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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明夷前辈,晚辈也没料到能在此处遇见前辈。前辈这时候来此,想必另有要事,晚辈就不打搅了。”凌微心头警兆骤升,退后半步,恭敬地拱手一礼,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明夷笑盈盈道:“好不容易遇到了,当是你我有缘,凌小友何必急着走呢?”

明夷本来是想先追捕贺星回,才在这万古森林附近打转,没想到贺星回没看见,倒是碰到了凌微。这样的缘分,看来上天是要她在今日了结那桩往日因果了。

凌微心中暗道不妙,面上谨慎道:“前辈,晚辈实力低微,前辈要做的事,晚辈怕是帮不上忙。贺少主和他的护卫还在等晚辈回去——”

此处远离中洲,明夷也早知自己身份,却仍旧要对自己不利。如今也只有借贺家的名头一用了……

“贺少主?”明夷脸上笑意更深,“贺星回那小子,自有人照顾。他眼下怕是自身难保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莫非贺星回那边也……”听到明夷的话,凌微心中一沉。

可是眼下情形,她自身难保,也顾不得贺星回境况如何了。他有金丹护卫,无论如何总比自己好些……

明夷不欲与凌微废话,面色一寒,双手合十掐诀,又疾速分开,一朵火莲从掌中射出,向凌微袭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鸟能看到紫外线,所以乌鸦在鸟类的视觉中确实是五彩斑斓的……

大家节日快乐!

第136章 明夷 口中猛地喷

明夷在沧流城中遇到凌微时, 就已起了杀心。之所以先前没有动她,只是怕在沧流城中打草惊蛇,误了大事。如今在这万古森林, 又无旁人,正是了结这个小辈的好地方。

凌微见明夷来势汹汹, 运转起九霄幻影身法, 移动速度提到最快, 却在对方丝毫不曾停歇的攻势下左支右绌, 心中感觉越来越不妙。

且不说她现下精血受损,状态大打折扣,就是全盛之时, 以如今区区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也无法与金丹中期的修士正面相抗!

当年凌微能在晋国能反杀初结鬼丹的袁昭, 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才皆备。凡界没有灵气,袁昭又被困地宫, 鬼丹亏空已久, 加之对方轻敌,才给了她发动师尊符宝的机会。

可是眼下明夷丝毫没有留手,攻势急如骤雨,令她疲于应对,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发动符宝。本来炎灼倒是可以帮上忙, 可是这家伙的灵力尚未恢复, 如今还在练气期……

“明夷的修为在金丹中期,即使此刻用上幻灵诀法术,神识进入对方的识海时,也会被自动削弱一层,只能阻对方一瞬, 无法直接造成重创。其他的法术更不必说,完全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怎么办……”凌微心中重重地沉了下来。

她抛出两轮阵盘抵挡明夷接连发出的两道火刃,一边躲闪,一边急忙给袖中的炎灼灵魂传音:“小乌鸦,你可有办法对付此人?再这样下去,我死在她手里,你也只能一命呜呼了!”

“本大妖……我如今修为还不如你,如何能打得过这人……该死,都怪青鸾族那老不死的!若非那大风,我如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炎灼发现情况不对,第一反应就是要趁机溜走。可是凌微说得不错,现在二者命魂相连,若是凌微死了,她也得一命呜呼,不得不绞尽脑汁思考逃生方法。

凌微顾不得自己精血灵力亏空,脚踏水月绫强行运转九霄幻影诀,身体侧闪弯折,避过一道又一道激射而来的火莲莲瓣,白隼般急掠过一片狼藉的树林。

在她身后,先前扔出的阵盘发出微光,阵法与明夷的火龙相撞,发出一声炸响。

“身法不错,可惜——”可惜相差一个大境界,明夷不认为凌微有翻盘的余地。

她看着凌微拼命逃窜的样子,脚踏夜风,闲庭信步,几下便追了上去,手中术法一道接一道,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明夷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晚辈下如此狠手?”二人遁光一前一后从林中流星般掠过,惊起几只风势平息后刚刚飞回来的鸟雀。

“为何?”听见凌微发问,明夷冷笑一声:“阁下当年连同那些假仁假义的修士一道灭我满门,害得我多年筹谋功亏一篑,你这个小喽啰却一跃从玄水阁的余孽,变成了太虚宗的真传弟子。你道为何?”

当年若非太虚宗的人来得太快,她没能来得及转移宗门库房里自己攒来的资源,也不至于结丹失败!

后来她辗转来到中洲,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做了多少脏活累活,才最终换来一个重新结丹的机会。这一切,全都是拜太虚宗所赐!明夷心中恨意上涌,下手愈发狠辣。

“灭门?玄水阁?她是离火派的人!”凌微心头一跳,看向明夷的眼神骤变,却见对方五指成爪,化为五道阴寒灵力抓来,而自己符箓、阵盘和灵力几乎用尽,无法硬抗。

“先抵挡她一时半刻再说……师尊给我的符宝还能使用,可是明夷不会让我有机会蓄力,阵盘用完,新的阵法也同样需要时间布置。梦虚镜或许有用,可是我的精血没有恢复,完全不够它消耗。到时候明夷没死,我自己反会先被镜子吸干……怎么办?”

“砰砰!”凌微全身肌肉紧绷,身形一滞,手中朝后抛出五把灰色飞刀,迎向五道灵力,随着几声炸响,五把飞刀同时自爆。

法器自爆虽然为她赢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可是凌微体力不支,仍旧有一道潜伏的灵力从后方打在了她身上。

“噗!”

她重重扑在地上,胸腹在满是草屑的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才缓缓停止滑行,口中猛地喷出一道鲜血。

“跑啊!怎么不跑了?”明夷漂浮在夜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无力却还想要爬起来的凌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在欣赏她狼狈的模样。”咳、咳咳,小乌鸦,你……你想出办法了没有!再想不出来,咱俩都要陨落在这了!”

“我正在想呢!有了,你的神识不错,刚好我的神识也还在。借助本源契约,咱俩的神识可以暂合为一,或许能伤到她!可是这法子只能维持一息,一息之后,怕是只能听天由命了……”炎灼目露绝望。

没想到一时贪吃,竟要拿命来抵,这买卖太亏了……

“一息?”使出符宝,蓄力至少需要十息,完全不够用,然而有一息的时机,自己就多一线生的机会!

