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疗伤(营养液加更) 修为怎么和
“娘, 这是凌微!她也遭到那些人的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伤势刚恢复便回来找我……”贺星回连忙解释道。
“你是凌小友?等等, 你的修为——”贺君行仍然心有疑窦,紧紧盯着凌微。
凌微也并无隐瞒贺君行之意, 手中往面上轻拂, 露出本来面目, 解除修为伪装, 拱手道:“太虚宗凌微,见过贺前辈。”
“我的老天奶,凌微, 你居然已经结丹了!”贺星回惊呼出声, 目瞪口呆。七年不见, 这家伙的修为怎么和窜天炮似的。
明明出门之前凌微才进阶筑基大圆满不久,本以为她这七年间是在养伤, 没想到转眼间就结丹了!
“不瞒贺前辈, 晚辈此前在万古森林中被人追杀,几近濒死,却在生死之间明悟道心,破而后立,方得金丹。”凌微对贺君行微微颔首, 将自己的经历缓缓道来, 只略去了炎灼的部分。
“……梅雪于晚辈有旧仇,根据晚辈的推测,她极有可能是起了私心,想要追杀于我,所以我有此一遭, 倒未必是受贺道友牵连。只是此人追杀我时,亦提到有同伴在追杀贺道友,因此我猜测梅雪与对沧流商会下手的势力必有关联。”凌微最后说道。
“难怪你花了这么久才回来。”贺星回心有戚戚焉,“被金丹修士追杀,能留得命在已是大幸,更别说你还顺便结了个丹……”
因为凌微是筑基期,他原先推测追杀她的人最多只是筑基大圆满,双方修为相当,两败俱伤,故而魂火几番波动后才恢复,却万万没想到凌微是在一名金丹修士手下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更没想到她还能进阶。
在从小被众人追捧为天才的贺星回眼里,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是怪物!
“既如此,凌小友此番安全归来,又因祸得福,我也可以向明河道友交待了。”贺君行说道,“我这里有几件自己金丹期时用的法器,便赠与凌小友赔礼外加贺喜吧。”
不管怎么说,凌微是为了沧流的典礼而来,又是在她中洲出的岔子。虽说修士出门,生死自负,凌微若真陨落了,裴挽晴也未必会找她算账,但两边的关系从此怕是不增反减了。
沧流商会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与太虚宗面上交情不错,凌微又与自家的小子交好,贺君行身为长辈,出手也不能寒酸了去。
这般想着,贺君行拿出一串海珠手串并一对鎏金臂环,放入凌微手中。
“这……贺前辈厚爱,晚辈多谢了。”凌微几番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这两样中海珠手串是玄阶中品法器,鎏金臂环则是玄阶下品。此二者固然比不上师尊先前赠予的法器,可是自己与贺家交情算不上深,能得这些东西,已是相当意外了。
“这就对了!”贺君行和煦一笑后,脸色又严肃了起来,“梅雪的消息,对我沧流来说至关重要。追杀星回的几波人从未露出真面目,此前的城主府的内奸倒是有几个被我们找到,可是早在被抓住前就自尽了。”
“这些人身上都有被控制的痕迹,明显是弃子,我们至今无法找出更多的线索。如今有一个身份确凿之人,我们从她的经历入手,不怕找不出蛛丝马迹来。对了,你说这梅雪对外自称明夷?”
“是,而且桓前辈金丹大典之时,此人也在场。”凌微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形全盘托出,又详细叙述了梅雪此人的生平。
“很好,多谢小友的情报!想来她是以为修为压制之下,杀你万无一失,又有旧怨,才透露相关消息,没想到你福缘深厚,成功逃脱。只是此后你怕是要被人盯上了。我听闻千风联盟那边也有些动静,他们所图怕是不小啊。”
贺君行说到这里,看向内室还在昏迷的桓瑜,揉了揉额角,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贺星回说道:“星回,你父亲好不容易结丹,却遭此横祸,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他神识不知受到意外伤害,我花重金悬赏,请了好几位医修看诊,都发现他识海内部有某种东西正在吞噬他的神识,却束手无策,试了各种手段,无法将其清除。”
“我如今每日为他输送灵力,也不过是勉力维持他肉身不损罢了。南边杏林有一位医道大家主修神识功法,或许有几分手段,可是她四处游历,行踪不定,我们正中全力搜寻,至今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如今多事之秋,你若是愿意帮忙处理一些商会中的日常事务,也是好事,只是这些事情难免要四处奔走出面,我担心你的安危……”
贺星回先前央求了好久想要帮忙,此时听到母亲松口,眼前一亮:“阿娘!我虽然是少主,却也是一名修士!修士从来都是与天争命,我若是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永远也无法成长!若是你不放心,便多请几位前辈跟着我吧,我保证一定不独自乱跑!”
“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若想好了,去前头找你樊姨便是。”
“是,母亲!”贺星回恭敬躬身一礼,进去看了看桓瑜,便一脸忧虑地出来了,显见他父亲的情况不太好。
凌微坐在一边,没有插入他们母子叙话,听到桓瑜昏迷是因为神识受到不明伤害,心中一动。
“贺前辈,在下虽非医修,但对神识一道颇有钻研。若是前辈信得过我,不妨让我看看?”
“凌小友对神识有研究?”贺君行愣了一愣,本来想说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发现问题,又突然意识到原本和自家儿子一样修为的凌微如今已然结丹了。
“这……”贺君行心中有些犹豫,回头看向自家道侣。
为了不让儿子过分担心,她先前对贺星回说的话半真半假。事实上桓瑜的状况并不稳定,最近有几次神识波动剧烈,之后便每况愈下,如今识海已然缩水了一成。再这样下去,就算能够救回来,怕也在修炼上难有进益了。
贺星回眼前一亮,抓住凌微的衣袖,充满希冀地看向她,“正是!你如今金丹了,功力肯定有有长进,你正好可以帮我爹看看!”
