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覆雪 天地之变,
“呵呵, 若非那个小辈捣乱,本来等那黑雾将你的神识吞噬,我早就可以直接占据你的身体。””不过老朽也没想到, 你区区金丹修为,能够在那东西的吞噬下坚持了那么久, 还能忍住痛苦让她将其清除。啧啧, 当时你的神识被一片片分割出来, 我光是看着就觉得痛苦难当。”桓瑜识海中一道气息深沉的老者声音赞叹道。
见桓瑜没有丝毫反应, 声音继续蛊惑:“小辈,你虽然资质平平,意志力却远超常人。若是用我说的那种血脉秘法, 从你儿子身上夺其灵源造化, 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桓瑜不为所动, 冷冷道:“闲话不必再说,我不会考虑。说罢, 除了龙鳞黑矿, 你还需要什么?”
老者觉得没趣,不禁出言抱怨,“哎呀,老朽在桓家的祠堂里沉睡这么多年了,又碰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后辈。若非近期天地气机有变, 怕是醒不过来, 没想到竟连多说几句话都不能。”
“也罢,你自己的事,老朽也不强求。先前我应你所求,没有对你儿子下手,你可要懂得投桃报李才是。龙鳞黑矿是我重塑元神的重要材料, 须得要精矿之心才有最好的效果。你若是糊弄了事,日后可莫怪老朽不念血脉之情!”
*
中洲北部 绝剑峡
裴潇从闭关中醒来,凝视着眼前斜插于峡谷残垣之上的半截断剑。它的剑身剔透,只余一尺三寸,色泽呈现半透明的苍白,如同永夜之下的冰层。
此剑饱经风霜的剑柄由远古苍龙之角所铸,此时已无半点龙威,只余被时光打磨风化的嶙峋寂灭之意。
它不像另外半边尚未坍塌的绝剑峡谷,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冲天的凌厉剑意,裴潇凝视着它时,就像凝视着寂静本身。
看的久了,仿佛自身的心中热忱、喜怒哀乐、记忆牵挂,都在那静默剑光映照下,变得苍白而冰冷起来。
面对这样的绝世神兵,裴潇移开目光,竟未露出渴求之意。他识海中的残魂见他不为所动,缓缓开口:
“小子,你根骨绝佳,心性明澈,七千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能把我的残魂唤醒之人。你若传承我之无情剑道,本尊保你道臻绝顶,一路坦途。”
“这柄老夫从一处近古秘境中得来的覆雪剑,威力更甚我当年本命剑,正合你用。老夫观你金丹初成,与你的本命剑还未完全契合,此时换之,岂非正合适?”
残魂口中这样说,内里心思却已经转了几番。
裴潇确实是七千年来第一个把他唤醒的人不假,可是他之所以能苏醒,主要原因还在于天地大道最近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可是以他曾经渡劫期、如今下降到金丹境的眼力,竟也无法勘破。
不过至少他能还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小辈,年纪虽轻,天资、心性却都颇为不凡,兼之刚好遇到逐渐苏醒的自己,也算是大有缘分。若非夺舍之人的雷劫过重,自己如今神魂不全,承受不住,他都要忍不住这身体据为已有了。
“若是此子能传承我之道法,不仅可以壮大我在此界的道统,也可反哺我的气运,在接下来的变局之中占据先机,修复身体,完成飞升夙愿。再不济,先把神魂修复好,在他化神之前也还有夺舍机会……”
残魂暗暗想着,口中继续劝说:“老夫活了数万年,每一次天地气机变动,都是大争之世的开端。”
“这沧海修仙界,如我这般死而不僵的老家伙可不少。只是我曾经留下的一道剑意,便让你获益匪浅,若是接受我的传承,你的修行必然一日千里,自然能将那些同辈天骄远远甩在后面。气运之争,一步先,步步先,日后对你进阶,实为大有好处,甚至飞升也不是全无可能。”
“天地变动,气运之争,飞升?”静立在覆雪剑旁的裴潇心中震动,思索许久,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他能感知到那覆雪剑中蕴含的顶级道意,远远凌驾于他现今所能理解的层次,也能感觉到无尘剑尊的残魂或有隐瞒,但所说的并非虚言。
或许真如无尘剑尊所说,他此时转修无情剑道,前路将变成一条通天之阶,可是他绝不相信那将是一片坦途。
这个老前辈面上虽然对他颇为友善,但背地里还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若是被他牵着走,说不准哪日就着了道。哪怕对方真是为了他好,他自己的道,也终究要自己走。
裴潇想起自己入道数十年经历的一切,那些人,那些事,他一路走来的感悟、抉择,目光坚定地抬起头来。
“无尘前辈,晚辈得您指点,道途大进,无论如何,都将尽我所能,为前辈重塑躯体。前辈之剑,为无情寂灭,绝情绝性,唯存己道,固然纯粹强大。然晚辈之心,仍在万丈红尘,无法抛却感情,也无法不顾家族与宗门责任,恕晚辈无法接受前辈的传承。至于这覆雪剑,晚辈为前辈收好,待您重塑身躯后,再交还于前辈。”
无尘剑尊的残魂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看向裴潇,目光穿透重重时光,如同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罢,你心如此,道不可强求。老夫希望你不要有那一日,只是当你行至路穷处,毕生所求尽化虚无之时,你便会知道,一切终究成空啊!”
