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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微没有听到回答,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充满白雾的空旷之地。

她感觉有一道透明的涟漪掠过白雾之中,接着对面便出现一个人。

塔灵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布:“试炼开始,胜者生,败者死!”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感觉现在的文名有点小白,之后可能会改成《朝仙阙》,大家到时候不要迷路嗷~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

第146章 试炼塔(三) 唯有杀死她

梅雪感觉自己前一刻明明还在岔路中行走, 还没走到尽头,下一刻就被莫名传送到了一处新的地方,还听到了一道从穹顶传来的声音。

“胜者生, 败者死?这是……生死斗?”

她不知道为何进入这一关试炼的流程与先前不同,神情莫名紧绷起来, 随时准备召唤出本命法器。

就在梅雪严阵以待之时, 眼前的白雾之中有一人缓步走来。她黑发白衣, 眼神平静无波, 手中一条月白长绫,看上去并非以攻击见长的法器。

“道友这条长绫法器很是眼熟……等等,你——你是凌微?”梅雪眯起眼睛, “你怎么会是金丹初期, 莫非你先前隐藏了实力?”

凌微改换了面容和修为, 可是她还是从水月绫迅速认出了这个从自己手中逃走的小辈。

“不,不可能, 那日我看得明明白白, 你明明就是筑基……你竟在逃跑之后结丹了?!”

梅雪心中惊疑,当日凌微身受重伤,虽然最后关头莫名消失,但是她觉得以对方当时奄奄一息的状态,在危机四伏的万古森林中必死无疑。

后来沧流商会的人在外四处打听, 没有找到任何凌微的踪迹, 也间接验证了她的想法。可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今日自己竟会在试炼塔中遇到已经结丹的凌微!

“不过你结丹了又如何?论修为,论斗法经验,你都绝无可能胜过我。你没死也好,杀死我徒儿,又灭我门派, 今日在这里遇见你,何尝不是上天眷顾,今日就以你的金丹,来祭炼我新成的本命法器!”

梅雪面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一丝冰冷的讽笑浮上唇角。七年过去,凌微大难不死结成金丹固然令人惊异,但她也并非原地踏步。

她在空中前踏一步,一座火红莲台从她的脚底浮现,衬得她的面容格外艳丽。

七年前的行动,梅雪双管齐下,虽然没能杀死贺星回,受到好一顿责罚,但是对桓瑜下手成功,到底也从组织中获得了一些资源,这才在去年初步炼制完成了这件本命法器。

对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本命法器就是自身所修道法的载体。相比普通法器,本命法器与修士神魂相连,心意相通。

它不仅仅一件施法工具,更像修士多出来的一个器官,心念一动,灵力瞬发,能完美承载大道感悟,以几何倍数加强修士的独门道法,作用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相对应的,普通法器的损毁,对于修士来说并不会直接造成伤害,然而若本命法器受到严重损害,修士也会一并遭受神魂重创与道基损伤,甚至修为境界都会倒退。

梅雪看向凌微,仇恨之余,她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蛇一般窜了出来。

当年若非太虚宗的人,她不会结丹失败。第二次结丹,她花费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苦,凭什么这个玄水阁的鼠辈能如此轻松地就结丹!

面对梅雪的讽笑,凌微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墨黑瞳孔却深不见底,仿佛暴风雨前的深海,紧握水月绫的指节泛白。

二十二年前,地牢里被活活炼成丹药的半妖,还有一夜之间被灭门的玄水阁,她从未忘记。

七年前,自己被梅雪踩在脚下,几近濒死,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和她打嘴仗的。

凌微死死盯着梅雪,只觉得有一簇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唯有杀死此人才能平息。

“胜者生,败者死……”那道声音言犹在耳。这样好的机会,梅雪想逃也无处可去。即便这一场不是生死斗,她也要梅雪今日殒命于此!

凌微没有半分犹豫,脚下步伐一晃,如同一只轻巧的雨燕,闪身斜飞掠向梅雪,在白雾中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影子,同时手腕翻转,水月绫从手中暴射而出。

就在此时,周围充满白雾的空间一变,转眼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绿洲。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要求死了。”梅雪眸光一闪,没想到凌微丝毫不惧境界差异,主动进攻。但是刀口舔血这么多年,她也并不托大,立即向脚下莲台注入海量灵力。

那莲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花瓣如同活物般微微开合,连周围的雾气都被这热度灼烧得扭曲起来。

像是与梅雪强横的火系灵力呼应,试炼塔中的场景再变,转瞬又变成了黑夜之中的火山熔岩。

凌微无视身周急剧上升的温度,一道影子从梅雪身侧鬼魅般显现。水月绫如灵蛇探头,带着冰寒之气拂过灼热的莲台,来势毫无声息,带着轻柔却诡异的力道,瞬间卷向莲台底座。

“呲——”

极致的寒冷与极致的灼热相遇,发出刺耳的尖锐爆鸣,连空气扭曲都扭曲了一瞬。

梅雪袖袍一挥,五指虚张,莲台轻震,上面的七叶莲瓣骤然亮起灵光,脱离莲座,化作七道炽烈的红色流光凌空飞射,分别击向凌微所有的虚影的同时,巧妙地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想要逼她真身显形。

果然,五道身影中,有两道躲闪不及,被迅疾破空的莲瓣穿透,在时而迸发的熔岩之上化为白雾溃散。还有三道分别使出不同法术,击向剩下几枚莲瓣。

“雕虫小技!”梅雪哂笑一声,双手掐诀,莲瓣上燃起熊熊火焰,数以千计的火针如漫天暴雨般骤然撒出,疾如星陨,划破茫茫无际的黑暗,向凌微的身影笼罩而去。

在这般大范围的攻势之下,凌微的左右两道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急雨打破,泛起弯曲的涟漪,与中间身影合而为一。

二人过招越来越快,消耗的灵力也越来越多,转眼间试炼塔空间环境又变开始变化,从高空云层,转瞬变成无际森林。

随着环境变化,凌微出手飘忽不定,上一招是森林之中,绯红花雨飘飞将火焰推开,下一招又变成了雪山之上,洁白雪花如刃向梅雪绞杀而去。

任是梅雪火针、莲瓣去势劲疾,在凌微柔韧变幻,时隐时现的对招之下,竟难有着力之处。

梅雪哼笑一声,不以为意,攻势更加猛烈。几番波折,她终于逼得凌微真身显露,心中大定,“想消耗我的灵力?太天真了!”