在万古森林中历练的时候,他可是见过凌微用神识法术的。迄今为止,她还从未失手过。
“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那些人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若真君允准,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凌微说完后,和贺星回一起望向贺君行。
凌微提出帮忙看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
她初修习幻灵诀时,不愿暴露自己修习神识法术的秘密,是因为神识功法稀少,而彼时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若是贸然暴露,难免引人觊觎。
如今她已经结丹,又是太虚宗真传,偶尔用出一些神识手段,大家也不会太过惊讶。
凌微在心中暗暗思忖:“且不说如今贺星回是我的朋友,能帮就帮,此次若有所发现,或许还可借此机会多问些混沌灵物和试炼塔相关的消息,也不算亏了……”
另一边,贺君行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照桓瑜的情况这样发展下去,她很担心医修没有找到,他的神识就先撑不住了。
修炼神识一道的修士本就稀少,像凌微这样背景可信,又与自家有交情的修士就更少了。哪怕她看不出什么来,有自己在一旁护法,想必也不至于对阿瑜造成伤害。
“凌小友,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了。只是星回他爹的伤势颇有奇诡之处,我也曾尝试神识探入,却莫名也被吞噬了部分神识,后来几次再尝试进入,都被他的神识阻挡回来。我担心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终究没有继续,可是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
“你先前遭遇追杀,好不容易逃出来,眼下又是初入金丹,若是事不可为,便即刻退出。你若是再在沧流受了伤,我怕是没法向你师尊交待啊。”
“好,容我准备一二,劳烦贺前辈为我护法。”凌微闭目片刻,将心绪收拢,向贺君行点了点头。
贺星回帮凌微撩起帘幕,凌微对贺星回点点头,便跟随贺君行进了内间。
只见装饰华贵的寝殿中,此前见过两次的桓瑜躺在千年清心木镂雕的大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凌微在床边锦凳上坐定,先伸手号了号脉。她并未学过医术,只能察觉出对方灵力运行不畅,除此之外,并无明显异状。
接着凌微从怀中拿出两根银针,浅浅刺入桓瑜的神庭穴与百会穴。见到一旁二人疑惑的神情,她解释道:“这飞针的材质有助于神识传导,平日里可有助于使用神识法术对敌,如今也可以帮助我进入桓前辈的识海。”
除了师尊所赐的几件玄阶法器,凌微其余的法器已在与梅雪的战斗中尽皆损毁。如今这套银针,还是她回到沧流城后才购入的。
好在针类法器祭炼起来很快,这一套飞针经过一日一夜的灵力温养,如今用起来已经如臂使指。
凌微确定银针稳固,闭上眼睛。她神识凝成一线,小心地探出一丝,从银针尖端慢慢潜入桓瑜的识海。
由于凌微对神识操控颇为精妙,探出的神识丝极细,果然并未引发识海主人无意识的阻拦。
“不出所料,这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凌微的神识在外游荡一圈,没有察觉异样,继续深入。不过片刻,她就发现几处细如发丝的裂隙。
“神识受到伤害,识海有破损也正常,再往里看看。裂隙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他的神识迟早支撑不住。”
“咦,刚刚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凌微感觉自己的神识丝末端一痛,转眼间就被吞噬了半截,好在这对于她庞大的识海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并未造成实质损害。
凌微心念一动,神识丝转眼间拉伸延长,分裂出数条,朝着有异样的方向追去。而她识海中的黑洞闪烁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一千了,好开心!刚好又是元旦,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2章 黑雾 湖底得来的
“这是……黑雾?”
凌微从桓瑜识海中察觉出似曾相识的气息, 定神一看,果然是她刚筑基出宗门任务时曾见过的东西。那一回四个人出任务,最终回来的只剩下她一个, 路上还被焚血宗的人追杀,由不得她印象不深刻。
一回生二回熟, 她不紧不慢地运转起幻灵诀, 一丝丝吞噬着那团黑雾, 发现果然有效。
在吞噬黑雾的过程中, 被黑雾侵蚀的部分神识也会被一同吞噬。凌微刚刚吸收了小半黑雾,就感觉自己的神识受到了桓瑜识海本能的强烈排斥。
“这黑雾会通过吸收神识恢复,若此时退出就前功尽弃了……”凌微额头上渗出细汗, 眉头深锁, 却不愿放弃。
她见桓瑜识海动荡, 自己的神识细丝眼看就要被完全排斥出去,又不敢强行进入造成更大的损害, 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在识海中向桓瑜传音。
“桓前辈,在下受贺前辈和贺星回所允,为你疗伤。我知道神识被切割的痛苦非凡人所能忍受,但是如果你还有残存的意识,还请坚持下去, 让我将这黑雾拔除。这些时日, 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你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吧?”
凌微知道桓瑜昏迷已久,识海的排斥也并非本人意志主导,本来并未抱有太大希望,可是谁料当她的神识细丝就要被完全与黑雾分开时, 那股斥力忽然回缩了大半。
虽然因为神识被切割的痛苦,识海中仍旧时不时会产生反弹排斥,但至少让凌微在吞噬黑雾的进程中占了上风。
“太好了,有希望!桓前辈,还请坚持住!”
“谁?”就在黑雾被完全吞噬之时,她隐约感觉到桓瑜的识海中,有一道来自第三方的目光投向她。可是等她放开神识探寻时,却再无踪迹。
“是我的错觉吧。刚刚那么痛,桓前辈的神识都没有显现出来,应该不会这么快恢复……”
寝殿之中,一缕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贺星回与贺君行都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二人,就怕生出变故。看见凌微神识波动,眉头一皱,心中都提了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二人一动不动,直到三柱安神香燃尽,又过了半晌,凌微睁开眼睛,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凌微,我爹他怎么样?你可看出什么来了?”贺星回连忙问道。
凌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一趟灵力消耗不多,精神消耗却着实不少。若非她主修幻灵诀,进入金丹期后的神识强度又大大提升,她的神识早就被耗干了。
凌微擦了擦汗,对贺星回点点头,休息了片刻,才开口道:“先前几位医者说得不错,桓前辈的识海中确实被种下了一种特殊物质,此物质外在形态为黑雾,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刚刚已经把它除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桓前辈不久后应当会醒来,醒来后多服用些温养神识的丹药,应当会逐渐好转。”
“真的!”贺星回大喜过望,跳了起来,贺君行神识小心扫过仍在昏迷的桓瑜,果然感觉到他神识平稳了许多。
她欣喜之余,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没想到在凌微的手上这么快就迎刃而解了!
“凌小友,此次多谢你援手,我贺家上下,感激不尽。”贺君行对她躬身拱手一揖,凌微连忙侧身避开。
“嗯嗯,谢谢你,凌微!以后你就是我贺星回最好的朋友!”贺星回也小鸡啄米般点头。
“凌小友,你说星河他爹识海中被种了一种特殊物质,你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它一直在吞噬他的神识么?”贺君行问道,却见凌微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此前我在东洲出宗门任务时,曾经见过一种类似的黑雾,当时它附在一只影兽身上,还引出了我和同伴的心魔。若非当时那只影兽的实力受损,我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凌微缓缓道出当年在芦湾镇遇见影兽的前因后果,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小块半黑半白、形状不规则的骨骼递给贺君行。
“此物便是从当年的影兽残骸中发现,却并非影兽骨骼,看起来被那黑雾侵蚀已久,但晚辈一直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何物?看起来像某种妖兽的骨骼,可是我竟从未见过与它一样的材质……”贺君行细细观察这枚骨骼,她经营商会多年,对各种常见不常见妖兽材料都烂熟于心。
看它的密度结构,与陆行妖兽完全不同,却也不是羽族。有些像海兽,可是又比海兽轻盈。若说是羽族之外的飞行妖兽,质地上又有些不对……
“凌小友,此物可否借于我研究一二?”对于桓瑜的事情,贺君行不愿有分毫轻忽。
见凌微点头,她再次道谢,又道:“此次小友于我沧流商会有大恩,你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但凡是我们所能提供的,我绝不推辞!”
凌微闻言,也站起身来,欠身一礼,道:“贺星回是我的朋友,贺前辈说这些,当真是折煞晚辈了。不过晚辈人小力微,确实两件事情想请沧流商会和贺前辈帮忙……”
“小友请讲!”贺君行目光炯炯地看着凌微,含笑答道。
“第一件事情,晚辈想问,贺前辈可知哪里有混沌灵物出售?”凌微问道。
此前凌微结丹时吸收了混沌源水的本源水种,积聚的混沌之气又多了一丝,却仍旧不足以去除体内的言咒。
可是如果真有机会进入沧流天府,一甲子过去,言咒就快要发作了。她对于自己修炼混沌之气的进度有六、七成把握,却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不得不在外面就未雨绸缪。
否则事到临头,才发现混沌之气不够,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普天之下,除了沧流商会,还有哪里更适合搜寻特定的天地灵物?