凌微心中一横,“好!一息就一息,待会儿你听我传音,找准时机,咱们争取让她重创!如果注定死路一条,归西之前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凌微趴在地上,支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含暗火,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明夷。

“精血不足,我还有心头血!”她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左手抓紧被血染红的水月绫,右手狠狠抹去唇边鲜血,指尖在眉心一点,三滴心头血转换为灵力,身形一晃,躲过了从身后射来的一片流火箭雨。

凌微的心头血疾速消耗,身形疾飞,神识更是运转到了极致。可是一阶之差,犹如天堑。

无论她如何躲避,也无法完全避开对方的攻势,每消耗一滴心头血,她身上就会被术法削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不过片刻,凌微就成了一个血人,身上满是被灵气刃刮出的伤口,被灼得焦黑发糊,肋骨断了五根,左腿骨也早已裂损。若非水月绫带她飞行,此刻她甚至都无法正常站立。

炎灼从灵魂联系中感到凌微的痛苦,双翅微微发颤。她通过契约所感觉到的已经是对方被削弱过的感受,这个人族小辈所受之痛,怕是更甚,可她竟然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这样,不过是在戏耍你!”炎灼目眦欲裂,可是她此刻实力低微,出去不过是让自己和这个人族小辈一道死得更快而已。

凌微沉默不语,她何尝没有看出对方只是在折磨自己。可是身体愈是痛苦,她眼中求生的火焰燃烧得愈盛。

她强迫自己不被痛感转移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出手间的每一次停顿、每一个破绽,又相继丢出一枚青铜铃和两把飞剑自爆抵挡对方的攻击,想要找出一线生机,可是随着心头血的流逝,那一线生机却越来越渺茫。

“既然如此,那就自爆,死也不让她好过!小乌鸦,你——”她刚要给炎灼传音,却突然感到自己丹田中传来一丝动静。

“主人,露露升阶啦!咦?主人你怎么了!露露要帮忙!”凌微听到露露稚嫩的声音。

“露露!你醒了!”先前露露在她进阶筑基大圆满时陷入沉睡,她刚刚也尝试叫它,却毫无动静,没想到它现在自己醒了过来。

凌微心中一喜,“露露,我现在正在生死关头,你先别动,等下把灵力借给我用,有你在,我使用水遁术的灵力消耗能减少大半,只要有流水的地方,咱们就有一线生机!”

凌微对露露嘱咐完,对炎灼传音道:“小乌鸦,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有流水的地方?湖泊,河流,小溪,全都可以!”

“流水?火棘林这一片火灵气最盛,木灵气次之,并无河流小溪,不过西北方向倒是有一处气息奇怪的深潭……”炎灼也感觉到露露的存在,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这一番对话只在瞬息之间,而凌微手中的法宝已经一个接一个自爆,除了几件高阶的,早已经消耗一空。

“该死!心头血也不够了……”她心头传来一阵绞痛,脚下逃跑的速度慢了半拍,便被一条火龙迎头击中,重重摔落在地面,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泥土、草屑、血迹混在一起粘在凌微破碎的法衣上,狼狈不堪。

“凌小友不愧是太虚宗真传,你的宝贝,可比我当年多不少呢!不过你这些黄阶法宝自爆,充其量也不过消耗我法力的半成罢了。那条长绫,我没看错的话,是玄阶法器吧?就这样损坏,着实可惜了。与其自爆,倒不如乖乖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明夷轻巧落地,缓步走上前来,黑色的靴尖抬起凌微的下巴,满意地端详了一番,“瞧瞧,可真是狼狈呢!当年与你的同门一道灭我离火派的时候,你可有想过今日?”

“呸!”凌微吐出一口带有内脏血块的鲜血,她眼前模糊,肺腑受损,每呼吸一次都痛得颤抖,却仍旧狠狠地瞪着明夷,不屑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知道你是谁了……当年围剿离火派,是为报我玄水阁灭门和半妖姐妹受辱之仇,我从未后悔!至于你,咳咳,想必就是雪灵丹的始作俑者,离火派二长老梅雪!”

“当年灭离火之时,我可从未见过你。离火派在你心中,真有那么重么?若当真如此,你当年怎的不出来与欧阳师叔比上一场?咳咳,我、我看……离火派不过是你的弃子,他们死于你的野心,更死于他们自身的罪行。被灭门,是咎由自取!”

“闭嘴!你懂什么?”化名明夷的梅雪眼神一寒,脸上笑意终于褪去。

她脚下狠踹,凌微又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充满讥讽。

“咳、咳,梅雪,还有一件事,你恐……恐怕还不知道呢。你可曾好奇,你那亲传弟子廖炎,是怎么死的?”

“廖炎?”梅雪面目扭曲,抓住凌微的衣襟紧紧盯着她,“莫非是你——”

作者有话说:

梅雪的相关剧情在第 19、20、27 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凌微路遇强敌,命悬一线,还望诸位道友多多灌溉支持,助小凌破境反杀,逃出生天!!

第137章 绝境 绝不甘心就

“少主, 我还能抵挡一阵,你快走!”万古森林边缘,贺星回的金丹护卫身受重伤, 扶着树干站定身体,手中的血液顺着紧握的鞭柄流下。

她脚下倒着一名金丹初期的黑衣修士, 远处另一道遁光眼看就要接近。

“宣前辈, 我毕竟是沧流少主, 他们总要顾忌一二——”贺星回形容狼狈, 面露不忍。

经过前面一番缠斗,他能感觉到宣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留在此处, 必死无疑。

“少主, 他们来者不善, 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赌!会首曾经于我家有大恩,我拼死也不能让她唯一的血脉有事。快走!别回头, 别让我白死!”

宣莹将贺星回重重一推, 一阵风将他吹了数百丈远。而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迹,骤然转身,朝来人的遁光方向飞去。

“藏头露尾的鼠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她怒吼一声,长鞭炸响,鞭梢在夜色中闪过一线血光, 化作一道锋锐至极的风的向对面横扫而出。

“嘭!”二人交手之间, 恐怖的气浪将周围的泥土草木掀飞,空中时不时闪过一道法术的亮芒,而其中一道的气势已经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

“宣前辈……”贺星回心头如遭重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猛地扭头, 强忍着不再听身后的动静,疾速向前冲去。

*

另一边,梅雪得知自己当年的亲传弟子廖炎之死与凌微有关,怒不可遏。

她扼住凌微的咽喉,冷冷道:“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来看!”

