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的驻军去休整了一半,另一半仍站在黑枭背上,严密监视来往修筑黑石堤坝的工匠、以及处理黄泉渡外围尸潮残肢的士兵。
卫弃揽着姬华,从水中飞出。
他和姬华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的刹那,黄泉渡的驻军、士兵以及工匠都在行礼,卫弃懒得搭理,直接带着姬华往不远处群山而去。
他们落在山头一根树桠上,枝桠往下压。
这个位置是群峰之首,能看到这附近的村落、山林。
山林中处处残留着血迹,野坟中也有泥土被从内刨开、什么东西爬上来的痕迹,腐肉渣、血味经久不衰、残留不绝。
山野之中还能见到铁爪痕迹,显然,是之前血魈和士兵在周围山中控制活尸留下的印记。
姬华看着山中血色,若有所感:“卫君是带我来彻底解决活尸群的?”
之前卫弃说过,元尸不死,活尸不灭,可后来他又说另有办法。
姬华好奇问:“到底是什么方法?”
卫弃再度抬手,手中出现一个青黑泛红的光团,光团中仿若蠕动着许多虫,仔细看,每只虫的眼睛都泛着血色。
当这个青黑泛红的光团出现瞬间,山野中发出簌簌响声,地上那些本被拆了关节、无法再移动的尸块也微微动起来,似一个又一个跳动的心脏、活着的肉块。
姬华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它好像能够刺激这些活尸?”
卫弃道:“异象尸生,王后,你觉得历任王朝、代代君王,最绕不开的心魔是什么?”
君王的心魔……
姬华想,有的帝王想要江山一统、南征北战,有的帝王却又偏安一隅、只图安乐。
有的帝王励精图治、想要流传千古,有的帝王却又贪图享乐,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有的帝王视帝王权术为无上之物,想要万民拜服,可又有帝王只恨黄袍加身,恨不得自己只是游山玩水的富家翁、诗人。
如果非要在这群人中找到一个共同点,那么,这个共同点是……
“长生不死,求仙问道。”姬华抬眸,说出这几个字,越有权势的帝王越不舍万里江山拱手让人,哪怕是再无能、再得过且过的帝王最多也只是没那么热衷长生,但,从未真正关闭过宫内丹房。
比如大周天子,越接近四十八岁时越疯魔,不就是因为要死了吗?
卫弃道:“不错。当初大夏覆灭,快覆灭之前,忽然爆出尸潮,大夏帝王用尸潮御敌,王后可有想过,为何到了最后关头他才使用尸潮之法?”
姬华不知。
卫弃睥睨着群山血色,说:“因为尸潮本身就是大夏帝王在寻求长生的过程中,误打误撞炼制而成。曾经,大夏帝王让方士炼制长生丹药,方士炼制各色丹药,帝王服用后仍无效果。”
“方士为活命,便对帝王说,天下长寿者,不只要看吞服之物,还要看所居住环境。灵龟长命,居于潭水之中。大蛇多寿,伏于幽洞之内。除开居住环境之外,方士又说龟蛇所食之物并非山珍海味,山珍海味中夹杂太多欲念,会被仙道不喜,让帝王如龟蛇般吃食、居住、行动。”
姬华说:“帝王肯同意?”
这些帝王怎么可能不食山珍海味,不居富丽宫殿?更别提像龟蛇一样行动、养气。
卫弃讥讽一笑:“他们自然不习惯,所以,帝王问方士可有另外的办法,方士说有,那就是人丹。所谓人丹,便是寻找合适人如同龟蛇般吃食、行动、居住,最终聚集长生之气,当聚集之后再将此人炼化成丹,供帝王服用。”
何其残忍,何其可笑。
若大夏帝王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若服用人丹有用,为什么直接服用龟蛇无用呢?不过是方士怕帝王怪罪,便搜肠刮肚想出越奇、越骇人听闻的法子来自救。
而那大夏帝王,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愚蠢之人,而是……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于他来说,死一些人,费一些财帛,不过在弹指之间,他自然乐意去赌成功的可能性。
卫弃说:“炼制人丹,死的人极多,方士自知此法不会成功,担心大夏帝王怪罪,每次便寻法子说些失败的原因,后来,被送来做人丹的越来越多,起初还是牢中的死囚,后来哪怕是普通囚犯也要送来,再后来,大夏帝王认为这些死囚有违天和,道德败坏,难成大器,便要普通人、普通人中德行好的人……渐渐尸横遍野。”
“这些人遭受折磨,有一个人误打误撞间领悟异象尸生。”
“所谓尸生,也可以看作是长生的一种。掌握尸生异象的人变为元尸,其余被影响之人被执念所控,变为活尸……活尸会死,但是,也会源源不断有新的活尸可供夺舍。对于掌握异象尸生的人来说,如何不是一种长生?”
“大夏帝王虽想长生,却不想通过这种方式长生,一直想改进异象尸生,可他还没成功,就国之倾覆。到后来,异象尸生落到圣尊手中。”
姬华听完整个来龙去脉,只能点头。
这世上,伤害人最深的不是豺狼虎豹,不是天灾地祸,而是永恒的人吃人。
卫弃道:“改进后的异象尸生,可以做到元尸不死,活尸不灭。”
“可实际上,除开杀死元尸这一个办法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毁去异象尸生。”
卫弃说完,手掌用力。
青黑泛红的光团在他手中变形,里边的虫子连挣扎都没有,就尽数死去。
最终,整个青黑光团没有一条虫、也没有一丝红色。
随着这些尸虫死去,被它们控制着的那些尸块、活尸全都发生变化,山野中无论是那些爬出坟墓的尸体、还是被尸变的鸟兽,全都恢复正常,尸体重新变得一动不动,鸟兽重新眼瞳恢复正常。
不远处的村落内,那些活人活尸也在顷刻之间恢复正常,只是,他们都在之前用了许多力气挣扎,现在正常后,力有不逮,纷纷倒下去。
他们的亲人原本担心,但是,看见这些人看他们的目光重新恢复依恋后,便明白此事尘埃落定。
他们总算是渡过此劫。
村落中尚有余力的村民欢呼着,连张应以及镇守此地的部分黄泉渡守军也微展笑颜。
姬华和卫弃站得高,将一切景象都收入眼底。
姬华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下意识偏头看向卫弃,似要和他分享喜悦。
卫弃笑着说:“嗯?王后,怎么了?”