“混沌灵物?”贺君行若有所思,“这你倒是问对人了,混沌灵物难得,我们贺氏如今并无储备,但同为沧流世家之一的桓氏在千年前曾与秘境中得了一大块混沌石,如今或许还有些边角料。正好如今你又救了阿瑜,我做主和他们本家交换一些,想必他们不会不允。你等上些时日,我必定交到你手中。”
“真的!晚辈并非狮子大开口,只是此物于我极为重要,若能得到混沌石,晚辈感激不尽,愿意倾尽身家换取!”凌微本来只是想获得一些相关线索,此时喜出望外,站起来深深一拜。
贺君行笑道:“傻孩子,谢来谢去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救了阿瑜,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一块混沌石算得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情,一并告诉我吧。”
凌微道:“是,前辈,晚辈此前想入沧流天府修炼,立志要挑战青云试炼塔前三。可是如今距离试炼塔关闭只余三年,又意外结丹,金丹境的前三不知能不能得,但晚辈还是想去闯一闯。不知道前辈可有指点,如何才能在其中获益最大?”
贺君行点头道:“这个自然。我贺家代管试炼塔多年,对其中内容不敢说全盘了解,但大致上的规则还是可以与你说一说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也并不禁止曾经成功出塔的修士对外交流经验。”
“云鹤道尊留下此塔的意图,在于磨炼后辈修士,激发他们的潜力。每个人入塔后,都将面对九重试炼,而试炼的内容却因人而异。这试炼塔有无穷变化,无人知晓其全貌,但闯过九重试炼之人,若非意外陨落,出来后都得到了不菲的好处。有人获得了适合自己的道法,有人获得了稀罕的宝物,还有人在其中明悟道心,冲破关隘。”
“陨落?”凌微眉梢一动。
“对,陨落。塔中自成一小界,其中九重试炼,越到后面,难度越高。若试炼者察觉不可力敌,一般可以直接退出,但有时候也会遇到意外情况,无法及时退出,又或者试炼者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有选择退出。因此每次开启都有约一成的人陨落,身受重伤或是道心受损的亦不在少数。”如今桓瑜的情况好转,贺君行为凌微介绍起试炼塔的情况,可谓是十分耐心。
“此次试炼塔开启之后,进入的金丹修士不下百人。不过,以凌小友的资质悟性,想要在这百人中夺得前三,也并非不可能,只因相对于修为,此塔的试炼更注重试炼者的潜力。”
“沧流天府我贺氏每年有固定名额,无论你在试炼塔中名次如何,我都可以做主,让你进入其中修炼。至于试炼塔本身,确实是个磨砺道法与道心的好地方。想要在其中获益最大,我对你的建议只有四个字:坚守本心。”
“既如此,晚辈省得了,多谢贺前辈指点!”凌微记住了贺君行的话,重新戴上易容/面具,便与贺星回一道告辞了。
凌微与贺星回在前殿门口分别,突然好奇道:“对了,上次试炼塔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你这次可要进去么?”
贺星回顿住脚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回我本来是要进去的,可是一旦进去,没有几年是出不来的。如今商会事多,我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担子全压在我娘身上,我身为人子,还是想替我娘分担一些。至于试炼塔,日后总还有机会。”
凌微点了点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帮贺前辈分担,也要注意自身。我们当初出城时做了改装,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行踪,我总感觉是有知情人走漏了消息,你如今回来,还要多加小心。我打算调整一番状态,三日之后入塔。三日内若桓前辈有任何变化,随时传讯于我。”
“嗯!内奸之事,我娘也在暗中探查,有几个怀疑对象,只是如今尚无实证。我这几天也加紧查一下梅雪的情况,如有消息,一定告知于你。”贺星回郑重答道。
*
三日后,沧流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凌微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线幽蓝光芒,又转瞬内敛。
“没有收到贺星回的传讯,看来桓前辈的情况应当已经稳定了下来。阵法、符箓、丹药全都准备好了,但是总感觉忘了什么……”
凌微的眉头皱起,她身后的锦被微微一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被子下面滚了出来,里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恍然大悟,终于想了起来。
“炎灼!差点把你忘了。对了,还有那个冰湖湖底得来的大白蛋……这个大小,不像是你们炎鸦一族的蛋啊……”
作者有话说:
黑雾相关的剧情在60-65章,忘记的小可爱可以回去看看~
第143章 入塔 有意思,莫
凌微把大白蛋从储物袋中掏出来, 从蛋上残留的灵气来看,它多半是水系或冰系种族。
炎灼扑腾几下,从摆了一堆晶亮宝石的锦被中钻出, 一边磕着银葵子,一边对着这比她还高的蛋踱步。
凌微疑惑地看向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蛋?反正不可能是炎鸦……”
“你那是什么眼神!浓缩, 浓缩就是精华, 懂不懂!这蛋长得大有何用, 根本就孵不出来。”炎灼“呸”地一声吐出瓜子壳,向上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吐的瓜子壳,等下你自己处理啊!我可不管, ”凌微懒得和这缺根弦的家伙计较, “孵不出来?你怎么知道孵不出来?”
“人族小辈就是没见识, 这还不明显么!一般而言,妖兽蛋外壳坚硬有韧性, 外层蛋清灵力充沛, 内层则是妖丹演化之处,会随着生长不断从外界及外层吸收灵气。而这枚蛋之中,灵气不够不说,内外的灵气浓度完全一致,显然是内里的妖丹已经溃散, 未能成形, 定然是个死蛋。”
炎灼翅膀一伸,把磕了满地的瓜子壳一扫,却仍旧觉得不满足,正准备拿出一颗灵兽丹,脚下却突然顿住。她眼珠一转, 有了新的想法。
“依我看,这个蛋本来是有机会孵化的,那冰湖在我们炎鸦族地存在多年,里面寒气甚重,说不定便与它有关。只可惜它的灵气多半是被你结丹的时候吸收走了,才成了个死蛋。既然我们如今是契约伙伴关系,你得了好处,是不是也能给我分一点?”
凌微坐回椅子上道:“哦?那你想要什么好处?先说好,进城的时候给你买了那么多灵矿碎石,你今年在我这里的灵珠份额已经花光了。”
说着,她掏出一颗从城主府顺来的灵果啃了一口。刚刚她看炎灼嗑瓜子看得有些嘴馋,又不好意思鸟口夺食,只能先吃个灵果充饥。
“你挑的那些矿石除了好看,根本不值那个价格,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何坚持要买……”凌微嘀咕道。
“你们人族,当然不懂本大妖的审美!你看这颗火流晶,光芒多么璀璨!再看这颗玄曜石,色泽之美,也就只比本大妖的羽毛差了那么一丝……”
炎灼对着锦被中自己珍藏的灵矿啧啧赞赏一番,看见凌微盯着看,又赶紧把它们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生怕被对方抢走似的。
“咳、咳,总而言之,俗话说见者有份,这颗蛋的灵气既然被你吸走大半,剩下的就应该给我……吧……”炎灼边说边抬眼瞄向凌微,底气并不十分充足,虽然凌微如今修为与她差一小阶,斗法实力却略高于她。
凌微没有在意炎灼的动作,看向大白蛋,若有所思,“如今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妖兽常常靠互相吞食进阶,这个蛋既然孵化不了,给你确实是最优选择。”
“就是,就是!”炎灼如同小鸡啄米,不住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炎灼看着眼前的蛋,嘴中口水已经开始聚集。妖兽对气血的感应比人族敏感,她能感觉到里面这个家伙的血脉应该不错……
“不过既然咱们要精诚合作,就要约法三章。平时谁惹的事,谁负责解决,但是另外一方也不可袖手旁观,需要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如遇影响双方的大事,需得双方商量一致决定。另外,无论双方是否吵架,关键时刻都不能故意拖后腿。只要你同意,这颗蛋就是你的了。”
炎灼歪了歪头,“虽然条件有点多,但听起来对双方还挺平等……”
从本源契约中,她能感到凌微确实是诚心提出合作,加之之前凌微还出灵珠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玩的,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好!既然如此,露露你做个见证,我和炎灼都不能反悔。炎灼,这枚蛋归你了。”
“好的主人,露露记住了!”露露从凌微的丹田中飞出来,把凌微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认真记下。
“笃笃,咔嚓!”