“炎灼,露露,现在!”凌微在识海中传音。

二人四目相对,就在梅雪神识探入凌微识海搜魂的一刹那,凌微充血的双眼中幽光闪动,紧接着袖中金光大放。

“啊!”梅雪感觉自己神识传来一阵剧痛,一道冻彻神魂的森然寒意侵袭而来,同时一道亮如白虹的剑光刺入她的体内。

半个时辰后,梅雪大为受创的神识才恢复清醒。

“阴险鼠辈!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她吞服下一颗回春丹,暴喝一声,顾不得坐下调息,循着空中留下血气的方位迅速追去。

“快,咳咳,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南边,凌微的身影从夜色笼罩的森林里疾速掠过。

“西南——就是你左手边!”炎灼连忙指路,忧虑地看着凌微。

方才趁着离梅雪最近的时候,凌微与她使出神识合击,之后便借用露露的灵力接连动用了九幽寒冰和欧阳羽给她的剑符。

之后凌微半点不敢停顿,御使着被鲜血浸透的血红长绫,拼命顺着炎灼所指的方向向前飞行。

虽然一时成功逃脱,可是凌微心知刚刚那些手段能重创她的神识,阻她片刻,多半无法立刻致梅雪于死地。梅雪若未当场死亡,又知道自己是杀死廖炎的凶手,必定会立刻追上来。

而她遍体鳞伤,一路奔袭,如今心头血透支,神识之力也用尽,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周围环境越来越冷,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凉,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凌微看了一眼露露,手指一动,用尽最后的神识之力在神魂上将一道痕迹抹去,又重新添上两笔。

对于与炎灼的本源契约,她毫无办法,可是如果自己死了,至少可以不用拖累露露。

“露露,我已与你解除主仆契约,改为平等契约。你可以通过平等契约继承我的神魂储物石,若我遭遇不测,你便带着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轻易相信人族了……”

“主人!主人你别丢下露露……”露露连连摇头,语带哭腔,急得团团转。

它拼命给凌微输送灵力,可是凌微灵力过度使用,经脉受损,十分的水灵力竟只能吸收一成,剩下的全都逸散在空气当中。

“就快到了!你给我坚持住!”炎灼感到凌微生机在迅速流逝,内心也涌出巨大的不甘来。

“凌微!受死!”后方,身上伤口尚未愈合的梅雪已经追了上来,一道强横的灵力带着盛怒横扫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炎灼面露喜色,像在沙漠中看到一片绿洲的旅人:“就是这里!镜潭!”

“走!”凌微心中发狠,此时她的眼前和神识中已经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跌跌撞撞,拼命往前飞着,靠着与炎灼的本源契约感应着方向,背后再次被明夷的火龙击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一只潜伏在水下的冰鳄张开巨口咬来,梅雪眼见她避无可避,露出快意的微笑。

“任你有千般手段,今日注定是你的死期!”

“嘭!”狰狞巨口轰然合上,却咬了个空。凌微将炎灼塞入备用灵兽袋,与露露一同用最后的灵力发动以身化水之术,化作一道微不可觉的水流,遁入镜潭深处。

百万里之外,浔江江畔,绝剑峡岩壁前,裴潇心头一悸,似有所觉。他睫毛微颤,就要从无知无觉的入定中苏醒。

“小子,凝心静神,抱元守一!关键时刻,居然走神,你想前功尽弃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裴潇身旁一把冰雪熔铸般的断剑中传来。

裴潇眉头微皱,那莫名的心悸之感却转瞬即逝,再无痕迹。他身周的气息重新沉寂下来,回到悟道当中。

*

“咳、咳……露露,小乌鸦,你们帮我看看,现在我们是不是安全了……”凌微什么也看不见,她先前只顾着往梅雪相反的方向,凭着一点直觉拼命游,不知游了多久,如今已经再无力气。

随着生机的流逝,她的五感也渐渐迟钝起来。

“她没追上来,主人!呜呜,主人,你别睡……”露露六神无主。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看来那镜潭之下的暗流把我们冲到了万古森林内围来了!那人族决计不敢来此,但是这里的高阶妖族可不少……”

炎灼顾不上自己落汤鸡一般,身体受凌微的影响也感觉越来越虚弱,她拼命往上游去,看着比镜潭大了数千倍的寒冷湖泊,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我知道了!这里是炎鸦一族的族地,但是这冰湖寒气甚重,大家都不愿意来,你在这里休养,应该暂时问题不大。小辈!你怎么晕过去了?你给我醒醒!”

她感到灵魂契约深处传来的虚弱更甚,急忙又潜入水下,用翅膀对着凌微的脸左右开弓,猛扇了两下:“本大妖不准你死!你死了我也得死,本大妖还没活够哇!”

露露也从凌微的丹田中飞了出来,急得团团转。它能感觉到自己传输过去的灵力,凌微已经无法吸收一丝一毫,全数消散在了湖中。

炎灼漂浮在凌微身侧,心急如焚,“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快想啊!”

“好冷……”凌微的识海中,星辰还在,却渐渐黯淡下来。识海中那颗与她神魂相连的星辰还在挣扎着发光,却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身上、神识上的痛苦如梦一般远去,凌微麻木的意识中,仿佛那些已不再属于自己。

“这便是死亡吗?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她不禁想道。

凌微的识海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了下来。或许过去一瞬,或许过去千年,她的意识仿佛在虚空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神魂如同风中烛火,摇曳着将要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

过往的一切,现代的无忧无虑,初穿越时的惶恐,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遇见阿梨,被师尊收为弟子……在最后的时刻,一切回忆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踏上这条路,你后悔吗?如果你留在国公府,做一名小婢女,或许你还活着。”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问她。

“不,我不后悔……没有踏上这条修仙路,我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到那种感觉……”

凌微想起飞行时四海任我遨游的畅快与自由,想起修炼时听到种子破土发芽的声音,想起朝阳下晶莹的露珠,想起神秘绮丽的深海,想起北风拂过脸颊时的叹息。

那种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震撼,从前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体验到。

这一刻,她与当年欧阳羽带回太虚宗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重合起来。

隔着十余年的光阴,凌微仿佛听到当年的自己坚定地说:“修仙为我毕生之愿,虽死不悔!”

