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端之上, 战况越渐激烈。
更反常的是,姬华站在小蛇头上,渐渐感受不到力量波动。
空中的云汽、长风全都平息下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只能昭示着卫弃和黑衣卫弃彻底展开了神象天。
他们都在自己的天域作战,所以, 姬华才感觉不到力量波动。
但是, 黄泉渡下面的黑石堤坝仍然在产生裂隙——严格意义来说, 整片天地如今都是卫弃二人的领域,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完全不波及哪里, 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往哪里放。
黑衣卫弃看来是铁了心要破坏黄泉渡。
姬华在空中弯弓搭箭,再朝黑石堤坝射出三支还原之箭, 为了增加这三支箭的力量,小蛇也吐出一口蛇息,蛇息绕着箭矢旋转, 如护送一般,没入黑石堤坝时,黑石堤坝上的裂隙减少一些。
“王后,何必做无用功?”黑衣卫弃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
他说话时尽量想装得云淡风轻, 但姬华还是发现了他微带喘息。
看来,刚才的血是他落下的。
黑衣卫弃似乎发现了姬华的神情, 他讥讽:“我带伤的确打不过他, 但,王后不会以为他真能不费一点吹灰之力吧?如果真能这么轻松,他可懒得绕一大圈子。”
什么车轮战, 什么元尸、黄泉渡,卫弃可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
说话间,黑衣卫弃似乎又被剑风所掠,不得不持剑回防。
他一边回防,一边还不忘撩拨姬华:“王后考虑清楚我刚才的提议了?”
他说那句话时的确是为了故意气姬华,但,十分假意中似乎也隐约夹杂着一分真心。
姬华回答:“你还是先收起色心,卫君在前,你恐怕没有时间做这种事。”
剑声再动,黑衣卫弃道:“反正我早晚会输给他,被他吞噬。”
他的脾气完全飘忽不定,此刻果断承认自己已入绝境,黑衣卫弃道:“既然是早晚的事,那么,我何必全力以赴?你答应我的提议,我不再攻击黑石堤坝,将你接入我的天域来,我剩下的力量全用来为我们争取时间,避开他的追击。”
姬华:……
就连小蛇都歪了歪头,似乎很不理解黑衣卫弃如此寡廉鲜耻。
不过想想也是,黑衣卫弃本就是情、欲、杀的化身,他本就不是完整的人,自然更不在意礼仪。
姬华刚要说话,卫弃微冷的声音从云端上响起:“当着我的面,欺骗我的妻子,有意思吗?”
云端之上紫色雷光闪烁,这一句之后,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们战斗的余波也没有外泄。
过了好一会儿,卫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和姬华说话时温柔许多,似春风拂过,哪怕他和黑衣卫弃的嗓音本该一致,但二人的说话方式天差地别,别人一听就能分清楚谁是谁。
卫弃道:“王后,不必被他所骗,也不用担心黑石堤坝被他所毁。黄泉渡周围人烟稀少,如今,哪怕周围零星的人都已被我命人迁走,哪怕河水外泄,也不会有人伤亡。等他被我吞噬后,我再助融秋海操纵黄泉河水回到原地,同时,重修堤坝的人已准备好,随时待命,一天之内,就能重新修好堤坝。”
换言之就是黑衣卫弃想要玉石俱焚绝无可能。
卫弃的准备简直面面俱到。
姬华心中最后一点大石也落地,小蛇和她心意相通,见状就要将她重新带回融秋海身边,姬华却道:“稍等。”
小蛇听话地停顿在空中。
姬华再朝云端之上望去,说:“卫君,我能否和另一位卫君说几句话?”
……当然不行。
卫弃不喜欢她和黑衣卫弃说话,但,卫弃可不会那么愚蠢地在这时约束姬华。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
黑衣卫弃似乎嗤笑一声,问:“王后,你想和我说什么?”
姬华仰起头,她现在只能看见空中飘渺的云,却像黑衣卫弃就站在自己面前那样,姬华问:“你想用元尸做什么?”
黑衣卫弃道:“我要做的和他想做的一样,他没告诉你吗?”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姬华则道:“卫君今天一直在帮我,他没时间告诉我。”
黑衣卫弃冷笑一声,彻底丧失和姬华交流的欲.望,反正无论卫弃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是错。
既然如此,他不犯下真正的弥天大错,简直愧对姬华的偏心。
黑衣卫弃正要让黑石堤坝彻底被冲垮时,姬华又道:“无论是你还是卫君,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请问,你现在是更讨厌我,还是更讨厌那个敌人?”
黑衣卫弃没说话。
他都不讨厌,对姬华他是求而不得的气怒,对那个所谓敌人……他只是要杀了对方,谈何讨厌?
姬华说:“你没说话,但我想,我再怎么样也没有那个敌人讨厌。你因为我、或者说因卫君之故,要破坏黄泉渡,给卫国带来麻烦,可最后,当你回到卫君身体内,占了便宜的不还是那个敌人吗?”
“还是说,你已经连最讨厌谁都分不清了吗?”
黑衣卫弃仍然没说话,他一边听姬华说话,一边在招架卫弃的进攻。
他身上的伤势被牵动,败相早就隐隐显露,黑衣卫弃却在此时,忽然生出想垂眸俯瞰姬华现在是什么模样的心思。
他脱离本体一段时间,总不能什么也没做成吧?
黑衣卫弃垂眸看去,见姬华一袭绯红衣衫,雪肌墨发,站在雪色长蛇背上,周身云雾飘渺,她原本生得纤弱美丽,可此刻,眸光却极坚定,好似敢直入青天。
入不入青天,黑衣卫弃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在面对比她强千倍、万倍的敌人时,也从不怯懦。
现在居然还敢劝自己。
黑衣卫弃故意说:“在你心中,我不就是这样的人?”
姬华愕然,而后道:“从来不是,我虽不喜你在情爱上偏激,但也从许多方面可以看出,你就是卫君的一部分,在许多方面,你们是一样的,你们都联手迷惑圣尊,也都没让小荷出去为祸人间。”
哪怕黑衣卫弃要带走小荷,但也控制着小荷,不让别的活尸接触到她。
黑衣卫弃又冷哼一声,但到底没说话,心中的那口郁气散了些。
卫弃不喜姬华夸黑衣卫弃,直接一剑削向黑衣卫弃,这一剑避无可避,黑衣卫弃一缕头发被斩落,眼下也多了一线血痕。
黑衣卫弃只当自己没受伤,他懒得搭理卫弃,直接出声问姬华:“为何你对我们的差距如此大?明明,过往每一次救你的也有我,和你相处的也有我。”
在九星山他被剥离开来之前,明明一直有他。
可姬华的态度如此分明,几乎成了黑衣卫弃的心结,不弄清这一点,他不可能甘愿罢手。
姬华没料到他心念的问题是这一点,姬华如实说:“因为你在某一方面太偏激,我恐惧你。”
黑衣卫弃太不可控,不如他的意他就要采取另外的措施,姬华害怕。
她怕自己的意志被裹挟,为别人的意志服务。
黑衣卫弃简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反问:“卫弃不偏激?”