另一边炎灼转过身,已经几下就把蛋壳啄出了一条裂缝。她闻着里面鲜甜的蛋液味道,口水已经要流出来了。不管它是什么种族,对自己一定是大补!
“等等,森林,冰湖,妖兽蛋……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凌微思来想去,突然想了起来:“女主萧芸芸的灵宠之一,仿佛就是出自一个森林里的冰湖吧!当时好像是某位鸟族大妖的子嗣想追求她,特意送出一枚新发现的异族妖兽蛋。后来女主靠着随身空间中的海量灵气,才成功从里面孵化出了一只冰蛟!”
“莫非我又在不知不觉中抢了女主的资源?”凌微瞪着吭哧吭哧吃得正欢的炎灼,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现在想来,这妖兽蛋在自己结丹后才显形,多半是自己结丹时吸收的灵气过多,把这蛋的灵气也吸走了大半,自然也无法自晦隐藏了。
她穿越前没来得及看书中后面的内容,但是当时的评论区里曾有人剧透,那只冰蛟后期对女主的助力极大,现在居然就这样被炎灼这家伙啃了?
凌微将目光移向那洁白无瑕的破碎蛋壳和清气四溢的蛋液,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这可是蛟,现今真龙难寻,蛟族那就是沧海界最接近龙的存在!当初紫霄圣女出行时蛟龙拉车,可谓是格调拉满。更别说前世身为华夏人中的一员,谁不曾梦想过有一条龙!
可是如今……凌微嘴角抽搐,如今虽说她也有一只妖兽伙伴,但是看着炎灼头埋在蛋壳里吃得正欢,羽毛上还挂着几缕蛋清,那形象真是一言难尽。
哪怕只是把她和传说中的龙比一比,怕都是辱没了龙族。
“算了,都是天生地养的,这蛋上又没刻女主的名字,只是进了这个吃货的肚子有些可惜……早知道……早知道我也没那个本事把它孵化出来,希望能对炎灼这家伙有点用吧!”
凌微看着转眼就被吃得只剩下壳的蛋,心中大为遗憾没有把它做成香喷喷的炒蛋。炎灼吃得那么香,做成炒蛋一定也很好吃,自己也能吃两口……
“不对啊,这个蛋明明比你大那么多,你是怎么把它全吃下去的?”凌微很怀疑炎灼的胃里是不是有个无底洞,自她回来之后这家伙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本,嗝,大,嗝,大妖……才不和你们人类一样小肚鸡肠,我是大妖肚里那什么,嗝,能撑撑船!”炎灼把最后一口蛋液吞下,感到体内灵气暴涨,脑袋晕晕乎乎,有种小时候吃到熟过头的醉妖浆果的感觉。
“本大大妖,要睡觉……不对……闭关了!你、你可要把我放好……”炎灼说完,一头栽倒在地毯上,两脚朝天,不省人事了。
凌微:……
“行吧!妖族这天赋,真是羡慕不来,光靠吃喝睡觉就能进阶……”凌微摇了摇头,拎起炎灼的一条腿,又恶趣味地戳了戳她的肚子,见炎灼的嘴巴张开,又连忙收回手,生怕她吐在自己身上。
“得了,把你一个留在这我也不放心,还是跟着我吧!”说着,凌微把炎灼扔进灵兽袋,又把灵兽袋收入袖中,想了想又放进去两瓶先前回来时在路上买的灵兽丹,便退了房直奔试沧流城郊外的试炼塔而去。
*
“这试炼塔开了七年,该报名的的早就来了。依我看,今日也定是无人报名,咱们还是早些收摊回城里松快松快吧!”
试炼塔外的报名点,两名沧流商会的管事在烈日下打着哈欠,一人正襟危坐,一人站在旁边不住扇着扇子,劝说同伴和她一道早点溜号。
“你要去你去,俺老程可不会被你忽悠。自桓真人受伤后,上头风声鹤唳,高级管事们都裁撤了一大批,如今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被发现我们玩忽职守,商会里大好的差事可就飞喽!”正襟危坐的另一名管事白了她一眼。
“老古板,就会讨好上头,害得我也不能休息……”扇扇子的管事心中腹诽,却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不住左顾右盼,“哎,老程,还真被你说中了,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过来了?”
凌微到了报名点,落地后看了看牌子上说的入场费,掏出一把灵珠放在桌上,扇扇子的管事连忙将其收入柜中。另一名管事则拿出一块木牌和一块玉简递给凌微。
“卫七道友,离试炼塔关闭还有三年,这是你的名牌,若要中途退出试炼塔,捏碎名牌即可。这是相关的注意事项,请道友读过后在此签字。”
凌微点点头,收起名牌,粗粗扫了一眼注意事项,大致就是在塔中生死由命之类的内容,又臭又长,像是生怕哪个犄角旮旯没照顾到似的。
她用灵力草草签上名字,交还玉简,就要激发名牌进入塔中,却见塔底一亮,一名黑衣剑修被传送出来,躺在地上,身周还环绕着凛冽的剑气。
“哎哟,这位道友,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可要叫医修来看看?”沧流商会的两名管事连忙围了上去,凌微见此人有些眼熟,也正准备上前看看,却见一道遁光落地,随之传来一道惊呼。
“封大哥!你……你的伤怎么这么重……”刚刚到来的女子泫然欲泣,伏在黑衣男修的身上,却不想碰到对方的伤口,男修本来支撑着要起来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芸芸……你——你先起来——”封元曜感到腹部的伤口又撕裂了,疼得龇牙咧嘴,可是看见梨花带雨的萧芸芸,终究舍不得责备她。
“封大哥,我本来还买了你最爱喝的浮光翠……”
“浮光翠?”封元曜闻言双眼一亮,顾不得伤势未好,忙道:“刚刚打完一架,正差一坛好酒,不然练剑都没滋味。”
“封大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想着喝酒……”
眼见萧芸芸的泪光又浮上来,封元曜有些无措,只得道:“芸芸,要不你先把酒给我,等我好了再喝,可好?你是不知道,这塔里的试炼怪得很,我最近又不知为何总是走霉运,这一回我真的差一点点就死在里头了……”
“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伤好之前不许喝!其他的酒也不行!这段时间我就一直跟着监督你!”萧芸芸杏眼轻嗔,正要将一坛酒从乾坤戒中拿出来,却微微一顿。
凌微站在远处,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人,显见是互相对对方有意,而且萧芸芸的修为已经从当初的筑基初期,一跃到了筑基大圆满。
她暗暗想道:“不愧是《沧海登仙路》的女主,若非我有些奇遇,加之多番生死一线时有所领悟,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家这修炼进度。”
封元曜以为萧芸芸还在犹豫,凌微此时却眉头一挑,听见萧芸芸的团宠系统在她脑海中道:“滴!检测到团宠值不足,望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
“系统,我真的不能继续和封大哥在一起么?他……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想就这样离开!”萧芸芸将酒坛取出放下,神情忧郁。
凌微听见那道机械音继续说道:“滴!经检测,该对象身上的团宠任务已结算完成,宿主若想继续进阶,必须在一月之内寻找到新的任务对象。警告,若宿主继续消极任务,修为将会停滞不前,若连续三个任务失败,将有被抹杀的风险!”