他不再说话,沉入裴潇的识海之中,重新陷入深眠。
*
沧流城主府的客房中,凌微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五心向天,双目紧闭。在她的面前,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悬浮在半空中,正在微微颤动。
“嗡——”
随着凌微灵力的注入,原本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灰石骤然发出一道气浪,将周围桌椅掀飞开来,凌微也不由得微微一晃。
她刚刚稳住身形,一道强横的混沌之气便随之而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逆脉而上,直侵丹田。
凌微虽然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禁被冲击得闷哼一声,手中握住聚魂金将灵力转为神识,尝试控制混沌之气的走向,想将其压缩驯服。
与此同时,露露也不断向凌微的丹田之中输送灵气,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露露,谢了!”凌微得了来自露露的精纯水灵气,精神一振。她不敢有半点分心,忍着经脉和神识被侵蚀的痛苦,将来自混沌石的混沌之气一丝丝理顺。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凌微识海之中的两颗星辰光芒闪烁,她的神识终于成功将混沌之气流动的方向改为沿着经脉顺行,同时灵力和神识护持着经脉内壁,以防其被混沌之气化归天地。
“先完成一个小周天……混沌源水是天阶灵物,属性相同,等阶又高于地阶的混沌石,应当有压制效果……”随着灵气汇入丹田,第一丝混沌之气经也由从经脉进入丹田之中。
凌微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厉色一闪,调动起结丹时收服的混沌源水本源水种,全力吸收起来自混沌石的气息。
二者汇聚的刹那,她神魂巨震,本源水种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开始疾速吸收起她经脉中的混沌之气来。
“这也太快了!”凌微猝不及防,五脏六腑被丹田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波及,不由得翻江倒海起来,丹田之中混沌之气大量聚集飞旋,更是如同千刀万剐。
“露……露露,你先出来,免得被侵蚀……”她咳嗽两声,骤然喷出一口淤血,滞涩拥堵的经脉却随之畅快了两分。
“主人!”露露急忙飞了出来,幻化成一条水蛇想要撑住摇摇欲坠的凌微,却发现这个形态难以着力。
它心中焦急,“噗”地一声,竟然变出了四肢,双脚着地,小小的身子连忙将凌微扶住,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呆了半晌,终于“咕噜”一声长出来一个圆圆的头。
一日一夜之后,悬浮在半空中的灰色石头碎成两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而凌微全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刚出水一般。
她缓缓睁眼,长舒一口气,神识在内视中看见自己的丹田之中,那通体透明,如光如影、似水似雾的小鱼果然长大了一圈,正是混沌源水的本源水种。
凌微神识一动,小鱼又隐没不见,她却能感觉自己的气息变得绵长了几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更为自如,将其余属性的灵气转化为水灵气的效率也略有提升。
“不错,这一回获得的混沌之气,顶得上我自己修炼数十年,解除言咒之事终于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她侧过头,看向扶住自己露露,奇道:“咦,露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露露此时全身仍是透明的水灵模样,却是个人类形状,面上五官已经有了几分缩小版凌微的影子。
“虽然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挺可爱。”凌微笑道,捏了一把露露的脸颊,却只捏到一把水,“好了,我现在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足够,咱们养精蓄锐,接下来,就是去除言咒了。”
这言咒虽然还未到发作的时候,可是它潜伏在体内,不知有没有其他的副作用,一直如鲠在喉。如今能有把握除去它,凌微半点也不想耽搁。
但是刚刚收取混沌之气消耗甚多,为了万无一失,她决定还是休息几日,等自己和露露都恢复到全盛状态,再来对付言咒。
沧流天府的开启还有一月,若能去除言咒,以最佳状态进入天池,当是再好也不过。
凌微和露露玩耍片刻后,将它重新收入丹田之中,又看了一番灵兽袋中炎灼的情况,发现果不其然,此鸟还在呼呼大睡,不禁莞尔一笑。
正当她打算继续打坐,运转下一个大周天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难不成是贺星回那家伙有什么事?”她眉头微皱,还是决定去看看。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和订阅支持~爱你们哟
这一卷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下一卷即将开启新地图
第152章 解咒 好纯粹的神
“师兄!”凌微惊呼出声, 看见来人,不禁眉梢舒展,朗然一笑, “师兄,你也进阶金丹了!”
“师妹, 我回来了。”裴潇的声音如清风穿过竹林, 眸光比夜色更温柔, 轻轻拂过凌微月光下的眉眼, “恭喜你,也结成了金丹。听闻我们太虚宗出了一位青云榜首,为兄一路上可是与有荣焉呢。”
“这么快就传得大家都知道了?”凌微有些诧异, 又微微一笑, “承蒙大家看得起, 这其中多有侥幸,连我看见时也不敢相信。不过那试炼塔着实令我获益匪浅, 此番师兄未去, 倒是有些遗憾了。”
裴潇笑道:“无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世上之事,何来十全十美?此次我在绝剑峡悟道, 因此进阶金丹, 也算是颇有进益,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比我进阶更快的。师妹,一别数年,你可还好?”
他走进客院大堂之中,将秋水剑放在桌上, 坐了下来,凌微也跟着走了进去,却把屏风推到一旁,坐没坐相地靠在了里间的软榻上。
“师兄,我的经历,那就说来话长了。你刚回来,不休息一二,确定要听?”凌微从储物袋中拿了一瓶灵露喝了一口,又扔了另一瓶给裴潇。
裴潇轻轻一笑,慢悠悠道:“自然,我洗耳恭听。”
凌微并无隐瞒之意,便开始讲述起二人分别之后的事情来。这其中一波三折,凶险不少,又有诸多疑点。与其让他事后从别人口中打听出来,倒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
“……后来,我好不容易在万古森林里结了丹,回了沧流城。在试炼塔中,我遇到梅雪,将她杀了,后面的想必你都知道了……”
凌微说着说着,眼睛眯了起来,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方才炼化混沌之气消耗甚巨,她着实有些疲累了。
“师兄,我好困,你帮我布个防御阵盘,我先睡一会儿……”
裴潇只听见凌微的声音越来越低,没过一会儿,软榻上就传来了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夜风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淅淅沥沥的夜雨声,一滴、两滴,转眼间便连成了一片。
裴潇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看到凌微熟睡的面容,才恢复惯常呼吸的节奏。
里间的窗户打开半扇,有几道细如牛毛的雨丝斜斜飘了进来,他无声走近,将窗扉合拢,屏风展开挡住穿堂风,放下一枚防御阵盘,又回到大堂中,侧对着屏风坐下,开始擦拭起他的秋水剑来。
这次回来,裴潇有些意外,感觉凌微对他的心防降了许多。她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内心性子实则要强,对外界防备甚重。放在往常,她是绝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情状的。
他唇畔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却又逐渐转为忧虑的神色。
“梅雪背后的势力,受袭的沧流商会,不存在于当世的异兽骸骨……前番又逢日蚀天象,紫霄宗一反常态高调出世。莫非真如无尘前辈所说,天地气机变动,大争之世将临?”
*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凌微在萧瑟的秋雨声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展开的屏风和枕边的阵盘,唇角微弯。
她翻身下榻,推开窗户,只见冷雨沿着屋檐的沟壑汇聚成线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琤琤”之声,远山在雨幕之中被晕染成深深浅浅的墨色,看不分明。
“师妹,你醒了。可要用早膳?”正逢裴潇在院中练完剑,听到房间内的动静,他轻敲两下窗格,传音问道。
“自然!”虽然修仙中人自辟谷后便不需进食,但凌微一向秉持着有好吃的,不吃白不吃的准则,将衣衫头发整理一番后便走了出来。
“雨中练剑,倒别有一番意境。”她啃着裴潇一大早买回来的点心,看着雨水淋湿裴潇的鬓角,又从秋水剑剑尖流下,不禁感叹一声。
裴潇微微一笑,使了个法诀将身上重归干爽,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院外有敲门声传来。
“敢问太虚宗的道友可在院中?”一名沧流商会的侍者在外问道。
“我们在。何事?”裴潇打开门,那侍者连忙递上一只玉盒,见二人均是金丹修为,忙道:“打扰两位前辈了,太虚宗有信自东洲送来,在下代为交送。”
“太虚宗的信?”裴潇点了点头,待侍者离开,方才关门回到院中,打开盒中的加密玉简读起来。
凌微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却见裴潇眉头微皱,直接出言问道:“怎么了?”