姬华:“卫君不一样,他会顺着我。”
黑衣卫弃:……
黑衣卫弃险些被活活气死,他胸腔激涌着一腔无名火,只觉得姬华完全不会看男人。
卫弃不偏激?他只是典型的披了温文尔雅的皮而已,嘴上说得好听,哪一次他想吻姬华时没有得逞?反而是他,他的确将话说得极严重、极酷烈,想她听话些,可哪一次,不是被她痛骂一通,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黑衣卫弃再次确定,姬华就是分不清男人的花言巧语。
他冷冷道:“王后,你这么容易被花言巧语欺骗,以后该怎么办?”
姬华回答:“不一样,卫君并非花言巧语。就像当初你告诉我,你可以解决白虎强者等人屠村之事,我也信任你一样。”
时间缓缓流逝,姬华看向高空下方的黄泉渡。
如今,黑衣卫弃没有再继续攻击黑石堤坝,融秋海不用再花费大力气控制黄泉河水,便有了更多时间去控制小荷。
可,小荷的身体在颤抖,似乎大脑被人一分为二,一时她完全被融秋海控制,一时又想反抗,她手上的指甲一时伸出,一时缩回,看起来恐怖又滑稽。
应该是圣尊没有放弃控制小荷,这才形成了争抢的局面。
姬华见黑衣卫弃已不如之前我行我素,定要拉着黄泉渡共沉沦,便拍拍小蛇的脑袋,让它带着自己飞下去。
飞离高空前,姬华对黑衣卫弃说了最后一句话:“总之,我们不是真正的敌人,我相信无论是哪个卫君,都清楚这一点。”
说完,姬华乘蛇而下。
徒留黑衣卫弃在天域之中,心里思索着这句话,那股郁气莫名其妙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之前如此疯魔,不过是误以为姬华完全讨厌自己这一面,却喜欢现在卫弃的这一面。
明明他们融合才是完全体,她却似乎将爱给了卫弃,将憎给了自己。
现在她说不是这样,真正原因只是因为他偏激、她恐惧……黑衣卫弃心中冰雪消融,怒意也四散,哪怕一时分心,被卫弃逼得步步后退,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
黑衣卫弃看向卫弃,他嗤笑一声:“你只是运气比我好,恰好,她吃你花言巧语那一套。”
卫弃慵懒答:“她不是说了?她怕你,而我会顺着她,她更喜欢我。”
黑衣卫弃道:“你哪有顺着她,你只是在嘴上顺着……”
“是吗?你猜猜我有没有真正顺着她。”卫弃落下这句话。
黑衣卫弃瞳孔一缩,渐渐,他平静下来,那种激愤终于彻底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他似乎终于记起了曾经他还没被剥离出来时,和姬华是怎么相处的。
那时他也一样在许多方面不和她争,那时他是完整的,除了情、欲、杀之外,他还有理智,理智拉着他,让他一次次因情而救她、因理智而让她。
失去了理智,他就只会做许多可怕的事。
黑衣卫弃彻底明悟,他看着卫弃:“也好,那我们就来堂堂正正打一场。”
卫弃挑眉:“可以,我的确许久没有真正痛快地打一场。”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天战意
立时,两人战在一起,天域中风云变幻,很快,此处空间无法承受真正的战斗之威,摇摇欲坠,紧接着天域又全然隐去,隔绝了这场大战。
黄泉渡。
姬华飞下去,踩在地面,站在融秋海和小荷旁边。
虽说卫弃和黑衣卫弃觉得黄泉渡之事已彻底了结,但对姬华来说还没有,融秋海为了给她治伤而被波及,小荷更是她的先祖,她们俩现在的状态都不对。
如今,小荷尖锐的指甲掐着融秋海的脖子。
融秋海拼全力用圣象纵水操控着小荷,可也仅仅只能让小荷不继续掐她,却不能让小荷放开手。
姬华想将小荷的手拉开,却触之冰凉如铁,根本拉不开。
姬华道:“小荷,你还认识我吗?”
小荷置若罔闻,她脸色苍白中泛着阴冷的青,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涌动。
姬华不知这是什么。
融秋海则艰难道:“王后,是……圣尊,他想……让、让她和我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融秋海一边说话, 一边,她自己的手臂、脖颈处也血管鼓涨。
里边的血液奔流涌动,似乎随时会挣开皮囊的束缚。
哪怕隔着些距离, 姬华也能感受到融秋海、小荷血管内的阴寒之气, 浓郁得简直像稍微离她们近一些,整个身体乃至魂骨, 都会被活活冻脆、冻碎。
姬华问:“难道是圣尊操纵小荷在体内聚集阴气, 阴气过浓则爆体, 现在融师长和小荷息息相关,小荷爆体, 融师长也会死,连带着整个黄泉河水也会彻底失控?”
融秋海点点头。
她艰难道:“不只如此, 阴气不散,元尸不灭。当我和小荷都爆体之后,我们也会和阴气一样融入至黄泉河水中, 届时,我们不会有身体,也就不会有理智、无法自控,我们会被本能操控,和黄泉河水一起作乱、杀人。”
“黄泉河周围的黑石堤坝虽强,可, 只要我们不断聚集阴气,黑石堤坝早晚会被侵蚀, 届时……”
融秋海没说完, 姬华也知道届时会怎样。
届时,带着尸毒的黄泉河水流出黄泉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污染卫国所有土壤、人、兽, 卫国将成为群尸天堂。
不只是卫国,其余大国小国也在所难免。
届时,圣尊虽然失去了对元尸的控制,但是凭借着他对于尸毒的了解,在乱世中,他仍然占据最大的优势。
这件事的后果这么严重,姬华觉得仅靠她一人之力,无法完成。
她下意识就想让卫弃和黑衣卫弃别再打下去,圣尊既然改变计划,他们也得改变计划才行。
然而,姬华刚准备让小蛇飞至空中传信,小荷就猛地发难,她尖利的指甲掐入融秋海的脖子中,活活掐出十个血洞。
血洞内,却没有鲜血流出。
反而,天地间的所有阴气都疯狂地往血洞中贯入,小荷、融秋海身上的血管越来越大,几乎像是体内涌动着长长的虫子。
这虫子啃食血肉,不停生长,很快就要涨破她们的身体。
姬华现在无计可施,她唯一能用的还原之力已经不能再用在小荷和融秋海身上,卫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算无遗策,难道算不到圣尊会破罐破摔吗?
卫弃为何还在上面和黑衣卫弃鏖战?
想不通的事情,姬华就不再多花时间。
她正要一箭射出,在小荷、融秋海身侧射出封印之箭,至少阻挡一下天边阴气汇聚而来的速度。
然而,就在此时,融秋海忽然抬手,握住姬华射出的箭矢。
箭矢消散在融秋海手中,她一点解释也没有,整张脸面色僵硬,瞳孔中的黑色部分也褪去,掺杂上浑浊的灰。
小蛇也在融秋海身边飞来绕去,照理,小蛇看见有人和姬华作对,定然要立刻缠上去,可现在对方是融秋海,小蛇感知到姬华不想动手的心意,在旁边伸长了身躯,不知道该做什么。
姬华则道:“融师长!”