“直到如今,我的心,依旧未变啊……”凌微叹道。可是她识海中最后一颗星辰也逐渐熄灭,意识已经模糊起来。

“那么,你的道心,是什么?”那声音问道。

“道心?”凌微喃喃自语。她踏上修仙之路,最开始是为了回家,为了获得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保全自己,保全重要的人。

说白了,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修仙对她来说只是达成所求的手段。

可是听到接连两个问题,凌微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发生改变。

修道固然是她获得力量的手段,可是许多时候,她修道并非只是为了那些力量,而是发自内心想要问一个为什么,想要知道世界的本真是什么,灵力的源头又在哪里。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那些问题藏在她的心中,也藏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的心中,无论在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在如今这个世界。

这世上有人浑浑噩噩,汲汲于名利,有人被生活的苦难所困,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可是那些最初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人类血脉中的一部分,有了它,人类才得以不断进步,才得以凭借远远逊色于猛兽的肉身和血脉成为这个纪元的天道宠儿。

“我的道心,不为获得极致力量,不为主宰世界万物,不为解脱一切烦恼,只为溯源而上,求得大道本身,一窥世间至理!见过天地浩大,就不甘于做井底之蛙,见过世界瑰奇,就不再愿浮云遮眼。来这世上一遭,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接近宇宙真知,万物本源,我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在星辰将要熄灭的最后一刹那,凌微的眼前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

她暗淡的神魂之火又突然燃起,如同一瞬星火,带着不甘的执念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朝闻道,夕可死,我还没有闻得心中之道,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要活着,我要求道!”凌微咬紧牙关,不肯屈服坠入那无边的黑暗。随着一束微弱的星辰光芒渐渐亮起,晦暗不明的识海中一阵波动,骤然游出一尾小鱼。

作者有话说: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出自屈原《天问》

第138章 逢生 一粒金丹入

识海之中, 那尾小鱼通体明澈,身姿灵动,气息与当初那一滴混沌源水有些相似, 像液体,像雾气, 更像一团半透明的光。

“当初那滴水化为混沌之气被我融合后, 本源水种就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因为力量耗尽所以消散了, 却没想到你藏在这里……”

小鱼像是被凌微摇曳晃动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神魂之火吸引,尾巴轻摆,好奇地游动接近。

环绕小鱼的光晕中深奥符文闪烁, 似有大道纶音传出。被光芒照到的一瞬, 凌微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的神识与虚弱不堪的魂魄缓缓愈合, 那些伤口如同遇到大海的雨水,慢慢消散无踪。

凌微看着小鱼, 不禁伸出神识探过去, 它看上去明明那么虚无,可是发出的光却那么温暖。

无数细微如游丝银色道纹向她蜿蜒游来,融入她的神魂,修补着裂痕。冰湖深处,一片静谧中, 她只感觉到安宁祥和, 像是被最温柔的月光拥抱。

*

春去秋来,森林里树叶落了又长。七年转眼过去,冰湖底部,本已获得自由的露露静静地贴着凌微,一动不动。

炎灼受凌微影响, 七年来时醒时睡,最近感到自己越发虚弱。她趴在湖岸边,看着破晓前最后的黑夜,羽毛上已经覆满冰晶。

她几次想回到湖底将那坑鸟的人族崽子啄死,一了百了,同归于尽,也好过在这里痛苦地苟延残喘,却又总在最后关头放弃。

说起来,若非自己一念之差,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可是就这样死去,它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炎灼抬起眼皮,看向天空和远处熟悉又陌生的族地,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从出生就开始倒霉,好容易结丹,却更加倒霉了。要是那些家伙看见我这样,肯定又要来笑我了吧!”

眼前夜色浓稠如墨,月亮也隐没不见。它们炎鸦一族最崇拜太阳,不知道死前,她是否还有幸见到日光?

仿佛是回应她的愿望,炎灼突然感到眼前的夜色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濒死的幻觉。

那苍白绚丽的银芒如月光一般寒冷,却又如日光一般炽烈。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生机仿佛在逐渐恢复,不仅逐渐回到了先前遇见这个人族时的状态,还在逐步攀升,练气期……筑基期……筑基大圆满……

“嘎!怎么回事?”炎灼难以置信,诈尸一般从岸边跳了起来。

在似生似死的边缘,一道混沌之音如远古钟磬,从凌微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双目紧闭,四周的灵气却极速聚集,争先恐后地投入她干涸的丹田之中,在冰湖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主人!太好了,你没有丢下露露,呜呜……”露露感到凌微的丹田中如同枯木逢春,生机重新萌芽,激动地飞来飞去。

小水球回到凌微的丹田之中,继续给她输送着灵力,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转了一圈,以更为精纯的灵气被温柔地反哺了回来。

它看到在丹田正中,一道璀璨银芒亮起,凌微的身体在鱼尾和人身之间变换不定,若隐若现的鲛珠之上,一层金光逐渐凝聚。

夜空之上,云层顷刻间汇聚,遮蔽星月。沉闷的雷声在其中翻滚,数道银白电蛇在云间游走,积蓄着蕴含毁灭气息的极致威压。

远处的炎鸦树巢中已经有不少幼年炎鸦被这雷声惊动,苏醒过来。

“轰隆!”

第一道雷劫如同长鞭,已经带着无匹的威力对着冰湖中的凌微当头打下!

凌微仍旧双目紧闭,心神守一,全神贯注地积蓄灵力,冲击金丹关口。这点雷光,还奈何不了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到第六道时,劫雷已经粗如水桶。凌微睁开眼睛,终于出手抵挡。

“去!”凌微白皙的右手伸出,五指轻轻一旋,在半空中撑起一面冰镜。

她身上的法衣早已破损不堪,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愈合,却还沾染着骇人的血迹。

“轰——”冰镜在半空中与劫雷相撞,寸寸碎裂。部分雷光被反射击中周围的树冠,更多的则是化作无数细小电弧与碎裂的冰晶一道四溅开来,在巨大湖泊的水面上激起千层巨浪。

雷光闪动之间,湖岸边炎灼已经迅速远离,紧紧盯着凌微,却不敢妄动。

她虽已经结丹,但如今修为尚未全数恢复,而修士渡劫之时,若是他人妄图帮助抵挡,雷劫将会成倍增加。

当年苏梨筑基时,凌微曾经对抗过一次雷劫,如今也算有了些许经验,知道越到后面劫雷的威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此前几道雷劫,凌微并未使出全力,而是只挡去一部分,任由剩下并不致命的雷光淬炼身体,同时加快灵力的回复。

果然,第八道劫雷袭来,银中泛紫,带着噼啪之声划破长空,悍然劈落,威力超过先前七道之和。

而凌微此时站了起来,一步踏出。在湖泊正中,一道森然寒气凝结,直径数十里的湖泊转瞬之间骤然冰封!

