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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大典 青云试炼,

闻人殊扫过台下宾客, 目光傲然,仿佛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她转而对贺君行微微一礼,素手轻托, 一个古朴木盒凭空出现。

闻人殊玉白指尖轻点,一枚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玉珠便从木盒中飞出, 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道韵柔光。

“紫霄宗贺沧流桓道友金丹初缔, 道途弘彰, 谨祝沧流商会道脉绵延, 法传千秋。”闻人殊淡淡道。

“紫霄宗?”有人轻呼出声。

“居然是北洲紫霄宗来人了!他们不是和青冥宗一样,一向隐世不出的么?”坐在裴潇隔壁的杨郁青心中暗惊。

“难怪,也唯有他们这样传承数万年, 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能用蛟龙拉车!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 那闻人殊拿来作贺礼的玉珠, 应当是冰系灵脉之髓凝结而成,只一枚就能抵得上上万灵玉。真是大手笔啊!”凌微听到一名老妪模样的修士感叹道。

“原来是紫霄宗的道友!”贺君行听到紫霄宗的名号, 也有些惊异, 但见他们并非来者不善,松了一口气,对闻人殊微微颔首,“你们能来,沧流商会上下不甚欣喜, 仪典还未正式开始, 若不嫌弃,这便请道友入座吧!”

说罢,贺君行对一旁的几名管事道:“请紫霄宗几位道友入席,就设在上宾座左位第五席。”

这闻人殊,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 应当正是紫霄宗这一代的圣女。观她年纪,骨龄不过四十上下,便已成就金丹,足可得上是年轻有为,紫霄宫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除了会定期对公布对星辰秘境的卜算之外,数千年来,紫霄宗表面对外界事务一向并不关心,没想到此次阿瑜的金丹大典,他们竟会前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他们要出世了?”

贺君行沉吟片刻,对桓瑜和几位长老微一点头,示意仪典继续,几人收到会首的示意,心中的石头也暂且落了下来。

紫霄宗三人的座位虽然只被安排在第五席,却是仅次于到场观礼的几名元婴真君,在众金丹宾客中排在首位。

面对沧流商会的最高礼遇,闻人殊神情平静无波,对贺君行拱手一礼,携两名侍女入座,而那车辇及蛟龙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的广袖之中。

“这排场,这格调,不愧为沧海界传承最久的势力,连蛟龙族也能拿来作灵宠。”凌微坐在宾客席中,不禁啧啧称奇。

在那本《沧海登仙路》当中,这可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可惜她并未看过后面的内容,不知道这位紫霄圣女在原书当中是否有出场。

不过这只蛟龙看上去只有三阶,尚算年幼,凌微想到她当初在深海娜迦的王宫中时,它们直接将四阶蛟族的内丹拿来照明,燃蛟魂作灯油,相比之下,用一头三阶蛟龙拉车好像也没那么震撼了。

“说起来,我很是好奇,不知道当年尚未分裂的灵穹宫是何等光景……”她从闻人殊的脸上收回目光,偏头对裴潇感叹道。

五千多年前,天地灵气开始逐渐下降,自此之后,修士修为的上限也逐渐降低,从当初的时有修士飞升,到如今化神期就是明面上存世修士最高修为,不得不说修仙界的道统衰落已久。

而北洲的紫霄宗和青冥宗,就是五千年前天地灵气衰落开始之时,从当时修仙界的顶尖势力灵穹宫中分裂出来的两大宗门。

只是灵穹宫五千年前为何分裂,紫霄宗和青冥宗之间又到底有何无法化解的分歧,在这修仙界中一直无人知晓,每每有人问起,两宗之人也总是讳莫如深。

裴潇倒是格外平静,面上毫无异色,端起玉盏,轻啜一口清茶,缓缓道:“灵穹宫比太虚宗道统传承更为久远,当时盛景,你我是无缘得见了。只是从灵穹宫分裂而出后,紫霄宗隐世已有数千年,此番突然派人出来行走,倒是有些不同寻常。大典过后,我会手书一封,回禀宗门,长老们或许对此有不同见解。”

玉台之上,因紫霄宗来人暂停的仪典已然重新续上。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天地设位,而易行其中。咨尔桓氏弟子瑜,禀玄灵之粹质,随天心之轨辙,今金丹初成,道基受正,特赐道号含章,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道起,知光大也。*”

主持仪典的桓氏真君桓攸念完致辞,桓瑜一身蓝色道袍,双手交叠举至眉间,深深一礼:“含章自当勤勉修行,执中守一,诚铸道心,以叩天门。”

“善!”长须白眉的桓攸抚须一笑。

得赐含章真人道号的桓瑜站起身来,城主府大殿之外传来一道悠远的玉磬声,在云海中荡开,象征着金丹仪典结束。

贺君行与桓瑜相对一笑,朗声说道:“沧流商会、中洲贺氏、中洲桓氏敬谢各方道友莅临观礼,仪典礼成,请诸位同享此盛筵!”

贺君行语罢,观礼的宾客纷纷站起来向她的方向拱手行礼,几队侍者鱼贯而入,不断呈上各色灵食灵果,一队乐师在场中奏乐,乐曲之间似有仙鹤虚影翩翩起舞,一时间众人如入仙宫。

“咦,师兄,那边的一队修士看起来也是剑修,你可认得出他们的来历么?”凌微目光看向对面,微微倾身对裴潇问道。

只见二人的斜对面的一排桌案上,坐着五名穿着统一黑色弟子服的修士,其中两人金丹修为,另外三人为筑基。

他们每人面前桌案上都放着一把剑,看样子不像中洲的散修。

“哦?袖口和衣摆都绣有云雷剑纹,若我没有看错,他们应当是西洲天剑谷的人。听闻长流真君与西洲天剑谷有几分交情,此次金丹大典他们来了五人,看来传言不假。”

“天剑谷?”凌微眉头微扬,那不是《沧海登仙路》中男主封元曜的门派么?