他说话时尾音上扬,简直是明知姬华的心思还要故意一问,姬华想,若卫弃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一定在摇。
姬华也很配合他,主动给他捶捶肩膀:“卫君真是太厉害了,算无遗策,化危机于无形之中!”
她捶了好一会儿,卫弃也没听到她继续问自己问题,不由笑着问:“王后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我?”
比如,融秋海为什么明明是天道境实力,但只能压着不真正到达天道境?
比如,为什么他没有彻底毁去异象尸生?
姬华抬起眸,注视他的眼睛,温柔说:“现在不问,因为我猜,卫君日夜辗转,一定很累了。”
姬华现在都累得不行,连小蛇都化为手镯呼呼大睡,姬华想,卫弃一定更累,在这么累的情况下,他还帮她救了小荷。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怎可能不心疼卫弃?
姬华心中谢意无以复加,继续给卫弃捶手臂,卫弃笑着捉住她的手,本意是让她不用特意献殷勤。
可当碰到姬华手的那一刻,卫弃心中一动。
他的情、欲、杀和他融合之后,卫弃的感情更加完整,他有理智,也不会像偏激的情、欲、杀那样只想迅速占有。
他只当自己心中没有划过异样感觉,不动声色说:“好,我带你回卫宫。”
说完,卫弃将姬华拦腰抱起,往卫宫方向飞去。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抱起姬华时,嘴唇无意识在她手背上划过,姬华感觉手背发热,明明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不知怎么回事,此刻,姬华觉得心跳更甚以往。
她想,或许是自己太累了吧?
姬华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山林内,一个鬼纹悄然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山林内。
一名白衣女子左肩流血, 右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她拖着残腿,在林内尽量躲藏追兵。
这名女子就是圣尊使者, 霜余。
她见黄泉渡没有活人活尸, 原本要去附近的村落查探,结果, 在村落附近被一列黄泉渡驻军围攻, 为首那位被唤作“张将军”的人指挥得当, 让驻军们踩在黑枭之上,朝她攻来。
他们变幻阵法, 十分莫测,再加上霜余本就不擅战, 一时有些焦头烂额。
可是,霜余能驭仙鹤幻影,修为过人, 仙鹤可比黑枭轻灵得多,霜余原本能轻松离开,可就在那时,一条雪色长蛇从空中蜿蜒而下,霜余不敌他们联手,左肩被铁爪贯穿, 右腿也被钢刀砍了一刀。
若非仙鹤幻影自爆护主,此刻她已经要么被杀、要么被擒。
霜余走在林中, 想寻找一个安全之处, 恢复实力后,和师兄联系。
然而,就在这时, 空中忽然飘来一团怨气,霜余躲闪不及,被怨气擦伤,摔在地上。
她狠狠看着这处飘来的怨气,怒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动圣尊座下使者?”
怨气慢慢凝聚为实体,一名脸上画满青黑色鬼纹的男子出现,他脖子处有一条细细的血线,霜余见到他,眸光微闪。
姜昭?
姜昭之前卷入卫世子用卫国王咒试图杀卫弃的事情里去,自然,也进了圣尊的视线。
霜余在圣尊那里见过姜昭的一些影象,现在一眼就认出他,霜余暗想,奇怪,姜昭死在卫国境内,他的魂魄应当散去,怎会留下残损魂魄?
难道……和他脸上的鬼纹有关?
霜余正在思量时,姜昭看着她,走上前来:“什么……是孤魂野鬼?你……认识我?”
看来残缺的魂魄会让人变痴呆?
霜余正想着时,姜昭已经呆呆朝她走近,他身上的怨气加重霜余的伤势,霜余怒骂:“蠢货!停下来!”
姜昭挨了骂,脚尖踯躅着不敢上前:“你……怎生这般野蛮?”
霜余虽喜穿白衣,配合圣尊的喜好,时常打扮得仙风道骨,在外人面前也看似冷若冰霜。
可是,和四灵强者等人一样,霜余曾经也是从一堆人中厮杀出来,才入了圣尊青眼,圣尊脾气古怪,霜余受了许多气,有气自然就得发,她对除了圣尊、师兄外的其余人,向来是不假辞色、没什么好言语的。
现在被姜昭加重了伤情,骂他几句自然合情合理。
霜余捂着肩:“姜昭,你这个蠢货,没看见你的阴怨之气加重了我的伤势吗?还不快退远些。”
姜昭眼前一亮:“你知道我是谁?姜昭,这是我的名字?这名字不错!”
他大喜之下,差点又上前几步,直到在霜余杀人的目光前退下,姜昭又说:“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可否知道我要找一个人?”
姜昭现在虽傻呆呆,但他毕竟是怨魂。
也不知道他脸上的鬼纹是什么,居然能将他的力量增强这么多。
霜余虽泼辣,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她冷冷回答姜昭的问题:“我的确知道你一些事,你想找谁?”