“咔嚓!”

凌微嘴角血迹本已干涸,手中结印不停,凝结的冰层转瞬之间碎裂开来,又在半空中飞旋着聚集成一杆冰凌长枪,直直迎向天空中的劫雷。

她脚下冰湖如沸,水浪腾空而起,化作条条水龙,簇拥冰凌长枪冲向天空。

“哗啦!”随着一声爆鸣,狂暴的雷霆之力让湖水全数蒸腾炸开。水汽在半空凝结,又化作漫天大雨落下。

“第九道了……”凌微身周电光闪烁,肌体在雷光沐浴下发焦发麻,护体灵光已然维持不住。她来不及喘息,最后一道雷霆已经蓄势待发。

不同于先前耀目的雷光,劫云翻滚之中,酝酿出的这最后一道劫雷却是诡异的灰黑色。

相比前面的几道,这一道明明纤细得多,从声势上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凌微却直觉这其中蕴含的毁灭之意远远甚于前八道,心中充满忌惮。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威力吧……”她紧盯着那道灰黑雷光,却没料到这一次的劫雷来得无声无息。灰黑细丝在空中瞬息弯折闪动几下,便劈向她的头顶,侵入她的灵台之中。

“啊!”比先前百倍的剧痛刺入了凌微的识海,雷光如同风暴将她每一个生出的念头搅得粉碎。

可是任凭雷霆风暴席卷,那颗与她命魂相系的星辰仍旧岿然不动,甚至还吸收起灰黑雷光的能量来,而另一颗代表她道心的崭新星辰正在逐渐成形。

意志不灭,星辰不死,在凌微的识海之中,已身便是主宰!

凌微站立在风浪咆哮的湖泊之中,岿然不动,脊背直直挺立。

“啵”的一声,有什么无形的屏障仿佛被冲破了,她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痛苦和每一丝生机,灵气欢快的环绕着她,天地在她眼中从未如此清晰。破而后立,不过如此!

随着海量灵气以她为中心聚集,鲛珠外层的明灭不定的金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荔枝大小、圆融无瑕的金色圆球。

随着这圆球逐渐成形,几道飘忽的银蓝两色流光于其上时不时掠过。

“一粒金丹入吾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凌微双目如电,忍不住朝天大笑起来。

金丹结成的一刹那,露露感到一股磅礴的灵力注入自己体内,而更多的灵力则是如同决堤之时的洪流向凌微四面八方的经脉冲去。

在巨量灵气的冲刷中,破损的经脉如同大树蓬勃生长的枝干一般,焕发出新生的活力,比之从前更加宽阔,也更加坚韧。

经过一个大周天循环,凌微原本破碎的五脏六腑也重新修复如初,沾满血污的伤口飞快愈合,一层黑色物质被排出,被烧焦的肌肤骨骼发出如玉的光泽。

夜空之上,雷光渐熄,浓重的云层慢慢散开,一丝朝阳的曦光照耀在一片狼藉的湖岸边,炎灼连忙站了起来。

凌微手指微抬,一道水流将身体冲刷一新,又换上一身崭新的法衣。水月绫在湖面上随波飘荡,她迎着初升的日光,不借任何外力腾空而起,正是金丹期修士才拥有的御风神通。

凌微看着飞来的小乌鸦,粲然一笑,伸出手来。

“炎灼,我叫凌微,今后你我同行,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炎灼扬起翅膀,偏头看着凌微伸出的手,不明所以,往她的指尖狠狠啄了一下。

“喂!我好心好意和你自我介绍,你为何啄我!”凌微痛叫一声,控诉般地看向炎灼。

“本大妖又不知道你伸手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们人族说指教,难道不就是要动手么!”炎灼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凌微,无辜道。

“我也不是傻子,你我结契,虽然起因是我贪嘴吃了你的灵宠,可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你身上吧?别以为本大妖当时晕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先前那个仇家,也是你引来的吧?还差点害本大妖陪葬。若不是你得了本大妖指引,怕是早就被烧成灰了!”她昂首挺胸道。

炎灼感觉自己脱离危险,受凌微结丹影响,境界也已经恢复三阶中期,还隐隐有上升的趋势,心中暗喜,面上却还是分毫不让。

听说人族有各种好吃的丹药,既然凌微和她结契,那就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这——”凌微脸上笑容一滞,想到本源契约多半是梦虚镜吸收炎灼精血搞出来的事,心中有些理亏。

这本源契约霸道,不到仙阶根本解决不了,事情也根本不是受她控制发生的,可是自己也不可能任由这小乌鸦狮子大开口,事事唯她是从。

“炎灼,”凌微收敛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与我意外结契,心有不甘,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若论起因,你的责任也至少要占四成。若有消除之法,我甘愿与你解契,若一时半会儿无法解除,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们必须得携手共进,互相帮助,修炼之途方能长久。”

“你助我遁走,作为感谢,我愿意答应你一个合理的要求。你日后有难,我也绝不袖手旁观。如果你同意,我们日后便做生死与共的伙伴,凌某绝不先行背弃。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之后如何,各自听天由命!”

虽然二者命魂相连,但凌微自有傲气。若对方不愿,她也无意将炎灼强行绑在身边。

炎灼眯起眼睛,对凌微的反应有些意外,“人族,你很有胆子,自从本大妖结丹之后,很少有妖敢和我这么说话了。”

“不过你天资不错,如今又踏入金丹境界,我也愿意与你平等相交。你我生死相连,为了各自的小命着想,分道扬镳的话不必再说。至于是否交托后背,只能日后再看了。妖神在上,若你不对我不利,我炎灼也绝不做背叛的那一个。”

“至于你说的答应我一个要求——”炎灼的黑豆眼骨碌一转,正要说每日上供最好的灵丹,却听见远处一片嘈杂,几道赤红流光向着湖边飞来。

作者有话说:

小凌终于结丹了!感谢各位道友的支持!!

第139章 日蚀 四散而逃,

“小瘸子, 你当年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再也不回来么?怎么如今却出现在这里,而且居然还带了一只人族。刚刚引来雷劫的, 就是她么?”

赤红流光迅速接近,显出几只红色炎鸦的轮廓。为首的炎鸦收起翅膀, 先行落在树梢之上, 看着湖边的炎灼和凌微, 眼神不屑中藏着几分疑惑。

“莫非是你终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回来打秋风的?”