此时凌微再次变招,对面的落叶与雪花飞速旋转,如同龙卷风般聚集一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梅雪席卷而来。

梅雪见凌微攻势迅疾,飘飞而起,并未继续与之正面对抗,闪身疾退的同时双手掐诀,手印翻飞。

“嗡——”

随着法诀打出,她脚下莲台华光大放,数朵火莲虚影环绕着她身周,转眼燃起炽烈的明焰,在正午的日光下爆炸出赤红波纹,向凌微的方向辐射荡开,连空气都模糊起来。

而试炼塔的环境此时正是沙漠之上,暴烈的火灵气激起沙尘漫天,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无死角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凌微一时间完全无法凭借身法闪避。

“嘭!”她的身影被这如同排山倒海的波纹冲击,被狠狠掀翻开来,倒飞出去,落地时单膝半跪,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才稳住晃动的身形,衣摆的一角已经被烧得焦黑。

另一边,梅雪也不好受。这一击催动初炼成的本命法器核心,耗去近半灵力,使得她经脉中气血翻腾。她五指成爪一抓,在外的莲瓣“唰”地一声被收回莲台,其上赤红的火焰黯淡了两分。

她一边回复灵力,一边死死盯着对面微微喘息的凌微。

这一招使出,梅雪本以为对方不死也得重伤,没有想到凌微竟然还有余力。

而事实上,凌微此时的灵力已经耗去大半。不是因为先前斗法,而是因为她暗中使用聚魂金将半数灵力化为神识之力,观察着周围环境变化时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向塔灵提出与梅雪决斗的要求时,并未料到梅雪已有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在手,梅雪法术的威力与七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二人一打照面,凌微便知自己若要取胜,必须小心应对,一上来并未出全力,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消耗对方的灵力。

梅雪没有继续与她缠斗,而是使出核心法术,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如今凌微初入金丹,神识强度堪比普通金丹后期的修士,而梅雪是金丹中期修为,若直接通过神识法术进入对方的识海屏障,神识会削弱一层。也就是说,在神识强度上,她并没有绝对优势。

凭借她对神识法术的操控,这一策略的胜负之数大约在六四开。可是她要的是梅雪百分百的死亡,六成可能,还远远不够!

二人身周沙尘落下,而凌微时刻关注外界的神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试炼塔中环境已经在悄然向下一个场景转变。

“我的机会来了!”凌微感到脚下出现一丝微不可觉的水汽,丹田中的功法运转加快,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聚集。

她脚底轻点,无声纵跃,重新化出三道虚影。先前虚身悄然布下的隐匿阵旗与阵眼引动天地灵气,地面阵法符纹骤然亮起。

“心若虚谷,纳百川之魄,意如寒渊,引星月之辉。灵随神转,敛潮汐之力,蛰龙在渊,起沧海惊涛——”

凌微默念法诀,体内灵力汹涌,混沌源水和九幽寒冰之力以她为圆心骤然扩散开来。阵阵潮汐之声仿佛从遥远的天外响起。

而此时试炼塔环境转换完成,沙漠上的日光骤然消失。夜空之下,凌微的灵力与玄黑的海潮共振呼应,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天地之力,向梅雪悍然拍去。

作者有话说:

凌微:对敌人谦卑,抱歉,我不会。

码这章的时候单曲循环周董的《龙战骑士》,写得热血沸腾,中二之魂熊熊燃烧哈哈

第147章 试炼塔(四) 第一次隐隐

梅雪感到周围天地灵力的变化, 心头一沉:“阴险小辈,你何时布下了阵法!”

她顾不得节省灵力,将大半灵力转换为护罩, 牢牢罩住自己,又用剩余灵力催动本命法器, 想要对抗这潮汐之力。

可是梅雪用尽全力, 全身青筋暴起, 也只将第一波潮水阻住半息, 而接下来的海潮绵延不断,一浪高过一浪。深海倒卷如山倾一般无可阻挡,带着浩瀚磅礴的压力轰然拍下!

梅雪心神巨震, 喉头一阵腥甜, 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在这无匹的惊涛之下被碾碎。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喉咙之中发出咯咯的响声,可是她的丹田还在聚集灵力, 想要修复伤势。

“你、不过, 运气……”梅雪双目渐渐涣散,却仍然不肯放弃。

“噼啪……”她全身经脉在这重若山岳般的压力之下寸寸爆裂,就在金丹碎裂的同时,她将火红莲台掷出,只想用最后的力量自爆本命法器, 与这该死的鼠辈同归于尽。

“轰!”

莲台爆炸的那一刻, 瞬间释放的灵力穿透了凌微的身影,梅雪鲜血不断涌出的嘴角露出一丝讽笑,可是转眼间就化作惊骇:“你——”

只见凌微的身影在灵力冲击下变成光点消散于无形,随着一圈涟漪荡开,另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梅雪身后如幽灵般显现, 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中一步踏出。

她的声音低沉阴冷,“我既然存了必须杀你的决心,岂会如此大意?”

夜空下,凌微如一片薄薄的轻羽由海面飘起,眼中幽蓝光晕闪过。

层层叠叠的海浪中,梅雪瞳孔放大,透过深邃的潮汐,她恍惚间窥见无数星光,星光映出她灵魂的倒影。那影子在空旷虚无的地方飘荡。

“好冷……”

梅雪感到自己头脑一片混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又或者是晦涩不明的絮语中,她看见了一只空洞的、失明的,没有颜色的眼睛。

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梅雪的识海渐渐湮灭,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就此沉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

“哒,哒。”地面的水泽泛起阵阵涟漪。重新恢复成白茫茫一片的试炼塔空间中,凌微的脚步在梅雪的尸体旁停了下来。

她面上毫无胜利的得意,只淡淡看了一眼梅雪的尸体和脸上不甘的表情。

“呵,运气?有人说,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可是实力,同样是运气的一部分。若非早有准备,又如何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运气?”

一道亮芒从凌微的指尖飞出,挑起梅雪的储物袋。她五指朝空中轻轻一抓,地上的尸体被冻结成冰,转瞬又碎裂成冰晶粉尘,飘散无踪。

紧接着,试炼塔空间再次变化,凌微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大殿之中。

凌微平静地在大殿中央坐下,开始回复灵力,对丹田中的露露道:“第七层试炼过了!后面还有两层。露露,方才多谢你的灵力。”

刚才最后那一道法术是她进阶金丹期后,结合幻灵诀功法特性和先前在梦虚镜虚无空间中的领悟出的道法,她取名为湮灭术。

先前的神识刃、神识刺或是神识幻术,俱是通过自己的神识对抗或影响对方的神识,以硬碰硬。

而这这新的法术则是使对方的神识在虚无空间中湮灭,从根本上抹消对方神识的存在。此法威力虽大,但对神识消耗着实不小。

若不是有露露作为凌微额外的灵力来源,以及聚魂金作为灵力与神识之力的转换器,她也无法在最后关头使出那一招。

“主人,窝好高兴,咱们终于解决了这个可恶的敌人!”露露在凌微丹田中摇头晃脑,激动地上下窜动,“不过刚刚有一瞬间主人的气息好可怕,露露感觉自己要消失不见了……”