“裴氏族中发来的信件,说是近日离云海中妖兽似有异动,陆地妖兽也不太安分,急召我回去处理相关事务。”
“妖兽?”凌微眉梢扬起,“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若事态紧急,我自当与你一同回东洲。”
裴潇摇了摇头,“只是小股骚乱,还不到大动干戈的地步。我知道你马上要入沧流天府修炼,既然师尊未曾有命传来,你还是不要错失这桩机缘为好。本想在此多陪你一段时日,眼下怕是不能了……”
他轻叹一声,语带歉意地看向凌微,“七年之中,你颠沛流离,遭逢大劫,九死一生,我却未能护持于你,眼下好不容易重聚,又有诸事接踵而来,是我没有尽到做师兄的责任——”
“师兄,你不必如此,”凌微摇摇头,止住他的话,声音泠然,在飒飒秋雨声中分外清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应当为谁所有的经历负责。我辈修士,谁人不曾遭逢险境?仙路迢迢,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正因有离别,重逢才显得可贵,不是么?”
说完,凌微把桌上剩余未动的点心打包起来,递给裴潇:“师兄,这月桂糕清香十足,甜而不腻,便给你带着路上吃吧!”
“师妹,你这样一说,倒显得为兄不够洒脱了。”裴潇不由得一笑,又正色道,“只是中洲到底不比东洲,其中势力错综复杂,日蚀异像出世,天地或有大变。若真有事,宗门鞭长莫及,你一定要保重自身。我等你回东洲!”
说罢,他深深看了凌微一眼,从她手中接过打包的糕点,化作一道遁光,转瞬消失在了濛濛烟雨之中。
小院之中,凌微目送裴潇远去,在梧桐树下伫立良久。直到雨水渐渐停歇,她才收起避雨诀,转而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继续打坐修炼起来,为解决言咒做准备。
直到三日之后,她感到自己和露露的状态重新回到巅峰,将混沌石及其他一应物品准备好,又在房间内外设下数道阵盘,这才开始正式炼化言咒。
*
“就快了!再坚持一息……”
凌微坐在房中蒲团上,心神丝毫不敢松懈。她的手臂之上数道金线若隐若现,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滴下。这一次若是再不成,怕是不知过多久才能去除这言咒了。
对比上一回尝试对付言咒的情状,她惊异地发现,虽然如今自己修为更进一步,从筑基一跃成为金丹,可是那言咒却在她体内扎根得更深了。不知道是尝试驱除却未成功造成的反效果,还是进阶之后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此次都最好能一鼓作气将其解决。若是此次再失败,等到下一次,她有预感难度只会更大。
“加油,凌微!这次有这么多混沌之气,只要将言咒逼出来,一定能够将其化去!”凌微为自己鼓气道。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阴雨转成晴天,又变成夜色。这一晚,月色重又透过窗棂照在凌微身上,她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十指一动,那扎根在她身体深处的言咒终于被逼了出来!
凌微顾不上经脉的疼痛,心中一喜,连忙调动神识,将丹田之中的混沌之气引出。
这一次,这些已被驯服的混沌之气没有捣乱,遵循她的心意将悬浮于空中,想回到她体内却不能的言咒金纹团团围住。没过一会儿,那些金光就黯淡下去,被混沌之气化归天地了。
“呼,真不容易……”凌微再三确认言咒确实消失无踪,感觉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她长舒一口气,恢复了些许灵力后,将在外的混沌之气收归丹田,却微微一惊。
“咦,这是什么?”
凌微在内视之中,发现回到她丹田中的混沌之气内里竟然还裹着一点灵光,似云似雾,在她的神识场中散发着淡淡乳白色的光晕,竟然未被混沌之气消融。
“莫非这是言咒遗留的产物?”她眉头一皱,不敢大意,驱使混沌之气如牢笼般将其紧紧包裹,不让其溢出半分,再伸出一条神识细丝悄悄探入,随时做好一有不对便切断神识的准备。
“这是……好纯粹的神魂之力!”
凌微主修幻灵诀中的神识功法,又曾经用过噬魂术,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她的神识细丝甫一触到那点乳白灵光,就马上判断出来它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修士的神魂碎片。
只是一般来说,修士死亡后神魂就会散归天地,为何用混沌之气炼化言咒后,还会留下这东西?
她仔细回想起自己看过的言咒相关的记载,并未提到解除言咒之后会发生什么。想来真正见过言咒的人少,能成功解除言咒的就更少了。
“等等,成功解除言咒的,深海娜迦族的潮漪真尊不就算一个么?当初她寻到混沌源水后,定然也是借助它解决了澹台静的言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天府 杀一个初入
凌微微微皱眉, 回想着与潮漪有关的信息。
在青禾城时,白朔曾经提起过,坊间有传言说潮漪身受重伤, 之后寻得混沌源水,出关后不仅伤势尽愈, 还修为大涨。
当年梦虚镜给她展示的景象中, 澹台静使出言咒时的口诀中提到“以巫血为引, 魂魄为焰”, 这么说来,或许言咒本身就是通过燃烧神魂之力转换而来。
“如此说来,这炼化言咒后遗留的神魂之力, 多半就是澹台静留用于维持这一言咒的剩余燃料了。她身为化神修士, 神魂之力极高, 这才能在由我驱使的混沌之气的消融中留下一丝来。”
“潮漪当年中的言咒,消耗了澹台静几乎全部神魂力量, 威力也最强, 所以炼化之后她才修为大涨。我中的言咒相比之下多半只是她的残魂碎片留下的边角料,所以只留下这么一点来。”
凌微越想越觉得思路通顺,惊喜地站了起来,在房间中不住踱步,“虽然只剩下一点点, 但我没有潮漪真尊的修为, 如今这样,对我来说正好!要是多了,我还得担心这其中的力量太强造成反噬,如今这样,刚好可以用噬魂术吸收!”
不过想到沧流天府开启在即, 她没有立马尝试吸收,而是从储物袋中掏出沙漏看了看时间。
“还有三日沧流天府就要开了,不如进去之后再处理它。虽然只是一点边角料,但澹台静生前毕竟是化神修士,我有预感,这一丝神魂精粹吸收起来多半要很久。”
*
与此同时,中洲北部一处僻静幽雅的别馆内,曾在桓瑜金丹大典上露过面的闻人殊正在梧桐树下与自己对弈。
此时下到中盘,她手执一枚白棋,皓腕在空中悬了许久,最终落在了棋盘上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可是仔细再看,就是这一颗不起眼的棋子,竟全然改变了白子的劣势局面。
一名黑衣人无声走了进来,身上风尘仆仆,还带着外面雨后的潮湿之气,显然是刚刚赶路过来。
来人摘下头上的兜帽,笑道:“圣女阁下,好兴致,好棋艺!”
“原来是桓攸长老到了。”
闻人殊起身微微一礼,唇角弯起一丝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桓长老,先前说好的龙鳞精矿,我们要十斤,精矿之心至少三枚,如今可准备好交接了?”