姜昭道:“一个年轻、漂亮、温柔的女人。”
年轻、漂亮、温柔?霜余联系之前知道的姜昭生平,认为这个女人说的是洛颜心,洛颜心年轻、清秀漂亮、又有文气才华,对姜衍也的确很温柔。
霜余抬起眼:“我知道是谁。”
“是谁?!”
霜余道:“想让我告诉你也没问题,但是,我现在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没法子带你去找她。这样,这段时间你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我身后,如果有追兵来杀我,你就替我杀了他们,你还得给我寻找食物、水,等我伤好了,才能带你去找她,怎么样?”
姜昭哪儿有不愿意的,重重点头:“好!”
霜余冷冷勾唇,低头掩住眼里的算计。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帮姜昭,她只需要姜昭帮她渡过难关,而后,她带着姜昭去见圣尊,好让圣尊查清他为什么没有魂魄尽散,这样,也许能够抵消她和师兄在黄泉渡的失利,少让圣尊责罚他们?
霜余打定主意,姜昭尚不知道自己遭人算计。
等霜余爬起来继续赶路后,姜昭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落日渐渐西斜,夜色如纱,轻轻柔柔洒向大地,初时夜纱微薄,尚透夕阳余光,渐渐,夜纱层层堆叠浓郁,整个大地完全进入烟暮夜色之中。
……
卫王宫。
姬华已经沐浴休整完毕,卫宫宫人为她端来月昙饮,有安神之效。
天水碧色瓷碗里,盛着透明如琼浆的月昙饮,上边儿洒了些百合花瓣,清香怡人。
姬华没立刻喝月昙饮,她此时正在逗小蛇。
小蛇已经又变成小雪蛇的模样,尾巴盘在桌上,脑袋乖乖向上昂着,脑袋顶上有一圈小小的花环。
花环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歪了一些,姬华给它扶正,同时,手里端着一碗竹液,等小蛇玩儿够花环后,小蛇过来,俯下脑袋吨吨吨喝碗里的竹液。
这是之前姬华承诺给小蛇的,给它带花环、喝竹液。
她说话绝对算话,温柔看着小蛇乖乖喝竹液。
待卫弃沐浴完,走入殿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的王后一袭淡蓝色的薄裙,发梢上还沾着些水迹,脸上未施脂粉,发上也没有华丽装饰,只用一个小小的白玉钗挽住。
窗外月色融融,微风徐来,吹动她的衣裙、发丝,恍若要化仙而去。
她低垂眼眸,神情温柔,注视着小蛇,若完全没有世俗恶念。
卫弃莫名其妙停下脚步,就这样看着她,直到一名宫人送竹液进来,看见卫弃后赶紧行礼:“君上金安。”
卫弃示意她放下竹液出去,姬华这才看见卫弃过来了,她现在很喜欢看见卫弃,眼眸下意识发亮,起身迎到卫弃身边,见他不只胸膛,连发梢、脖颈都沾着水,立即取来一张宽大的布,自然而然为卫弃擦拭头发上、身上的水。
卫弃也很温驯,任由她施为。
姬华一边为他擦拭身体,一边轻声说:“卫君怎么总爱这样?一点水都不擦干,就这么穿上衣服出来,等水气入体后,卫君不难受吗?”
卫弃道:“是我之错。”
姬华继续为他擦头发,擦干净头发之后又让他把脖子仰起来,她好擦脖子。
卫弃一直配合,笑意悠然,然后“含笑”看着桌上吨吨吨喝竹液的小蛇。
小蛇懂。
它此时不能出现在这儿,小蛇把最后一口竹液喝光,顶着头上的花环,游向桌下,卫弃将剩下盛竹液的竹筒朝它踢去,小蛇轻松接住,出去玩儿。
姬华听到动静,卫弃先一步开口:“它想去花丛玩儿了。”
“是吗?卫君你分明是又欺负它。”姬华可不吃这一套,可是小蛇朝她摇摇尾巴,示意它现在很好,它也不想和卫弃共处一室,压力太大了。
卫弃道:“我没欺负它。”
这算得上什么欺负?大晚上,它不离开,在这屋子里碍眼难道有理?
姬华懒得和卫弃争辩,只说:“在村落中时,幸好有霸天帮我,否则那位白虎强者脾气暴躁,不知道要怎样打骂我。”
卫弃本想说小蛇和姬华签订了契约,它因姬华而重生,为姬华做事本就是理所应当。
但,卫弃的思绪很快被姬华另一个词语牵引过去,此时他身上大半干了,从姬华手里接过宽布,这块半湿的布经过卫弃的手一碰,重新变得干爽整洁。
卫弃再用这块宽布为姬华擦干发上的水。
他擦得十分仔细,同时问:“你说我不擦干净水,你怎么也不擦干?还是宫人偷懒?”
“不是。”姬华道,“我不喜欢宫人守着我沐浴,发尾太难干了,我又不立即睡,便没管这事儿。”
“你可以直接用后印叫我。”卫弃说。
“卫君每天日理万机,我怎好意思用这些小事麻烦卫君?”姬华下意识回答,却见卫弃忽然停下动作,一瞬不瞬盯着她。
姬华讷讷:“卫君,你怎么了?”