“芸芸,你别难过,我答应你,最近一个月……不,三个月不喝酒就是了!”封元曜见萧芸芸低头不说话,心痛地做出了承诺。
三个月不能喝酒,放在从前简直不可能。可是看到萧芸芸情绪低落,他又舍不得让她失望。
“封大哥,”萧芸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仰着脸,睫毛微颤地看着封元曜,“我……”
她想说我或许只能再陪你一个月了,却心如刀割,眼泪又不禁落了下来。
封元曜看出她情绪有些不对,站起身来,又将萧芸芸扶起,柔声道:“芸芸,你怎么了?别担心,有什么事,咱们一道解决。”
“宿主,本系统和你一块待了这么久,也与你有几分情谊,何曾害过你?这里可不是你前世那样太平的地方,若没有本系统,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听本系统一句劝,你若是真为了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萧芸芸听见系统又要老调重弹,这些年与那么多人虚与委蛇,已然渐渐麻木的内心无动无衷。
可是听见最后一句,她心头一缩,捏紧了手中封元曜的袖角,惶恐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可是任凭她如何追问,系统仿佛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再也不说半个字了。
“有意思,莫非萧芸芸这系统有问题?”凌微心中想着,却见一道传讯符从远处飞来。
“凌微:经查阅试炼者名单,梅雪已于六年前入塔,迄今尚未出塔,在外与之相关从属已被擒下。塔中试炼千变万化,望君多加小心。贺星回字。”
“梅雪?正好,若是能在塔中碰上,便是你的死期!”凌微暂且放下对萧芸芸系统的疑惑,指尖传讯符燃成灰烬,唇角微勾,遥望试炼塔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凛刃。
“这两名女修一个我见犹怜,娇若春花,一个冰姿雪貌,凛如冬月。那刚出塔的男修落拓不羁,器宇轩昂,在心仪女子面前又不失柔情。修仙界俊男美女不少,可是气质如此出众的,当真没见过几位,没想到今日一下见了三个。”
旁边摸鱼的管事接连看到三名容貌不凡,气质却大相径庭的少年英才,心中正颇有感慨,却突然感到一股森寒杀意从凌微身上传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同为金丹,她不敢过多窥探,只勉强对凌微露出一个微笑,心中暗暗嘀咕:“见过入塔前激动的、害怕的、胸有成竹的,还从未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
作者有话说:
大章来啦!
第144章 试炼塔(一) 变成一只肥
凌微激发名牌, 进入塔中,大殿之中空空荡荡,穹顶高耸, 除自己之外再无他人。上品灵玉铺成的地板光可鉴人,回响着她的足音。
她前踏几步, 走到大殿中心, 一道清灵的声音仿佛穿过遥远古老的时光, 悠悠传入耳中。
“入此塔中, 只可前进,不可后退!愿诸位突破自我,磨砺道心, 青云留名!”
“晚辈卫七, 见过云鹤道尊。”凌微站在原地, 拱手肃然一拜。
虽然云鹤道尊无法看到,但她身为渡劫境大能, 飞升前还惦记着后辈修士, 留下此塔激励大家,在这人人自利的修仙界,着实令人敬仰。
意料之中,凌微并未听到、也不可能听到任何回应。她直起身子,手中捏住水月绫, 看向对面墙壁上骤然出现的两个漆黑幽深的岔道, 随意选了一条,走了进去。
“嗯,刚刚醒来不久,正好碰上这个小辈资质不错,又懂礼节, 倒是可以给些机缘。咦,她身上的气息和那边角落里的晶石怎么有些相似……”漆黑一片的塔顶,试炼塔的器灵发出疑惑的声音。
岔道之中,凌微没有感到任何其他存在,但似有若无的危机感始终让她保持警惕。
她避开地上那些色泽奇异,微微发出荧光的蕈菌,沿着七拐八绕的小道慢慢前进,过了不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雪原,而身后的甬道已然消失不见。
凌微来不及想这是塔内小界之中本来就有的地貌,还是一处幻境,就看见一群雪狐从雪中钻出,化作白影闪电般向她袭来。
“来了!”凌微闭目凝神,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刹那间转化为杀机四伏的利刃,片片如刀,将还未接触到她衣角的数道白影搅成碎片。
“没有血?看来是幻境。除了这一点,这幻境几可乱真了。”她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来时的路果然不见了。
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凌微呵气成冰,冷入骨髓的寒意让她不由想拿出一颗暖阳丹吞下,却发现所有的储物用具都无法使用。
“没有补给,没有辅助手段,法器只有先前拿出来的水月绫。看来在这里只能纯然依靠自身实力了。”符箓、阵盘、丹药都无法使用,凌微眼中却燃起灼灼的战意,心中跃跃欲试,并无半分畏惧。
“不过这茫茫雪原,也没个标志物,莫非就这样随便走么?”她黛眉轻扬,刚走出一步,脚下传来灵气波动,一排密密麻麻的冰凌骤然刺出。
凌微腾空而起,在空中横身急旋几圈,倒飞躲过冰凌,转眼间却有无穷无尽的冰凌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眨眼间就要把她穿成一个血肉筛子。
须臾之间,她躲开第一波冰凌,身形如一只轻盈的雪鹞掠过冰面,贴着一座雪丘的脊线俯冲而下,激起一片呼啸的白色狂风。
“哗啦!”随着第二波冰凌的出现,一张巨大的半球形水幕张开,将疾速飞行的凌微笼罩在其中。
半数冰凌被水幕卸力,又被其中起伏的波浪一托,便转向去了其他方向,还有不少冰凌穿过水幕,却在水月绫的重重绞杀之下全数化为片片碎屑。
雪崩、冰风、极寒……随着凌微前进,各式各样的攻击更为猛烈。但奇异的是,她却并未感到灵力消耗,反而感觉自己所能调动的灵气越来越多。
“前面有个黑色的洞口!”不知过了多久,凌微终于发现这雪原上一点不同的颜色。
“吼!”追着凌微的一条冰雪聚成的巨龙发出一声咆哮,却始终无法追到前面之人的背影。
而雪龙面前细小如尘芥的凌微正在轻巧滑行,在寒风低沉的嘶鸣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
如同飞鸟调整羽翼的角度,她身姿微微斜倾,划出一道优雅的流线,贴地掠过又一座雪丘顶端,在寒冷的风雪中发出破空之声。
见雪龙越聚越大,就要追上自己,她右手往后投出一道灵光,身体如同乳燕投林,又如利箭离弦,朝前冲入了黑黢黢的洞口,毫无留恋地将那些炸开的冰雪甩在了身后。
“这就是第一重试炼么?有点意思。不过只是这种程度,还拦不住我。”
凌微穿过长长的甬道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与初入塔时一般无二的大厅,面前又出现两条一模一样的岔路。
若非依稀能看到其中的蕈菌排列略有不同,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回到过去了。
有了先前的教训,凌微这次把储物袋里阵盘、丹药各拿出一些塞在袖子里。
“这次继续选右边吧。”在洞口面前,她没有犹豫,随意选择了一条。
可是接下来两重试炼却是一关画符,一关布阵。她花费数月,顺利通过,并没有用上先前的准备。
直到第四关,凌微重新走到甬道尽头,再次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凌微仰头看着眼前巍峨巨大的的青色棋盘,棋盘之上云气氤氲,看不分明的黑白二色棋子,一脸疑惑。
“莫非是要下棋?可是它们这动起来的样子,不像是要我帮忙啊……”她看着棋盘之上黑白二色的棋子迅速移动,自动地相互厮杀起来,不过片刻,黑棋便陷入死局。