“圣女阁下,先前你的人手扰乱沧流那些家伙的视线,计划颇为成功,只是近来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打听到什么线索,似乎对龙鳞黑矿也有些兴趣,四处派人寻找,我们不敢引起注意,开采的进度慢了些许……”
闻人殊面对比她高一个境界的元婴真君,竟也丝毫不怵,慢条斯理道:“桓长老,这么多年来沧流贺氏如日中天,你们桓氏却人才凋敝,你应该懂得,若非紫霄宗相助,你是无法坐上那个位置的。”
“当然,”她话锋一转,“基于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也相信桓长老不会故意拖延。毕竟若是我们从其他地方得到了足够的龙鳞黑矿,你的筹码恐怕就没那么有用了。”
“届时我们老祖复苏,重现灵穹宫当年万宗来朝的盛景,不说贺君行区区一个元婴,就是化神,在老祖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闻人殊的眼神闪过一丝狂热,仿佛在她眼里,这些对于普通修士遥不可及的境界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她身为后辈如此不客气,桓攸竟并未动怒,只捋了捋白色长须,慈和笑道:“圣女好气魄!紫霄宗的底蕴,我等自然不如,老夫为表诚意,这里是已经开采出的百斤龙鳞黑矿,其中精矿有五斤,另有一枚精矿之心,算作老夫的订金。”
“然则为了长久之计,开采之事还是循序渐进为好。三日后沧流天府开启,贺氏那些个老家伙必然要进去闭关,届时我们的行动就方便许多了。对了,还有一事——”
“何事?”闻人殊接过桓攸递来的储物戒指,神识扫过里面的矿石,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说道:“若是对我们的计划有益,桓前辈但说无妨。”
“当初圣女的一位手下,名叫明夷的,任务途中私自离队追杀太虚宗的一个筑基小丫头,不仅没能得手,还险些误了我们的事。“
“后来这小丫头出了试炼塔,医治好桓瑜,又夺得青云榜金丹魁首,明夷却陨落在了青云塔试炼中。此子已与我等结仇,现在不除,日后说不好是个隐患呐。只是我到底身在沧流商会,人多眼杂,许多事不方便动手……”桓攸笑眯眯道。
凌微区区一个新晋金丹的小辈,他实则并不在意。但他送出去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初自己配合紫霄宗的人对桓瑜那小子下手,却被凌微治好,而此人竟然还狮子大开口想要混沌灵物,贺君行居然也答应了。
贺君行软硬兼施,又许诺诸多条件,连那些不成器的族人都颇为心动。他在族中一向对桓瑜最为亲善,担心他们起疑,这才出面首肯,让她从桓氏手中换出了那块混沌石。
贺君行对这小辈颇为关注,最近又在商会里安排了诸多眼线,如今他不便亲自出手。不过这紫霄圣女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青云榜魁首?”闻人殊重新坐了下来,眼神看着黑白棋子相互厮杀的棋盘,像是在欣赏什么绝妙的风景,随口说道:“魁首又如何,不过是凡人出身的乡野修士,一时侥幸结丹,我派人杀了便是。”
进青云试炼塔的修士,历来以中洲的散修居多。紫霄宗中人自矜身份,从不屑于参与这种散修盛会,因而她对青云榜魁首之名并不在意。
“好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我们的兴致。桓前辈,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对弈一局?”
这只老狐狸想利用她,闻人殊何尝不知,只是眼下所有的事都没有老祖复苏的事重要,还是先稳住他为好。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这些阴谋诡计,不过小道而已。待到大事已成,什么桓家、沧流商会,全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呵呵,老夫就不多留了。沧流天府开启在即,商会事多,我离开久了,恐怕会引起怀疑。”桓攸和蔼一笑,几步迈出,转瞬化为遁光,消失在百里之外。
*
中洲 沧流城郊外
随着凌微一行人人在山顶站定,一名沧流商会的金丹执事说道:“请诸位道友在此稍后,待几位长老开启沧流天府后,诸位便可进去了。”
此次进入沧流天府的,除了此次在青云榜中排行靠前的练气、筑基、金丹共九人之外,还有不少沧流商会的关系户。
凌微放出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心道:“若非贺星回把他自己入天池的令牌给了我,此次他定然也是要来的。既然如此,我进去一定要好好修炼,方不辜负他一番好意。”
关系户和诸位长老不算,此次借由青云榜排位入内的修士中,金丹期的除了自己,还有西洲天剑谷的封元曜,以及一名千风联盟的金丹散修。
筑基期的修士中倒是有个东洲的老熟人司菱,看她身周气息凝实内敛,看起来是筑基大圆满之象,想必离结丹也不远了。
司菱神识敏感,似乎察觉到了凌微的注视,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仿佛对她已经结丹没有丝毫诧异之感。
封元曜仍旧一身洒脱不羁的黑衣劲装,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一副还没酒醒的样子。
他四处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前来送行,似是有些失望。看见大典上一面之缘的凌微在场,神思不属地对她点了点头。
“至于练气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等等……”凌微的神识掠过一名不起眼的练气期黄衣女修时,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练气期修士的神识对她来说一眼就可以看透,可是扫过此人时,她却总觉得有些隐晦的不同。
凌微修炼幻灵诀,对幻术、神识和神魂手段的敏感度都远超常人。这人的灵台之上,识海看起来没有异常,但是深入一看,她的神魂像是被用什么手法遮蔽住了……
“时辰已至,启!”
凌微来不及细看,就感觉山峰微微震颤,一阵狂风刮起,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鼓荡起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包括贺君行在内,几名沧流长老的掌心激射出汹涌灵力,一点涟漪在虚空中旋转展开,越来越大,变成一处空间通道。
一名沧流长老道:“沧流天府已开,诸位请在半炷香内进入,过时不候。空间通道的脆弱,想必不需要在下多言,还请诸位在落地之前不要动用灵力。到时间后,空间出口将在同一位置再次开启,诸位可不要错过。”
“多谢前辈。”众人压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对几位维持通道的长老齐齐行礼,随后纷纷化作流光,转瞬投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凌微有些在意那练气期修士的神魂,慢了半拍,走在最后。
经过维持通道的贺君行时,她鼓励地对凌微点点头,凌微对她轻轻一礼,也化作遁光,闪身飞入空间通道之中。
沧流天府秘境之中,随着凌微最后一个落地,天空上的空间通道逐渐关闭。
她抬首四顾,只见参天巨树的伞盖之下,清泉涌动,溪流涓涓,潺潺有声。晴空之中彩霞熠熠生辉,远处群峰被山岚环绕,深深浅浅的黛色如同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看不分明。
一只眼神灵动的小鹿几下从森林中跳出,看见一行修士也不害怕,低头叼起一株裸露树根上生长的灵芝,在茂密如绒毯的深绿苔藓上留下一串脚印,转眼便在林中消失不见了。
甫一落地,青云榜前三的一名筑基期女修惊叹道:“好浓郁的灵气!不愧于天府之称,果然名不虚传!”