融秋海眼中的灰色阴翳越来越多,血管中的阴气也越来越多。
姬华情急之下,掏出一粒万炎丹,她将丹药碾碎,从融秋海的鼻孔内吹进去——
这粒万炎丹,是卫弃之前给姬华抵御黄泉河水的阴寒所用,姬华想,天下阴气为寒,那么,万炎丹能够抵御阴寒,现在应该也能驱散一些融秋海体内的阴气。
果然,吸入万炎丹之后,融秋海的状况好了一些。
她短暂恢复理智,朝姬华艰涩道:“王后,我被阴气所控制……很快就会趋于本能,做出我不想做的事情……”
比如,破坏一切有可能阻挡阴气聚集的箭矢。
融秋海一边说话,一边浑身颤抖,她现在完全是强弩之末,小荷也在这时发力,死死掐住融秋海的喉咙,想要她无法出声,姬华刚才没给小荷万炎丹,是因为小荷的症状比融秋海重得多,万炎丹对小荷没有作用。
见状,姬华一边扶住融秋海,一边对小蛇使了个眼色。
小蛇立刻从背后咬住小荷的衣衫,将她拉开。
融秋海这才能顺畅说话,她说话时喉咙被伤口扯住,断断续续:“我没想到……我心存死志……反而让圣尊趁隙……我可能要提前被尸毒和阴气反过来控制。”
姬华不解:“融师长为何心存死志?”
论地位,融秋海可以见君不拜,是上善宫的主讲。论事业,她在黄泉渡有举重若轻的地位,圣象是纵水,可以说她是黄泉渡真正的最后一道防线,论修为,她也很强。
地位、事业、修为……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梦寐以求的追求,融秋海都有。
她为何要心存死志?
融秋海灰黑的眼睛有一瞬痛苦,她叹息般说道:“成也圣象,败也圣象。”
许是现在命悬一线,前路未卜,融秋海心中五味杂陈,想到了许多,她说:“我长在水乡,全家都死于一场泛滥的水灾,我侥幸没死,领悟圣象纵水,我想要天下的水都成为生命的源泉,只做灌溉、饮水之用,不想要水灾泛滥。”
“靠着圣象纵水,卫君重用我,我闲时在上善宫讲道,选拔一些在水利方面有天赋的孩子。其余时候,我待在黄泉渡水下的黑石屋内,严密注意黄泉河水的动向。”
“原本,日子倒也充实。”融秋海眼里星点般的光登时寂灭,“可我越修炼,越知道天下水暴无以解决。我能用圣象纵水解决的事情,用水利建工也能解决,我在水利方面的天赋,也没有别的人高。”
“我无用啊,修炼已至穷途末路,我还留着这身被水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子做什么?”
留下来,再遭受病痛的折磨吗?
融秋海不是看不到水利的前路,是看不到自己的前路,没有她,天下能治之水一样能被水利建工治理,有了她,反而会让一些有水利天赋的孩子走错路,以为圣象可以解决一切。
这就是她心存死志的原因。
姬华听明白了,融秋海求死和巢君之死有点像。
巢君是因以杀止杀而走到修炼的末路,融秋海是因为圣象纵水的局限而心有死念。
她们都是真正的修士,所以,外物杀不死她们,唯有她们自己的道可以。
融秋海倾吐完自己的心念,就像一个人彻底剖白了自己,尽可以放心去死了一样。
哪怕她还有些残余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快被尸毒控制,会给黄泉渡带来灾祸……但,她的心魂深处是死志,怎么摆脱得了尸毒?
融秋海眼中的灰越来越广泛,几乎泛成灰白色,她身上的阴气也越来越浓。
当融秋海被影响之后,彻底松开她对小荷的控制,小荷的力量登时大增,她一振臂,身后的小蛇被震开,没能继续咬着她的衣服拉着她。
小蛇受挫,却还想束缚小荷。
小荷直接转身,指甲在空中一划,一股磅礴的阴气在空中一荡。
小蛇的身躯被冻寒一瞬,紧接着小荷就要伸出十指,在它躯体上一挖。
关键时刻,姬华连发三箭。
第一根、第二根箭矢都被融秋海抓住,碎在她手中。
第三箭时,融秋海没来得及抓住,一箭射去,小荷现在下意识知道不能用阴气来疗伤,便不硬接,朝旁边一闪。小蛇趁此机会飞到姬华身边。
小荷脑海中再度响起铃铛声。
“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她。”
一名男子的声音在小荷脑海中响起,小荷受此命令,完全顾不上自己和姬华的关系,朝姬华而去,伸出十指,就要朝姬华脖子处划去。
幸而,姬华和小蛇脱险后也没有大意,她们一点没耽搁,小蛇直接在姬华身上虚虚缠绕一圈,带着她飞往高空。
一到高空,离卫弃的天域就越近。
小荷追了会儿,因恐惧更强者的本能而脚步慢下来,再加上黑枭背上的黄泉渡守军此时也用弩箭铺天盖地朝小荷射来,一时间,小荷被封在高空下。
她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有些遗憾,圣尊吩咐道:“算了,追不上,你继续汇聚阴气,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停。”
……小荷立刻停下来,又乖乖汇聚天下阴气。
阴气全部汇聚入她和融秋海体内,两人的皮肤都被撑得透明中又泛着青。
如同融秋海可以通过圣象纵水操纵小荷一样,现在,小荷一样可以反过来通过阴气操纵融秋海。
但一直观察着这里的圣尊觉得,没有必要,卫弃的城府之深超乎想象,融秋海是卫弃的下属,难保,卫弃不会在融秋海体内设下什么东西,届时,恐怕反过来彻底控制融秋海后,还会惹来一身臊。
倒不如,让小荷、融秋海同归于尽,带着满身阴孽彻底融入黄泉河水。
届时,彻底失控、失序的黄泉河水更有利于他。
圣尊微微一笑,等着小荷和融秋海彻底被阴气撑得爆体而亡。
就在此时,姬华已经和小蛇一起来到云上。
一列黄泉渡驻军过来,为首之将乃是顾征,顾征行礼:“王后,黄泉渡局势复杂,末将派人送王后去安全之处。”
姬华看出他又是一名将军,没时间和他啰嗦,只亮出后印:“我要去做一件事,将军待会儿全力助我。”
顾征一愣,顾征身为真正统率黄泉渡的将军,性格自然比张应强硬,他道:“大敌当前,王后还请……”
姬华不理会他,直接和小蛇一起飞至空中晦云浓聚之处。
所有阴气都是先汇聚到这里,形成漩涡,再挤入小荷和融秋海的体内。
既然姬华无法减少小荷和融秋海目前体内的阴气,那么,她就从阴气的源头入手,卫弃所说,天分阴阳二气,阴阳本平衡,只有阴气过重时阳气才会被压制,然后就会地动。
那么,姬华不禁思量,假如说现在这里的阴气散去一些,天地间的阳气能否卷土重来,拨乱反正?
