉都被柔软绫罗裹住,却仍未掩其锋芒。冰锦垂落间,少年薄薄的肩骨仍如鞘中寒刃,似有暗劲隐而不发。
“我……”秦渊呆呆的站着,动也不敢动。他第一次穿如此柔软的布料,就怕自己哪里用力不对,将这名贵的法衣扯坏了。
凌微看出秦渊的手足无措,轻笑一声,“你动一动看看体感如何,这可是凡阶的法衣,岂会被你随意扯坏?”
秦渊垂下眼睫,依言走了两步。凌微神识一扫而过,指尖灵光在空中随意一点,秦渊感觉一道轻风绕着他旋转半圈,自己的腰封骤然束紧,袖口被挽得恰到好处,刚好掩住他手腕上的伤痕。
“……!”秦渊一惊,骤然后退两步,眼见就要压倒背后的木架,却感觉那道轻柔的风将他的腰背轻轻托住,待他站稳身形,又消失得悄然无踪。
“客官,试的如何了?”侍者招呼完另外几名顾客,满面笑容地走了回来,看到穿着玄色冰锦蛛丝袍的秦渊,也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眼前少年气质还有些青涩,深眉高鼻,玄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沉闷,若隐若现的金线暗纹反而衬得他贵气天成,连幽青双瞳也显得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沉静。
他如今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却已经能隐隐窥见长成时的模样。
“不错,就这一套了!那边两件玄青、苍蓝的法袍也包起来,配套的靴子也各来一双,还有那边那把匕首,一并配上。”凌微微微颔首,看上去也十分满意,打了个响指,一包灵珠便落到了柜台上。
“好嘞!这就给您拿上!”
侍者喜出望外,连忙将几套衣物连同配刀包好,一道递给凌微,心中越发好奇他们的关系,却不敢表现分毫,恭敬地躬身送他们出去了。
“多谢前辈,可是、可是我只是个不能入道的半妖,这些法衣穿在我身上……”秦渊阻挡不及,跟着凌微走了出来,刚刚发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话未说完,却见凌微已经转道进了一家医馆,终究将后半截咽了下去。
根据凌微神识听到此处居民的对话,这是石林城中一家较为出名的医馆。此时正逢医馆快要关门,无需排队,她便走了进去,向坐堂的医修描述了她的情况。
“道友,你看我这暗伤,该如何治疗为佳?我这些年恢复颇慢,若吃些恢复精血的丹药,可有帮助?”
坐堂的医修是一名看上去五十许的筑基女修,她摸了摸凌微的脉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渊,见凌微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沉吟片刻道:“若是寻常情况下精血受损,服用几瓶养血丹或是石乳之精,平日里少消耗灵气,静养些时日,也就是了。”
“只是我观道友脉动虚浮,显见精血亏空的厉害,若直接服用丹药或养灵之物,怕是虚不受补……”
“那依道友看,我该当如何?”凌微心里对她的诊断暗暗点头,不愧是城中有名的医馆,看来此人是个有水准的医修。
医修叹了一口气,道:“依我看,道友此伤,最好的休养之法,当是去一处平静之地,期间若不动灵力,休养三载,再辅以丹药,当会有明显好转。若是动用灵力,怕是要十年往上。且灵力用得越多,好的就越慢,甚至还极有可能落下沉疴病根,到时候,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医修见凌微不说话,幽幽道:“我知道,我的医嘱,你们是不会听的。也是,如今哪怕是像我们石林城这样的边缘城池,也少不了被上面的争斗波及,太平不了多长时间。想要一名修士不动用灵力,谈何容易?罢了,都是命……”
“多谢道友良言,我省得了。这是我的诊金。”凌微沉默半晌,将灵珠放在桌上,起身对医修拱手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出了医馆,凌微转道去隔壁买了几瓶丹药,又马不停蹄地和炎灼汇合,依照炎灼打听来的消息租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等安顿下来后,暮色已经西沉。
凌微接连在房中布下聚灵阵和防御阵,又在整个院落中布下警戒阵法,对秦渊道:“我住主屋,你在剩余的客房中随意挑一间。我平日里若未出门,多半就是在房中修炼,你若有事,敲门即可,切不可贸然闯入,否则引动阵法,恐会伤及自身。”
“是,前辈!”秦渊说完抿了抿唇,想继续问你的伤怎么办,可是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沉默良久,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他躬身一礼,目送凌微进了房间,低下头来,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
主屋内,凌微拿出一瓶养气补血丹服用一粒,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果然痛得更厉害了。
“这样下去,怕是真会落下沉疴……”她心情沉重。这三年来,精血过度亏空带来的暗伤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正应了那医修说的话。可是在这比沧海修仙界混乱许多的元荒域生活,不用灵力,又怎么可能呢?