“不错,在这此处修炼些时日,一定能突破我的瓶颈!”一名练气修士点头赞同。
一名沧流商会的弟子说道:“那边灵气浓郁,在下先走一步了!”
“大堂姐等等我,我也一起!”
凌微没有关注他们各自去了那个方向,她刚一进入这秘境,便感觉全身毛孔仿佛都被打开了,贪婪地沐浴在这充沛的天地灵气之中,仿佛鱼儿回到大海。
她修习的两部功法也有反应,幻灵诀在识海黑洞中浮现一瞬,沧溟星河图牵引的星光也明亮了起来,沿着玄妙的轨辙缓缓运转,显然对这里的灵气很是喜爱。
等到最后,其他人都纷纷离开,凌微还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才睁开双眼。
她状似不经意地往森林之中瞟了一眼,御风而起,化作遁光向东飞去。
“好敏锐的神识!莫非是她发现我了?”躲在远处林中的黄衣女修韩淼心中惊疑。
韩淼也很想借助这秘境中的灵气突破瓶颈,可是想到圣女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以及任务失败的下场,她终究还是按捺下心思,解开伪装恢复金丹修为,朝凌微离开的方向疾速追去。
另一边,凌微使出九霄幻影身法,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上一刻还在溪边,下一息残影就在树梢间掠过。
她七拐八绕,感觉甩开了后面的人,便依照贺星回先前给的地图朝北方奔去,不过半日便到达了天池外围。
“这里看上去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草地。这禁制颇为精妙,不知是何人所布。若不是事先知道位置,我怕是也会被这禁制上的障眼法骗过去。”凌微不仅感叹道。
感到内里没有其他人,凌微激发贺星回给她的令牌,一个闪身便越过禁制,进入天池之中。果然眼前景象大变,内部别有洞天。这所谓的天池,竟是一处在灵脉之源上天然形成的温泉。
“不愧为沧流天府的灵髓所在!这里的灵气,竟然比外面更高数倍。”凌微只感觉身周水雾朦胧,灵气几乎成液态,每走一步都有乳白色的雾气涌动,丝丝缕缕缠绕不绝。
她抬步踏入池中,身体逐渐被温泉浸没,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一道道精纯温和的水灵气自周身毛孔穴窍渗入,不过片刻,凌微就感觉经脉中的暗伤尽数痊愈,接连炼化混沌石和去除言咒造成的疲累之感,都被这氤氲的暖气蒸腾无踪。
再这样得天独厚的环境之中,凌微不由自主地运行起功法,随着大小周天交替进行,灵气吞吐循环,她感觉经脉中微微发烫,积存的杂质都被一一排出,只留下最为精粹的部分。
*
“该死,找了好几年,也没看见姓凌的半点踪迹,这样下去,我出去如何与圣女交待?!”
韩淼独自在沧流天府中寻找了三年,地毯式搜寻找遍了几乎每一个角落,还差点和一名沧流商会的修士齐了冲突,可是三年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凌微的半点踪迹。
“罢了,一甲子后,姓凌的一定要回到空间通道之处出去,我在出口处守株待兔,不怕她不来,届时找机会杀了她,再伪装成她出去。至于顶替的这个练气修士的身份,作废就是了。反正人已经死了,区区练气散修,也不怕她背后有什么人找上门来。”
韩淼心中有了主意,也不再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反而重新找了个灵气充盈之地修炼起来。
她如今修为在金丹中期,接下来的五十多年,若能再进一小阶,杀一个初入金丹的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作者有话说:
大章来啦~下一章开启时间大法~求抓虫,求评论
第154章 变故 仿佛从未有
花开又落, 草绿又枯。又是一年初秋时节,一场秋雨之后,夏日鼓噪的虫鸣声已然日渐寥落。
萧瑟的风吹起落叶, 竟隐有铮铮金石之声,转眼便铺成一地金黄, 将大地山峦染上秋日的色泽。
太虚宗, 玉泽峰上, 裴潇与裴挽晴商议完峰中之事, 便从大殿退了出去。
路过望岚阁时,几片灼灼如火的炎枫叶被一阵秋风吹起,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裴潇伸出手来接住其中一片, 眼神却望向遥远的西方。一甲子就要到了, 师妹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他轻轻触摸叶脉, 正要将枫叶收入袖中,却听见锐金峰的方向传来一阵滚滚雷声, 大片的乌云在晴空下聚集起来, 几乎遮蔽半片天空。
太虚宗众人抬起头来,一名内门弟子仰望天空,惊道:“是雷劫!这阵势比我师尊结丹时的阵势还要大许多,莫非是元婴劫!”
另一名筑基弟子道:“是锐金峰的方向!看来多半是锐金峰的欧阳师祖要结元婴了!”
另一名弟子莫名激动:“真的么!几十年前欧阳师祖还带队与我们出过宗门任务,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结婴了!”
哪怕太虚宗是东洲的顶级大势力, 宗门内的元婴真君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 平均数百年才出一个。
大多数内门弟子的修为都在筑基期,头一回看到结婴雷劫,都对此分外好奇,却慑于雷劫浩大的声势不敢靠得太近。
而此时锐金峰附近,宗主乔盈和几名元婴长老已经在云层上遥遥观望起来。三日三夜之后, 随着一场淅淅沥沥的灵雨降下,劫云渐渐散去,一道金光从云层中射出。
一名白发儒雅的老妪笑道:“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清承师弟,你这小徒弟是金灵根,又是个剑修,金秋渡劫,正是选了个好时候啊!如今你门下两名元婴,日后锐金峰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说罢,她看了一眼明明年纪比自己更轻,面上皱纹却比她更深的清承真君,又转而遥望天际,叹了口气,“此番说来,若是曲离师侄还在,你门下如今该有三名元婴了,宗门数千年还未曾有过这样的盛况……”
看到欧阳羽结婴成功,清承真君近些年因寿元不久而忧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听到老妪提起大徒弟曲离垣,那笑意又如同回光返照,转瞬褪去,面色在重新变亮的天光下显得更苍老了几分。
他咳嗽几声,眼皮耷拉下来,笑了笑,“承蒙师姐关心,羽丫头天资聪颖,偏偏性子有些尖锐,一向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徒儿。如今她结婴了,我也总算可以放心将锐金首座之位传给她,就算就此坐化,也可以瞑目了。”
太虚宗宗主乔盈也在一旁,此时微微一笑,道:“清承师叔,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等着您化神升任太上长老呢!”
清承真君摇了摇头,“阿盈,你也不必安慰我了。我自己如何,在元婴中期蹉跎了这许多年,如今寿元将尽,多半无缘化神,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锐金峰。如今她结婴了,我了却一桩心事,日后羽丫头继任,还要劳烦你们多多关照才是。至于云丫头那边,看在我老头子的份上,希望她不要搅出乱子才好……”
另一边的裴挽晴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寿元将尽,气息衰朽的清承真君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转到锐金峰的方向,神色看不出喜怒。徒儿再出息又如何?他的大道已然走到了尽头。
锐金峰上,欧阳羽收起白虹剑,凤目抬起,看向天空,喃喃道:“大师兄,你看到了么?如今的我,终于完成了当年对你的承诺,不仅过得很好,还结婴了!”