无论如何,她得试一下。
姬华再度站在小蛇身上,悬浮于空,一瞬眯起单眼,锁定漩涡最中心。
卫国黄泉渡地处阴极,那么,这最中心的一点,就是阴极之极。
姬华想做的就是用还原之箭,攻击这处阴极之极,一旦阴盛于阳的状态被打破,那么,天地阳气就会反扑……
高空中长风荡荡,姬华的长发被吹起,几丝黑发飘飞到她眼前,模糊一些视线,但,姬华的目光始终如此坚定,她确定好阴极之极后,拉开长弓,然后松手——
淡月色的还原之箭再度射出。
与此同时,姬华闭上双眼,对小蛇道:“霸天,再借我力量,破开光海。”
姬华体内的光海全是还原之力,这些还原之力是由当初占据了她身体的那名南部之人自戕,她的身体为了救她,用尽极限而汇聚出了那么多还原之力。
如今,姬华刚好用上。
她光靠自己,无法调动那么多还原之力,加上小蛇就不一样了。
在姬华脚下,小蛇严肃点头,它的身躯内汇聚出一股力量,传入姬华手中,同时,小蛇原本银雪色的身躯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银雪色鳞片开始变黑,黑鳞中携着赤色花纹,蛇眸处也有血色花纹盘桓,威风凛凛,又带着血煞之气。
这,就是小蛇的“恶”形态。
誓分善恶,如今大敌当前,小蛇的“善”形态不够,所以冒险用了“恶”形态。
它提供的力量源源不绝,整条蛇霸道横在空中,蛇头朝上蜿蜒,搭在姬华的日月造化弓旁边,姬华用上它的力量,破开光海,将光海中的还原之力全部抽出,凝聚成一支箭。
同时,“恶”蛇张开嘴,蓦地吐出一口蛇息。
蛇息、箭矢再朝阴极之极而去。
此时,阴极之极最中心,姬华射出的第一支还原之箭刚好被阴气淹没,阴气眼看着就要闭合,修复阴极之极,这时候,第二支箭矢强势而来。
咻的一声,正中阴极之极。
还原之力荡开,蛇息也蔓延开,此处阴气迅速减少、漩涡崩坏。
天地之间阴阳势力再度被打破,浩浩荡荡的阴气就如同被撕了个口子,天地间的阳气立刻上升——就连晦暗的天空中,都出现了一缕光。
光耀大地,阴气再降。
然而,阴极之极到底地势极好,那些被还原之力削减的阴气似乎又要聚在一起,再形成漩涡。
姬华这时立刻对顾征道:“将军,命人放火箭。”
顾征有瞬间犹豫,虽说顾征看出姬华射箭后,底下的元尸力量削减不少,就连血管也瘪了下去,被天地阳气压制着。
但,顾征到底肩负黄泉渡重责,他不确定姬华的法子是否彻底,现在,对顾征来说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等。
等卫君。
卫君就在黄泉渡,无论发生什么事,卫君都可以解决。
顾征不愿节外生枝,姬华见他不动,也火了,立刻一箭朝顾征的头顶而去。
啪一声,顾征的头发被削断,他睁大双眼,姬华俯瞰他:“将军,不听后命,下一箭,我会射你的喉咙。”
她一定要救小荷和融秋海。
顾征还没来得及表态,顾征背后,忽然飘落一人。
卫弃手背上带着血,拿走顾征的口哨,顾征后背发麻:“卫……”
卫弃道:“王后责难你,你就受着。顾征,我既给王后后印,你就该受她调遣,无论她让你去做什么。”
顾征脊背一寒,立刻请罪。
卫弃冷声说完,在口哨上一吹。
黑枭受到指令,所有黑枭全都如火般散开,占据各自的方位,卫弃再亲自指挥:“火箭,射。”
风声、箭声、火油声。
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当火箭按照正确方位,射往天上时,原本还试图聚集的阴气被火烧灼,总是差一点聚起。
轰一声!
天空中的阴气漩涡彻底消散,天地间阴阳二气重新恢复平衡。
力竭的姬华也被小蛇缠着,从空中飞下来。
但,小蛇的“恶”形态力量也被用光,它完全无法保持巨蛇的状态,蹭一声变为一条胳膊长、拇指粗细的雪蛇,一人一蛇就这么从空中掉落。
直到卫弃飞去,他接过姬华,抱在自己怀中。
再将小蛇弹过去,刚好轻飘飘挂在一截树枝上,也算平稳着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姬华闻到血味。
她艰难抬眸, 只看见卫弃胸膛前的衣服处全是血迹。
脖子处也沾着一些血,浓郁的血味中,带着卫弃身上独有微涩的香。
姬华道:“卫君, 你受伤了?”
她语气中含着担忧, 卫弃则道:“没关系,我和他打, 不可能不受一点儿伤, 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反而是华……还有力气吗?”
卫弃垂眸专注看着姬华,吞噬掉他的情、欲、杀之后, 卫弃明显更能感觉到自己对姬华的在意。
他差点连称呼都变了,但卫弃又隐隐觉得, 尚且在这个阶段,他就如此受姬华摆布,若再……卫弃可不愿成为惧内之人。
他眼里晦涩的情意浓郁一瞬, 又很快被压下去,卫弃别开目光,看向下方的黄泉渡。
黄泉渡中,小荷和融秋海面对面而立,她们脚下的土壤曾流经过黄泉河水,现在冻着霜絮, 不远处的黄泉河水也虎视眈眈“看”着她们,似随时要决堤而出。
小荷和融秋海身上, 原本粗大的血管现在瘪下去, 她们身上的阴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散——
天地间阳气没再被阴气压制后,反卷而来的阳气开始迅速反扑阴气,此刻, 就是它们盯上了小荷和融秋海。
二人身上的阴气溃散,融秋海状况还好些,小荷的状态可就不妙。
她本就是一具跨越几百年的尸体。
没了足够多的阴气支撑她的行动,她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小荷的半边脸颊已经隐隐有凹陷和腐烂之处,她眼神呆滞,忽而,小荷抬起手指,就要彻底贯.穿融秋海的身体。
姬华见势不妙,说:“是圣尊——”
圣尊见小荷和融秋海无法爆体而亡,将阴气彻底融入黄泉河水之中,便想要小荷和融秋海提前死去。
姬华下意识要一箭射去,可她刚才对付阴极之极已经耗空了力量,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姬华慌忙道:“卫君!”