二人交谈间,对面为首之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目光微醺地看了过来。

看见是凌微和裴潇二人,他将酒壶中最后几滴酒倒入杯中,微微颔首示意,举杯疏狂一笑,一饮而尽。正待重新拿起一壶继续喝,一道白影掠过,旁边传来一道娇柔的惊呼声。

“对不住,前辈,我的灵宠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剑——”女子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弯腰将掉下的长剑捡起放回桌案上。

封元曜第一反应亦是将剑收起,却刚好和她白皙柔软的指尖碰到一处。

“啊!抱歉……”萧芸芸如触电般将手缩回,饮过灵果酒后脸上微醺的胭脂色隐隐发烫。她看向眼前器宇轩昂,气质肆意洒脱的男修,连白狐灵宠跑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封元曜在天剑谷时,同门中女修也占了半壁江山,可是那些女修在他眼中,从来只有三种:对手、同门,或是酒友,在他看来与其余师兄弟并无分别。

可是这一瞬,不知是否方才那不烈却缠绵的酒意上涌,在与萧芸芸清澈无邪的双眸对视的一刹那,封元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修士是一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

她的眼睛怯生生、湿漉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某日酒后醉梦中在后山树林中醒来,几片铃兰花瓣摇摇晃晃、轻轻飘落在他身上,清香淡淡,还带着几分昨夜骤雨的潮意。

封元曜与她指尖相碰的一刹那,仿佛忘记了周围一切嘈杂,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意思,这莫非就是男女主的初见?看来他们二人接下来就要天雷勾地火,开启一系列你追我逃的纠缠了……”

凌微看到这一幕,坐在自己的桌案后,心中不禁回想起原书的内容。

原书中男主封元曜身为天剑谷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号称丹剑双绝,后期好似还与另一名人气颇高的剑修并称为剑道双璧,只可惜她当时并未看完,后面的剧情都只从评论区知道个大概。

如今一见,封元曜的炼丹水平如何尚不得而知,不过只看他身周隐而不发的剑意,便知此人剑道上的造诣委实不俗。

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见萧芸芸和封元曜交谈几句重新分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禁露出遗憾的神色,却未注意到后排一名金丹女修将注意力从紫霄宗处收回,向她投来晦暗的目光。

裴潇和坐在他另一侧的杨郁青寒暄完毕,回头见凌微半晌没说话,却连新上的糕点都没顾得上吃,疑惑问道:“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哦!原来又上菜了!”凌微低头一看,把面前的灵食一扫而空,又拿起一颗玄霜果啃了两口,侧头对裴潇道:“咳咳,我是在看这金丹大典,当真是好生气派!不知道日后你我的结丹大典,是否有如此盛况——“

她话未说完,场上的奏乐已经进入尾声,贺君行从主座上站起身来,似乎要说些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全场安静下来,场上传来贺君行的声音。

“想必诸位知悉,我中洲贺氏传承数千年,有一试炼塔,乃其前任主人云鹤道尊飞升之前所留。我贺氏受道尊所托,曾将其终年开放。此塔中有碑名青云,本纪元从万年前到如今,曾有众多天骄于青云碑留名。“”奈何近五千年来,天地变化,灵气流失,开塔一次,须得在灵源之地蕴养百年,方可再开。即便如此,入塔试炼者的最高修为上限也从当初的化神境降到了金丹境。”

“如今据前次开启恰逢百年,又值此盛事,吾将于五年后重开试炼塔,开启后维持十年,诸位金丹及以下的小友,这十年间可自由试炼。”

“此外,这十年内入塔的试炼者中,于青云碑每一个大境界排位前三者,贺氏都将予其沧流天府修炼的资格。练气期前三名,可入天府秘境修炼十五年,筑基期三十年,若为金丹期前三位,则可修炼一甲子。”

“青云试炼塔!沧流天府!”坐在凌微隔壁的一名修士当即站了起来,显见十分激动。

作者有话说: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及“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出自魏伯阳《周易参同契》,文中略有改动。

*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出自《易传》,文中略有改动,大致意思是有美德而不显耀,怀才华而不显露,含蓄处世,以待时机施展自己。

第132章 绝剑 横绝江流,

“云鹤道尊与沧流道尊都是中洲的飞升前辈, 传说中她二人为至交好友。云鹤道尊建了青云试炼塔,而沧流道尊则创立了沧流商会。”

“沧流天府,正是八千年前沧流道尊的一处洞府小界, 飞升前被她留给了商会,其中灵气浓度远甚外界, 听闻堪比近古纪元。”一名中洲修士对外洲友人解释道。

“即便在沧流商会中, 听闻此前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物才有前去修炼的资格。贺氏这一回可真是大手笔啊!”另一名修士不禁发出感叹。

“敢问长流真君, 青云试炼塔此次是只对大典的宾客开放, 还是对天下所有修士开放?”一名散修模样的金丹修士站起来问道。

“自然是对天下所有修士开放!”贺君行往前环顾一圈,答道:“云鹤道尊乃散修出身,建此青云试炼塔, 也是为了造福天下散修。进入此塔, 不问出身, 不问来路,只问道心!”

“好!”“大善!”

中洲散修居多, 在场的宾客也不例外, 闻此都纷纷叫好,凌微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鼓起掌来。

“建一座试炼塔,只为造福天下散修,此等气魄, 真乃我辈所不及也。”

不似如今登仙路渺茫, 万年前相较之下可谓是修仙盛世。凌微不禁好奇起来,不知道那时的修仙界是何等情状?是万木繁盛,千帆竞发,还是道途争锋,尔虞我诈?

“没想到这次出门, 还能碰上此等机缘。师兄,待我们从绝剑峡归来,你可想去试试?”她侧首看向裴潇。

“自然。我也曾经听闻过贺氏的青云试炼塔,此次既然碰上了,断无错过之理。”裴潇微微一笑,眉峰轻扬,如宝剑出鞘,显见心中对试炼塔颇有期待。

“太好了,秘境我去过,试炼塔倒还未曾见过,我也正打算去闯一闯!师兄,我们收拾一番便出发去绝剑峡,回来后再闭关几年,当正好赶上试炼塔开启!”

凌微将手中的玄霜果吃完,果核扔在盘中,看着头顶碧蓝天空上日光正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这一顿筵席宾主尽欢,各色灵食让她吃得直打饱嗝,赶紧默默驱动功法消化起肚中的灵气。

凌微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桌子,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正准备跟在众人身后离开,后排一名黑衣女修却向她走来。

“两位道友,可是太虚宗门下高徒?”她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笑意吟吟地问道。

凌微顿住脚步,眼前黑衣女修面容陌生,虽以道友称呼他们二人,但修为却是金丹无误。若说是师尊的熟人,年龄上又不大对得上……

“晚辈太虚宗玉泽峰门下裴潇,这是在下师妹凌微。敢问前辈有何指教?”裴潇上前半步,拱手一礼,不动声色地把凌微护在身后。

“当真是太虚宗门下!”黑衣女修惊喜道,“多年以前,我也来自东洲。我在东洲时有位好友,曾受太虚宗大恩,因而听说二位来自太虚宗,便想前来结交一二。”

“对了,还未自我介绍,”她温婉一笑,“我叫明夷,是一名散修,见到东洲来人,又有如此渊源,才冒昧搭话,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他乡遇故土之人,晚辈亦是欢喜。明夷前辈也住在这沧流城中么?长流真君盛情相邀,我兄妹二人还要在城主府住些时日,若前辈得空,这几日倒是可以在城中找家酒楼叙叙旧。”凌微从裴潇身侧走出,对明夷淡淡一笑。

明夷听到凌微的提议,眼前一亮,接着又黯淡下来,“凌微小友的提议甚好,只是我还有事在身,日后若有机会相见,我们再行叙旧罢。”

“既如此,前辈走好。”凌微和裴潇一同拱手,明夷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凌微身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去。

凌微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升起。

“师兄,你可曾见过此人?”