正在此时,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她身后掠过,欧阳羽眼中厉色一闪:“谁?”
她重新拔剑出鞘,等待片刻,却再无丝毫动静,正准备飞身前去找师尊清承真君,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飘落了一道草叶似的传讯符。
此符来历不明,欧阳羽冷哼一声,本想将其直接打散,可是她元婴期的剑气扫过,那传讯符竟直接燃烧起来,一道陌生的声音随之传入她耳中。
这声音极轻极低,却比方才的元婴雷劫更让她心头巨震:“三百五十年前,曲离垣之死,别有内情。欲知真相,明日子时,坊市相见。”
*
中洲 沧流天府
天池水面上飘满落叶,如同被镀了一层金色,在微风下泛起阵阵涟漪。
“果真是修仙无岁月,以往闭关最多数年,没想到此次在这里还真的待了一甲子。”
随着“咕嘟”几声,凌微从天池深处同泉涌气泡一道浮起,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嚓的响声。
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步入金丹中期。与进入秘境时相比,她此时的气息更为内敛,灵力也变得更加浑厚。
“这片晴空同当年一般无二,只是叶子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一片了。”凌微手中拈起一片在空中飘飘荡荡的落叶,心中感怀,“若我未曾入道,此刻早已同这落叶一般,走到人生的尽头。只是凡人还能重入轮回,修仙却只能一路向前,再无回头路可走。”
她感到有几分恍惚,看到一旁玩水玩得正欢的露露和落汤鸡般的炎灼,又不禁失笑,“炎灼,你不是自诩大妖么,露露小孩性子就算了,你怎的也跟着玩起来了?莫非那边火系灵脉的灵力不合你的胃口?”
炎灼嗤笑一声,“嘁,谁在玩了?这不看着时间快要到了,免得你错过么?这地方灵气是好,就是太无聊了,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里再关几十年。”她抖了抖羽毛上的水,见露露又把水花溅到自己身上,对它怒目而视。
露露见状连忙躲到凌微身后,炎灼龇牙咧嘴,黑羽上火花闪烁,显然不肯罢休。
凌微故作不舍,脚步拖沓地走回湖中,慢吞吞道:“好了!你们两个,想再多玩儿一会儿也无不可。这里无聊是无聊了点,却当真是我修炼功法的最佳环境。在这里修炼一甲子,怕是抵得上在外头修炼百年不止,还真有些舍不得出去……”
“嘎!”炎灼眼看凌微又要沉入水中,果然连忙飞起来大叫,把露露忘在了一边:“不行!现在就出发!本大妖在这里这些时日,连新鲜的妖兽肉都捞不上一口,必须出去!”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你的本源契约伙伴,还是要考虑你的想法。露露,走吧!”
露露见自己逃过一劫,慌忙点头,投入凌微的丹田之中。炎灼对于凌微尊重自己的意见也十分受用,转眼间便与她一道向南飞去。
凌微进入金丹中期之后,若全力施展,神识范围可达百里之遥。她一边向出口的方向飞去,一边试验着新鲜出炉的神识。
遇到神识受到阻隔之地,她也未曾刻意刺探,就怕惊扰了哪一位沧流商会在此闭关的大能。
过了两个时辰,凌微飞到了来时空间通道出现的地方,此刻已是暮色四合,日光西沉,天空上满月高悬。
凌微在夜色中感到一丝异样,暗暗奇怪,“今夜的月亮,似乎比前几日更大更亮……嗯?这气息,怎的好似进来时那个有些奇怪的练气期女修。练气期在此的修炼时限不是十五年么?莫非她逾期未出?”
“等等,再看一眼……”她凝聚起进阶后更为深厚的神识,眼中幽光一闪,果然发现了异常。
“她的神魂强度果然有异,想必先前是用秘术遮掩了修为。此人不是练气期,而是金丹期!不知她潜入沧流天府,有何用意?”
凌微面上闲庭信步如同郊游,慢悠悠地向已经有几人聚集的出口飞去,心中却警惕起来。
“凌道友。”封元曜看见凌微落地,对她拱了拱手后,抬头望向夜空中明月如玉盘,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不知道芸芸在外面可等得急了?他入沧流天府前,二人有些小矛盾,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芸芸就先一步离去。这下出去,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另外一名沧流商会的弟子看见天空上一点幽芒扩散开来,连忙叫道:“通道开了!”
“几位道友,在下还有急事,便先行一步了。”话音刚落,她便飘身而起,遁入了空间通道当中。而封元曜和另外几人也接连飞了出去。
“奇怪,那个人怎么还不出来?若说她是想一直留在这沧流天府之中,又为何在此窥视?”
凌微想不明白,打算等出去后再与贺星回提一嘴,却见那躲在林子的女修突然动了,一道金丹后期的灵力发出破空之声,漾起波纹疾速向她席卷而来。
凌微袍袖一挥,一道寒冰巨刃凭空凝聚,迎面斩向奔袭而来的灵力,二者相撞之间,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铛!”
从林中缓缓走出的韩淼神色微变,没想到此女入秘境前才刚刚结丹,如今却已然进阶金丹中期,灵力更是强悍。若非自己在这五十年余间也进了一小阶,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藏头露尾,总算出来了。”凌微哼笑一声,无意询问此人的来意。她既然对自己出手,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唰!”韩淼垂眸不语,手掌一伸,一条长蛇般的玄黑锁链出现在她手中。她手腕在半空中用力一甩,锁链便如雷光般电射而来。
“一个两个都仗着我没有本命法器……这次出去,怎么说也要提上日程了……”凌微暗中咬牙,心下不敢轻忽,突然身化烟雾,几道幻影四散开来,各自射出一道凌厉的绚丽银芒,从四面八方向韩淼激射而去。
“啊!我的神识!”韩淼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道银芒击中,识海之中的神识转眼就凭空蒸发了一片。
韩淼面如寒霜,心知对方手段诡异,发狠一般接连打出几个繁复的手印,身后茂密的树木枝干见风就长,迅速伸展开来,无数树叶枝干阴影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地挥动起来,衬得她如同降世妖魔。
“去!”她手中虚虚一划,那些枝条便如潮水般向凌微网罗而来。
凌微在识海中低喝一声:“炎灼,还不出手!”
“来了!”一直蹲在灵兽袋中的炎灼抓住机会,展翅飞了出来。
“曜炎焚天!”炎灼嘎嘎两声,一道泛着金光的火圈从她身后浮现,转眼间化作万千火雨照亮夜空,落在席卷而来的枝条藤蔓之上熊熊燃烧。
这道攻击来得猝不及防,韩淼捂住被灼伤的左臂,咬牙惊道:“你竟然还有三阶的灵宠!”