卫弃抬手,黄泉河水中水雾缭绕而起,轻盈阴冷的水雾来到小荷旁边,暂时封住她的举动。
卫弃道:“我只能拖延她一会儿,她现在的身体太弱,如果我用强力而去,她会立刻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同时救下小荷和融秋海,必须要小荷自己清醒过来。
姬华思考一瞬,圣尊是通过铃铛、以及小荷对腹中孩子的爱来控制小荷,可无论是铃铛的传导还是小荷想要用阴气滋养腹内的孩子,都需要有媒介。
圣尊远在千里之外,那么,这个媒介……就是阴气。
现在阴气消散,那么,现在该是圣尊对小荷掌控力最弱的时候。
姬华抓住这个机会,她立刻让卫弃带着她飞到小荷和融秋海身边。
一到小荷和融秋海身边,姬华的头发、衣袖都被风吹得飘飘,这里的阴阳二气在斗法,形成大风,姬华没有管被卷动的衣袖,她从卫弃怀中离开,走到小荷身边,再给小荷说:“小荷,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姬华道:“蜻蜓落花间,莲敲小木划,丽影托晴空,花香荷叶大……”
小荷呆滞的神情微微一动,滞涩的眼珠也一转。
姬华趁势道:“你的母亲当初给你唱这首歌,她说她会等着你,你被圣尊所害,一直没能回去。可是,你的身体虽然没有和你的母亲团聚,你的心却和她一样,你像她爱你一样爱你的孩子。”
“你将家传的玉佩给了你女儿,你的女儿又生下女儿……一直到生下我,我们团聚。”
“还有,你肚子里这个被圣尊所害的孩子,它一直被阴气所困,无法长大,无法彻底死去,但我可以让它解脱。”
姬华说话时,小荷脑海中的铃铛声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干扰她。
但,随着阴气的减少,媒介不够,小荷听到的铃铛声越来越弱,再加上姬华的话切中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小荷忽然凭直觉抬起手,往自己腹内一掏。
只见,一个血淋淋的怪形铃铛被她揪出来,用手捏碎。
卫弃看了一眼:“子母铃。”
姬华疑惑望向卫弃,卫弃道:“这是子铃,母铃在别处,只要摇动母铃,子铃就会响。她这个子铃的位置……”
卫弃错开眼睛,说:“应该是圣尊当初把她改造成元尸时,将子铃埋在这里,只要子铃一动,就会压迫到她的孩子。为了孩子不受苦,她只能听从圣尊吩咐。”
就像训狗一样。
渐渐,这个铃铛声就会成为小荷最恐惧之物,只要摇铃,她就会服从圣尊一切指令。
姬华听得齿冷,也更明白小荷这一刻的清醒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衣袖撕下来,轻轻挡住小荷被撕开的肚腹。
没了铃铛控制的小荷温柔无比,她想轻轻用手抚摸姬华的脸颊,又恐自己的指甲太长,伤到了她。
姬华直接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脸上,她说:“小荷,我可以用还原之力,将你腹内的胎儿还原至曾经没有受阴气控制的时候,但是,它受阴气控制的时间太长,我不知道最后它要付出什么代价。”
“也许,代价是死。”
姬华不想瞒着小荷,既然除了她以外,别人承受还原之力都要付出另外的代价。
那么,小荷腹内的胎儿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洗脱这一身阴气呢?洗脱阴气后,以它的寿命,本活不到这个时代,届时恐怕会尘归尘土归土。
小荷想了想:“好。”
她仍然有些不太会说话,笨拙、缓慢地一字一句开口:“它如果不死,也只会不人、不鬼地挨打,被、利用、控制。”
就像小荷,她苏醒后,有人要杀她,有人要带走她,有人要控制她。
这样的生活,她自己过着都痛不欲生,何况是从没有真正来到过这世间的孩子呢?
小荷看着姬华,眼中的光轻轻的、亮亮的,声音和缓许多:“你……我很放心。”
也不知她这话说的是放心姬华的能力人品,还是放心姬华未来的人生,小荷缓缓转头,看向卫弃,虽说卫弃在小荷刚苏醒时,杀过她,但小荷知道当时他并不知晓姬华和她的关系。
小荷是个知理、体贴的姑娘。
小荷朝卫弃点点头,又说:“你们,我放心。”
随着阴气减少,小荷的半边脸颊完全腐烂了,她在姬华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映,有些瑟缩地想退开,姬华一把抱住她。
小荷身上的血沾湿姬华的衣衫,小荷哄道:“没事的,没事的。”
“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水下好黑、好冷,她不要再回去,她也不要再伤害别人。
小荷自己也感应得到,有许多的“尸”在等着她,她的阴气可以滋养它们,让它们为祸人间、大展食欲,只要有她在一日,这些群尸就不会真正消亡。
这些“尸”甚至凭借本能,在心里不停念叨:饿啊,好饿,想吃肉,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
这些声音通过元尸和子尸的感应,传递到小荷心间,让她心生惴恐,她不愿意成为一切罪恶的源头。
小荷又笨拙地握住姬华的手:“你现在力竭了,对吗?休息一下,再帮我们吧。”
“只是,要稍微快一些哦,我的身体可能撑不住了。”
现在小荷在勉强支撑,她一直保护着腹中胎儿的阴气不散,不是她想让胎儿用这种不人不鬼的方式存活,而是她不忍心让它作为阴气被天地驱散,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它以血肉之躯死去,能踏上一条轮回之路。
总之,不要像她那么不幸。
姬华抱着小荷,泪如雨下,明明是她自己想到的法子,明明这是最优解,可姬华还是下不了手。
她想彻底救小荷和她的孩子,却做不到,只能让她们从心而走,不受人摆布,可这种妥协,带给她自己的却是心上的痛苦,因为她要来做这个“刽子手”
姬华看向卫弃:“卫君可有别的办法?”
卫弃道:“没有。”
姬华眼里的光顿时寂灭,小荷摸摸她的头发,似在安抚。
卫弃道:“她生前根本没有修炼,死后被炼成元尸,阴气一散,她就会消亡,她腹内的胎也一样,我无法让他们作为人存活,不过,我可以让她们换一种方式,活在这世上。”
此言不亚于峰回路转,华和小荷闻言,都齐刷刷看着卫弃。
卫弃继续道:“圣尊改造了她的身体,是让她以阴气续命。而我,可以让她换一种媒介续命。”
“卫君直说。”
卫弃道:“她体内的尸毒,只是名字叫毒,实际而是一种异象。把她改造为元尸的方法,就是种植异象的一种,这种异象被种入她体内,再被圣尊等人改进,几乎比拟圣象,她成了靠阴气不死的元尸,可以号令群尸。”
“我只需重新找一种合适的圣象,给她种植进去,就可以让她们活命。但,世间一饮一啄,我不会给她源源不断的阴气,所以,她不会再有力量,甚至行动也会受限,也不会不死不灭,顶多能再有几十年的活命时间。”
卫弃的话,简直推翻了姬华的认知。
不过,姬华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她道:“哪有那么合适的圣象?”
卫弃看她一眼:“我自然有。”
姬华一想,是啊,卫弃能吞噬青龙圣象、朱雀圣象……自然,也可能拥有别的圣象。
姬华很想问他那些圣象的来路正常吗?但现在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姬华现在越来越了解卫弃,自然相信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姬华问小荷:“小荷,你觉得呢?”