朝阳之下,炎鸦的羽翼熠熠生辉,尾羽如同烈焰燃烧, 尖喙梳理羽毛时充满睥睨群鸦的傲气。

凌微眯起眼睛, 毫不顾忌地打量飞来的几只炎鸦。她先前遇见炎灼时, 把对方认成了一只凡界乌鸦,后来也只以为炎灼是一只颜色变异的炎鸦。

可是眼下看来, 炎灼不仅羽翼颜色与普通炎鸦不同, 体型上也小了许多。除此之外,她的翅膀骨骼也似乎少了一小截。

“炎烽,没想到你也进阶金丹了。不过,你自小最是懦弱,连欺负我也只敢跟在你三姐尾巴后面, 如今怎的突然硬气起来了。”炎灼抬头看着炎烽, 并未动气,反而话锋一转,嘲讽起炎烽来。

她出生时右翅比左翅短了些,过了许久才长好,羽毛颜色又不是炎鸦一族惯有的红色, 总是被同辈的炎鸦排挤。可是如今她已修成金丹,这些东西于她来说早已是过去了。

“哦!我知道了,前些时日我听闻你母亲想将你赶出去,给隔壁曜氏的少主配种,这才给了你进阶的天材地宝。否则就凭你那弱鸡样子,也能结丹?怕不是早就被雷劫劈死了吧!”炎灼不屑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该死的瘸子,今日我炎烽就要你不得好死!”炎烽气得跳脚,身上赤红的翎羽全都竖了起来。

“烽哥,族中有规定自相残杀者,要受寒冰穿骨之刑,如今你就要结侣——”一只跟着炎烽的炎鸦劝阻道。

“滚开!”此鸦提起结侣之事,炎烽愈发气急,翅膀一伸把它掀开。

“炎灼早就脱离族群,我杀了她又如何?就算族长来了,也奈何不得我!哼,你们这些小崽子,若是怕了,我自己出手便是!”

在三阶中期的炎烽看来,炎灼与自己修为相若,但他并不认为这个从小被他们欺负到大的瘸翅鸦是自己的对手。

而这个与炎灼一道的人族颇为稚嫩,才刚过金丹雷劫,更加微不足道。

“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的麻烦,你倒是主动撞上来。既然你要与我不死不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炎灼的声音冰寒,杀意却灼灼如火。

炎灼张开尖喙,正要使出神通,却听见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中突然传来一道人声:“炎灼,既然你我盟约已成,此鸦就不必你出手了。我刚刚结丹,可否让我拿它试试手?”

“试手?不自量力的人族小辈,你如何懂我族的语言?莫非你是这瘸子的灵宠——”一道火光从炎烽口中吐出,直袭凌微项上人头。

凌微闪身一晃,躲过火光,在识海中与炎灼灵魂传音:“你真要它死?不会杀了小的来了老的吧?”

炎灼盯着炎烽,冷哼一声:“它今日必死!放心,炎烽母亲修为也只在三阶,且它这一脉在炎氏之中势力渐微,不足为惧,若非如此,也不会把它卖给曜氏。若是你怕报复,本大妖自己出手便是!”

凌微轻笑一声,“既然不会给你惹来麻烦,那我就放心了。你看——”

炎灼全身肌肉紧绷,心中想看看凌微的实力,也同时准备好她不敌时出手相助,闻言凝神看去。

只见凌微身姿灵动如银隼,轻巧一晃,避过炎烽三番两次的攻势,而对方发现自己竟然打不中这个人族小辈,怒火愈发高涨起来。

“小心!它要用血脉神通了!”炎灼给凌微传音。三阶中期妖族的血脉神通,远远不是这个修炼时间还不到对方零头的人族小辈所能抗衡的。

她正要出手相助,却见空中蓄力完成,正要放出本命火焰的炎烽突然脱力一般,头朝下径直栽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嘎?它死了?就这样死了?”

炎灼目瞪口呆,看着地上的炎鸦毫无气息的尸体,难以置信。就算她亲自出手,也做不到谈笑间就将炎烽瞬杀。

“嘎!嘎!炎烽死啦!”剩余的炎鸦修为全都低于炎烽,看见凌微如同见了怪物,静默一瞬后,转眼间拍着翅膀四散而逃,只留下一地鸦毛飞舞。

“这下麻烦了……”炎灼转头瞪着凌微,张大了嘴巴,口中喃喃道。

“什么?不是你说的,杀了它没问题的么?”凌微在空中抱臂而立,眉头皱起。

“我杀了它,确实没问题,虽然我如今已离开族群,但好歹还算是只炎鸦。可是你——你是个人族,族中的长老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坑爹啊!你这么强,怎么不早说!本大妖可算是服了你了……”炎灼从没料到凌微能杀死炎烽,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妖族之中一向强者为尊,即使炎灼与凌微如今因本源契约之故,无法互相伤害,她也并未真正在心中认可凌微,只把她当做自己的追随者。

在她看来,凌微先前的示好,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如自己,表示臣服罢了。

炎灼原本的打算是先看看凌微的实力,自己再最后出手了结炎烽,也算在未来的追随者面前立威。

可是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人族崽子如此凶残,竟然轻描淡写,玩闹似的就把它杀了,而自己居然完全没察觉出凌微的手段!

“我早说,你也不会信啊!”凌微耸耸肩,与炎灼面面相觑。

木已成舟,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一人一鸦对视三息,异口同声道:“跑!”

这一回,炎灼丝毫没有顾忌尊严问题,径直就窜入凌微袖中的备用灵兽袋,随凌微一起遁入冰湖深处。

“临走前没有把那只炎鸦的尸体带走,真是可惜了!三阶妖族的身体,浑身都是宝啊!”凌微看着安静了许多的炎灼,想到那毕竟是她的同族,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

“咦?那是什么?”她潜入水下,正要原路返回,从湖底暗流中逆行回到森林外围的镜潭,却发现昏暗一片的湖底有一颗光滑圆润的大白蛋。

凌微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先前没发现……”

“还在等什么,快走啊!”灵兽袋中探出一个乌鸦头来。

“这就走了!”她感到炎鸦族地一阵压迫感越来越近,顾不得细看,将大白蛋卷入袖中,化身为水,飞速游入了暗流之中。

*

“出来了!”凌微循着第六感,在地下暗流中七拐八弯,半日后总算湿漉漉地从镜潭底部爬出,果不其然,七年过去,这里早就不见梅雪的踪影。

只是潭水水位下降近半,周围泥土树木全被挖开,一片狼藉,大片烧灼的痕迹仿佛还在昭示着梅雪当初的怒火。

凌微化身为水之时,所有气息都与周围的水一般无二,而潭底通向森林内围的暗流又极为细小,任是梅雪有天大的本事,也想不到她是如何逃之夭夭的。

出了水潭,炎灼从凌微袖中飞出,站在她肩头。凌微看着炎灼道:“此地不宜久留!炎灼,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回你的老巢去拿的?拿好了我们赶紧走!”