“何人在我沧流天府撒野!”正在此时,一道声震如雷的喝声传来,韩、凌二人俱是一震。看来是二人斗法的声势,惊动了某位在附近闭关的沧流长老。
“是元婴期修士!”
韩淼自知先前无法压制凌微,此时对方又凭空多出一个灵宠,短时间眼看是解决不了。而自己顶替试炼者若被那元婴发现,必然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看来只能出去再找机会解决了!”她看见天上的空间通道正在缩小,马上就要关闭,牙关一咬,不顾身后凌微紧追而来的水龙卷,转身甩出一道缠绕术,投入幽暗的空间通道之中。
“想跑,没那么容易!”凌微见状就要收起手中灵力,向通道中追去。
而正在此时,遥远的星空之中,五颗星辰缓缓运转,恰好连成一线,星海深处一阵无声的波纹荡漾开来,月色同星光大盛。夜空之下,凌微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一阵恍惚。
“该死!关键时刻,怎么又突然……”自她结丹后,这样的晕眩时有发生。一开始她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神识使用过度还未完全恢复,可是进阶金丹中期后,症状竟愈发严重了。
凌微感觉眼前一花,几欲作呕,神识中所有色彩都被溶解成明暗闪烁的碎片,几乎她淹没。
恰在此时,她身边的空间通道微微震动。空中尚未消散混乱的灵力、飞驰的韩淼、炎灼和晕眩的凌微被突如其来的虚空风暴一绞。皎洁月光之下,转眼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第四卷 沧海天骄 完】
作者有话说:
叮!本卷结束,新地图加载中,即将解锁更多剧情、人物、世界观,敬请期待
*“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出自北宋欧阳修《秋声赋》。
突然发现欧阳羽和欧阳修还是本家,真巧哈哈~
第155章 玄月 只觉得死而
“他爷爷的, 跑那么快干甚,赶着去飞升啊!”明光塔边,一名牛妖巨汉对着地面啐了一口。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冉冉升起的玄月, 终究没有挪步离开镇守之处。
要是放在清月季,他高低要把刚刚那几个一阵风跑过去家伙抓回来吃掉。
可惜眼下再过一会儿日头就要完全西沉, 玄月季的夜晚, 他可不敢四处乱晃悠。
“真不怕死啊, 居然往那边跑, 怕是凶多吉少了……”
牛妖看向北方,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月亮。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相比前几夜, 今晚的玄月似乎特别大、特别黑, 就像一个幽深不见底的空洞,把自己身边的温度全都吸走了。
想到那几妖可能的诡异死状, 牛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远处, 落日余晖给遍布黄土沙尘的大地镀上一层古铜色,一只身负鸟翼的鱼和一条两尺有余的长条黑蛇一上一下飞快掠过,向北方疾行而去。
“蠃哥,你确定我们要往那边去?”黑蛇在沙坡上游动,时不时吐着信子, 发出嘶嘶之声。
“怎么, 你怕了?”鸟翼鱼妖哂笑一声,双翅一拍,转眼又飞高了数十丈。它眯起锐利的眼睛,眺望远方,不住搜寻着什么。
“老蠃啊, 不是我墨纹怕了,明光塔之外这等寻常人不敢踏足的险地,我都随你来了,可是那边……那边可就是虚妄海了!你从中部来,或许还不知道这地方的恐怖。而且这太阳眼看就要落了……”
“得了,我不是三岁小娃娃,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利害。我这回出来,专程带了庇护咱们的法器。这灯可以在玄月季的夜晚维持至少两个时辰不灭,足够庇护咱们找到那该死的小崽子了。”鸟翼鱼妖身前灵光一闪,一盏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油灯出现在半空中,又转眼被它收了回去。
“说起来那小崽子真是刁滑得很,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让他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明日城主就要回了,若再不把他抓回去,挨打挨骂还算好,就怕直接拿我们填虚妄海!”
黑蛇本来垂涎欲滴地望着那油灯消失之处,听到这一句,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摇了摇头,“别,千万别……”
“蠃哥,城主真要回来了?可是城主是三阶大妖,要他做什么?莫非那小崽子真的如城主身边侍妖的传言所说,有王族血脉——”
“怎么可能!”鸟翼鱼妖嗤笑一声,“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那小杂种在这镇上打小就是两手两脚,和那些脆弱的人族一般无二,多半是误吃了化形草被锁灵的妖兽。他的眼睛倒是颇像天烬渊对面的魔族,却是从未有过半点大妖模样。”
“咱们王上可是天上地下,最为威武不凡的真龙,这小子除了比凡兽生命力强些,哪里像有半点王族血脉!”
“可是我听说——”黑蛇正要反驳,突然间它仿佛发现了什么,沙丘上游动身形一顿。
“怎么了?”鸟翼鱼妖问道。
黑蛇道:“蠃哥,我好像闻到小崽子的血味了,就在前面!”
“走!”鸟翼鱼妖双翅一振,向前飞去,黑蛇也不甘示弱,连忙跟上。
“不能停、不能停……快跑!”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名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跑,脚下却踩到一块不知什么生物的碎骨,“噗通”一下跌倒在地,脚心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少年看起来约摸十二三岁上下,身上瘦骨嶙峋,精致的眉眼已经被一路上的风沙吹得血肉模糊,眼前的世界被染成暗红色。
这一跌倒,他几次想要爬起,可是脱力的双腿之下,那地心引力却变得无比沉重,再也没法跑起来。
“既然走不动了,那就爬!”少年的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他的双眼已经被血水和泥沙覆盖,只凭借着胸腔里那一点不熄的灼意,一步步往前爬去。
随着几道振翅之声,鸟翼鱼妖一下子追上了少年。
“小杂种,你不会想再往前去的。我看你还是随我们乖乖回去吧,看在王上又打了胜仗,明日城中就要举行庆典的份上,可以给你吃顿饱饭。”
它在空中缓缓盘旋,却不出手,如同猫戏老鼠,低头看着少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若非城主府派人来说要他活着在庆典上“表演”,此刻这小子早就归西了。
接着是几道沙沙之声,黑蛇也追了上来。它扬起上半身,甚至都懒得用毒,只张口一喷,一道风刃便击中了前方之人瘦骨嶙峋的背部。
少年闷哼一声,喷出一口暗红的血,扑倒在了沙地上。
如果他还能看见,就会发现,明明方才一路上的都是黄沙,可是到了此处,粗砾的黄沙却逐渐变成了洁白细腻的白沙,沾染上暗红的血色之后,显得格外妖异。
黑蛇抬起上半身,眯眼看了看夕阳在海上投下的余晖和已经露出头来的玄月,不禁出声催促:“蠃哥,太阳就要落了……”
少年蜷缩在地上,感到脸上日光的温度渐渐消散。阵阵耳鸣中,他听到一道破空声尖啸而来。
少年骤然睁开双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声,身下一动,在下一道风刃就要触及他的前一瞬,沿着斜坡向下滚去。
他感到一阵清凉拂过面颊。迎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他的耳边传来了潮汐的声音。
“我……就是死,也不要死在你们这些妖手上!”少年躺在冰冷的白沙滩上,海风吹去他脸上的尘土血污,还有一步……还差一步他就能走入海中,摆脱这无尽的、无意义的一生,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日落了!该死的小崽子,你赶紧抓了他,我们回去!”鸟翼鱼妖拿出油灯,照亮暗沉一片的海边,支使黑蛇去抓那少年。这小崽子明明没有分毫修为在身,刚刚那一眼却莫名让它生出几分寒意。
“不……我……”黑蛇看着日落之后,越发晦暗不明的潮水,战战兢兢,心中暗恨。
明明天色渐晚还坚持不回去来捉人的是那只蠃鱼,现在却又要它上,都说蠃鱼族狡诈,果然不假。
“咦?这灯怎么像是有些不好使?五姨不会借了个次等货给我吧……”蠃鱼发觉身上的白色油灯突然晃动起来,明灭不定,眉头一皱,落在沙坡上方,仔细端详起来。
“蠃……蠃……”
“什么?”它听到黑蛇还在推脱,不耐烦道:“赶紧的,我这灯不太稳定,此地不宜久留!”