裴潇也有些奇怪,摇头道:“未曾。且我观之,‘明夷’二字也未必是她的真名或道号。明入地中,是谓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其意在局势晦暗,韬光求存,鲜有人会以此意象为名。”

凌微点点头,“千风联盟是散修聚集之地,其中鱼龙混杂,她修为高于你我,咱们出了城主府,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而且不知是不是修士的第六感,她心下总感觉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奇怪的是她不记得在东洲招惹过任何与此人相近的修士。

凌微一时想不明白,只得暂且按下疑惑不表。回到城主府客院后修炼一夜,第二日清晨便与裴潇一道出发,易装前往绝剑峡。

二人一路向北,一月之后,便抵达了绝剑峡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凌微站在浔江江畔,看着大江北去,只见满目水色苍茫,白色芦花纷飞如雪。

她的素色衣摆被猎猎江风卷起,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萧瑟之感。

裴潇在江边伫立良久,默然不语,视线越过泛着冷光的滔滔江水,看向不远处的峡谷。

眼前的浔江,是中洲北部纵贯半个大陆的一条大江。行至此处,本应奔涌向前,直到七千年前,无尘剑尊在此悟道,一剑斩出,致使浔江江流陡然断绝,就此改道。

而这处绝剑峡,便是他那一剑之威的残存。

凌微站在江边远眺之际,只见峡谷两侧岩壁平滑如镜,显见并非自然形成的嶙峋山壁,正是当年被一剑劈开而成。

滔滔江水奔腾到此处骤然转折,走近数十丈,水声顿时大了许多,在两岸峡壁间震荡回响。

凌微继续走近,立于纵深千丈、水汽弥漫的峡谷正中央。在江流奔腾不息的轰鸣声中,她只觉得自己如同一粒渺小微尘。

抬头望去,最令人震撼的却并非这天地奇景,而是那岩壁之上残留的凌厉剑意,稍一凝视,便感到双目刺痛,仿佛要被这剑气划伤。

只从这残存的气势中,凌微已能窥见当年那一道横绝江流,劈山断岳的无匹锋芒。

“道之势,可以移山海,斩河岳,惊风云,古人诚不欺我!”她被这力量所震撼,侧头看去,只见裴潇站在江边,水花浸过他的袍角,他却似毫无所觉,看着对面的山崖,在这直冲九霄的剑意中闭上了双眼。

水声之中,裴潇神识缓缓扩散开来,轻轻拂过每一寸山崖,细细体悟着其中每一缕剑气。他久久地站着,直到星夜降临,日出又落。

他在脑海中不住尝试重现那一剑的场景,手中的秋水剑微微嗡鸣。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看到了一名面目模糊的剑修握着一柄寻常普通的剑,静立于浔江之畔。

江水奔流,一往无前,山势巍峨,风云不改,青冥浩荡,烟霞飘渺。他眼中无悲无喜,思绪空明,手中并未使用任何曾经修习的剑术,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斩。

这一剑山岳崩摧,江河断流,日月失色,而裴潇浑然不觉。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只在眼前看到极致的道。

“原来如此……”他心神巨震,睁开双眼。

坐在一旁为他护法的凌微站起身来,只听到在江水边一动不动站了三日的裴潇对她说道:“师妹,青云试炼塔,为兄怕是不能和你一道去了。我在剑道上有所悟,将在此地闭关直至结丹。你此去独身一人,多加小心。”

“我省得。恭喜师兄寻得机缘!既如此,我便回沧流城了!你若出关,在沧流商会留信予我便是。”凌微轻轻一笑,师兄的结丹机缘在此,那么自己呢?

“天机难测,我的机缘,还要靠我自己去寻。就算没有机缘,也要创造机缘!”

凌微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进阶与旁人不同,不仅需要悟道,更需要海量灵气。

早在青禾城时,她就感到自己灵力积累还不够,但在道法上的领悟已经隐隐触及筑基大圆满,离结丹只差一线,如今经过半年的积累,经脉中的灵力也越发充盈。

听闻沧流天府之中的灵气浓度远甚外界,岂不正是她结丹的大好机缘?

毕竟她修炼的功法,无论是沧溟星河图还是幻灵诀,进阶都对灵气需求极大。如果能去传说中灵气浓度堪比上一纪元的沧流天府,修炼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青云试炼塔前三,我势在必得!”凌微眼中露出灼灼战意,裴潇这一悟道,竟难得地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回到沧流城后,凌微重遇贺星回,意外地发现自己在城主府中曾经居住的客院竟被保留了下来。

“怎么样?凌微,我这个做朋友的够意思吧!听说你还要回来参加试炼,特意叫人把你的客院留了下来。试炼塔将开的消息放出,来我家找关系的人可多了,都想到时候在这里住着,好近水楼台!”贺星回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原来如此,那倒是要多谢你了!我正打算闭关一些时日,冲击筑基大圆满,届时入塔,也多几分实力,城主府灵气浓厚,我能在此修行,当再好不过。”

“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就要冲击筑基大圆满了!”贺星回不禁咂舌,“我本来只是想去试炼塔瞧一瞧,这下倒不好意思落后你太多了……”

凌微闻言耸了耸肩,笑道:“修炼之事,全在个人,你可不要被我影响了自己的节奏。说到底,我辈修士,最后看得并非谁修炼得快,而是谁走得远!”

她说完,又看着贺星回,正色道:“我师尊曾与我说过,欲速则不达,想要快,先要慢。依我看,你功法基础扎实,又是风火双灵根,实在不必争一时之快慢。等咱们到了金丹期,即便现在相差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一个闭关的时间就过去了,算不得什么。”

“嗯,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贺星回眉眼干净明亮,挠了挠头,道:“我娘说我修的《太上洞玄经》讲究厚积薄发,她总是压着我,不许我进阶太快,我心中一直不服气。你这么一解释,倒是好理解了许多。不过,待你出关,我们可要好好比上一场!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这回我把最好的客院留给你,你可不许赖账!”