“没事,露露,我们现在出来了,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凌微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自己灵台一阵恍惚,可是那感觉转瞬即逝,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主人,怎么啦?”露露问道。

“没什么。”凌微摇摇头,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神识消耗过大的后遗症。她不想让露露过分担心,让它休息去了。

“对了,梅雪的储物袋……”她拿起身边的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倒了出来。

“灵丹不错,青铜盾,长枪,短匕,灵珠……这把剑也不错……没了?”凌微对着面前的丹药和法器,心中有些失望。

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金丹修士的储物袋,没想到梅雪的身家只有这么一点,难怪她之前追杀自己的时候那么垂涎自己的水月绫。

“咦,还有一块令牌?”凌微的神识不死心地在储物袋中扫荡,却只发现了一块玉珏。这玉珏材质一看就是大路货,可是上面的图案却让她有些在意。

“这星象是东方青龙七星宿中的心宿。刻着星宿的玉珏……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指尖轻敲地面,若有所思。

“对了,当年在琅城,和骆婉勾结的星枢会,他们的玉珏上镂刻的图案不就是东方七宿中的角宿么?心宿和角宿,一个在中洲,一个在东洲。是单纯巧合,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现有的信息太少,凌微想不明白,并未继续纠结于此事,“算了,等出去之后,还是交给沧流商会的人去查吧。”

她将地上的东西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暗手,满意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把梅雪的储物袋烧成灰。

“不过说起来,梅雪那件本命法器还真是不错,境界不变的情况下,她的法术威力起码翻倍。如果七年前她就有本命法器在手,我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看来是时候想一想我自己的本命法器……”

一个月后,凌微恢复了大半灵力,身上的伤也修复得差不多。她看向面前的岔道,随意选了一条,再次走了进去。

“这是……镜面组成的回廊?”凌微脚下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出甬道洞口,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骤然提起警惕,就要出手,却发现眼前是无数回旋的镜面,折射出数道自己的影子。

她无声踏入水银般流动的镜面回廊,看着周围一个个自己的镜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回廊的尽头,是一处空旷无顶的大殿,天穹是晦暗的灰色,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行至此处,那些流动的镜面慢慢凝固,而镜光汇聚之处,一道身影慢慢从镜中走了出来。

她白衣墨发,身姿挺拔,眉眼疏冷中带着几分锋利。无论面容还是修为境界,甚至行走时细微的动作,竟然都和凌微一模一样。

只除了她的眼神,比之真正的凌微更为漠然,如同这冰冷的大殿一般,毫无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这……也是我的镜像?”凌微眼底眸光一闪,而那镜像已经悍然出手!

对方的身影飘忽如鬼魅,攻势无形无迹,让人防不胜防。出手的第一招,便是凌微最常用的冰刃。

随着“噗噗”几声破空之声,五把冰刃齐出,一攻一防,剩余三把已经齐齐封锁住凌微后退的最佳路线。

与此同时,全场水灵气聚集,雾气弥漫,镜像已经变成了三道似虚似实的影子,看不出哪一个才是真身。

凌微心中一凛,知道这一场比上一关要棘手得多了。她同样使出九霄幻影身法,侧身轻转,避过飞刀袭来的轨迹,同时神识放开,想要判断出对方真身的所在。

二人试探几招,你来我往,衣袂翩飞,手诀打出的速度不相上下。

凌微的攻势时快时慢,时柔时刚。而对方也毫不逊色,变招衔接行云流水,甚至还借助了周围镜面环境,凝聚出无数片冰晶折射出更多的幻影以扰乱凌微的神识五感。

最开始,凌微还能从容应对,因为对方会的招数,她全都谙熟于心,自然也知道如何才能最快找到破绽。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一丝异样。

“打斗了一柱香,我的灵力已经开始略微下降了。可是对方的灵力却像是仍旧处于满值,出手间完全不需要喘息的余地……”

凌微接着和对方过了几招,心中不妙的感觉应验了。

对面的镜像不仅会的术法与自己一般无二,而且好几次都成功预判了自己的下一步招数。

不但如此,镜像的灵力竟然没有丝毫消耗!这样一来,自己的敌手就是一个永远处于全盛状态的自己!

“我和它对打,就如同知道对方下一手的两个执棋人,对方的所有招数都是透明的。可是我的灵力会消耗,计算会失误,而它更像一个绝对理性、完美版本的我……神识,幻术,道法,我所有的引以为傲的优势,在它面前全都荡然无存!”

入塔这么久,凌微第一次隐隐有了失败的预感。水平相若的两个人过招,不是看谁的声势更大,而是看谁先失误露出破绽。

在它灵力不变,而自己被不断消耗的情况下,最先露出破绽的一定是自己。可是就这么认输出去,她也不甘心!

凌微绞尽脑汁思索着破局之法,一个不察,背上已被划出几道血痕。她手腕轻旋,将一道缠绕而来的水流打散,又化为无数雨滴,以万钧雷霆般的攻势疾速向对面打去。

镜像面色无波,一串手诀迅速打出,铺天盖地的水幕迅速张开,而凌微因为灵力衔接停滞了一瞬,被它在万分之一息间捕捉到了破绽。

凌微感到身后虚影一晃而过,水幕化为潮汐席卷而来。她闷哼一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对方的潮汐术影响,被锁定后牵引在经脉中逆流半拍。

只一息,凌微感到一阵剧痛,双目瞪大,自己的左肩已经被一道冰凌长枪穿透,整个人被钉在了看似水银般平滑流动,实则无比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而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神色漠然地漂浮在半空中。它手中灵力积蓄,灰蒙蒙的天空上雪花飘起,即将发出绝杀一击。

作者有话说:

凌微:终于体会到我的对手们面对我是什么感觉了,但是并不想体会

第148章 试炼塔(五) 最大的敌人

“是进, 还是退?”凌微看着灰蒙蒙的天穹上雪花越聚越多,旋转得越来越快,疾速切割空气发出吱嘎作响的刺耳声音。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 这一击,对方绝不会留手!而此刻她的灵力即将用尽, 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我连我自己都无法超越, 谈何登仙途, 求大道!”凌微身体发凉, 内心却越发滚烫起来。

她紧握双拳,心中发狠,用尽最后的灵力将深深插入体内的冰凌长枪一把拔起甩了出去, 血花溅起染红大片飞雪。

镜像的攻势近在咫尺, 凌微就地一滚, 无数片极锋利的雪花擦过她的腰后、四肢,钉在地面, 又化为水泽, 变为重重锁链就要缠绕上她的脚踝。

她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容如何狼狈,脚尖点过其余飘飞的雪花轻轻借力,重新纵身飞起。而身后冷入骨髓的九幽寒冰之力已经如影随形侵袭而来。

“潮退而涨,月落又升……”凌微丹田之中,灵力不继, 眼看就要重新跌落下去, 但她脚下半分未停,踏雪点水向侧方掠去。果然不出所料,这灵力衰竭之时,又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填补了上来。

此时镜像手诀又变,寒冰之息化为冰龙虚影, 张开狰狞巨嘴在空中游动。面对呼啸而来的冰龙,凌微没有回手,也没有躲闪。

“你是完美的我,但只代表着过去的、定数的我。可是人生的意义,不就在于变化,在于未来的无限可能么?”