一个了字还没说完,卫弃将手中宽布扔在地上,他抱起姬华,往床上走去,将她放在床内侧,自己也跟着压下去,唯有手臂支撑着身子,没有真正贴在姬华身上。
他保持着这样一个将她压在身下的姿势,一直看着她,眸光清冽而危险。
姬华原本该觉得异样,可她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属于是完完全全知道卫弃不会对她怎么样,不知是他天性中对妻子温柔,还是仅仅是对她温柔。
姬华可懒得去想,她今天很累、很困,眼皮很重,下意识打了个呵欠。
卫弃:…………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睡觉?看来,她现在是一点儿不觉得他危险啊。
卫弃正要给姬华“颜色”看看时,眼看着卫弃似乎要做点什么的姬华赶紧道:“卫君,你怎么了?你不累吗”
他们连轴转折腾好几天了。
卫弃道:“原本有些累,但活生生被你给气清醒了。”
“啊?”
卫弃:“你叫那条蛇叫什么?”
姬华:“它有名字,叫霸天。”
卫弃哦了一声:“那么,看来是我生来就没有名字,我天生就叫卫君。”
姬华:…………
姬华被这么一噎,也算明白了卫弃要什么,她也不觉得卫弃斤斤计较,反而觉得这很正常,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好,这么守望相助,姬华也不想再那么生疏地叫卫弃。
姬华问:“那我叫你什么?”
她歪了歪头,思考道:“而且,若是在外面的场合,我不叫你卫君,恐怕别人会说我没有礼仪。”
卫弃笑吟吟看着她:“卫国君后同体,谁敢说你?与其问我该叫你什么,不如你来决定,你想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夜月透过纱帘, 轻柔披在姬华、卫弃身上。
卫弃言语间充满暧昧,他本就生得绝佳,如今刻意温柔俯就, 更能使人卸下心防。
姬华不知不觉间被卫弃带着走, 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时,卫弃又蛊惑道:“想的太多、太复杂时, 不若直接说出来, 也可理清思绪。”
卫弃现在已经全然是明晃晃的引诱姬华。
他的情、欲、杀完整回归后, 他自然比以前更喜欢姬华,可惜姬华现在沉醉在卫弃的问题中, 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姬华说:“我想叫你什么?若论你对我的情义,自然该叫你恩公……”
卫弃面上的笑停滞一瞬, 姬华没注意到,但姬华可不会那么傻。
卫弃若爱当恩公,怎么不泽被其余人, 偏偏泽被她?他虽然不是外界所传的吃人心肝的暴君,但也绝不是无缘无故待人好的那一类,故而,林林总总来看,姬华觉得卫弃待她如此好,和他们是夫妻有很大关系。
这世上有的人讨好外人、糟践家人。
也有人待家人好, 待外人不假辞色。
姬华觉得卫弃是后一类。
她说:“可是,我和你的关系怎是一句恩公能理清的?况且, 若被人听见我叫你恩公, 别人岂不是要笑咱们?”
卫弃重展笑意,撑着手:“是,妻子叫夫君恩公, 的确太不妥当。”
姬华也说:“若要显得亲近些,自然要唤名字,可是先卫君比虎毒更甚,丝毫不爱子,他若是只想对卫世子一个儿子好,就不该生出其余孩子,更不该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弄得我也不好这样叫你。”
卫弃,卫弃。
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呢?
卫弃听她丝毫不避及他和先卫君的事情,有些惊讶,毕竟卫弃的确杀了先卫君和先卫王后,他的确是弑了父和名义上的母。
姬华不怕吗?
卫弃这样想,也这样问。
姬华则平静说:“我为何要怕你?之前,卫世子愤恨不平你杀先卫君、先卫王后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他,难道不是先卫君和先卫王后先折磨你吗?我亦在宫廷长大,最知晓宫廷里的人有多么拜高踩低,在高位者面前受了气,就要加倍发泄在更弱者的身上,若这弱者原本该是高位者,就会让他们更得趣味。”
卫弃这个名字,几乎就昭示着先卫君和先卫王后的态度,可想而知,当时的卫弃会遭受多少欺凌?
他只是长大了、变强了,让很多人都忘却他曾经受过的苦,但这不代表苦难不存在,也不代表成为强者的他必须原谅当初害他的人。
姬华认为:“当时的他们,是手握权柄者欺辱一个稚子小童,卫君杀他们时,他们尚且富有一国,有反击之力,只是技不如人失败而已,若论道德,卫君比他们高尚。若论侠义,卫君堂而皇之击败他们,也同样比他们好。”
一时,卫弃没说话。
过往的一切早就过去,对卫弃来说连灰尘都算不上。
只有弱者才会沉湎过去,但卫弃没想到姬华会这样说,他一直知道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过于美丽但又不冷傲、反而性格极好的人,通常被人认为不会离经叛道。
但,卫弃看得出,姬华心里藏着火焰,对世道不公的火焰,对王室的火焰,这火她不只用来照亮自己,也用来照亮别人。
他只是没想到她直白、通晓的程度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卫弃此时很想俯下身去吻姬华,但他到底有理智,知晓此时自己真要做什么,姬华什么都会答应,但这种答应不是他想要的答应。
卫弃只微哑着声音道:“你说得很对,我要怎么对你好?”
姬华没想过这是情话,以为卫弃要奖励自己对他的温柔,她直接了当说:“你不是一直在对我好吗?对了,我想到叫你什么了!”
“什么?”
到这关口,姬华却有些扭捏,说不太出口,她颊生红晕,说:“卫、卫郎?”
主要是别的称呼都不合适,弃这个字不好,姬华觉得这个字根本配不上他,挑来挑去,也只有卫郎。
卫弃呢?自然欣然接受。
他又说:“那我叫你什么?”
姬华立刻瞪了他一眼:“这不公平,你的称呼就要我去想,怎么到了我的称呼时还要我想,怎么看也得你想。”
“的确,是我失言。”卫弃心中早想好了给姬华的称呼,“华卿,如何?”