“好啊!等我出关,一定在演武场上等你!”凌微许久未曾与人过招,如今又逢裴潇闭关,也十分期待有机会能在实战中试一试自己新练的法诀。

“一言为定!”二人双掌在空中相击。

作者有话说: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出自《周易·明夷·象传》,文中有细微改动。

作者取名废,最近有点想改个书名,纠结中……

第133章 虚空 筑基圆满,

四年后 中洲 沧流城

城主府客院内, 盘腿坐于正中的凌微张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随着她缓缓收功,气息骤然内敛, 浑身灵力圆融,满而不溢, 显见已是筑基大圆满境界。

“经过将近五年的巩固, 总算将当年以身化水之术时的领悟融会贯通, 灵力也积攒到了最高峰, 差一个机缘,就能结丹了。筑基大圆满又称假丹境界,可是说到底, 离真正的金丹还差着一个大境界……”

凌微看了一眼丹田, 得益于自己的进阶, 露露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如今它陷入沉睡, 正是进阶的前兆。

“不过我还是要知足, 此次能顺利进阶大圆满,已经超出预期,金丹之事,日后再慢慢来。说起来,这几年修炼之间, 混沌之气又积攒了些许。梦虚镜碎片也被我的灵力一直蕴养, 如今祭炼一番,应该差不多能试一试了……”

凌微这样想着,拿出月牙般的梦虚镜碎片。

此刻它在自己的手中,如同一面普通的凡镜碎片,除了能映出自己的样子, 看不出半点当初供奉在深海娜迦高塔上时那蛊惑人心,如梦似幻的残月光芒。

“身为化神修士以命相争的宝贝,总要有些不凡之处吧?手持完整的梦虚镜,可施展‘归虚’之法,藏身虚实之间,更可蒙蔽天机与因果,那你这碎片,又有几分神通?”凌微有些好奇,小心地将神识探入镜片,试验起这古宝碎片的用法来。

凌微闭上眼睛,识海之中,眼前的梦虚镜碎片不再是平平无奇的凡镜外表,而是一道朦胧的光晕。

她默念清心咒,守住心神,引导那银白光晕罩住眼前的木桌,同时输入灵力,想象着它隐没不见的模样。

“不对,等等,我只是想让它隐形,不是想让真的消失啊!”凌微眼前一闪,那木桌就消失不见了,连一丝木屑都没有留下。

这桌子看起来是用千年清心木制成,好在凌微如今有些身家,能够赔得起。

可是想到这房间的其余家具也都价格不菲,凌微心头一痛,闪身便出了房间,从外面搬了几块不要钱的石头到房中继续修炼。

“看来要调整一下使用方法……”接连几块石头,连同自己三片指甲壳及一缕神识消失不见后,凌微终于摸出了一丝规律。

这些东西实际并非用灵力消解,化为尘埃灵气重归于天地,而是直接虚化了,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出半分痕迹。

“不愧是古宝,好在这只是一块碎片,否则刚刚一个不小心,消失恐怕就不是一缕神识,而是我整个人了。”凌微有些后怕地想道,“看来想要使用出最初级的归虚神通,光有灵力和神识还不够,还要对虚实界限有所了解……”

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地面上的梦虚镜碎片无风自动,缓缓飘了起来,发出一丝光线,凌微还没反应过来,神识就被拽入了镜中。

“我是谁?这……这是哪里?”一阵失重之后,凌微感觉自己身子如同一缕青烟,在无边无际的地方飘荡悬浮。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重力,没有颜色,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过去未来。

她伸出右手尝试摸自己的左臂,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唯有一点真灵之光证明她还存在。

“等等,左臂是什么?存在……又是什么?”凌微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沌。

不知飘荡了多久,一秒或是一万年,周围仿佛都是茫茫一片,而她终于聚集起了一点思绪,虚空中她身上萤火般的亮光也随之变亮了一分。

“呜——”凌微仿佛感到某种无声之音,如水波一般拂过,转而又恢复死寂。

她的一个念头刚刚完成,明明身边没有任何动静,却莫名感觉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穿过了她,让她一时毛骨悚然。

在一片寂灭空无之中,凌微逐渐“听”见一些絮絮低语,仿佛从远古、未来、从万物本源传来。

她尝试理解,却只感觉到一片混沌,身上的亮光在这庞大的寂静和晦涩的嘈杂中明明灭灭,慢慢消失……

“……!”客房之中,凌微骤然惊醒,双目圆睁,急促喘息,感觉身上如浸凉水之中,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力气恢复,她爬起身来,惊恐的看了一眼梦虚镜,把它收入神魂储物石中,再也不敢看它一眼。

“好恐怖的力量……若非我修为尚浅,灵力不够支撑,早就在那里面被磨灭神识,连本该归于天地的魂魄都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梦虚镜,归虚神通……那里连接的是虚空么?”凌微喃喃道。

她感觉自己好似抓住了一丝头绪,却无法想明白,只得暂时按下。

凌微打开房门,晴朗的日光洒入房中,“梦虚镜暂且用不明白,先前答应贺星回要过招一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气正好,正好适应一番筑基大圆满的灵力。”

凌微找到贺星回时,他正在书房中处理文书。见到凌微,贺星回惊喜道:“凌微,你出关了!等等,你真的进阶筑基大圆满了!”

“是啊!”凌微轻轻一笑,“当初你不是想与我打一场么?你要是得空,我们这便去吧。”

“好!”贺星回眼睛一亮,说完,他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连忙拉着凌微出了房间,往演武场奔去。

“快快,趁没有人看着我,咱们赶快走……”

“贺星回,这可是在你家,怎么和做贼似的?”凌微被他扯着,面露疑惑。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娘这些时日为了试炼塔之事准备,忙得不行,便将许多族中的事务交予我处理,还派人盯着我不让我偷懒……早知道我也闭关去了……”

“好了,前面就是演武场。凌微,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如今境界虽比你差了半层,但本少主的斗法水平可不是盖的!”

贺星回跃跃欲试,银冠束成的高马尾甩出一道飞扬的弧度,脚下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就到了演武台上。

“来吧!这是我的风翎刀,刀身由雷击栖梧木与青鸾翎羽铸成,正合火木相生、氤氲化风之意。你可要小心了!”贺星回明朗一笑,即便凌微此刻境界略高于他,语气中的自信也不减半分。

“哦?话虽如此,既然是友好切磋,我也不好占你的便宜。我所学法术繁杂,阵符之道也略有涉猎,这一场,我出手只用主修之一的水系法术,看看我们二人谁胜谁负!”凌微足尖轻点,无声落于台上,与贺星回相对而立。

“好!那这便开始吧!”贺星回也不矫情,话音刚落,便已先手拔风翎刀出鞘,同时左手掐诀,往刀身上一拂,一条火线在刀锋上燃起。

“这一招,名叫流火焚天,你要小心了!”他在刀中灌满风系灵气,锋刃之上火势更旺,长刀如赤练般向前挑去。

凌微轻笑一声,九霄幻影诀身法展开,转眼化作九道幻影,虚实难辨,一闪而过之后,又重新聚集起来。

贺星回见一招落空,并不气馁,刀锋顺势一转,旋身轻点三下,空中凭空出现三朵青焰,呈三才阵型击向凌微三处要穴,同时结出手印,场上数道风卷疾速接近,向天空中凌微的身影绞去。