凌微透过窗棂,看着外面换上新衣服却也不见欢喜的秦渊,叹了一口气。凡人有当凡人的烦恼,修仙也有修仙的难处啊。
在小院安顿下来后的几日,秦渊每晚躺在高床软枕之上,盖着轻柔如云、温暖如春的绒被,却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前三年,他跟随凌微一路南下,日日风餐露宿,晚上要戒备野外妖兽,常常无法睡整夜,还要为找到下一处休息地发愁,他却甘之如饴。
如今到了相对太平的地界,无处不舒适,外界的威胁降低,他的内心却越发惶恐起来。
这一夜,秦渊再一次失眠了。他起身走出房门,长久地立在院中,凝望着凌微修炼时投在窗纱上的影子,心中却想着,他先前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身为无法修行的体质,在这一路上还能做些泡茶、酿酒、烤肉的活计,自认为最为了解凌微的口味和习惯,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对她还算有用。可是自从来了石林城之后,他却全无用武之地。
这座人族城池规模比秦川城大,各色衣食住行相关用品也精致得多。不说秦渊身上穿的这一身衣服比往常舒服许多,连茶馆、酒肆、膳阁之中卖的灵食灵饮也比自己的手艺强上不少。
“过去三年,前辈收留我,或许是出于怜悯之心,可是我如果这点事都无法为她做,还能拿什么一直待在她身边?”
天亮后,秦渊依旧心事重重,从灵膳阁买回凌微需要的早餐,在路上低头走着。
他内心思绪纷杂,眼见快到小院,仍未发现有人跟着他,一路到了小院附近僻静的小巷中。
小院就在拐角之后,想到凌微还在等着他,少年脚下加快了脚步,却见两道人影堵住的巷子口。
“小子,桂爷盯了你许久了。你手上是什么?还不赶紧交出来!”一名疤脸大汉上前两步,狞笑着走到秦渊跟前,伸出蒲扇般的粗糙大掌。
秦渊心知来者不善,回头一看,果然身后的去路已被另外一人堵住。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却将右手中的灵膳食盒换到左手攥紧,全身肌肉紧绷起来。
“这大汉不好对付……”少年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凭直觉找到一个突破口。他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声音,龇起牙齿,用尽全身的力气,抓往腰间短匕往一名高瘦男子的方向冲去,那疤脸大汉见他竟敢反抗,大掌带着劲风向他抽来。
“啊!该死的小崽子!”高瘦男子不防秦渊竟会偷袭自己,被他一刀捅入肺腑,顿时血流如注。他虽有引气入体,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未激发护体灵气的情况下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另一边秦渊硬接了疤脸大汉一掌,即使法衣为他挡去其中的灵力伤害,半张脸还是转瞬就肿了起来。
而他还不肯罢休,脑袋嗡嗡作响,却不闪不避,抓住这个机会紧紧握住匕首手柄往里搅动,同时牙齿咬上了高瘦男子的前颈。
“哧!”一道血流如注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面颊和衣领。高瘦男子手中风刃被秦渊的法衣挡住,双目圆瞪地倒在地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身为堂堂练气一层的修士,竟然死在了一个区区凡人手里。
秦渊见高瘦男子身死,不欲久留,左手抓着食盒向小巷尽头狂奔。还有几丈就能拐上大街了……
“哦?看来他身上这件衣服,竟还是件好东西。”在他身后,传来一道年轻女声。