这对小荷来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她的前半生一直被命运推着走,如果后半生可以好好生活,哪怕不能行动自如,她也愿意,并且,她的孩子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小荷道:“愿意。”
说话间,小荷的手臂、整张脸颊都已经腐烂,可以想见,很快她的舌头也会腐烂,连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愿意,卫弃看向融秋海。
在姬华、小荷说话之时,融秋海一直在疗伤。
阴气散开后,融秋海心中的死念没有被放大,便自主运功调息。
如今,卫弃瞥来一眼,融秋海自知有罪、压力极大,即可道:“臣这就分开黄泉河水,带大家前往黑室内。”
那里最适合种植圣象。
卫弃道:“我看向你并非这个原因,融秋海,你失职之处,寻机自己来述。”
融秋海弯腰说是。
姬华本想为融秋海开解一二,融秋海在这次黄泉渡危机中的确居功至伟,但,姬华发现融秋海并没有难过之色,反而,她眼里的死寂之色不知何时消失了。
现在的融秋海……更像是为自己刚才这么容易被尸毒控制之事请罪。
姬华便不能多说了,扶着小荷走入黄泉河水中。
身后,顾征察言观色,见黄泉渡危机已解,阴气散去后,就连那些被控制的活尸都全部晕倒,不再作乱。
顾征手下的黄泉渡驻军不管善后之事,他立刻调周围的兵勇来此善后。
另一边。
大周王宫。
一名身着黑衣夔龙纹的男子正在下棋,和自己手谈。
只是,棋盘已乱,他也并未入定。
棋盘周围,站着二男二女,年纪都有些大,但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凡物。
圣尊道:“知道叫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那四人齐声:“属下不知。”
圣尊勾唇,笑意却一点儿没有,他道:“御尸之事失败了,甚至,卫弃将拿到被我特殊改造过的异象尸生。”
尸生,就是能号令群尸的异象。
圣尊可不会觉得小荷落在卫弃手里后,卫弃只是因为想博姬华欢心而救小荷,圣尊清楚,卫弃……和他的情、欲、杀有共同点,黑衣卫弃要元尸,卫弃不要,但卫弃要异象尸生。
圣尊想让小荷自戕,也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圣尊看向那四人:“你们四人曾经都是我麾下的佼佼者,南部四部最出众之人,如今,宝刀可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大周王宫。
四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圣尊。
圣尊轻笑一声:“看来,四位有别的意见?”
他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字, 棋声若玉敲, 极细微的声音,却让四人从心底产生一股惧意,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曾经圣尊的那些手段。
四人中的一名女子赶紧道:“圣尊之意就是我等之意, 我等皆愿为圣尊效犬马之劳, 只是、只是……”
圣尊往雕花座椅上一靠:“只是什么?”
女子道:“只是,我等皆已年老体衰, 我等四人,曾经虽蒙圣尊青眼, 被种植圣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但,后来我们在出任务过程中,都受了不小的伤, 虽侥幸未死,但不复以往之强,圣尊也剥离了我等身上的圣象,培养了新的四灵强者。”
“如今,我等久不出山,以我等的实力, 恐怕难当圣尊大任。”
女子说着,下跪拜伏, 其余三人也立刻跟着她一起跪下。
圣尊俯瞰着四位战战兢兢的高手, 倒更满意一些,圣尊抬起手,欣赏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皱纹,像是二十出头的男子的手。
圣尊说:“你们可知本尊今年多少岁?”
四人都不敢说话,他们还小的时候就被圣尊训练,如今,他们已经年逾花甲,圣尊看起来却仍然是青年模样。
那名女子道:“我等不敢窥伺圣尊私事。”
“不必装疯卖傻。”圣尊道,“你们心底一定猜过,本尊会不会是什么不老不死的怪物?当然不是,真正的不老不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追求,帝王渴求长生不死,神仙也惧怕天人五衰,世间哪儿可能有真正的不老不死,不过是俗人的妄想。”
他一叹:“不过,人人都是俗人,本尊亦不能免俗。本尊收集天下异象、圣象,就是为了以人力突破无极,借异象、圣象之力和天地共长生。”
他看着自己仍青春有力的手掌,迎着光,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可当看到手背处一丝皱纹时,圣尊唇角的笑意一瞬消失,他面无表情收回手,说:“年老体衰不是借口,你们去圣堂,自有人帮你们恢复青春。”
四人中一名胡子拉碴的男子不可置信抬起头,圣尊淡淡扫来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嘴唇嗫嚅:“逆天而行,恢复青春,代价是什么?”
圣尊轻轻一笑,拂袖一指,指尖白棋飞出,打在那男子胸膛处,男子立刻跌飞出去,他胸腔激荡着一股血意,神色极为痛苦。
圣尊道:“将血吐出来。”
男子这才不强忍,将喉咙中上浮的淤血吐出,其余三人虽挂心他,也不敢上前去搀扶。
圣尊这才收回眸光:“这才对,你是本尊曾经的白虎强者,你若胸积淤血、内藏暗伤,岂不辜负本尊对你的一番培养,至于你刚才冒犯本尊、询问本尊代价为何的话,本尊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他脸上那股优雅的淡笑消失,清秀的脸庞上一片肃杀,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也悬浮于空,散发出恐怖威能。
“答案就是,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本尊座下不留无用之人。”
他堪称平静地说完此话,而后,所有棋子全部化为飞灰。
四位高手战战兢兢伏在圣尊面前,以头触地,大气不敢出一点。
圣尊道:“行了,退下吧,从圣堂回来后,你们去杀一个人。”
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女子,也就是上任玄龟强者恭敬问:“是谁?”
“现任白虎强者,盛童。”
四人有一瞬惊诧,但什么都不敢问,只一味领命。
圣尊看着他们恭顺离开的脚步,微微勾起唇,他的座下不留无用之人,同样不留背叛之人,现任的四灵强者,都该死。
……
黄泉渡水下,黑室。
小荷被放在黑室地下,并未睡黑石床。
因为黑石具备炎热火性,姬华之前躺在上面,是为了用黑石之热,抵挡体内尸毒的阴寒,融秋海曾经躺在上面,是因为她经常和黄泉河水打交道,身体被寒性侵蚀,十分体弱。
可现在小荷身上的阴气不能立刻散去,否则,她会飞速腐烂、消弭,彻底尘归尘、土归土。
眼下,虽说天地间阳气仍然在压制、蚕食着小荷体内阴气,但是,此刻黄泉河水的天生阴寒之气包裹着她,保着她不立刻消亡。
卫弃站在一旁,身旁是姬华和融秋海。
融秋海现在操控着圣象纵水,让黄泉河水中的阴寒之气流经小荷每一根经脉,刚好保住她不彻底死亡,却又不至于阴气浓郁。
卫弃则抬起手,他的手中出现一个青色光团,仔细看,光团中央是一粒细小的蜉蝣。
蜉蝣在光团中游动,姬华看得分明,蜉蝣很快生长、老死,但顷刻之间,又出现一粒细小的蜉蝣,周而复始重复着死去、生长这个过程。
姬华看得认真,没有出声打扰卫弃。
卫弃则在光团中又注入一道青色的力量。
他道:“猜猜这是什么?”
姬华说:“是圣象吗?这是什么圣象?”