她声音沙哑,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再刻意去想接下来的变招,而是只凭借本能移形换位,手腕一转,掌中将身前混乱的灵力轻轻推引。

凌微这一招,毫无章法,无迹可循。对面的镜像似乎卡顿了一瞬,而凌微却感到自己这一刻看见周围的灵气的轨迹,它们欢呼着,雀跃着,流动着,也沉静着。

她闭上双眼,未看自己的变招是否有效,也没有用神识注意对方的出招。此时胜败将决,生死一瞬,她却进入了一种玄妙境界中,蓦然想起那日的浔江。

裴潇那时在绝剑峡无匹的剑气中有所领悟,而她却被那滔滔江流所触动。当日她的修为还在筑基,若有所感,并不明晰,此时那一丝萌芽却终于破土而出,显化而来。

凌微随着识海中观想的场景,低首,抬袖,指尖在空中信手一划,一道白茫茫的江水便自天上倾泻而来,滚滚奔流而去,卷起千层浪涛,一去不复还。

面对悠悠千古,滔滔大浪淘沙,流水奔腾不息,一时的得意,一刻之繁盛,也不过只能随水而逝。

对面那仿佛死亡预兆的寒冰之息,在这平平无奇的水流之中,竟转眼由盛转衰,无奈消散而去。

那镜像凝固不动,如同雕像,凌微仿佛听到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喟叹,睁开眼睛。

只听“咔嚓”一声,它已经碎裂开来,坍塌成一滴滴水银般的凝珠,化作点点银光,消失在平如水镜的地面上。

“结束了……”凌微心中一松,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耗尽的灵力如同涓涓溪流般缓慢回复,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周围的幻境慢慢模糊起来,而那个完美无缺的“自己”已被自己击碎,不复存在。

这是凌微入塔以来最为凶险的一关,修仙之路,不进则退,而这一重试炼,不进则死!

“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原来我的道途不应执着于完美,而是追求向前,超越自我!”

等周围的幻境重新变成熟悉的大殿之时,凌微全身伤痕累累,但她目光湛然有神,显然在试炼中获益匪浅。

“让我自己和自己打,真是要命了。要不是临时悟出新的招式,怕是真要死在自己手上……”凌微想起刚才的经历,当时血气上头,现在才觉出后怕。

这一次,她在大殿中修整了三月有余,才完全恢复过来。

“下面就是第九重,也是最后一重试炼了。让我看看,我能否走到最后,青云留名!”她看着眼前漆黑幽深的甬道,定了定神,向前走去。

凌微出了洞口,一阵冷冽的风呼啸着往她身上扑来。

“这是什么?”

举目远眺,她正处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而面前有一条绳索,连着对面云雾遮掩的地方。

“看这样子,意思是要我过去?”凌微提气纵身,就要直接御空飞过去,却发现自己空有金丹修为,却根本飞不起来,而进入这一关后,她身上所有的法器和储物袋竟然直接消失了。

“怎么回事?”她几番尝试,却仍旧无法御空。

“看来是非得走过去不可了。不过是走高空绳索,我堂堂修士,难道还怕这个不成?”凌微抬起脚,直接就踏了上去。

她丹田之中灵力下沉,脚底牢牢贴在绳索之上。绳索在猛烈的山风之中摇摇晃晃,可是她的身形却十分稳当,没一会就走出了数十丈。

“目前看来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莫非试炼在对面的云雾之中?”凌微嘀咕道。从前面几关来看,试炼塔的考验绝不会这么简单。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低头望去,脚下不再是绳索,而是熔岩,而周围也并非悬崖云雾,而是一片血海。无数人从血海中伸出手来,拼命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一阵带着阴煞之力狂风不知从何处吹起,她心中稍一犹疑,脚下石块边的熔岩迸发得愈加猛烈起来。

一个面目普通平凡的人在海中浮浮沉沉,双目中留下两行鲜血,满怀怨气地说道:“我当初不过是想在你身上得些资材,借以谋生,你为何要杀我?”

“我记得你,你是兴阳城中,我杀的第一个人。”凌微看向他,脚步并未停留半刻,“可是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恶之因由你而起,果自然也由你来担。”

“你我同为半妖,地牢之中,见我们蒙难,你为何不救?”血海之中,一个侧脸长满鳞片的女子带着恨意质问她。

凌微垂下眼帘,“人情有亲疏,人力有穷尽。我当初没有能力救你们,也不愿贸然打草惊蛇送死,反而害了更多包括阿梨在内的半妖的命。我已经尽力,无力救下所有人,我也很遗憾,可是我无愧于心。”

接着她看到了更多人,在秘境中、宗门任务中被她杀死的,也有路途中因她而死的。

那些面容一个接一个显现,如同血海之中生长出来的人面花。玄水阁的同门,离火派的弟子,夏沉舟,葛翠蓉,穆三,吴松,影兽,段图南和跟随他的焚血宗弟子,袁昭,齐容,红牙,梅雪……全都一一被她留在身后。

“我并不认为自己纯然良善,但也从不杀无辜之人。我之道途,不求洁白无瑕,只求无愧于心!”

凌微步履不停,一路往前走着。血海逐渐退潮,接下来的路一片坦途,可是看见的人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阿梨?”她看到苏梨站在路旁,不是她记忆中明媚的样子,只是神情哀怨地看着自己。

她听见苏梨幽幽道:“小微,同样身为半妖,为何我就被这血脉困在原地,爷爷也因此而死,而你却可以一路扶摇直上?这不公平!”