“来得好!”凌微不闪不避,以她为圆心,一道半球形水幕瞬时张开,同时万千雨箭射出,向贺星回的方位笼罩而去。

贺星回的身影如一片柳叶随风飘起,速度明明不快,却刚好躲避过层层箭雨。

“哧!”半空中水火相撞,化为漫天白雾,凌微手势疾变,白雾重新聚集成一条水龙缠上游动而来的火线,身形如水流滑走。

而贺星回以火线争得片刻时间,体内灵力凝聚,已经全数灌注到刀刃之上。

“凤鸾起兮九天,接云涛兮扶摇——”贺星回手腕轻旋,呈弧线状带起连绵不绝的浅青色气旋,如青鸾扶摇直上,瞬息间席卷全场。

他手腕一沉,刀尖斜挑,去势不似先前大开大合,刀风轨迹变得更加玄妙莫测、飘忽不定,所过之处卷起无数细密风刃。

这风刃通过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震动,不断变幻出各种刁钻的角度,时而分开,时而组合,让人防不胜防,偏又层层叠叠,绵长不断。

“不错,先前倒是我小瞧你了。”凌微眉头微挑,“不过天地万象,论变化,还没有什么比得上水——”

她手中法诀再变,身周水灵气再度凝结,与飞舞的水龙一同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浪潮,铺天盖地般淹没无处不在的浅青气旋。

随着嘭嘭几声炸响,风刃的灵气被潮水裹挟化用,水势逐渐变成无数朵漩涡,之后又几下汇聚成水龙卷。

凌微广袖一挥,倒飞的同时将灵气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往前推去。贺星回被水龙卷团团包围,只得接连出刀自保。

“砰!”

一声巨响过后,他靠刀柄支住身体,站在演武台正中。被狂风卷起的潮水化为淅淅沥沥的急雨,落在一片狼藉的演武台上。

“输了……”片刻后,贺星回恢复了些许灵力,怔然收刀。

他看向对面的凌微,久久不语,突然朗声笑了起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凌微,你还是同当年一样,让我意外。有你这样的对手时时磨砺,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凌微身为筑基大圆满,灵力明明强于他,但他却感觉对方的灵力一直克制在与自己差不多的强度上。

这一场自己虽然没有用上母亲为他准备的各类法器,并不算全力以赴,但凌微也如她上场前所说,只用了水系法术一种招数。

贺星回闭上眼睛,身上短打衣袍被淋透紧贴身躯,额发凌乱。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眉骨、鼻梁、下颌不住淌入衣襟,形容颇为狼狈,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回想方才自己与对方的出招。

“论变化,风、火确实不如水,也难怪我最后一招会轻易为你所破。可是风之迅疾,火之爆发,却是水系法术所不能及。若能再来一次,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小子悟性很强嘛!”凌微站在场地边缘,看着陷入顿悟的贺星回,微微一笑,径自在一旁坐下回复灵力,兼之为他护法。

一柱香后,贺星回睁开双眸,眼中神采清澈如洗,映出碧蓝天空上流动的云影。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额发,明朗一笑,跃向凌微身边,真诚道:“凌微,多谢你!接下来这阵子,你可愿意与我多过几招?我请你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灵食!”

“好啊!”凌微听到灵食,眼前一亮,满口答应。

有送上门来的练手对象,不用白不用,正好她还想试试自己的幻术用于实战对敌效果如何。

除了神识法术不方便全数使出来之外,其他的可以依次试上一番,更何况还可以免费吃大餐……

贺星回刚刚用法诀把身上的水汽蒸干,却莫名觉得身上一寒。

光阴如流水,半年时间在二人时不时的约战和约饭中飞快过去。这一日,贺星回气喘吁吁地下了演武台,看见凌微准备回去,连忙叫住了她。

“凌微,如今距试炼塔开放尚有四月有余,我打算去万古森林外围历练一圈,你可要与我同去?”

贺星回十分期待地看着凌微,这家伙实力强横,作为对手令人头疼,但是作为队友,那就是最佳同伴啊!

“万古森林?”凌微若有所思。中洲三大势力,沧流商会与千风联盟均属人族,而这万古森林,则是属于妖族。

万古森林中,又以多种飞禽类妖族势力最大,其势力范围比东洲的荒林还要大得多。

“如今横竖无事,待贺星回离开,我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整日闭关,倒不如出去历练一番。上回在荒林中身法长进不少,这次去万古森林或许也会有其他收获。”

想到此处,凌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了贺星回的邀请:“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微回到住处,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便清点好自己所有家当,准备与贺星回一道出沧流城,前往万古森林。

“我看看,先前补充的灵丹还够用,符箓阵法也有。万事俱备,可以出门了!”

二人出城之时,城门口一名不起眼的摊主收起了自己的货摊,辗转几圈,进入了沧流城边缘一处酒楼的地下室。

她看到一名黑衣女修,半跪下来,拱手禀报道:“明夷大人,心三那边的消息不错,贺少主虽然穿了遮掩气息的斗篷,但我可以确定刚刚出城的是他。据属下观察,他身边应当还有一名修士暗中护卫,对方修为高于我,故不敢多加探查,但可以确定是金丹期无疑。”

黑衣女修明夷抚了抚袖口的雪梅绣纹,抬手示意她起身:“心一,这些时日一直盯着,辛苦你了,桓瑜那边,心三心七他们可布置好了?”

“回大人,我们的人表示万事俱备,待上头令下,便可下手。”

“很好,告诉他们随时待命。如今那边龙鳞黑矿开采正到紧要关头,若是沧流商会发现一星半点的端倪,就要即刻动手。我们这边能牵扯一日沧流商会的精力,那边便能多获得一日的龙鳞黑矿。这其中厉害,不必我说明,想必他们也该知道。”明夷道。

“是!属下一定将大人的意思传达到位。”

“星君此前曾表态,此次若事成,空缺已久的心宿之位便在我囊中,届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如今那一位又亲临至此,若是未能完成任务,我们更加不好交待。”

“想当年,我加入组织前,正逢第一次结丹失败,之后完成不少生死任务,蒙星君青眼,赐下诸多宝物,才得以重新结丹。”

“你们若是好好完成任务,星君将另有资源赐下,日后前途自然一片光明。若是失利——”明夷先是和颜悦色,说到最后,语气陡然变得冰寒起来。

“是,心一谨遵大人与星君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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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炎灼 竟敢趁鸦不

中洲 万古森林

“等等, 前面有动静。”在林中疾速穿行的凌微突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伸手拦住身旁的贺星回。

虽然身为沧流商会的少主、元婴真君的独子, 贺星回出门都有金丹期修士暗中保护,可是贺星回也曾告诉她, 除非遇到生死一线的危机, 否则对方不会出手。

贺星回没有明说, 但按凌微的理解, 这位金丹期前辈多半只对贺星回本人的生死负责。至于自己,恐怕并不在对方的负责范围之内。

即便对方看在贺家的面子上,愿意对她照拂一二, 凌微也从不放心将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中。因此这一路上她并不敢仗着暗卫的存在便肆无忌惮, 一直是小心为上。