秦渊只感觉自己仿佛又飞了起来,又被一股力道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仰面躺在了脏污的地面上。
他左手还紧紧攥着食盒的把手,可是那盒子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里面冒着热气的花糕散了一地,和那些灰尘瓦砾混在一起。
秦渊看着散落的花糕,目眦欲裂,手指微动,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被一只脚牢牢踩住。
一名面目清秀的女修将发丝拂到耳后,洁白如玉的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灵力将秦渊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一丝。
“你一介凡人,也配穿这么好的凡阶上品法衣?我瞧你家主子,怕是瞎了眼吧。”
女修看着秦渊幽青色盛满怒火的双瞳,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想说什么?你的主子会来救你?她身为筑基期修士,此前出手却如此大方,我们断没有将这只肥羊放过的道理。”
“我们老大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大圆满修士,想来,再过半刻,她就会与你一道作伴了吧。你这脸蛋长得不错,可惜这双眼睛真让人不舒服,便先剜了去吧。”
作者有话说:
秦渊:我没法修炼,对凌前辈没用,呜呜呜
凌微:少年,你想多了……
秦渊:(窃喜)看来我对前辈还有用?
凌微:(摊手)我是说,就算你能修炼,对我也还是没用啊,还不如好好打扮一下养眼……
第165章 血脉 真打算收他
女修手中灵力成刃, 正要将秦渊的双目剜去,却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她感到一阵剧痛,随后看到一具无头的身躯离她远去, 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那是谁?”她目光茫然,觉得那身体陌生又熟悉。
“原来, 是我啊……”
一阵天旋地转中, 女修的头颅落在了地面, 咕噜噜滚了几圈, 停在了无头尸身脏污的鞋底之下。
一道泠泠如冰泉的声音传来,“真可惜,看来倒是你们要先去和你们老大作伴了呢。”
“你、你是金丹——”
一胖一瘦两人看到来人踏空凌虚, 刚露面就瞬杀一人, 手中还提着自家老大的头颅, 惊恐万分,牙关咯咯颤抖, 可是还未来得及挪动半步, 便转瞬倒地气绝。
凌微轻轻落地,走到秦渊面前,停下脚步。她微微皱眉,垂眸冷声道:“你有我的传讯玉符,为何不用?”
秦渊身为凡体, 无法直接通过传讯符传音, 但捏碎这特制的传讯玉符向她求救,还是做得到的。
“我……”少年撑起上半身靠在墙边,茫然地看着凌微,第一反应却并非惊喜于自己死里逃生。
他想到自己如今满身狼狈的样子,身子一动, 想要让石墙的阴影遮住自己,却又意识到这对有神识的修士来说毫无用处。
“我虽然带你离开秦川城,可是说到底,我无法为你负责一生。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凌微拔出高瘦男子尸体胸前的匕首,转而用刀柄轻轻抬起秦渊的下巴。
“前……前辈……”秦渊仰望着凌微,感到心脏骤缩,喉咙如同被生锈的刀片划过,每说一个字都灼痛难忍。
方才生死一线,他甚至都不曾如此惶恐。她……她终于发现自己的无用,要丢掉他了么?
“第一个选择,我送你足够的身家,为你在凡间寻一处安稳的安身之地,保你性命无虞,你不会受到任何欺辱,可以在那里度过美满的一生。”
“不,我——”秦渊想说我只想跟着你,可是如今的他连买早膳这样的事都做不好,又有何面目将此话说出口?