卫弃没立即答话,隔着姬华给小荷披的衣服,隔空一划,一个青黑色的圆状物体落下来,姬华眼疾手快,蹲下身接住此胎,她看了眼卫弃接下来的动作,而后把此胎放在小荷身旁。
姬华手掌心多了许多黏液,也没理会这一点。
卫弃抽空递给她一块方巾擦手,说:“圣象蜉蝣,蜉蝣朝生而暮死,然,族群源源不绝。蜉蝣圣象脱胎于此,靠着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特性,可以代替阴气,维持她不死。”
“但,这样的不死并非单个个体,而是种群不死,所以,如果我不特殊处理过圣象蜉蝣,那么,活下来的只会是她身体的不同部位,比如头发想茂密生长、舌头想尝味道,血液想奔流,唯有她自己,不会有统一完整的意志。”
“所以,我又增加了部分圣象青龙之力,统率蜉蝣,让蜉蝣圣象之力可以融合统一,让活过来的是她,而不是一堆各自为政的身体部位。”
卫弃一边解释,一边将经过特殊处理的圣象蜉蝣放入小荷体内。
正常来说,种植圣象还需要开颅、改造身体等繁琐的手段,但小荷早就经历过这一切,倒是不再需要。
圣象蜉蝣放置入她体内,卫弃再朝融秋海点头,融秋海心领神会,操纵着黄泉河水中的阴寒之气慢慢分离开小荷的身体,让圣象蜉蝣能更快和小荷融合。
小荷面露痛苦之色,指甲抠着地面。
但,她的痛苦之色越来越轻,脸上腐烂的部分也渐渐生出新肉。
姬华一直屏住呼吸,既担心又不敢出声打扰小荷,因为小荷哪怕痛苦之色稍轻,但也还是很痛苦,指甲在地上划出道道血痕。
卫弃倒是见惯这样的场面,他并不会感到动容,看到姬华攥着方巾也不擦手,干脆从姬华手中拿过方巾,慢条斯理给她擦着手上的黏液。
姬华下意识也反过来握住方巾给卫弃擦手,目光还是跟在小荷身上。
卫弃道:“放心,她和圣象蜉蝣的特质很贴合,不会失败。”
蜉蝣渺小而求生,小荷也同样如此。
无论是当初被大周天子召进王宫,和父母分离,还是被辗转送给他人,小荷都如一株渺小但坚韧的草,她没有力量力挽狂澜,也没有改变一切的心志,她逆来顺受、不反抗,但一直在被挤压的空间中努力生活。
这样的特质,十分贴合圣象蜉蝣。
小荷和姬华在某些角度来说,有相似之处,只是,姬华看似柔和,实则会不停去争,小荷像是风中细柳,被狂风刮过,活不好,但就是赖活着。姬华是带刺的玫瑰花,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实则一碰,满手的刺。
姬华听卫弃这么说,放心许多,她在一旁等着小荷。
只见,小荷身上腐烂的地方生出肌肤,这些肌肤并未如婴儿出生般吹弹可破,而是带着些纵横瘢痕,瘢痕起初十分明显,最后褪成淡色。
小荷和那个胎儿中间一直有一条脐带连接。
现在,小荷身上的圣象蜉蝣之力也往胎儿身上输,胎儿表皮的青黑色薄翳慢慢剥落,露出同色的皮肤。
随着圣象蜉蝣之力的冲洗,胎儿青黑色的皮肤慢慢变白,最终,落为一种泛着微青的白。
胎儿也稍微长了些,变为一个神情恬静的婴儿。
它在水下待了这么多年,长大一点十分合理。
哇一声——婴儿哭起来,吹出一串水泡。
这声嘹亮的啼哭十分有力,若新生之阳,划破所有阴晦的死气,小荷和它体内的最后一丝阴气也在这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们二人身上的肌肤虽然仍然不那么健康、没有泛着红粉色,但也看得出是人。
婴儿哭后,又呀呀咿咿伸出手,想要抱抱。
小荷立刻忍着疼,想去抱她。
但是,小荷现在重新为人,大汗淋漓,一点力气也没有,姬华见状,赶紧伸手抱起婴儿,至于脐带……融秋海看了眼已经对这些温情画面没有兴趣、转身离开的卫弃,也放松了些,她收起圣象纵水,蹲下身帮姬华把婴儿的脐带剪掉。
姬华抱着婴儿轻哄,婴儿也奇怪,没有认生、没有羞怯,继续呀呀咿咿地叫着。
融秋海将虚弱的小荷扶起来,躺在黑床上取暖。
她一脸慈爱地看着姬华和她怀里的婴儿,目露渴望,姬华见状,将婴儿递到小荷手中,小荷一边接过婴儿,一边看着姬华:“你也坐在我身边,好吗?”
“好。”姬华也累了。
她坐下去,小荷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怀里的婴儿,只觉过往的一切都随风而逝,新的生活正要开始。她的亲人都陪在她身边,真好。
小荷轻轻给姬华整理半截烂掉的袖子,说:“一会儿你脱下来,我找针线给你缝几针。”
姬华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知道小荷是她的先祖,可是看着小荷现在虽面有瘢痕,仍年轻、好看,姬华就做不出像小辈那样依赖她的事情。
姬华微红了脸,轻咳一声:“没关系,我回去后换掉,你现在多休息最好。”
卫王宫不缺衣服。
小荷还是温柔地看着她:“他对你很好,你很依赖他。”
这个他字,不言而喻。
姬华现在主要陷入一种被长辈关怀婚事的尴尬中,一点儿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她道:“还好,卫君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单单只对我好。”
小荷、融秋海闻言,面上都划过一丝惊诧之色。
融秋海想到卫弃的手段、想到待会儿自己还要找他述职,简直听不了姬华这么不知黑白的话。
至于小荷,小荷虽感念卫弃帮了她和孩子,也对姬华好,但是,小荷可还记得她身为元尸刚苏醒时,感知到的卫弃有多么可怖,他那时杀她的动作也不手软。
小荷觉得还是不要拆穿他们夫妻间对彼此的感官,没加以反驳,只是更柔和地看着姬华。
姬华关心问:“对了,小荷,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小荷说:“我想,如果你的夫君愿意,我想带着孩子就住在这附近,我总感觉自己不能离开这片水域。而且,我应该也有些用,我很熟悉这里的河水。”
融秋海思索片刻,说:“你有这样的感觉,许是因为君上为你种植的圣象蜉蝣,蜉蝣脆弱,不能脱离具体环境。”
天是公平的。
圣象蜉蝣能够帮助小荷和孩子“起死回生”,偷来几十年时光,可也有许多桎梏。
比如,小荷新生的肌肤上仍然有瘢痕印记,她的孩子肤色也泛着青白,并且,他们两个人都经脉极细,别说修炼,就连练武强身健体都做不到。
这就是代价。
她和孩子,终其一生都只能像蜉蝣一样脆弱。
小荷也很能接受这一点:“我能由尸转人,已经很幸运,世上的好运不能都降临在我头上,总要给别人留一些,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小荷歉意看着融秋海脖子上的血洞,她记得,这些都是被她所伤。
融秋海则道:“鄙姓融,名秋海。”
她注意到小荷的目光,宽解:“你不必自责,这是圣尊之错,你只是被圣尊操控,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在生死里走一遭,此刻我恐怕还存着死志。”
她眉眼中多了丝豁达,对不解的姬华和小荷说:
“过往,我总觉得我的圣象纵水无望,我能用纵水解决的事情,别人用水利也能解决,我的存在可有可无,反而会让一些有治水天赋的人寄希望于圣象,可当我快死去时,我看见了王后明知有可能不敌,仍然想尽办法救你我,看见你明明被操控,也还在尽量保持清醒,看见黄泉渡上空的驻军仍然在杀外围蠕动的尸潮。”
“那时的我,醍醐灌顶,我想,如王后、如守军、如你,如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他们在做一件事时哪怕知道最后的结果不大会好,也仍然竭尽全力去做。只要肯去做,就总会好一些,我以为王后无法处理这件事,可王后破掉了阴极之极,我以为小荷你受圣尊操纵,唯有死路一条,可小荷你掏出了子母铃……”
“这时我就想,哪怕我的道已经一眼望得到头了又如何,只要我继续前行,就能对人、对已有好处,我于水利上没有天赋,可也能选拔苗子、教人知识,亦能提供不同的角度。何况,若我连死都不惧,又何必惧怕在一条看不到希望的道途上往前继续走呢?”