“有么?我完全没感觉到……”贺星回传音道, 但脚步仍旧停了下来。二人修为虽然相当,但凌微的神识高于他, 已经在前面的历练中得到了证实。

他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 夹在左手指尖,右手抚上腰间的刀柄。果然,片刻之后,他便察觉到一股凶戾的气从上而下接近,树冠晃动一阵后便不动了。

“是雷银隼!等等, 它的气息好像不太对……”贺星回眉头微凝, 神识仔细探查后,露出欣喜之色。

“凌微,它好像受伤了!”他向凌微眨眨眼睛,努了努嘴,询问是否要出手。

“再等等看, 二阶巅峰的妖兽肉身强悍,即使受伤了,也得小心应对。更重要的是,伤它的对手不知是否追来……”凌微躲在灌木丛中,神识不着痕迹地接近那只雷银隼。

许久之后,确定上面没有新的动静传来,凌微对贺星回点了点头,二人一齐出手。

那雷银隼果然尖啸一声,锁定敌人后从高高的树冠上俯冲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数百叶片随它一道从空中射来,疾速飞行中摩擦空气发出阵阵音爆声。

“你左我右,攻它双翼!”凌微当机立断,与贺星回分道而行。

她闪身避开叶片源源不断如雨点般的攻击。在空中转身的瞬间,由内而外三层水幕已在半空中张开。

飞刀般的叶片经过水幕层层卸力,到达凌微身边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她盯着雷银隼的方向,六把冰刃顷刻间凝结而出,削向雷银隼,同时悄然放出神识侵入雷银隼的识海。

空中的雷银隼没有察觉凌微细如游丝的神识,在空中身形一偏,躲过凌微的冰刃,接着双翼疾扇,卷起一阵罡风刮向另一边的贺星回。

贺星回抽刀出鞘,横劈而出,左手一连甩出五张爆炎符,朝空中扔去,雷银隼本来快要抓到他,见状又不得不半途转向,飞掠而去之时被刀风刮落几片羽毛,翅尖转眼就被火光燎黑一片。

“来了!”半空中凌微的身形诡异地飘出,斜斜插入雷银隼的飞行路线。

她潜伏在雷银隼识海的神识如针扎入,脚下水月绫丝带暴涨,从侧面直直击向雷银隼的右翅。

雷银隼神识一阵剧痛,发出痛苦的尖唳,却感觉身体失去平衡,不由得向另一边撞去。

它翅膀上本就受了伤,本想在高阶妖兽较少的森林外围暂且休养一二,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两个该死的人族。

雷银隼眼看自己就要坠落到地面,心中不甘,发出最后的哀鸣,凶狠地看了踏于长绫之上的凌微一眼,嘴中一张,狂风平地而起,一道迅疾无匹的雷光直直向她的方向奔袭而去。

雷光射出一刹那,凌微的长发被狂风卷起,胸口被雷光转瞬击中。

“小心!”贺星回眼看凌微闪避不及,发出焦急惊呼。

“神通不错,可惜你的头脑还差了一点。”她却唇角微勾,转眼间被击中的身影碎成片片冰晶,真身在雷银隼的背后鬼魅般浮现。

“该结束了。”雷银隼无力下坠,而凌微腾空而起。她紧紧盯着对方含恨的双目,眼中幽蓝一闪,引动留在雷银隼识海的神识细丝。

一人一妖的视线上下交错之时,雷银隼被切碎的神识终于消散,无声迎来了死亡。

“刚才可真够惊险的!没想到它临死之前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实力。”贺星回一刀斩下雷银隼的头颅,保证它已经死透,这才用刀尖挑出它的妖丹抛给凌微。

“这一回你出力更大,妖丹便给你,我要它的身体便是。雷银隼的羽毛拿回去,刚好可以镶在我娘的法衣上。”

“法衣?”凌微收起水月绫落回地面,看了看那银光闪闪的长片翎羽,嘴角微抽,感到一言难尽,难以想象贺君行穿这种法衣是什么形象。不过这毕竟是贺星回的一片心意,或许还真能见到贺前辈穿上……

“走吧,天色还早,我们还能再打几只妖兽。”贺星回喜滋滋地收起雷银隼的翎羽,对凌微抬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走吧!”凌微点点头,刚刚迈出半步,一阵比刚才大了千百倍的狂风突然从森林内围方向轰然拍来,卷起飞沙走石。

这风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所过之处草木阶被连根拔起,转眼被搅碎成片片碎屑,顿时天地都昏暗起来。

“哗啦!”无论是凌微、贺星回还是附近潜藏着的大小妖兽,全都被席卷上天,修为差些的直接就被狂暴的风刃切割成了血雾。

贺星回身上的护身玉符灵光大作,替他抵挡住了突如其来的风刃,却无法止住风势,转瞬被掀飞开来。

沧流商会暗中护卫的金丹修士此刻终于现身,在半空中接住了贺星回。

“少主,这风来得古怪,我也只能抵挡一时半刻。我们得赶紧撤出此地!”

“不!凌微!求前辈救救凌微!”贺星回嘶吼出声,不顾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雨点般砸来的石块,想要从金丹修士手中挣扎出来。

凌微是因为他才来这万古森林历练,先前斗法切磋,这些时日又并肩作战,他早已把凌微当成了重要的朋友,如今却要眼睁睁看她去死!

“少主,得罪了!”金丹护卫面露不忍地看了凌微被卷走的方向,手中却未有丝毫停顿,一道灵力将贺星回敲晕,带着他往森林之外遁去。

另一边,凌微一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升起护体灵力罩。可是在这诡异的狂风中,她的灵力罩如纸糊一般,转眼就被那力量扯碎。

“怎么办……对了,还有宗主给我的防护玉佩!”凌微在风中如无根漂萍,几番尝试稳住身形,却毫无效果。灵力护罩破碎时,她终于在乾坤戒中翻找到防护玉佩,连忙将它激发。

可是这玉佩只能抵挡金丹期的攻击,如今这诡异的风力却堪比元婴出手,其中不仅灵力混乱,还能冲击神识。

若非凌微如今神识堪比金丹修士,怕是早就变成傻子了。果不其然,白色灵光闪烁两下后,防护玉佩便碎裂开来。

“该死!我的法器不是攻击型,就是辅助型,却偏偏没有防御型的。若是失去意识,马上就会被这风刮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下怎么办……”凌微聚集灵力,勉力用水月绫将身体裹住,却依旧无法阻挡神识被一层层刮去。

在这暴风之中,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如此微不足道,只能如一片落叶般被狂风裹挟旋转着。

凌微只来得及将几瓶回春丹、补灵丹倒入口中,意识便在剧烈的翻滚中模糊起来。

“嘶啦——”随着一道绸缎划破的声响,水月绫的包裹身体的一角已经被狂风撕碎开来,数道风刃将凌微的身躯刮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不能就这样放弃!要对抗元婴期的力量,只有靠它赌一把了……”