“第二个选择,”他感觉心痛如绞,听着凌微对自己的宣判,“我可以给你一个修行的机会。只是希望并不大,你或许有十之一二的可能,能够成功入道,另外十之八九,会当场爆体而亡。”
“我选第二个!”秦渊脱口而出,黯淡的双眼亮了起来,如同在黑暗中见到一线曙光的旅人。
如果能够修炼,他就有自保的能力,能做更多的事,就意味着他有机会继续待在她身边,而非像如今这样,只能狼狈地等着她来救自己!
凌微看着秦渊,心想果然,他选了这条路。
这几年来,经过她的观察,秦渊此子品性尚可,更重要的是,先前间接导致自己流落此地的晕眩症仍旧时有发生,终究是个隐患,却一直苦无头绪。
凌微对此有多种猜测,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就是随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先前被幻灵诀压制的血脉冲突终于开始显化了。
她此前服用过一次阿梨赠给她的黄阶融脉丹,可是不知是否品阶不够的缘故,对她并无效果。她如今金丹修为,或许需要玄阶丹药,才能有作用。
而黄阶融脉丹丹方中有几种药材在重元界根本没有,还有几种灵植根本无法存活到能够用来炼制玄阶丹药的年份,还得找药力相近的上位药草替代。
凌微当年从秦川城带走秦渊之后,用各种手段查探过秦渊的体质,本想着阿梨的融脉丹对自己无用,但应当可以给他服用,却意外发现他是本不应存世的妖魔混血。
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又称灵气,浊气下沉,又称魔气。妖族禀灵气而生,而魔族诞于浊气。
按理说,这二者血脉甫一相遇,便会剧烈相斥,远甚人妖血脉冲突,就算侥幸出生,也决计无法存活。可是不知为何,秦渊同时身具两种血脉,虽然无法修行,却还活得好好的。
凌微心有预感,或许进一步改良融脉丹的关键就在秦渊的身上。若非如此,她这几年也不会一直把这个凡妖小孩带在身边。
可是此事终究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况且无论是晕眩症,还是血脉冲突,一时还并不致命,而她带着一个凡妖小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跟在她身边,日子久了,迟早有性命之险。
凌微思来想去,与炎灼几番讨论,认为还是应当给秦渊一个选择,将此事做个了断。
她叹了一口气,退开半步,挥手一道水愈术将秦渊的伤势治好,又将匕首转手一扬,“叮”地一声推回了他腰间的刀鞘之中。
“你可要想好了。这世上,半妖想要修行,其中艰难,远甚常人,更别说你是妖魔混血,妖族修灵气,而魔族修魔气,你的血脉冲突,远甚人妖混血,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前辈,你……都知道了……”秦渊摸着归鞘的匕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嗓音艰涩。
从前有许多妖说他的眼睛像魔族,偏他又无法修习灵气,他不是没有怀疑自己有魔族血脉。且城主府的妖十分确凿地肯定他是半妖,并非纯血妖族,他几乎确信自己是个半妖半魔的不祥怪物。
只是因为凌微是人族,他总是心怀侥幸心理,又暗暗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血脉是人族,从未与凌微提起过那些妖对他魔族血脉的猜测,却没想到她早就发现了,却还愿意将自己带在身边。
“前辈,我不怕爆体而亡,求前辈助我修行!无论是妖是魔,我绝不背叛前辈!”
像是想到什么,“噗通”一声,秦渊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前辈,此前在秦川城得你相救,晚辈深感大恩。前辈但有所指,秦渊绝不违背。只是晚辈斗胆,若我引气入体,不知前辈可否给晚辈一个拜师的机会,让晚辈侍奉膝下,以报大恩!”
他这些时日听坊市间走动,听路人闲聊,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妖族之中,以血脉亲缘最重,而在人族之中,师徒关系之重,有时更甚血缘之亲。
秦渊从前不敢妄想,可是今日凌微说他有引气入体的机会,心情激荡之下,他竟难以自抑,冲动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