“等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凌微看得入迷,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棋盘早已消失,而她发现自己法力全失,正倒在一处荒山之上。再一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凌微作为一块石头,见证了万物变迁。这块石头周围的伙伴们有和它一样的或灰或黑的石头,也有更为珍贵的玉石、宝矿。这些玉石和宝矿闪闪发光,奈何总是刚一成形,就被人挖走。
等凌微下次再见它们,这些玉石宝矿多半已经按人类审美被切割雕琢得面目全非,挂在某个前来游玩的贵族身上,再也不见当初天质自然的样子了。
可是身为石头,寿命也有尽头。不知过了多少万年,随着一道海潮拍来,凌微化作粉尘,重新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次睁眼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毛毛虫。
毛毛虫每日清晨醒来,寻找鲜嫩可以食用的草叶,遇到雨天就躲在树叶下,淋得湿透。
它懵懵懂懂,除了看到蝴蝶的时候会呆愣片刻,其余时候不是在爬行,就是在吃草叶或者睡觉。
毛毛虫渐渐长大,变得格外肥美。就在它感到自己将要化茧的前一天,一只长尾山雀经过,一口就把它吞进了肚子,它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第三世,或许是老天慈悲,凌微没有再做一只毛毛虫,而是变成了一只翠鸟。
身为翠鸟的凌微羽毛鲜亮,色泽艳丽,虽然体型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天生猎手。每次看见湖中涟漪出现,它就会迅速地一头扎入水中将小鱼或者小虾钓出来。
它对自己的捕食手段颇为得意,每日吃下的食物都将肚子胀得圆滚滚,除了歌喉不如同族,总被嘲笑之外,没有其他的烦恼。
可是有一天,它遇上了最爱的小银鱼,吃得太饱,被一张大网捕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它已经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金丝笼中,笼中的食盒不仅有各色谷物,还有新鲜的小鱼小虾。
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孩趴在金丝笼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翠鸟,“小翠鸟,你长得可真好看。可是你为什么不吃饭呢?我娘说,不吃饭的话,是会饿死的!”
翠鸟木然地看了小孩一眼,对脚下的鱼虾视若无睹。它扇动翅膀,一次又一次,拼命想冲出笼外,最后却是遍体鳞伤。五天之后的清晨,小孩在金丝笼底发现了翠鸟的尸体。
第四世,凌微在电闪雷鸣之中与几位姊妹一道降生,变成了一只凡界的虎崽。虎崽小时候无忧无虑,爱打爱闹。
后来虎崽长大了,被母亲赶出去独自谋生。机缘巧合之下,它在一处大妖遗骸旁得了修炼的法门,想要聚灵成妖。
可是在妖气即将成形的时候,它进阶失败,在反噬之中陨落。一道天雷降下,它脑海中最后的场景,竟与它刚刚降生睁开眼睛时那样相似。
在轮回之中,无数灵魂消散,又被重新孕育。随着一声啼哭,一名女婴从母亲腹中诞下,被取名五丫。
五丫出生时正逢饥荒,家中没有余粮,只得靠着一口米汤活下来。刚刚长到会说话的时候,父母为了活命,将口粮全给了渐渐长大的兄姐,只得将最小的四姐和她饿死。
到第六世,凌微的日子终于好了起来。这一次她生为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及笄后便被家人直接送入深宫,做了宫妃。
她多想回去外面的世界,可是在后宫中等啊等,等了许久,最终也没有见到皇帝,却等到了皇城被叛军攻破的消息。城破之时,末代皇帝焚烧宫城,下令让所有嫔妃殉国,之后便自杀了。
第七世,凌微生在一个公卿之家,十岁之时,却遭满门抄斩。她为了在乱世中自保,不得已女扮男装,流亡邻国,做了一个小兵,却在战争中惨遭失利。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滚滚沙尘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她的身前。
“我是谁?我还活着?这是……这是哪里?”凌微感到头上一阵钝痛,脑中嗡嗡作响,一阵恍惚。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左手扶正头上歪斜的头盔,右手却摸到一具犹带温热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试炼塔(二) 胜者生,败
“救……救我……”地上的小兵发出微弱的声音。随着一摊鲜血从腹部不断涌出, 他的气息越来越轻。
“呜——”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凌微将地上小兵黯淡下去的双眼合上,在烟尘中慢慢爬了起来,眯眼看向来人。
骑马的队正吼道:“起来!还爬得起来的, 随我一起撤退!越国人的增援就要来了!卫七,童光, 你们两个还在等着老子来扶吗!”
“哦, 我想起来了, 我叫卫七, 现在是雍国的一名小兵……”凌微终于慢慢想起过去的事情,可是或许是先前磕到脑袋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雍国的杂种!去死吧!”队正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尘土飞扬的地上暴起, 弯刀眼看就要砍中队正的侧脊背, 凌微的肌肉记忆骤然苏醒。
她完全遵从身体本能,将腰间的匕首全力掷出, 竟正中那越国兵的咽喉, 一蓬血花在空中溅出三尺,连自己都惊异于这一下的准头。
“卫七,好样的!”队正翁浩死里逃生,脸上却毫无劫后余生的异色,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再平常不过。
他哈哈大笑, 将凌微一提, 放在了自己身后,脚下一夹马背,便带着她奔回了大营。
“前锋营翁浩、铁成,你们带领的第十三、十四小队此次作战不利,竟还有脸回来!来人呐, 将这些败军之将,全都拖出去斩首!”
“常将军,使不得!我军士气本就不足,兵力又不足,怎可临阵斩将,求将军收回成命——”一名文官见常由下令,连忙跪下恳求。
“哦,还有你这个书记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还在为这些废物求情,一并拖出去斩了!”
“常将军!常将军——”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
随着三颗人头落地,常由心头的火气终于消去些许,道:“不过没有队正,也不行。”
他环顾一周,看到一群或战战兢兢,或怒目而视的士兵中,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凌微,手指一点:“第十二、十三小队剩余人合并,你,日后就是新的队正!”
*
“报!前方出现越国三百轻骑兵,对方兵分两路,向我大营奇袭而来!”
“报!越国骑兵离我大营还有十里!”
“诸位,按咱们先前准备好的,烧!是生是死,就看今夜!”凌微挥刀向前。
常由的军帐早已人去帐空,不知道是否临阵脱逃。如今人心惶惶,凌微作为唯一一个活着的队正,只得破釜沉舟,指挥剩下的人将还来得及未吃完的粮草浸满火油,驱赶马拉着板车从高坡切入敌阵。
“哈哈,雍国的懦夫莫不是怕了咱们,直接投降给咱们送粮草来了吧!”一名越国骑兵看到远处残破的大营嘲笑道。
正当他准备走近一看究竟时,随着“嗖嗖”几声响,数道火箭从山坡后方飞出,瞬间点燃粮草车。
冲天的火光照亮夜色,受惊的战马四散惊逃,骑兵的战阵被几辆马车迅速冲散。
“他们分散了!随我杀!”凌微带着小队从山坡之上现身,俯冲而下。
“杀!”