千钧一发之际,凌微心中一横,神魂储物石灵光微闪,她从中抓出了一片在这毁天灭地的狂风咆哮中,依旧虚幻静谧,不动如磐岩的月光。

*

“呼——呼——”

万古森林中的风暴这一起,就刮了半个月,却丝毫不见止息之意。

方圆万里的地面之上已无任何活着的妖兽,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一片死寂。直到一个月后,风势才慢慢平歇下来。

深夜,天上明月半圆,所有的云层都早就被风吹散,柔和的银色月光倾泻在万古森林一片狼藉的地上。

一棵横倒的巨杉上月光轻微闪动,树枝上凭空出现了一枚白色大茧,挂在半断的枝干上吱嘎作响。

一只翅膀受伤的漆黑乌鸦急匆匆地歪斜飞过,见到这奇异的白色大茧,感到有些疑惑,停下来落在枝干上。

它歪着头端详起来,却好似在白茧上闻到了幼时自己最爱的金桐果的气息。可是自从自己被赶出来后,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金桐果了。

乌鸦被那气息诱惑,慢慢靠近,看着那白茧陷入恍惚,口水泛滥,忽略了一切不寻常之处,突然看见一只碧色的蜘蛛,在月光下发出亮晶晶惹鸟注目的光芒。

它一口啄了上去,刚将其吞吃入腹,却感觉嘴下口感有异。

“嘎!”它猛的跳起,清醒过来,只见眼前的白色大茧散开一角,露出了一个人族的胳膊,而它刚刚吃掉蜘蛛的时候,还吃了一口人血。

“嘎嘎!”懵懂的乌鸦显然不喜欢新鲜人类血液的味道,想把那血吐出来,却毫无效果。

更不妙的是,那被它吞下的蜘蛛和那血在它的胃中一搅合,竟然如同毒果一般发作起来。

“他爹的,怎么修为降了,灵智也跟着降了……”乌鸦眼前一晃,天旋地转,感觉天上仿佛出现了两个月亮,在一阵痛苦中晕了过去。

“咳、咳!”

“算我命大,活下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凌微头痛欲裂,感到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臂上传来,迷离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她勉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倒挂在树枝上,连忙把水月绫收起,落在了地上,却发现好像有一团黑色不明物体一起和她掉了下来。

“原来是一只死乌鸦!”凌微瞟了黑色物体一眼,忍着剧痛,靠坐在倒下的巨杉树旁,往乾坤戒中摸索着,拿出一瓶回春丹,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地塞。

“等等,不对啊!先前情急之下,我明明把所有的回春丹和补灵丹都吃完了,这一瓶是哪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定睛一看,手里这一瓶确实是回春丹无疑。

“不会吧,难不成我当时吃的是其他的丹药?”凌微心中升起一阵不祥之感。

这一瓶补灵丹是在青禾城时阿梨给她的,当时一并给她的还有各种功效奇怪的丹药,有的是让修士安眠,有的是发出妖兽的声音,还有一种仿佛是让人疑心放大……

“咳,咳咳,”凌微轻咳一声,发现自己没有失去人声,没有想睡觉,也没有分外疑心,心中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那瓶好像是散发出鸟类妖兽喜欢的某种食物的气息,只对二阶以下的鸟类妖兽有效,无非就是白雪公主超弱体验版,这个应当无碍……”

可是转眼间她又想起什么,连忙伸出自己的手,果然发现自己的左小臂内侧在灵力激发之下,隐约浮现出一枚银色月牙的形状。

“当时为了保命,情急之下用了梦虚镜碎片,没想到还真的救了自己一命……”凌微想到当时狂暴的风势,依旧心有余悸。

若非这回歪打正着启动了梦虚镜的归虚神通,躲入虚实夹缝之间,自己怕是早就血肉散尽,尸骨无存了。

“不过这古宝消耗也是真得大!上回差点把我的神识灵力耗光,这次还花了不少精血,不知多久才能养回来。”

“坑爹啊这是!”凌微想起自己遭的无妄之灾,忍不住拍了一下地面,一阵被她忘记的剧痛又从左臂传来,“哎哟!”

“怎么胳膊上的伤不像是风刮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鸟类啄出来的。等等,先前的风刮得那么厉害,一只平平无奇的乌鸦怎么可能留得下完整的尸体……”

凌微心中有了嫌疑鸟,面色不善地将视线往乌鸦的方向移动,却冷不防听到一道高亢的女声从她的识海深处传出:“啊!杀千刀、掉秃毛的人族!竟然敢趁鸦不备,契约本大妖,还吸了我的精血!”

“怎么回事?是谁——是你在说话!”凌微皱起眉头,感到灵魂之中多出了一丝深入本源的联系。

而联系的另一头——她看向地上的死乌鸦,没想到这“尸体”抖了抖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凌微看着乌鸦,惊异于自己竟然能从中这双黑豆眼中分辨出一丝怒火。

“嘎,嘎嘎嘎嘎!“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叫了两声,凌微却听到那声音再度从识海深处传来:“谁是死乌鸦!本大妖可是这片火棘林中最最厉害的三阶妖兽,炎灼大妖是也!人族小辈,还不磕头拜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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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结契 黄泉碧落,

这下凌微就算再迟钝, 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竟然不知何时与眼前这只黑不溜秋的乌鸦结了灵兽契,而且它还号称自己是金丹期!

“嗤, 我才不想和你结契!怕不是你趁着我昏迷,赖上我了吧!就你, 还三阶, 我看你明明就是只一阶的乌鸦!还有, 老实交代, 我胳膊上的伤,是不是你啄出来的!”凌微偏头哂笑一声。

“本大妖才不是那些没有审美的妖族,不稀罕吃你们人族又酸又柴的肉!要不是那只亮闪闪的绿蜘蛛爬到你胳膊上……还有, 我才不是乌鸦, 别以为我现在修为意外降到了一阶, 你就可以对我无礼!”

“什么绿蜘蛛?”凌微面色一沉,抓起腰间的灵兽袋一看, 发现袋子底部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子, 里面裴潇送她的碧玉灵蛛不见踪影。

“你——你居然吃了我的灵宠!”

她的神识稍一感应,便发现灵兽主仆契约的另一边果然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这只乌鸦的奇怪契约。

自称炎灼的乌鸦趁凌微神色不定,暗地聚集起神识,向她攻去。

虽然修为暂时下降了, 但好在神识还在, 她可不想要一个契约者,更别说这个契约者还是一只二阶的人族幼崽……

炎灼三阶的神识放出,向凌微的识海削去,本来觉得胜券在握,却与凌微的神识在虚空之中骤然相撞。

“咔嚓!”