凌微深深看向苏梨,缓缓答道:“阿梨,我……我也有我的不得已之处。幻灵诀无法外传,不符合条件的人修炼,只会反噬而死。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融脉丹,为了你的理想,也为了我身为半妖的责任,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不公平。你我只有一直向前,才能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眼前浮现出玉泽山门的场景。裴挽晴负手立于主殿之中,见到凌微接近,回过头来,面目肃然,眸光凌厉。

“师尊!”凌微没想到会看见裴挽晴,哪怕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也一时发愣。

“微儿,我自认对你不薄。你说,自你入玉泽以来,为师可有亏待于你?”裴挽晴道。

“徒儿惶恐,师尊何出此言?自徒儿入玉泽以来,师尊倾囊以授,指点道法,又予我诸多修炼资材,恩同再造。”凌微拱手恭敬道。

“甚好。既如此,你的秘密,为何要隐瞒于为师?”裴挽晴逼近两步,威压如瀚海般压来,目光紧紧盯着凌微,“你身怀半妖血脉,又修炼上古异族功法,为何不告知为师?”

在她的威压之下,凌微的骨骼难以承重,发出咯吱之声。她调动全身灵力,忍住骨骼在重压之下几欲碎裂的痛苦,直起身子,抬头直视裴挽晴。

凌微面对裴挽晴的质问不闪不避,诚恳答道:“师尊,徒儿受师尊大恩,又身为人族长大,受人族教化。若人不犯我,纵为半妖之身,也绝不会做出有损于人族与玉泽之事。师尊知与不知,又有何妨?若因我半妖血脉,师尊便要逐我出门,徒儿也无话可说,自当谨遵师命,只是若要我引颈就戮,却是不能!”

“至于幻灵诀,此法神异,现今幻灵遁世,除我之外,旁人皆无法修习。公之于众,除了引起无谓的争夺与杀戮之外,别无他用。”

“此二者徒儿不曾让任何人得知,不为害人,只求自保。修仙界人心险恶,徒儿不得已而为之,问心无愧。”

随着“无愧”二字出口,凌微身上的压力一轻,胸中块垒尽去,裴挽晴的身影消散无踪。

拷问过她最大的秘密,凌微以为这便是试炼尽头了,可是周围的景象却又开始发生变化。

她踏前一步,走入坊市喧嚣之中,这里像是在太虚宗山门下,又有几分像是在沧流城中。一路灯光璀璨,琼楼玉宇,声色繁华。

而在路的尽头,凌微看见一人月白长袍被夜色浸透,卓然立于光影之中。他转身回眸,侧脸清隽如玉。

“师兄……”她看着那人熟悉的脸孔,不由得在原地停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三次元有事,先发出来,如果有虫之后再改……感觉抓虫永远都抓不完

第149章 试炼塔(完) 仙途逆旅,

裴潇看着凌微, 唇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今夕蟾光澄澈,良辰好景,你我同览, 倒也不负这月色了。”

凌微眼睫闪了闪,避开裴潇的目光, 抬头望向夜空, 只道:“月华流瓦, 火树银花, 天上宫阙,人间烟火,确是好风景。”

依着凌微平日里对裴潇的了解, 他虽为剑修, 但不似多数直来直往的剑客, 反而颇具世家公子的内敛风度,行事恰到好处, 点到即止。话说到这里, 他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可是在这个幻境中,裴潇眼神低垂一瞬,却又抬起鸦青长睫,定定看着她道:“世间万象,山河绮色, 海岳琳琅, 可是很多时候,我却不得不困在诸般责任俗事之中。或许凡人难以想象,身为修士,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竟也无法求得大自在。师妹,我知你心向大道,不愿困于儿女情长。我不愿强求,可是也想知道,有朝一日,你会愿意为我停留么?”

“师兄,你……”凌微怔住一瞬,低下头来。

这些年来,裴潇从未说明说过什么,而她也只做不知,从未正面回应。可是此时此刻,这个似真似幻的他却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

她沉默片刻,思索了许久,终于抬头缓缓说道:“此身如浮萍,大道未成,我心中更有诸多未竟之愿。我想,我会往前走,仙路迢迢,同路之人,自会同行,缘起则聚,缘灭则散。”

夜色之下,凌微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一直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人非草木,这么多年来,她对裴潇也并非全然无感。若是水到渠成,倒也不妨一试,若是相逢异路,分开便是,何必过多纠结?

她话音落定,坊市如同水中倒影一般随涟漪散去。凌微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两道身影。

她紧握双拳,几乎难以自抑,声音干涩地低低喊道:“妈,爸!”

“微微!”父亲和母亲站在一处,喊着她的小名。

这么多年过去,凌微早已记不得父母的模样细节,可是如今看到他们,她却发现自己清楚地意识到母亲脸上的皱纹比自己离家前深了不少,而父亲头上也已经多了白发。

老房子的灯微微泛黄,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排骨汤的香味。母亲把电视的声音调小,将一双拖鞋放到门口,笑道:“微微,傻愣着干嘛?快进来吃饭了。”

凌微愣愣地看着父母,贪婪地想要记住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丝神态。那久违的灯光、温暖和香气几乎将她淹没。这幻象与她当年在影兽的心魔术法中所见何其相似,可是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干脆利落地挣脱。

她久久地看着,用尽全部的清醒和毅力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狂奔过去投到他们怀中的冲动。

身后的阴影蔓延得越来越快,吞噬了灯光投在她身后拉长的影子,黑暗已经接近她的脚跟。她感到自己的识海开始动荡起来。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轻轻颤抖的声音,“父亲,母亲,女儿要往前走,往前走,才能见到真正的你们。我不仅想要回家,也想要追求我心中的道。抱歉,此时此刻,我不能为你们停留。”

凌微看着那两道身影,久久不愿移开目光。她想看一眼,再看一眼,想把父母的音容样貌深深铭刻于心。她心如刀割,可是不得不往前走。

她含泪大声喊道:“等我!你们一定要等我!”凛冽的风从未知的前路吹来,她抬起衣袖擦过眼角,狠心转身,向前跑去。

凌微踏出那一步时,所有的幻象都烟消云散,而绳索、道路统统消失不见,脚下已是云端。

“你的道心是什么?”有一道声音问道。

凌微平复一番自己的心情,回想起自己结丹时的场景,缓缓答道:“朝闻道,夕可死。我之道心,便为求道。”

“若知道阻且长,大道无尽,可还前行?”那声音继续问。

“仙途逆旅,我为行人。行,便是意义。我之道,不在终点,而在路途。”凌微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

“你心中所愿为何?”-

“见大道,知天地之极,见自己,得逍遥自在。”

“何为逍遥自在?”-

“原则之内,从心所欲,不逾矩。”

“若你之道心,有朝一日与你之原则相悖,当如何?”