虽然她有自信,自己的逃跑路线尚未被炎鸦族的元婴长老们发现,但是这里仍是妖族地盘,万一它们得知风声,自己就跑不了了。

炎灼回头凝望片刻,却不是火棘林的方向,而是炎鸦族地的方向。她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别的东西了。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凌微对炎灼的经历有所猜测,只装作不觉,灵力凝聚,直身飞起。

“雪灵丹之罪,追杀之恨,灭门之仇。梅雪,待我出去,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眼中似有幽火炽燃,最后看了一眼天上,正要化作遁光离开万古森林,却见那光芒耀目的正午日轮,猛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是日食?”凌微不禁顿住脚步。

三息之后,烈日骤缺,如被天犬啃噬。凌微眯起双眼,只见苍穹天光被蒙上一层阴翳,如同黑夜在正午降临,而那尚未被完全遮蔽的日轮边缘渗出血色光晕。

万物仿佛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天象变化,她感知中的万古森林一下子沉寂了下来,鸟兽僵伏于地,虫豸的鸣叫骤停。

作为穿越之人,凌微对于日食没有太过诧异,只是在心中纠结是否要等待日食过去再离开,以免引起注意。

好在日食来得毫无征兆,去得也很快。片刻之后,天空就骤然亮了起来,灼灼日光重新倾泻而下,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妖兽们惶然惊起。

只是重新恢复明朗的晴空之上,日冕边缘还隐隐残留一线微不可察的暗色痕迹,仿佛某种残存的幽暗注视。

凌微不敢再耽搁,身如流星,朝森林外围疾飞而去,却发现蹲在自己肩上的炎灼还有些瑟瑟发抖,不禁有些诧异:“咦,不就是日食么,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你们炎鸦族的长老发怒,也不至于影响到天象吧?”

“此等异象,必然是有某种天地变化发生了,只是以你我的层次,还无法感知到……”炎灼顾不得鄙视凌微的无知,神色凝重地看向天穹。

“异象?”凌微喃喃自语,“也对,此界日月为阴阳大道之显化,并非前世星空中的恒星、卫星,按理说不会出现日食才对……”

作者有话说:

很开心2025能有幸遇见你,与屏幕前的你互相陪伴,新的一年伊始,祝你新年快乐呀

第140章 回城 眼睛都看直

中洲, 沧流城郊。

一座造型古朴的九重高塔正在聚灵阵中吸收天地灵气,日蚀过后却轻轻一颤,塔内顶部发出微光, 又转而沉寂。在外镇守的两名贺氏长老却惊异于方才的日蚀之变,对塔中的动静毫无所觉。

*

沧海界边缘, 空间裂隙。

似虚似实的灰雾环绕中, 一轮巨大的浑天仪在不知名的悬浮废墟碎片中缓慢运行, 偶尔发出几乎感知不到的嗡鸣。浑天仪前方, 一名身披苍青麻衣的老者闭目端坐,仿佛亘古不变的石像。

倏忽间,浑天仪停滞不动, 明灭不定, 又转而重新恢复运行, 而老者像是感知到什么,睁开了双眼。

“此界气机有变,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么?”她的面容满是沟壑, 历经沧桑的空寂目光中闪过一丝亮色。

*

北洲,紫霄洞天。

“天狗食日?”

清辉流转的空旷大殿中,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晶地面之上,一道凭栏而立的紫衣身影发出轻呼。

数千年来,她的面容一向平静漠然, 此时却难得的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紫衣人走回大殿中央, 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手中几番掐算,却仍旧只觉前路如云山雾罩,无法得出准确结果。片刻后, 她身上一道虚影踏出,转瞬出现在千里之外。

*

西洲,灵禅寺。

庙宇大殿中,一名僧人端坐正中。他面容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在空明的木鱼声中捻动佛珠,手中的金刚菩提子却乍然裂开一道细纹。恰逢此时,日蚀出现,天空变色,殿中的小沙弥们惊惶失措。

“太上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僧人闭目合十,袈裟无风自动。

随着僧人口中念诵佛经,掌中金光虚影浮现,在他脑后投出佛陀虚影,宝相庄严。小沙弥们一见之下,如闻梵音,心中不自主地安定了下来。

日蚀之象过去后,僧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忧虑:“气机忽变,清气下沉,浊气上升,恐非祥兆啊……”

*

两个月后 中洲 沧流城

“啧啧,你们人族的花样可真多,也真会享受。法器、丹药、阵法、符箓,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的。难怪我小的时候,三长老总说想再发动一次兽潮,把你们人族的好东西都抢回去……”炎灼蹲在凌微肩头,在凌微识海中发出惊叹。

从万古森林逃离后,凌微装作筑基期,炎灼装作练气期灵宠,改头换面进入了沧流城。

听到炎灼的感叹,凌微按了按头上的幕篱,笑道:“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若非如此,人族何以能以短寿之身,成为当今纪元的天道宠儿?”

“论寿元和血脉强悍,人族自不如妖族,但法器丹药之类,就是人族智慧之结晶,经过百万年的传承与发展,才有了今日。”

“只是人妖之争,自古以来从未真正停歇,妖吃人,人杀妖,循环往复。好在如今尚且太平,若是真的发生兽潮,人妖再来一场大战,必定血流成河,这样的繁华也将不复存在了。”凌微看着热闹的街头,语气中也有些感慨。

炎灼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就想得多了,两族和平了这许多年,当初三长老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要打起来,她怕是第一个反对,免得族里那些废物崽子们都送了命。依我看,你还是先给我多买些金桐果,还有灵兽丹,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嘛!”