*
边关营帐中,凌微拿起从主账中搜刮来的兵书,点着烛火,彻夜长读。不知为何,几个月以来,每每合卷入梦,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副巨大的棋盘,挥之不去。
王宫之中,监军令伏跪于地,向雍王禀报道:“王上,卫七此人带领不足两百人的小队歼灭敌军四百,缴获战马二十六匹,为我等守关赢得数日喘息之机。待三日后援军到达,我大雍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跪在一旁的常由听到卫七的名字,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是……是啊,王上,此人是我一手提拔,正是因为相信他的才能,臣才放心夙夜赶回,只为守卫在王上身边。”
常由身为主将,临阵脱逃回了雍都,虽然留得一命,却被御史弹劾。虽然在王后妹妹的求情之下未被斩首,但官眼看是做不成了。
他本想安稳些时日,后续再找机会起复,眼下的捷报却让他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哦?既如此,常卿官复原职,那个谁,卫八是吧?让其升任前锋营都尉,务必协助边关守军,助寡人挡住越国人!”
“王上,是卫七……是!臣领命!”
*
“我大雍与蛮越相争已久,此战伐越,只……只许胜,不许败!”常由缩在帐中,瑟瑟发抖,却还是发出军令。他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年为何被富贵迷了眼,没有告老还乡,如今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这一战他们只有三万,对方却有八万大军,早已无力回天。可是现在他要是临阵脱逃,那些早就仇视自己的士兵们恐怕会先一步上来砍了他……
常由几番思索,走到账外,拍了拍三年内凭借几场小型交战升任副将的凌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此战若败,你的女子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他居然发现了……”凌微顾不上肩上还未愈合的伤被牵扯,心头重重下沉。她盯着常由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心中按捺已久的杀机却露出头来。
……
“前锋营,变阵!破军营,绕后!”凌微带队奔袭在前,发出指令。随着最后一批弓箭手退后,对方的重骑兵开始冲锋,而随着传令官旗语变化,她身后的士兵们撒出铁蒺藜。
片刻之后,看似毫无规律的混战之中,雍国的军队竟然已经悄然完成了楔形变阵,已然撕开越军侧翼。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凌微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彻夜研读的兵书图卷。
越军侧翼损失小半,可是,对方人数超过雍军一倍,仍然有大部分骑兵冲了上来。
“前锋营,鹤翼阵型,且战且退!”凌微突然下令,传令官旗语翻飞,原本聚集冲锋的阵型从正中分流,如同玄鹤展开双翼,竟主动让出了中央阵地。
越军主将见对方已有退意,猛然冲锋过猛,收不住势,一下子扎进了雍军阵地之中。
“变阵,潜龙出水!”
雍军阵地后方埋伏的弓箭手蹲起身来,万箭齐发,预先铺下的绊马索被突然拉起,越军骑兵已经人仰马翻,而后方的步兵尚未跟上,已经被凌微率领的前锋营截断。
“很好,合兵,放弃右翼,围歼他们的中军!”第一排步兵倒下,凌微并不恋战,打了个回马枪,与后方的破军营和云甲营合击。
高坡之上,她弯弓搭箭,瞄准了身陷重围的越军主将旁边的一名文弱小将,一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公子!”越军主将大惊失色,想要回身救援,却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王上最宠爱的公子倒下,却忽略了身后长刀砍来时一闪而过的寒光。
是役,卫七带领三万雍军,大破八万敌军,消息传回雍都,全国震动。因主将常由被流矢射中,不慎殒命,卫七代领三军主将,一时煊赫无两。
*
朝会之上,雍王召出凌微,在众大臣面前问道:“卫卿,你为我雍国解此围,大破越军,他们元气大伤,想必十年之内,无法再对抗于我们了。寡人赐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趁着我们与越国开战,北边的燕国对边境曾多番袭扰。蕞尔小国,癣疥之疾,不足为惧,为我北境安宁,卿可愿率三军,为寡人犁庭扫穴乎?”
凌微沉默片刻,上前一礼,答道:“臣以为,蒙王上庇佑,今我军大败越国,燕国闻大雍赫赫之威,安敢复窥我疆域?”好不容易赢得国家太平,她心中并不愿再起战火。
“哦?卿的意思是,寡人如此厚待于你,你却不愿为吾效力?”雍王面色一沉,盯着凌微。
凌微想说战事耗费国力,此时正宜与民休养生息,可是看着随自己征战的同僚眼中渴望的神色,雍王压迫的眼神,和大臣之中议论自己不敬君上的窃窃私语,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来。
“臣绝无此意,谢王上恩赏,愿为大雍效死,领命灭燕。”
*
三年之后,又是三年,凌微终于灭燕归来,得封上将军,在雍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无两。五年之后,雍王驾崩,凌微辅佐太子继位,封大司马。
天上大雪纷飞,凌微走在宽阔的宫道上,裹着毛皮大氅不住咳嗽。一位内廷属官连忙上前,对身后的几个随从道:“王上有旨,大司马入宫可乘肩舆,入殿不必跪拜。你们几个,还不请大司马上座!”
“咳、咳,不必了。”凌微止住咳嗽,面色泛起不祥的潮红,却对着几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小侍从轻轻笑道。
“这……请让小臣为您打一把伞吧!”内廷属官面色犹疑,只得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把伞,打在凌微头上。
“听闻宫中的人说大司马为人专横跋扈,怎么现下看来,倒比宫中那几位和蔼多了……”几个小侍从看着凌微走远,偷偷嘀咕起来。
“你懂什么,我听说上回朝会,王上想要发兵郑国,大司马当场就把脸拉了下来,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支持王上的想法。我看如今我们这位王上,也就是个空架子喽。不过听闻大司马出身贫寒,或许正因为此,才从不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不像王上,动不动就把人拖出去杖责……”
“哦?看来你们对寡人颇有不满呐。”一道身影从树丛之后缓步走出,众人一见之下,面如土色,只得跪地求饶。
“拖下去,斩了!”年轻的雍王面色阴郁,眯眼看着远处的宫殿,又突然笑了起来。
“童卿,我听说雍国上下只知大司马,而不知寡人,你与他同袍多年,对此如何看啊?”
“王上,”正在一旁随侍的童光连忙跪下,“大司马把持朝政,行事专横,如今又要变法,对一手提拔他的先王可谓是大不敬!臣斗胆谏言,应除去此人,以正朝纲,还政于王上!”
“你放肆!”雍王狠狠踹了童光一脚,“大司马劳苦功高,为雍国立下汗马功劳。本王与他的关系,岂是你这样的小人可以挑拨的!”