凌微背后倒在地上的巨杉本就残损不堪, 此刻随着一人一妖神识的无声交锋,终于轰然炸开,变成片片木屑。

“人族小辈,你……你莫非也本是三阶?“炎灼惊疑不定,双眼滴溜溜打转,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族小崽子。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能杀死凌微不说,神识竟还被对方挡了回来!

凌微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的乌鸦,炎灼出手之前,她刚刚恢复大半的神识已经察觉这只乌鸦的暗中蓄势。

虽然此鸟与自己现在一样,灵力几近于无,但从神识上来看,它似乎并未说谎,真是一只三阶妖兽。

进阶筑基大圆满后,凌微的神识强度堪比普通金丹中期修士。

若正面相撞,炎灼与她的神识强度或在伯仲之间,可是在自己的识海主场中,炎灼的神识会被削弱一层。对方想要用神识伤她,那就是自寻死路,正好报了碧玉灵蛛的身死之仇!

“等等,按理说这一下反击,这乌鸦应该非死即伤,怎么还好好的?”凌微不明所以,皱起眉头,“难道是那奇怪的契约?”

“狡诈的人族!”炎灼听到凌微的心声,嘎嘎几声大骂出口,心中却是一沉,“不会吧,难道说我们无法互相伤害?这是什么坑妖的契约……”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同时出手试探,神识之力再度在空中对撞,落到对方身上,却都消失无踪了。

“不会吧!”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可是几番测试下来,事实却证明她们根本无法对对方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凌微有种不祥的感觉,强行屏息静气,将神识和思绪收拢,以免自己的想法又被对方听去。

“当时梦虚镜碎片强行吸收了我的大半精血,我才昏迷过去。这家伙先前说它的精血被吸,又刚好啄了我的左臂,莫非是梦虚镜的原因……”

深呼吸几次后,见对方这次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凌微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却不由得心虚起来。

炎灼的神识控住不如凌微自如,此时灵魂契约另一边也传来了对方的心声:“不能相互攻击,还能互相听到想法,妖神祖宗在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本源契约吧!苍天啊,大地啊,我也不知道那绿蜘蛛是这个人族崽子的灵宠啊!没想到本大妖一世英名,竟然栽在了一口吃食上……”

“本源契约?”凌微有些疑惑。不能相互伤害的契约听起来很平等,为何这只乌鸦像是死了祖宗一样……

“小辈无知!”炎灼嘎嘎两声,扇了扇翅膀,鄙夷地瞟了凌微一眼,终于屈尊降贵发出人声道:“本源契约,顾名思义,一旦结成,灵魂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到仙阶,无法可解!用你们人族的话说,就是黄泉碧落,也要永相随了!”

说到这里,乌鸦又哭嚎起来:“本大妖活了一百岁,好不容易修炼到三阶,还想找个羽毛闪亮的年轻公鸟妖做道侣,如今却和这人族小崽子结了本源契约,解除不了不说,也再也无法结新的契约了,还让不让妖活啦!”

凌微听到“黄泉碧落,也要永相随”,脑海中顿时咯噔一下,心道自己先前不详的预感还是应验了,不禁一阵心梗。

“这本源契约如此霸道,照这么说,如果它死了,我也会死?这下是真的麻烦了。乌鸦可不是什么血脉厉害的妖族,不知道她是怎么修到了三阶。万一她在哪里陨落了,我也就一了百了了……”

凌微万万没想到,用梦虚镜救了自己一命,却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神识、灵力、精血都可以养回来,可是这本源契约一结,不到仙阶无法解除,几乎就是永世绑定了!

“看来得把你带在身边,才能放心。罢了,只当养了一只灵宠好了……”凌微发挥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却不由得嫌弃地看了炎灼一眼。

凌微心中一直想在安定下来之后养一只毛茸茸的灵宠。她要求也不高,灵猫灵犬之类的便可,再奢望一下,在这修仙界,养一只国宝熊猫也未尝不可。

可是先前契约了一只碧玉灵蛛,如今灵蛛被吃,又契约了一只扁毛乌鸦,还无法解绑,心中简直欲哭无泪。

“小辈,你那是什么眼神?”

因为凌微收束神识,炎灼没有听见她的心声,金丹期的神识却敏锐地察觉了凌微的目光,顿时大怒:“本大妖还没有嫌弃你这个人族崽子,你竟然敢嫌弃本大妖!你可知道,本大妖血脉来自这万古森林最厉害的炎鸦一族,不是你们这些脆弱的人族血脉可比!”

“炎鸦?”凌微诧异地看了过去,“炎鸦一族承上古金乌血脉,确实势力庞大,听闻在万古森林中与青鸾、孔雀两族平分秋色,可是我怎么记得炎鸦的羽毛是红色的?你这黑不溜秋的样子,明明和乌鸦一般无二,哪里像炎鸦了?”

“这里是你的领地么?这片火棘林在北边,我没记错的话,炎鸦一族的领地是在万古森林最南端吧。”

“不过,你刚刚说你才一百岁,在妖族之中,也不算年长,顶多算个少年小乌鸦。这样一看,也算是天才了……”

炎灼听到凌微还叫她乌鸦,羽毛气得倒竖起来,听到后面又放了下去。

“哼,你懂什么,本大妖天才自不必说,更是天生丽质。我这黑色才不是普通的黑色,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挺起胸脯,冷哼一声,自恋地看着自己的黑羽在不同角度的月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彩。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顿了顿,道:“本大妖虽然有炎鸦血脉,却从来不屑与那些庸俗的红毛为伍,从小便立志要自己开辟一番天地,传说上古妖神,金乌老祖,就是一身黑羽……”

炎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从自己出壳时天象如何不凡讲起,却感到身周灵力一阵波动,被凌微强行塞进了袖子里。

“嘎!”炎灼正待大骂,却听见凌微低声传音:“噤声!有人来了,如今你我命魂相连,你修为不足,可别死了!”

“本大妖修为不足,也不是你这小辈能无礼对待的对象!依我看人族就是胆小,多半是路过的小妖。这一片是我的地盘,没有别的高阶妖兽能打过我,总不能是冲着你来的吧!”

炎灼话音刚落,外放的三阶神识却也感受到了来人的实力,顿时从心地放弃挣扎,蹲在凌微的袖中观察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炎灼心中暗恨,“这里虽然是万古森林最外围,但前些日子青鸾一族和孔雀一族的老祖打架发威,把这一片吹得寸草不生,按理说近期不会有人修再来……可叹我空有三阶境界,进阶三阶后期的关键时刻却被那该死的青鸾打断反噬,害得本大妖如今连个人族小崽子都不如,末了还要靠她保护。”

“哦?没想到在此处还能遇见凌小友。多日不见,上回一别,你可还好啊?”

两息之后,来人的遁光落地,飞行时并未借助任何法器,显然是一名实打实的金丹期修士。她一身黑衣,唯有袖口的雪梅花在月光下发出淡淡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