卿字,自然是爱称。
姬华也觉得不错,但是很快又想到什么,说:“你叫朝中大臣呢?”
卫弃此时在她身侧躺下,举手做投降状:“我可从不会叫他们爱卿。”
对着那些脸,卫弃是真叫不出来,想想他都掉鸡皮疙瘩。
姬华点头:“那好吧。”
卫弃听她答应,温声说:“华卿。”
姬华红着脸,有些羞耻,忙摸索了床上的锦被盖住脸,被子下,传来含糊的声音:“卫郎。”
卫弃心中大动,不在此时再逗他,他躺到正确的位置,闭眼假寐,姬华原本竖躺着,察觉动静后也想躺得更舒服些,卷着被子也躺在卫弃身侧。
她不把被子分给卫弃,一则卫弃压根不需盖被,二则也自信卫弃绝不会和她抢。
姬华沾上枕头,困意渐渐袭来,这几日的奔波劳碌、被白虎强者所掳、施计逃跑、和黑衣卫弃周旋、身中尸毒……这些事情尽数往她脑子里挤,走马观花过了一遍,但她天性不爱想过去的事,只简单做个总结就睡了。
姬华半睡时,卫弃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圣尊和隐尊接下去的动作。
圣尊这么快杀朱雀强者,原本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朱雀强者是南部部众中的最强者,培养难度极高,圣尊能那么痛快让朱雀强者去死,恐怕是因为察觉到了四灵强者中有人背叛他。圣尊能给四灵强者的东西极多,天下天道境强者几乎都为圣尊、隐尊效力,那,能让四灵强者背叛圣尊的人,唯有隐尊。
而四灵强者中背叛圣尊的那个人,自然也很好猜出。
白虎强者。
之前天罡三十六星中的天慧星死前透露过,大周想撕毁和卫国的联姻,迎回姬华。大周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能下达这个命令的唯有表面上是大周国师的圣尊。
白虎强者却给姬华下尸毒,显然,他和圣尊的目标不一致,他就是背叛者。
四灵强者因为被种植圣象青龙、白虎、朱雀、玄龟圣象,也如这四方圣兽般关系极好,同心同德,故而,只要一人背叛,圣尊会一个不留。
那么,现在摆在卫弃面前的就是在圣尊清理门户、和隐尊相斗时,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圣尊、隐尊要卫弃的黄泉渡,卫弃又何曾是只守不攻的性子,他也极想剥下二尊的血肉。
顷刻之间,卫弃就制定好后续的计划。
这时,姬华已经在睡梦之中,忽地,她白玉般的眉心微一皱,卫弃立刻往自己肩侧一瞧。果然,姬华几根细细的发丝不知何时被压在卫弃肩下,他们二人睡的是一个长枕,姬华睡觉也不那么安分,总爱动来动去,难免发丝就会游移。
卫弃轻缓地将她的发丝抽出来,然后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怎么一起睡觉还不压着她的头发?
这一生,卫弃解决了许多事,皆游刃有余,仿佛天下之事尽可在他掌中更换改变,可到现在,他竟然拿几丝头发无可奈何,卫弃在脑海中想了许多办法,却都觉得各有各的不好。
要么要离她远,要么要束她的发,她怎睡得好?
思来想去,决定容后再想。
夜还极深。
昼夜轮换,日月无情。
姬华在卫宫休整这些时日,姜衍等人也已经和姜君、洛相国的人接上头。
一行人绕开混乱的巢国,从山野中秘密回姜国。
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到底还是被姜王后知晓,姜王后的追兵没有断过,姜衍一行人极困难地躲避追杀,然而,姜衍却发现,他的二师父白虎强者不对劲。
这些时日来,白虎强者总是神思不属,有时,哪怕姜衍和他说话,他也听不进去,姜衍若语气稍重些,白虎强者立时嚷嚷,说姜衍不尊师重道。
姜衍明面上没有多说什么,极宽纵白虎强者,可姜灵心细,却能看出姜衍眼底深处对白虎强者越来越不耐烦。
终于,有一日时,姜灵私下里告诉姜衍,她的异象心猿,察觉到周围有微妙的杀意。
但那杀意并非针对姜衍,而是针对白虎强者。
姜衍点头,让姜灵不要说出去,他们先静观其变。
沉浸在自己背叛圣尊、以及担心朱雀强者没回来,是被卫弃杀了还是被圣尊杀了的恐惧中的白虎强者,也没发现这些机锋。他现在越来越猖獗,仗着自己教过姜衍、仗着自己有隐尊撑腰,再加上周围也没有其余三灵强者劝解他收敛,白虎强者越来越进退失度。
他又一次无缘无故抛下众人,要去自己独处,想他的心事,无论姜灵怎么说最好不要单独行动,都不听,还反过来骂:“姜国宗女,老夫给你几分薄面,叫你一声宗女,你算什么东西?想管教老夫?”
洛颜心虽也觉得白虎强者行事不对,但她太关心姜衍,总想为姜衍好,想着姜衍必须拉拢白虎强者,才对之后的霸业有利。
洛颜心便对姜灵道:“姜灵,这件事的确不是你该管的,你虽出于好意,但也要知彼此身份。强者并非心中无成算之人,自然会按时回来。”
一句话,自以为两全其美。
可惜除了白虎强者之外,无人领情。
连姜衍亦难免的心生烦躁。
白虎强者乐呵呵往山中走,他一路想着杂事,也不知怎么回事,足迹越来越深,直到走到一个深潭旁边。
此潭深可千丈,青中发黑,更有甚者,隐隐带了一股威严。
白虎强者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提掌就要朝潭水击去。
恰在此时,水中响起一道女声:“在天莫如龙,在林莫如虎,你们觉得,龙虎相争时,谁能赢?”