“答应你的,我自然不会反悔,不过我们眼下不宜引人注目,先给你买这几日的零食,后面的日后再买。”

“快去,快去!”见凌微不紧不慢,炎灼有些不耐烦起来,口中不住催促。日后如何她管不着,反正今日她是一定要吃到的!一进城就闻到香味,她早已垂涎三尺了。

炎灼的翅膀正要一把拍在凌微的头上,却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如今凌微面上对她和和气气,但她可还记得炎烽那小子诡异的死法。虽然如今两方不能相互伤害,但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来个灵兽可以自由进出的灵兽袋,再来两瓶黄阶上品的灵兽丹,金桐果十个、梧桐露三瓶,一并给我包上。”凌微走进一家口碑不错的御兽用品店,随手一挥,一排灵珠就摆在了柜台上。

“好嘞,道友!”侍者听到凌微的要求,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拿出东西包起来。

她将东西递给凌微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两下凌微肩头的乌鸦。这乌鸦看起来平平无奇,若非身周有一点微弱的灵气,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只随处可见的凡鸦了,没想到这位客人对它如此大方。

“嘎嘎!”看什么看!本大妖也是你看得的!炎灼看到对方的眼神,差点又暴躁起来。

“好了,”凌微瞟了炎灼一眼,示意它安分一点,转头对侍者笑道:“我这伙伴比较活泼,对了,还有什么鸟类妖兽爱吃的,一并给我来些把!”

“哦哦,好!”侍者回过神来,“这银葵籽新鲜喷香,许多鸟类妖兽都爱吃,不知道友的灵宠……哦不,伙伴有没有兴趣——”

蹲在凌微肩上的炎灼闻到银葵籽的香气,马上忘记了刚刚的愤怒,眼睛都看直了。

“得,这下不用问了,给我一并包起来吧!”凌微看见炎灼的呆样,不禁轻笑了一声。一包银葵籽就能收买,倒也不难养活嘛!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一趟城主府。”路上她还记得打听了一番贺星回那小子的消息,并未听说沧流商会的少主最近有什么事,但是也难保不是他们内部把消息按了下来。

贺星回若无事,自是最好。可是若是贺星回已经遭遇不测,那自己也得愈加小心。当初听梅雪话中的意思,她背后像是有其他人在对付沧流商会。

凌微如今已经不惧梅雪,可是背后之人的实力,怕是更在梅雪之上。虽然梅雪想杀她,或许是自作主张想来寻仇,但还是小心行事为妙。若能向沧流商会打听到梅雪的消息,她必亲手杀之,以报血仇。

一人一鸦带着凌微丹田中的露露,在沧流城街头逛了个遍,凌微买了露露爱喝的灵泉、灵露,补充了常用丹药,又重新购入几套法器,便在一间客栈入住下来。

夜半之时,凌微让炎灼守在房中,自己趁夜拿着先前的访客令牌,偷偷潜入了城主府。

“还好这令牌与主人的神识绑定,不可被他人使用,否则随便来个人都能潜入了……”凌微暗暗想道,“难得交了一个新朋友,但愿贺星回那家伙还活着……”

“吱呀——”一声轻响,凌微先回了自己的客院。她指尖灵光一闪,布满灰尘的小院便焕然一新。

“和我离开时一般无二……师兄也没有传信回来,看来他还没出关……”凌微没有发现异常,黑影如烟朝主院飘去。

“是谁!”贺星回感到灵气波动,从入定中惊醒,却发现外间的木窗悄然开了一道缝。

他按住手边的风翎刀,就要拔刀出鞘,隔着一道帘幕,却见来人并未继续掩饰行踪,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贺星回,是我。”凌微取下头上的幕篱,坐在了窗前的木桌旁。

贺星回心中一喜,拨开珠帘冲了出去,对着凌微上下打量:“凌微!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凌微受他邀请前去历练,却遇到意外,一直没找到她,他心中相当愧疚,后来又遇到不明势力袭击,更加担心凌微的情况。

“嘘!小心隔墙有耳。”凌微嘴唇微动,一道传音传入贺星回识海中。

“凌微,我在万古森林里被人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你被飓风吹走,我回来后派了好几批人去找你,可是毫无音讯。后来母亲去信给你师尊,明河真君回信说你的魂火几番波动,但最终恢复,我才松了一口气。”贺星回在木桌另一边坐下,也传音回去。

凌微安抚一笑,缓缓道:“与你一道去历练,是我自己的决定,风险也由我自己承担。会遇到那道怪风,谁也无法提前得知,你无需因此自责。”

“只是我与你失散后,也遇到了修士追杀,我九死一生逃脱,又经过这几年的休养,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势力?”

“竟然如此凶险!”贺星回眉头一皱,“抱歉,看来真的是我牵累了你,我好不容易逃回来后,发现我父亲也被他们暗中下手,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母亲只说与一股盘根错节的神秘势力有关,却不肯告诉我更多。当时随我们去万古森林的宣前辈为了保护我,也遭了他们毒手。”

贺星回语气低落下来,眼神游离地看向桌面,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虽然外面有那么多人夸赞我,可是我知道他们多半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遇到强敌,只能靠别人保护,父亲受伤,我却束手无策。身为少主,母亲却不愿让我参与到这些事中……”

凌微摇摇头,“事发突然,换成谁来都预料不到。你母亲不愿告诉你,或许只是不愿让你担心,并非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你若是作此想,倒不如亲口问一问你母亲。如今你父亲又昏迷,此刻也唯有你能宽慰一二了。”

“真的么?你说得有道理,明日我就去问问母亲!你若是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明日也同我一道去吧!”贺星回点点头。

“没问题。只是城主府每日往来的修士不少,追杀我的那人想必还在外活动,未免人多眼杂,此次我是悄悄回来的。我明日换个打扮随你去。”凌微与贺星回约好,没有多做停留,站起身来,转眼间便从打开的窗子中离开了。

第二日,贺星回装作无意在城主府中闲逛,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后花园一处不起眼的游廊拐角处与凌微碰面,接着便一同往后殿走去。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为父亲疗伤。

“凌微,你这是用了易容法器么?我也有一件,但是用起来怪难受的,而且表情总是不自然。你这件装得还真像,我竟没看出半点破绽。”贺星回走在前面,暗地悄悄传音道。

“少主谬赞了,在下卫七,如今只是中洲一散修,承蒙少主青眼,带我去面见会首大人。”凌微伪装成一名清秀女修模样。

“好说,”贺星回轻咳两声,到了后殿门口,对守门的人点了点头,就带着凌微七拐八弯进了寝殿。

“星回,找为娘何事?”帘幕之后,贺君行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桓瑜。她眉头深锁,面容有几分憔悴,全然不似那一日大典之上的意气风发。

“哦,你还带了朋友来?”她绕过屏风走到外间,打量了变装后面目陌生的凌微一眼。

作者有话说: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出自唐代玄奘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出自战国《荀子·劝学篇》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