“是,王上教训得是!臣日后一定警醒自身,绝不在王上面前口出妄言!”童光连连磕头,看着雍王拂袖远去,却并未惩罚自己,嘴角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
“大将军,听说王上要与越国议和结盟,共击郑国,将军您……”一旁煎药的童子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如今寒冬腊月,将军本该静养休息,可是为了变法之事,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一连接见了十几位各地官员了解情况,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咳、咳,连你也知道了么?”凌微狠狠咳嗽几下,好不容易停下来,却对着童子轻轻笑了起来。
到如今,她大权在握,再不用担心睡到一半听到敌军进犯的消息。每日美食美酒,享之不尽,雍国万民无人不知晓她的名字,可谓荣耀无极。可是她竟然感到莫名的空虚倦怠,总觉得这并非她想要追求的生活。
“可是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追求的呢?权势、名望、钱财,不过如此。即便是一步之遥的皇位,我看也没什么意思。”凌微摸着自己的心口,感到万分茫然,“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新上任的雍王看她不顺眼,她早就知道。他近年来发展了些许自己的势力,她也知道。
可是一方面身居高位已久,认为凭这些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另一方面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命不久矣,对这一切莫名生出厌倦之心,凌微冷眼旁观,竟并未有任何动作。
此次为了越国结盟一事,二人僵持不下,可是到头来,大家总会知道她是对的。
“将军,王上派侍者来,请将军进宫一叙,说是先前失言,想向将军表达歉意。”一名侍女走近禀报,后面的人抬来了几箱金银珠宝。
“哦?既如此,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凌微离开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将军,你的药!”童子追上来,将煎好的药递给她,凌微却摇摇头,“阿云,小马,你们离家已久,我允你们三月的探亲假,去吧。”
到宫中后,凌微坐了下来,却久久不见雍王前来。她刚刚站起身,一名内廷侍者低头走了进来。他抬头之际,一道寒光闪现,就要刺入凌微胸腹,而凌微腰间的匕首已先一步将他的咽喉割破。
“将军,听说王上召我们有事——”童光此时正从外面进来,见到室内情形面色骤变,“怎会有刺客!”
凌微看到信任的同袍兼下属,正要问话,童光却趁她放松防备之际,从背后一剑洞穿了她的身体。顷刻间,殷红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青石地板上。
童光一击得手,收剑回鞘,神色晦暗不明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凌微,眼神似恨似悲,似喜似悯:“将军,我奉王上之命,有旨意宣读与你。”
“旨意?”凌微一愣,接着却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几不成声,“原来,咳咳,原来还是到了这一天啊,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下手的竟是你。
当年一起征战的同袍死的死,伤的伤,唯一剩下的童光是她最好的战友,也是最得她信任的手下。她想过许多种自己的死法,可是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是死于他的背叛。
童光垂下眼帘,避开与凌微对视的目光,展开手中的诏书。
“惟廿四年季冬,雍王诏上将军卫七:昔尔以伐越灭燕之劳,擢授棘门之戟。后承先王恩赐,加封上将军,本宜戮力王事,然尔外托强邦之名,内怀枭獍之心。宣城之战,前私害主帅国舅常由,擅杀越公子召,后心念故国,阴结郑使,结党营私,臣窃君器,赐尔自裁,罪止汝身。”
随着血液的流失,凌微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灵魂却仿佛渐渐轻盈起来。
她沉疴难愈,命不久矣,走到这一步,到底是早有预料,还是浑然不觉,已经不重要了。
弥留之际,她却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彻夜苦读的兵书:“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一切荣耀、权柄、名望,皆是镜花水月,不过是樊笼而已。世事无常,命运无定,只有天地万物,宇宙星辰,才是永恒。
萦绕梦中的棋盘的幻象重现在眼前,她终于想起,原来自己不叫卫七,而叫凌微,想起自己似真若幻的前六世,想起自己本来是一名修士。
当凌微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试炼塔熟悉的大殿之中。
“我经历的一切……是真的么?还是幻境?”凌微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空空如也的双手,恍然如梦。
“是真是假,又有何不同呢?”她听到一个声音响起。这声线不似先前入塔时的女声,倒像一个小孩。
“你是谁?”凌微问道。过了半晌,却再无回音。
“是啊,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又有什么不同呢?虚与实,幻与真,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我认为它发生过,那么它对我来说就是真实,反之亦如是。”她若有所悟,看着眼前的岔道,并未继续向前,反而在大殿中静修起来。
塔灵看着凌微陷入悟道之中,并不意外,想起她这一关的经历,却颇为唏嘘地摇了摇头,“接连七世死于非命,这样的运道,还真是少见……”
此次入塔的试炼者中,除了先前那个姓封的剑修小子,还没有比这女修更倒霉的。
这一关名为轮回,需要试炼者在轮回之中找回自我本心。正常情况下每过一世,试炼者能找回本心超脱出来的机会就减小一分,久而久之就很容易沉溺在无尽的轮回之中,化为试炼塔的养料。
塔灵虽为器灵,有爱才之心,却也无法更改试炼塔严苛的规则。它本来正在遗憾,却没想到这个试炼者在第七世破关而出,竟是在死亡之时回归本心。
一月之后,凌微从悟道中醒来。她的修为并无变化,可是她感觉灵台之上仿佛有一层尘埃被拂去,自己心中的道又清晰了一分。
“这试炼塔不愧是修仙盛世的遗留,还真是奇妙。”凌微怀着好奇和忐忑,走向了下一个岔路口。
相比七世轮回,接下来的两关并没有太过出乎意料,一关是和一群傀儡对战,另一关是和其余一些仍在塔中的修士进行团体混战。凌微身上受伤不少,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重新回到大殿中后,凌微服下几枚回春丹,靠在墙边休息片刻,却又听到了之前那一道小孩的嗓音:“你已连过六关,超过八成入塔的修士。若你现在出塔,也可以得到来自试炼塔的一份奖励。若要继续,则只有通过第九重试炼才能获得奖励。接下来的试炼将会更加凶险,请阁下根据自己的实力做出明智的选择。”
凌微看着着高高的穹顶,好奇问道:“你是这试炼塔的器灵么?”听闻只有天阶法器才有可能生出器灵来,此前她还从未见过有器灵的法器。
那道声音仍旧没有回答,重新沉默了下来。凌微并未在意,打坐片刻,感到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舒展一番身体,径直向对面漆黑幽深的洞口走去。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岔路,只有一条路了。
“此关,试炼塔将会随机挑选与你修为相当的修士与你对战。胜者生,败者死!”那个小孩的嗓音重新出现。
凌微心中一紧,“生死斗?”这与上一轮混战后败者出塔不同,是真的生死决斗。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自信同阶之下,罕有敌手,可是要她杀死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修士,却是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原则。
若是此刻已入绝境,你死我活,她自不会手软,但只为了试炼的奖励,还不至于此。
凌微犹豫许久,几番权衡,终究下定决心,“这位……这位前辈,”不知道是不是器灵,叫前辈总没错,“我不愿无故杀死与我没有因果的修士,若是如此,我请求退出试炼。”
凌微对着空气恭敬行礼,行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塔中如今倒是有一位与我大有因果的修士。不知这一关,可否指定对手?”
自凌微进塔后对她有几分关注的塔灵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愣了一愣,在云鹤道尊留下的规则玉简中翻找片刻,终于找到了生死斗相关的规则。
塔灵觉得有些新奇。数千年来因为怯战而主动退出试炼的人多,可是因为不想杀一名陌生人而退出的,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出塔后,大多早早陨落,可是活下来的,后来都各有所成。
“指定对手?可以,但是为了保证相对公平,指定的前提是对方的修为必须高于你,且打斗时你们所有的法器和辅助手段都可以使用,你可要想好了。”
凌微点点头,“我接受。我所指定的对手,名为梅雪,化名可能为明夷。你可能找到此人?”
梅雪在金丹中期,正好比她如今的修为高一小阶。若能在此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岂非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