此声中气十足,不见一丝苍老。
白虎强者厉声喝问:“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白虎强者声厉而内怯。
他惊疑不定看着眼前这方碧波澹澹、幽清凉静的水潭, 再想到刚才那女声所说的龙争虎斗,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测。
他不敢面对这个猜测,只更虚张声势、更扯出自己的威风来:“哪个宵小躲躲藏藏, 不敢出来一见?”
水中女声更道:“此态可笑, 不若虎,更像一只炸了毛的家猫。”
白虎强者十足的惧化作百倍愤怒, 他提气贯力, 大呵一声, 犹如虎啸,面前寒潭立刻惊起擎天水柱, 不复之前平静。
寒潭之畔的山石更是碎裂、噗通噗通落往水潭中。
可惜,还没落下去, 就被惊起的水浪拍碎。
白虎强者吼完,就要看水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然而,在这时, 寒潭中的擎天水柱全都像长了眼睛般、轻盈、飞速朝岸边的白虎强者卷来。
白虎强者暗道不好,就要往后退开,他刚纵跃而起,水柱中就传来一股莫大的吸力,他抵抗不得,哪怕用腿狠狠蹬入山体之中, 也无济于事,山石剥落, 终究, 他猛地跌入寒潭中,在潭内挣扎、拍打。
一道道掌力拍出,却如病猫落水, 被这些水柱夹击得狼狈不堪,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
忽地,他自感头顶上有危机袭来。
白虎强者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耗费毕生绝学,施展出自己领悟的圣象白虎最强大的力量:凶君!
顿时,以白虎强者自身为圆心,整个寒潭山石都变得暴怒起来,原本怪状嶙峋的山石隐隐可见虎相,狰狞若下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而来。水中的碧波也似猛虎在水,要绞杀水中猎物。
这就是凶君。
顾名思义,山中凶君,可驭敌为自己的伥鬼,且,不似伥鬼孱弱,而是灌入白虎圣象的力量。
靠着凶君施展开,那女声似乎“咦”了一声,白虎强者终于挣脱水潭,同时施展圣象白虎另一个能力:如虎添翼。
他一下飞入云霄之中,塌腰伏掌,在空中做出虎形,而后,整个天穹都似成了他一个人的战场。
他再怒呵一声,从天而降,朝水中某处猛扑而去。
圣象白虎不若圣象朱雀那般华丽,招式极为凶悍直接,真若一头猛虎,扑杀、撕咬……
就在此时,空中云气卷动,寒潭中原被凶君操控的虎形水波忽又腾空飞起,脱离水面,重新形成四五个水柱,水柱如风卷肆虐,在空中激昂,倒逼得白虎强者的扑势停滞,没了之前的一气呵成之感。
而后,四五个水柱又相互碰撞,形成头、尾、爪,碧色水波似龙身,水浪似龙须。
空中蓦地出现一条压迫感极强的青龙。
青龙朝白虎强者看似缓慢而去,实则瞬间,硕大的龙头就逼近白虎强者,而后当胸一爪,活生生半贯入白虎强者的胸膛,将他压向岸边泥地,顿时,血花四溅,流入寒潭之中,染红一腔碧色。
白虎强者呼吸滞涩,张嘴“啊、啊”了一会儿,终究说不出半个字。
他只能看见,青龙之眼中,出现一名中年女子,手执龙头杖,神情威严,自有一股肃然之态。
女子威严开口:“白虎强者,可知晓今日你为何有此一祸?皆因你心思不正、以卵击石,妄图背叛圣尊!可笑,舍你一人之命倒也罢了,还要连累别的强者,还要连累我等不得清修,你万死难辞!”
说完,水做的青龙顿时消融,重新化作水流入泥地、再淹入寒潭。
白虎强者濒死时,眼睁睁瞧着面前除开那名中年女子外,另出现一女二男,皆是中年模样,只不知为何,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厌憎。
他见这四人亲密有义气,有的颇具统领之龙气,有的凶悍潇然、难以相处,有的高傲不好接近,有的又十分圆融低调。
他们身上都有青龙、白虎、朱雀、玄龟的气质。
这样的特质,白虎强者哪儿还有不懂的。
想必,这就是上一任四灵强者了。
他们定然是受圣尊命令,出山来杀他。
白虎强者不想死,拖着残破的胸膛,就要往外爬,然而,他的独眼看见,眼前出现一方金杵,金杵对准他的额头,就开始吸他体内种植的白虎圣象。
手持金杵的正是上一任白虎强者。
他粗声道:“行差踏错了路,害了人,就得偿还。”
白虎强者周身剧痛,清醒地感知着白虎圣象被剥离开自己的身体,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周遭忽然飘来一阵白风,白风卷过之处,白虎强者肉身死去,双眼毫无神采。
上一任白虎强者讶然一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魂不见了?”
他立刻就要朝白风追去。
手持龙头杖的中年女子则拦住他:“不必追,定是隐尊差人带走了他的魂魄。”
落在隐尊手中,恐怕没比死强多少,也唯有白虎强者傻呆呆以为圣尊凶恶、隐尊就是好人了,殊不知,这两人都是批皮的恶鬼,他们这些人,能在恶鬼手中活一天算一天,他居然还挑上哪个恶鬼好,涉及他们间的争斗。
真是害人害己。
上一任朱雀强者问:“放跑了他的魂魄,圣尊恐会怪罪。”
中年女子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咱们需要完成的是圣尊另外的命令。”
另一位气质沉默、圆融的女子,也就是上一任玄龟强者眸光一闪,立刻垂眸,她心思更细,立刻明白了大姐的意思——
无论隐尊是否在意白虎强者,他们四个人奉命杀白虎强者,就相当于是在挑衅隐尊,隐尊会放过他们吗?如若现在他们真的事事做到最好,恐怕隐尊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们。
圣尊不过当他们是好用的狗,也不会真出力救他们。
他们必须在圣尊、隐尊之间达到一个平衡,才能活得更久些。
其余二位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们一个劲儿追问:“什么命令?”