一问一答之间,凌微犹豫的时间越来远短。她仿佛将灵魂上那些负重都一一化解,走得越来越快,可是听到这个问题,她再次停下了脚步。这一次,她停留得比先前都久。

凌微思索良久,终于抬起头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道心若逾矩,则当以原则正道心。放弃原则,即背离自我。以此求大道,非我所愿也。”

自古以来,沧海界的修士以道为最重,而她与此地修士遵循的传统不同,对她来说,大道固然是她的理想,可是在道之上,原则与本心,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

“这第九重试炼,或许我是无法通过了。不过走到这一步,我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预想。多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凌微没有再往前走。她此刻只觉得心境通明,灵台澄澈,对着前方深深行了一礼,原地坐下,等待传送出塔。

可是过了半晌,她没有等到任何出塔的征兆,想从储物袋中掏出入塔木牌看一看能不能主动激发,却想起来在这里任何储物工具都无法使用。

凌微一头雾水,“不会吧,难道是卡bug了?”

可是接着,她发现周围的云层散了开来,露出周围的场景,原来自己正处在熟悉的试炼塔大殿正中。

“我这是……通过了?”凌微感到难以置信。修仙界之人,无不以修道至上。而她把自己的道心排在了次位,竟然也能通过。

“我辈修士,是以人修道,而非以道化人。无自我、弃原则的求道者,最终结局,多被大道吞噬。世人多愚昧,岂知大道之上,还有超脱?自我、道心,二者皆备,方得大自在。”

像是听到她内心的疑问,那道孩童般的声音从大殿穹顶传来。

“大道之上,还有超脱?”凌微若闻惊雷,看着穹顶,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飞升为目标,可是对于飞升之上的境界,还从未接触过。

塔灵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凌微无法看到它,用孩童的声音答道:“然也。我未曾到过仙界,但我曾听主人提起过,她曾去过一座仙府遗迹,里面记载了部分远古仙界的情况。三千界之上,亦有诸元位面,如恒河沙数。每一位面,大道各不相同。所谓仙道之极,与天同寿,然天亦有寿尽之日,其道法亦然。唯有超脱,方能不困于位面衰亡。”

“主人?是云鹤前辈么?看来它真是塔灵了。”凌微想道。至于塔灵所说的超脱,也并不难理解。

正如同在她前世时,一个种族的寿命上限,不会超过所在星系的寿命。

如果种族想要更为长久地存在,则必须拥有跨星系旅行的能力,在星系毁灭之时,才有一线生机。作为修士亦然,若要求得真正意义上的长生,唯有超脱界面一途。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只是以她如今的实力,说这些还太早。

“入此塔的修士,能通过九重试炼的,万人中也未必有一人。既然你成功通过,在试炼塔奖励之外,我还可以额外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塔灵透过虚空看着凌微,心中对这个小修士也颇感兴趣。

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大多会向它询问如何追寻更高境界,如何解决自身道法瓶颈,或是自身命途相关的问题。不过若是这个小家伙问自己的命途,它恐怕答不出来。

此子天资绝佳,然命格大凶,偏偏塔灵如今的修为受此界天道所限,万年来已从渡劫境跌落到化神境,竟难以看清她的命途轨迹,只觉其大凶之余,全是迷雾。

“多谢前辈!让我想想……”凌微闭目思索片刻,睁眼看着大殿穹顶,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前辈提到三千界之上,还有诸元位面。敢问前辈可知,诸元位面之基石为何?”

“诸元位面?你的道心不愧为求知,这你可难倒我了,”塔灵轻笑一声,并不讳言自己的局限,“正如先前所言,每个位面的道法各有不同,我从主人处得知的,唯有本位面相关的知识。至于本位面之基——”

“请前辈解惑。”凌微拱手下拜。

“你可知,本位面无论大小界,都有三个维度?”塔灵道。

“三个维度?”凌微心中觉得有些失望,说道:“不会就是长、宽、高吧?”

“非也,非也!”塔灵见自己终于难倒了凌微,孩童的声线如同银铃般笑了起来。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虚实幻真为象。宇者,万物所能存焉,宙者,元炁所能生焉,象者,意灵所能衍焉。宇、宙、象三者合一,方为万千生灵所居之世也。”

“宇、宙、象?”凌微喃喃自语,仿若心镜之上的尘埃被拭去,识海中曾经散落的无数星辰碎片受到无形牵引,瞬间各归其位,轨迹自现,脉络自明。

她感到连结丹时都未曾突破的幻灵诀境界瓶颈,在此刻突然有所松动。

“所以,这个世界的三大基石,就在于时间,空间,和虚实。有时间,才有能量。有空间,才有物质。有虚实,才有万物的状态、意识、灵性。”

“塔灵所言用大白话说,就是物质为现实世界之中能量与信息的载体。能量驱使物质运动、变化。信息、灵性则为物质、能量、生命甚至大道的表征。”

“难怪当年万法天宫的注言中,对幻灵诀的评价那么高,虚真本源,原来正是世界法则的三大基石之一!”

过了许久,如同雕像一般凝固的凌微才从悟道之中睁开双眼。她对着前方深深下拜,过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前辈一言,醍醐灌顶,晚辈再次拜谢前辈提点之恩,他日若得机会,定将相报!”

“我之一言,你就能悟道,说明你心中那一层壁障被戳破也只在毫厘之间。能在此时机助你一臂之力,正是你我有缘。”

“若说报答,我也不需要别的回馈,只希望你日后进阶,若有机会,能回到塔中留下一些给后辈的机缘,也算是全了主人的心意。”塔灵看到凌微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进入新的悟道境界,也十分欣慰。

主人飞升前将它留在此地,不正是为了给提携有资质的后辈,让他们在道途上更进一步么?

“小家伙,我积攒的灵力快要用完啦,试炼塔关闭之前,我还得把你通过九重试炼的奖励给你。”

塔灵说完,一块半透明晶石就从天而降,落到了凌微手中。

“这是主人数万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的,在她飞升之前也没弄清到底有何用处,只发现此物的存在有助于建造幻境,使其更加真实。我观你身周气息与之有些相似之处,或与之有缘,便将此物予你吧。”

“凌微多谢前辈!”凌微郑重地将晶石握在手心,躬身一礼。

而当她直起身来的时候,塔灵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她将晶石小心收好,抬起头来,发现大殿之前有岔路洞口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扇花纹古朴的巨门,门缝之中透出耀目的光亮来。

“看来这便是出口了。”她走上前去,双手推向十来丈高的巨门。本以为会格外厚重,没想到她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巨门之外,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巨大菩提古树。一阵微风吹过树梢,又拂过凌微身畔,她只觉得神魂都为之一清。

凌微上前一步,手中轻轻接住古树飘下的一片叶子。而菩提古树之下,是一块高耸入云,灰色古朴的石碑。

“这便是……青云碑?”凌微仰起头来,望着直冲云霄的石碑。这上面刻着无数的名字,都是万年间曾来过试炼塔,通过九重试炼的天骄。她从下而上,一行一行看去,想要找到自己的名字。

“余深,刘三柱,皇甫琼,林春花……”

凌微的视线慢慢上移,在筑基期中段看到了司菱的名字,在金丹期上段看到了封元曜的名字,还看到了几位听过名姓的前辈,其中有的已经成为传奇,有的后来却含恨陨落。

“傅烟,康愈,贺君行……”

“原来贺前辈也曾在金丹期通过了九重试炼……可惜师尊没来过,不然她的排名一定比贺前辈更厉害!”