“也许……”融秋海憔悴的脸色越渐轻松、豁达,她道,“也许我此刻认为的死路并非是终点,我只是暂时看到了一条死胡同,当我走到前面时,或许会岔开一条新的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
小荷听得懵懂。
姬华则深以为然。
她想到了巢君,若不是当初日月造化弓的杀性太重,巢君为了封印它而死,谁说巢君的以杀止杀之道就到了尽头呢?
巢君、融秋海都是一样强大的修士,她们的心境也许会短暂出问题,但,她们都有纠错的本领。
姬华若有所感,她的修为本是玄道境巅峰,玄道境巅峰和地道境中间隔着坚固的磐石,此刻,因为心境更上一层楼,这块磐石隐隐有松动之势,但,始终差些火候。
姬华也不急于一时,这时,黑石室内的温度隐隐下降,哪怕姬华又服用了万炎丹也觉得有些冷。
水下水流波动加快。
所有水流隐隐形成漩涡,朝融秋海的方向而去。
融秋海身上的修为不断攀升,地道境巅峰……地道境破境,她身上多了一层清光,俨然要进阶天道境强者。
可融秋海却面色一变,道:“不好!”
她不能进阶天道境,融秋海立刻对姬华道:“臣向王后请命,求君上出手相助。”
其实融秋海知道卫弃没有走远,以他的修为,定然知晓此时融秋海的状况,但融秋海心虚,她今日心怀死志,险些坏了黄泉渡大事,而卫君给了她时间,让她濒死走一遭,挽救了她的道途。
……可卫君并非心善之人,融秋海担心卫弃此刻会冷漠拖延,直到最后关头,才肯伸出援手。
姬华闻言,不想有它,立刻朝外边喊道:“卫君,融师长需要你相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黑室之外, 暗廊之中。
卫弃手心绕着一个青黑泛红的光团,这个光团中央是无数蠕动的虫子,所有虫子都“眼睛”泛红。
这就是特殊异象“尸生”
刚才卫弃给小荷种植圣象蜉蝣时, 顺带取走了异象尸生。
卫弃如今看着手中青黑泛红的光团, 冷冷微笑,他唇上的笑还没消失, 耳畔就响起了姬华轻声的呼喊:“卫君, 融师长需要你相助。”
她的声音温柔和缓, 又带着些理所应当,似乎根本没想过会被他拒绝。
也对, 他从未真正拒绝过她。
卫弃收起异象尸生,走入黑石室内。
室内, 融秋海身上清光大作,一缕更青的黄泉河水缠绕在她周围,若要嵌入她的皮肤, 融秋海咬死牙关,双手掐印,紧闭九脉,不让这缕黄泉河水进去。
姬华在书中看过这种现象,这种现象叫做:神融。
天道境强者远强于别的修士、且能飞行的原因就在此。
在地道境修士进阶天道境的过程中,修士的灵象、异象、圣象乃至于最强大的神象都会和修士进行一次相融, 让修士能更全面体会自己领悟到的象。
修士在这个过程中会突飞猛进,修为质变, 更了解人与天地的关系, 更了解万物相通。
从而,天道境强者可以飞行。
可以说,每一个修士都梦寐以求得到一次“神融”的机会, 可现在,融秋海却在抵抗神融!
姬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随着融秋海的“神融”进程加剧,周遭水波晃动更为剧烈。
姬华还好,她此刻虽灵力枯竭,小蛇也化为蛇形手镯缠在她腕间,但,她好歹可以扶着黑石床让自己不要摔倒。床上的小荷和婴孩却面色大变,小荷的皮肤下甚至起了深红色点点。
姬华见状就要拉着小荷离开黑石室内。
正在这时,卫弃蓦然出现,他和姬华擦肩而过,淡声说了句:“没问题,你们不用离开。”
姬华停下脚步。
说完,卫弃抬起手,瞬发出几个冰刃,他的神象是天,掌控一切,此刻,冰刃在水中斩过,不知斩到哪里,将“神融”进程给活活打断。
融秋海这才卸了力,贴着黑石墙壁呼呼喘气。
“臣……承蒙君上搭救。”融秋海喘匀气后,立即朝卫弃行礼。
卫弃道:“你今日犯错,但,功过相抵。下一次,孤不想再看见一个软弱无能的融秋海。”
他的麾下,不留废物。
废物自有圣尊、隐尊接收。
卫弃暗指:“软弱无能之人,不用孤动手,就能将自己引入地狱,融秋海,这一点你比孤清楚。”
融秋海似乎想到什么,眸中划过恐惧和厌恶,她抬起头,苍老的眼眸里再度恢复力量和坚定:“臣会谨记君上教诲。”
过去,的确是她在卫国生活太久,安逸太久,忘记了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日子,死?恐怕她死了也不得安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圣尊和隐尊不会放过她。
卫弃和融秋海打完哑谜,又转头看向姬华和小荷,姬华正拉着小荷的手检查她胳膊下的深红色小点。
卫弃眼皮跳了跳。
从亲缘关系来说,卫弃知道姬华和小荷有血缘关系,姬华小时候和母妃相依为命,自然对小荷很有好感。
但从自己的情感出发,卫弃很吃味。
以前姬华都只和他玩,现在呢?她已经对小荷仁至义尽,还这么关心她。
卫弃走过来,将手搭在姬华肩上,而后掌心一收,将她往自己的方向靠,卫弃看向小荷,说:“融秋海告诉过你们,受圣象蜉蝣影响之后,你们只能生活在这片水域。”
他的目光略过小荷掌上的红点:“同时,你们的身体无法修炼、无法正常行动,圣象蜉蝣对外界的感知极敏感,刚才水波乱流,你们的身体撑不住,从内流血,就会起红点。”
“但是,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散。”
小荷点头:“谢过君上。”
她抱着婴孩,半蹲下给卫弃行礼,卫弃虽不喜她占据姬华的时间,但到底他和姬华是夫妻,那么小荷也是他的长辈。
卫弃避开不受:“之后你们和融秋海一起住在黄泉渡。”
说完,他就带着姬华离开,姬华赶紧回头给小荷说:“我有空会来看你!”
小荷也不舍地目送姬华远去,她没有不知好歹地挽留姬华,只觉自己和孩子能有如今的容身之处已经很好,她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过多占据姬华和卫弃的相处时间。
……
黄泉渡,半空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