山石之畔,忽地落下一片叶子,上一任玄龟强者能力特殊,感知到这一点,她没有出声,而是和上一任青龙强者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
山石之外,五十多里地。
姜衍和姜灵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姜衍刚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破开空间,现在心跳如鼓,姜灵也刚过度使用异象心猿的探查能力,现在骨头缝都在疼。
两人想到刚才那一幕,都不由冷汗涔涔。
姜灵惨然开口:“白虎强者居然是别人的部下。”
之前,她以为四灵强者是姜王后的部下,后来又以为四灵强者和她一样,另投了明主姜衍,认为姜衍有逐鹿天下的潜力,可现在,原来四灵强者从始至终都是别人的人。
那么,他们特意潜伏在姜衍身旁是为了什么?
姜灵道:“二哥哥,今日你不让我提醒强者有危险,就是要弄明白此事?”
姜衍闭上眼,脑海中满是白虎强者躯体死亡之相,一时,他想起未来的大业没了白虎强者相助,一时,他又想起白虎强者到底真心实意教导过他,想起仙都玉京的时光,可更多的,姜衍想起这段时日白虎强者对自己的欺骗。
山中幽静,姜衍更觉自己孤清。
姜衍寂然道:“我给了他很多机会,他只需朝我说出真相,我怎会怪他?”
姜灵可一点儿不信姜衍此话,心内暗道,听那些人的言语,那位圣尊不是好相与的,恐怕白虎强者根本不敢透露一点,只是,姜灵素来谨慎,又知姜衍城府深沉,别人一句话,他要想上十次,所以,姜灵可不会说出来。
姜衍沉浸在伤悲之中,因着姜灵是自己完全能掌控之人,姜衍在她面前也能说些心事。
姜衍道:“姜灵,你可知,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姜灵没接话,姜衍也不需要她接话。
姜衍道:“我幼时凄苦,在仙都玉京为质,唯有华儿与我相互扶持,我在梦中不只一次发誓要对她好,可醒来又知自己不过是异想天开。她是王姬,她的未来属于一方诸侯国君,而我呢?不过是一个质子。”
“后来,四灵强者找到我,发掘我的潜力,收我为徒,我以为上天有眼,我终于能在这世道有对抗之力,我拼命地去学,将他们四人当成我的救命稻草,当成我的再生父母,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从。”
“哪怕是后面,他们朝我进言,趁着华儿和亲的阵势逃离仙都玉京,我也答应。我的确有私心,我想回到姜国掌权,我想着我和华儿平生皆苦,想要得到什么,就得有所付出,我想她不会怪我、她会理解我,我之后朝她当牛做马都可以,可在私心之外,更多的,是我相信他们四人的话。”
“他们如同我的父亲啊!我真正的父王下令杀我母后,将我送到仙都玉京,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过一丝父爱,在他们四人身上,我本以为我感受到了,我下意识会听他们的话,觉得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所以,当我慢慢发觉他们其实都有私心,对我说的全是假话,他们背后有真正的主子,只是在利用我时,我的心中好恨。”
姜衍攥起拳,掌心滴落血色。
“我为了这群骗子,伤害了此生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姜灵还是不说话。
她也觉得人真复杂,姜衍这么一个万事朝权力看齐的人,内心深处追逐的居然是真正的情和爱。
父子之爱,男女之爱。
在曾经,他为了父子之爱、也为了自己的私心,献祭了自己的男女之爱,却没想到所谓的父子之爱全是假的。
是他亲手摒弃了自己人生中的真实,投入虚幻之中。
姜衍红着眼,看向姜灵:“二师父……他早该死了,其实我比他们更早察觉到他们背后的人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我不知道背后的人花大力气培养他们、和我建立联结,为什么那么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哪怕是养狗,一条好狗也难寻吧。
“直到后来,卫世子刺杀卫弃的事情中,有四位假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四灵强者出现,我才惊觉,也许,他们背后的人有无数人可以替代他们。”
“最近,二师父越来越胡闹,不听我的话,数次将我的话踩在脚下,索性,不如去死,反正,他死了还会有新的人补上来、监视我、利用我,而新的人可和我没有那么深的关系,也不会有他那么愚蠢,我可以在此中间达到一个平衡。”
也就是,反过来利用这些人,达到他要做的事。
而且这些人不若真正的白虎强者了解他,会更容易被骗过。
姜衍说完,心中郁气散了些,抬头望天,神情落寞。
姜灵看不透他,不知他是真的落寞还是在表演落寞。
就像姜灵从来看不透他为何那么厌恶洛颜心,明明洛颜心一心为了他好。
姜灵叹口气,略过此话:“是他们背叛二哥哥,二哥哥只是真心错付。二哥哥,我们快回去吧,否则,一会儿别人该起疑了。”
……
另一边,卫王宫。
姬华正在修炼,想要试试能不能突破地道境修为。
这时,一名宫人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王后,大周使臣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不见。”
姬华合上膝旁的一卷书, 眉心微倦。
玄道境要破往地道境,并非易事。从境界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人道境, 不过是普通人中稍微强些的武者。黄道境则是入了修士门槛, 能会许多在普通人看来神乎其神的术法,可这时的术法,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凝水、凝火, 威力也极小。