她找了许久,迟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会吧,莫非是我错过了?待会儿再从头找一遍……”

凌微感觉自己仰头看得脖子都酸了,最后只剩下十余行在石碑金丹期部分的顶端,微如蚂蚁的小字,以她金丹期的修为,运足目力,才勉强看清。而再往上元婴期的排位,更是隐在云端,完全看不见了。

“郗真,诸葛仪,汪之源……都不认识。等等……我没看错吧!”

看到金丹期排位最上方那个名字,她怀疑自己试炼太累,出现了幻觉,或者现在还在某一重试炼中没有出来。

凌微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睛,那两个字本来万分熟悉,可是或许是看得太久,以至于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她的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青云碑金丹第一位的名字却还是那两个字:凌、微!

虽然修士追求荣辱不惊,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可是凌微修炼不过数十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还是无法做到古井无波。

她先是震惊,后是狂喜,可是接着又抓瞎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不是化名进来的吗?出名就出名,可是这下也出的太过了。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在修仙界这么出名,可不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而且没有听说过青云碑上写的都是真名啊!怎么进来之前也没人和我说……”

想到这里,凌微心中划过一丝不祥之感,“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事情,莫非是写在那又臭又长的入塔须知里的?”她当时嫌条款太长,没有细看,没想到这下把自己给坑了。

“早知道就在试炼的时候磨蹭一下,说不定名次还能下降几位,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凌微,你出来了!”贺星回等待大半日,看见被传送出试炼塔的凌微,迎面走了上去。

“贺星回?你怎么来了?你——”凌微注意到周围的人都目光热切地盯着自己,满脸迷惑,刚想问出口,贺星回便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我刚刚出来,就听说青云榜金丹榜首变了,跑去一看,竟然是你,转念一想,除了你这个三十出头就结丹的怪才,还能有谁?”

贺星回清朗一笑,一巴掌拍在凌微肩上,带着纯然的喜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青云金丹榜榜首凌微!她出来了!”

“凌道友,在下越霞,是千风联盟的执事……”一名橙衫女修热切地递上名帖。”凌前辈,家师百年前曾在东洲与明河真君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得见前辈,方知青出于蓝!”一名少女在人群中挤的满脸涨红,高声大喊,努力挥手想要吸引凌微的注意。

“让让,劳烦让让……凌道友!在下天剑谷聂衡,你的青云榜排位在我天剑谷封师兄之上,小弟还请凌道友不吝赐教——”一个金丹剑修举着剑在人群中大喊道。

“不是吧,外面的人已经都知道青云榜的情况了?” 凌微看着人群眼见就要围上来,头皮发麻,一把拉起等着她出塔的贺星回,转眼就一溜烟飞遁走了。

“凌前辈!””凌道友,别走啊!”

后方还隐隐传来大家的呼声。

“原来你不喜欢这种场面,早说嘛!这里好歹是我家的地盘,我让他们散去便是了……”贺星回没想到凌微一言不合就开溜,连忙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葫芦悬浮起来,爬了上去。

“抱歉,我忘了你是筑基……”凌微放慢御空速度,见后面围观的人还算识趣,没有穷追不舍,松了一口气,“咦,你已经筑基大圆满了?”

她眉梢微扬,看向在葫芦上站好的贺星回,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看你要是像我一样生死边缘来一遭,没准也突破金丹了!”

“那可别!”贺星回惊恐地摇了摇头,想也知道,凌微九死一生,从一名金丹修士手中活下来,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二人一路飞驰,在城主府中一同落地,凌微正色道:“对了,你父亲的伤势如何了?我入塔这三年,外面的事都不知道。”

“我父亲已经好了大半了,还要多谢你!后来我们请来的医师说若不是你当初及时将病根拔除,我父亲怕是醒不过来了。”

贺星回对凌微感激一笑,又道:“凌微,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喜之外,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小可爱们有没有白白的液体浇灌呀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出自《庄子·逍遥游》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出自《尸子》。

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说:有两样东西,越是经常而持久地对它们进行反复思考,它们就越是使心灵充满常新而日益增长的惊赞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也有人翻译成“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这段话后来也被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对于小凌来说,她追寻的星空即是大道真知,而她的原则是基于她内心的道德观。受限于修仙界的背景,小凌的原则和我们社会主义现代社会的道德水准肯定不太一样,但总而言之二者缺一不可~

第150章 出塔 这就是混沌

凌微浅浅一笑, “哦?好消息?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这其一,就是你需要的混沌石,也是你应得的报酬。我母亲和桓家人好一阵拉扯, 总算换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出来。当时那些个老家伙脸上心痛的神色,我都不忍心看……说起来我父亲还是桓氏子, 他们对他居然一点都不上心……”

贺星回一开始眉飞色舞, 说到后面又气愤了起来。母亲一力坚持, 又让出诸般利益, 桓家的长老们仍旧不愿拿出混沌石,直到后来母亲好不容易请了桓氏资历最老、对父亲也一向最好的元婴真君桓攸长老出面,才说动了桓氏之人。

“好了, 星回, 不得妄议长辈。”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 贺星回连忙抬头,惊喜道:“父亲!你怎么出来了!”

“今日听闻凌道友夺得金丹榜魁首, 即将出塔, 我被她所救,怎能不出来道谢一番?”

桓瑜摸了摸贺星回的头,对凌微温雅一笑,拱手道:“桓瑜多谢凌道友相救,若非道友出手, 在下恐怕无法如眼下这般与妻儿团聚。”

“桓前辈言重了, ”凌微也拱手回礼,“且不说星回与我是好友,贺前辈也给了我许多好处,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

“咳、那就好,若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 凌道友尽管说,我与君行必然尽力。”桓瑜轻咳一声,面色仍旧有些苍白,而远处贺君行看到三人在大殿门口,也走了出来。

“凌小友,听闻你在青云榜上有名,后生可畏呀!正好,桓家把东西送来了,你随我来。”贺君行仍旧一身沧海雪浪纹深蓝宫装,面色看起来比那日凌微为桓瑜诊治时好了许多。

她见桓瑜仍旧有些虚弱,转头关切道:“阿瑜,今日的养神丹可服用了?医师说你的病得好好静养,等过些时日,你大好了,我们再带星回出去游玩一圈可好?”