“蠃……有东、东西出来了……”黑蛇瞪大双眼,牙齿发颤。
它的身心被恐惧攫取,动弹不得,脊骨发寒地看向那玄月之下,黑色的潮水中,似乎有一个人形在缓缓凝聚。
这片大陆上,从来没有任何活物敢进入这片诡异无比的虚妄海。
一切进入海中的活物,无论修为如何,最终都会变成那种形态扭曲如同万千微虫的白色雾气,终生徘徊在死亡之地发出模糊呓语,直到被虚妄海吞噬。
黑蛇从小听着数千年来流传的故事长大,只有在那唯一一个传说中,有妖从虚妄海活着回来,如果那也能被称作是“活着”……而那个回来的存在,除了有着看似相同的外表和记忆之外,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妖了。
大家对这片邪异之海的畏惧,甚至超过对死亡的恐惧。在黑蛇心中,唯有今夜空中那吸收所有光亮和热度的玄月,才能与之媲美。
“咣当!”蠃鱼站起身来,瞳孔皱缩,肝胆俱裂,顾不得身边的油灯乍然熄灭,滚到了海边,转身就跑。
可是它失去了油灯,刚刚飞出百丈远,就越飞越慢,越落越低。
在没有光照耀的阴影之中,他的身影在玄月照耀下变得模糊起来,转眼间,就如同融化的黑蜡一般,化为一滩蠕动的黑泥,落入黄沙之中。
另外一边的黑蛇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它看着蠃鱼飞走的方向,骨节僵硬,咔嚓咔嚓地转过头来。
地上的白色油灯闪烁几下,又重新发出微光,让他不至于被玄月吞噬,可是越来越明晰的潮水声如同来自远古召唤的鼓点,在这声音中,它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混乱。
黑蛇没有追随蠃鱼,而是如同收到某种未名的呼唤,它的双眼茫然而坚定,一步一步,走向了汹涌的海潮之中,直到一切模糊远去。
在令人安心的静谧与冰冷中,它感到作为自我的存在逐渐消融,回到原初的归属之地,变成某个意识的一部分,汇入庞大的潮声之中。
……
少年躺在冰凉的白沙滩上。在玄月的照耀下,他的半边皮肤逐渐化作蒸腾的黑雾。奇异的是,黑雾并未直接凝成蠃鱼那样半固半液的泥状,而是被他的身体吸收。
随着玄月越升越高,更多的雾气涌现,少年苍白的身体在黑雾萦绕下显得更为邪异。
可是在当远方的潮声逐渐靠近时,那些黑雾又仿佛遇到忌惮之物,纷纷退散开来。二者此消彼长,你进我退,诡异的平衡之中,少年竟然慢慢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眼。
“我……我终于死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潮声如同低沉的叹息,离他越来越近,少年仿佛看见了死后的幻象。
玄月仍旧悬于夜幕之上,一名白衣女子从潮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天空中狂风呼啸,卷起女子的墨发。她身周散发出浅浅银白光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天地之间,海浪是她的裙摆,她的双眸如同倒映星光的深海,惊心动魄。她居高临下地落下一瞥,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这就是……邪异么?”他想道。
昏过去的时候,少年隐约感觉到了蠃鱼和黑蛇接连的诡异死亡,内心却一片漠然,毫无波澜。他费尽心机,只为求得生命终结,对这个世界已无分毫留恋。
可是这一刻,他仰头望着她,只觉得死而无憾,刹那永恒。
作者有话说:
嘟……新地图加载中……加载完成~感谢诸位道友的支持~
*蠃(luo 第三声)鱼是《山海经》中的一种异兽:“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第156章 重元 如同泛着微
“你醒了。”海边的篝火旁, 凌微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抬起眼皮,发现果然是那少年有动静。
当年凌微本来要从沧流天府出去, 却遇伏杀,又意外被卷入空间乱流。
伏杀她的那人与她一道被卷入乱流之中, 没两下就被空间风暴撕成碎片, 死得不能再死了, 炎灼也被一块空间通道内的陨石砸晕, 被她借助本源契约一把抓住。
好在她进阶金丹中期后,对空间之力稍有感应,避开了风暴中心。饶是如此, 最后也不得不依靠梦虚镜才得以保命。即使接连动用梦虚镜使得她的晕眩症愈加严重, 也毫无办法。
凌微随着梦虚镜在奇异的空间乱流中漂流了许久, 直到最近,她才凭借自己对虚实之道的浅薄感应, 找到一个“虚”少而“实”多的稳定出口。
想起此前的经历, 凌微仍旧心有余悸:“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听闻空间乱流中的时间流速十分诡异,还好出来了,不然不等空间风暴把我磨灭,精血就先被梦虚镜吸干了。”
她刚刚从空间中出来, 就落到了海底。好不容易游到岸上, 她马上就知道事情不对。
“这里该不会不是沧海界吧!从来没听说过沧海界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灵气比沧海界高上不少,冷得十分诡异,天象更加离奇。
天上的月亮不仅不发光,反而如同黑洞一般,吸收着四面八方的光, 凌微光是看着那黑色的圆盘,就觉得仿佛身上的热气都被它吸走了,心中还有种莫名排斥之感。
不过不知道是否回到现世的缘故,那在空间乱流中愈演愈烈的晕眩症似乎稍好了一些。
凌微坐在寒风中摇了摇头,眼见篝火又要被寒风吹灭,伸手拿树枝戳动几下柴堆,搓了搓手,向旁边望去。
“没想到这小子真的没死……”她来的时候,这个凡人少年正躺在海边,生命气息几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