“甚好,”桓瑜温和一笑,又拍了拍贺星回的肩头,“如今儿子也大了,修为快赶上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爹,你还是快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修炼不是!”贺星回推着桓瑜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对凌微说道:“凌微!你先随我娘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这孩子!”贺君行眼含笑意地看着桓瑜和贺星回二人离开,带着凌微回了后殿。

凌微看了二人一眼,她此前虽与桓瑜只有数面之缘,但总觉得他大病初愈后,气质较之金丹大典时沉凝枯槁了许多。

“或许是他伤势还没完全好的缘故?不过连贺星回那家伙都没有担心,我一个外人就更没必要操心了。”她念头一转,脚下已经跟着贺君行到了城主府后殿。

“这……就是混沌石?”凌微看着眼前摊开的玉盒中灰扑扑的石头,惊讶道。

贺君行微微颔首,示意凌微收好,又道:“此物为地阶下品,你如今修为还在金丹,若要自己使用,风险颇大,最好是在你师尊护法的情况下再拿出来。”

凌微面上点点头,心中却道她怕是等不及回东洲再用了。

若请师尊护法,那么必然要说出言咒之事,然而因为幻灵诀之故,她不愿让包括师尊在内的任何人进入她的识海深入探寻。

更别说此次进入试炼塔的修士中,青云榜金丹期前三位可以去沧流天府修行一甲子,回东洲又要等上一两年,而澹台静言咒的时限是一百年,等自己出来时,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如今混沌石在手,自己有天阶的混沌源水在身,有把握压制住其中的混沌之气,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将言咒解决的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贺君行对于凌微一个金丹修士为何需要混沌石这种高阶材料并未多问,接着道:“贺星回那小子可有与你提起天池之事?”

“天池?”凌微摇摇头,正打算问那是什么,身后的珠帘一响,贺星回便走了进来。

贺星回高高竖起的长马尾一甩,径直搬了凳子坐在母亲旁边,“阿娘!您可是与凌微说儿子的坏话了?”

贺君行挑起眉毛,慢悠悠道:“怎么,为娘在你眼里,便是背后说你坏话的小人么?”

“母亲,我还不知道么,您每次叫我的大名,准没好事!”贺星回嘴上抱怨,眉眼间却神采飞扬。

如今商会从先前的混乱中慢慢回到正轨,他在母亲的指点下逐步分担了一些日常事务,修炼竟也没有落下。如今父亲的情况也好了许多,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那你这次可猜错了,我正和凌小友说起沧流天府中天池的事呢!”贺君行笑道,“当时某人说要把自己去天池的名额让给好友——”

“哦!对了,凌微,刚刚第二件事还没给和你说,”贺君行一提醒,贺星回马上想了起来。

“你先前说想入沧流天府修炼,如今你夺得金丹魁首,可作为前三进入其中,倒不需要贺氏额外的名额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名额,可以让你进入沧流天府中的天池修炼。那里是沧流天府的水系灵髓所在,你身为天水灵根,若在那里修炼,成效必然更佳。喏,这是进入天池的一次性令牌,你保管好,可千万别掉了。”

“这如何使得?”凌微站起身来,拱手推辞,“此次从贺前辈处得了混沌石,已是我之大幸,如何还能再占用你的名额!”

听贺君行的描述,这天池肯定是沧流商会最核心的长老或门人才能去的地方,若是给了自己,哪怕贺星回身为少主,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拿到第二次机会。

贺君行却含笑说道:“凌小友,我看你就不必推辞了,你别看这小子面上随和,可是内心却犟得很。他下决心的事情,有时候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改变不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星回如今尚未结丹,如今去了天池,也无法充分适应那里的环境。等他结丹了,我自有办法从其他长老那里换个名额出来。”

“既如此,晚辈在此谢过了!”见二人心意坚决,凌微没有再推辞,接过令牌,对二人又躬身一礼,突然想起在塔中杀死梅雪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们说一声。

“说起来,晚辈在试炼塔中,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梅雪,将她杀了。因我先前便与其有生死大仇,非杀不可,只是不知会否影响你们对她背后神秘势力的调查……”

“你将她杀了?”贺君行有些诧异,毕竟从她得到的情报中,化名明夷的梅雪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近来又初炼成了本命法器,没想到凌微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竟能让梅雪身陨。

贺君行本来是打算趁其出塔之后,派一名金丹圆满的手下将其擒下。不过她转念一想,凌微在筑基期的时候就能在梅雪手下逃生,又出自大宗门,或许对她有克制的手段,倒也没有多想。

“此人死了,倒也无妨。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消息,仔细研究了此人在外的行迹,找到了几名她潜伏在城中从属,又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其他线索。”

贺君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几分阴沉,紧接着她的神色又恢复如常,从袖中拿出一块半黑半白的骨骼碎片,对凌微道:“此物我吩咐商会买卖异兽的几位执事和管事一一看过,得出的结论是它确为某种妖兽骨骼,只是此妖兽与当世的各类妖兽的骨骼迥异,我们推测它属于某种近古或更早之前的异兽。”

凌微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近古异兽?”

这东西她先前也研究过,虽然看不出是属于何种妖兽,但质地与当初筑基时在海眼秘地之处得到那块巨大的白色锥形物一模一样。这样说来,那东西也是属于某种古代异兽了。

贺君行点点头,“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根据商会的分析,这种异兽很可能不在修仙界内生存,而是某种天外荒兽,沧海界已经数万年没有见过它们的身影了。凌小友,不知你拿此物可还有无用处?若你同意,我们还想继续研究些时日,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被忽略的线索……”

“自无不可,此物于晚辈本就无用,若能对贺前辈有所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凌微干脆答道。

毕竟自己还有那么大一块,哪怕它真是什么异兽珍材,这一小块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贺君行点了点头,将碎骨重又收起,“半月之后,商会将开启沧流天府。这些时日你便休整一番,得空也可让星回这小子陪你转转。最近商会事忙,他的族中同辈都被派出去做事了,他总是抱怨没有伙伴可以过招呢。”

“过招?母亲,你也太高看儿子了。再怎么说也得等我结丹之后吧……”贺星回的笑容垮了下去,但是想到自己最近进阶筑基大圆满,又觉得自己的进度并不慢,只不过在凌微这个怪才面前才显得略微逊色罢了。

“凌微,等我结丹,咱们可要再好好过招一次,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赢得那么容易了!”他眼神清亮,显然并不为自己暂且落后好友一步而心有阴霾。

凌微也浅浅一笑,应了下来,“好啊,一言为定!”

另一边,桓瑜含笑目送贺星回离开后,独自回到寝殿,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

他原地布下一道匿息阵盘,回到里间闭目运功,却向自己识海深处另一个存在发出一道传音:“老祖,你的要求,晚辈自会帮你完成。可是你若是想伤害吾之妻儿,可不要怪晚辈不尊老,来个玉石俱焚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