到了玄道境, 如姬华一般,能修炼一些精神玄妙的法术, 对修炼有一个隐约模糊的了解。
然而,这时的修士顶天了不过是将个人之力发挥到极致。
真正让修为产生质变的, 就是玄道境突破到地道境、地道境突破到天道境。
一天一地,顾名思义,能到达这个境界的修士都能和天、地沟通, 他们不再只关注自身,而是对天地万物有更深的了解,天地万物即为道,他们能领悟到的就是自己的道。
也就是说,姬华若想要冲击地道境,就要更明悟自己的道、更了解自己的象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自己的道是以生止杀, 可是,归根结底, 不过是笼统的四个字而已, 其中更精深、更曲折的,姬华一点不知,就连自己的象究竟是什么, 是圣象还是神象,又为什么被圣尊派出南部之人来代替自己,姬华也想不通。
她神思微乱,想不出来,就想从书中求索,偏偏这时大周使臣又来求见。
宫人听她吩咐,就要退出去回禀大周使臣。
没料到,又有一名宫人小步趋近前来:“大周使臣说实在有要事求见,又、又说身为王叔,实在关心王后,王后出降,他哪怕要回去复命,也要先见过王后,全了一路相护的义和血脉亲缘的情。”
姬华仍没答应,只是这书是看不成了。
她将书放回案上,另一名先进来的宫人观她神色,寒下脸对另一名宫人道:“他们有万千种理由,也是他们的事,何必用这些腌臜话来污王后的清听?罚你两个月月俸,自己好好反省。”
这位训斥人的宫人是一宫掌事,她实在觉得这名小宫人太不警醒。
既然是来传话的,只需传些要紧话就罢了,那些所谓的亲缘情义绑架之语,何必传来让王后不高兴?
也就是君上不在,否则,她要受的罚更多。
那名受罚的小宫人也反应过来,白了脸,不敢争辩。
姬华也知在深宫中,她这样鲁莽的性子早晚遭祸,便道:“的确该罚,不过两个月太重了,过些时日天气转凉,给你留一个月月俸置办些行头。”
宫人们的一应行头都有规格,可想而知,姬华这话只是找了个轻罚的缘由。
那小宫人立即含泪拜谢,姬华又对之前那名稳重的宫人说:“去告诉他们,如今我已是卫国王后,不宜私下面见母国之臣,以免为卫国、大周联姻埋下祸患。至于叔侄亲缘……”
姬华一笑:“我和亲那一日,就将自身性命置于天下安定之后。王叔食天下之养,也该为天下人考虑,不要试图做些私下见面、以姻亲裙带干涉卫国内政,惹来嫌隙之事。为了天下,舍我二人的亲戚血缘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少见一面就不是亲了?”
姬华的话不大不小,但刚好用灵力送到殿外的大周使臣那里。
大周使臣们面面相觑,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着使臣服饰、实则是来送嫁的王叔姬成行,更是讷讷不能言。
啊,不是,怎么真扯到了天下?
大周和卫国联姻,嘴上自是为了天下安定,实则哪个有眼睛的不知道是大周暂时为卫国提供征战天下的法理依据,让他师出有名。同时,大周也是把卫国架在火上烤,逼得天下诸侯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卫国,这样大周就有了喘息机会。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政治的交换,嘴上说的天下安定,那都是好听的啊!
若大周真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享天下之养就要为天下人考虑,怎么不直接自卸天子之位给强国?免了百姓战火呢?
这姬华,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姬成行一腔气憋在心里,要是还在大周,区区一个王姬,他想怎么训就怎么训。
可这里是在卫国,姬华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王姬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姬成行只能赖在宫门口,表情难看,对出来传话的宫人道:“王后太谨慎了,我等绝无干涉卫国内政之意,只是想着我们要回去了,她一人远在卫国,放心不下她而已……”
宫人不卑不亢:“请使臣们遵王后旨意。”
她道:“若使臣不愿离去,只得让人来请你们离去。”
宫殿之侧一直有侍卫驻守,侍卫们早见这些使臣聚在一起不快,一直关注这里,见状就要来赶人。
这时,姬成行肩上忽然搭着一只手。
“华卿不让你们进去,你在这里多什么事?”卫弃傲慢无礼的声音从后传来,姬成行骇得活生生起了一身冷汗,他想回头,卫弃却啧了一声,揪着他肩上的衣服,将他往旁边一扔。
姬成行被扔过去,撞到其余使臣,一堆使臣就这样摔在殿门口。
卫弃不看他们,跨进殿门:“孤近日听闻大周有朝令夕改之嫌,似乎想反悔姻亲之事,孤本想召你们,未曾有空,既然你们来了,正好说个清楚。只是,华卿不想见你们,我也无法拂她之意,你们就在外面说。”
说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其余侍卫也围拢过来,虎视眈眈觑着地上的大周使臣。
姬成行、大周使臣们牙齿打战,不敢站起身,也在心中更明白卫国就是不折不扣的虎狼之窟。
照理,使臣们代表各国君主,哪怕行礼,都不必下跪,何况他们是天子使臣,和一般的诸侯国使臣不同,可卫弃呢?偏偏让他们摔在殿门口,明说不是跪,却比跪更狼狈。
大周使臣们心中凄楚,却只能忍,心中暗叹礼崩乐坏啊。
他们只能在心里畅想曾经大周的威风了。
卫弃走进殿内,姬华正拿着后印,似乎在看些什么。
卫弃问:“在看什么?心情不好?”
姬华抬起眸,笑意若春花烂漫:“原本被他们一扰,心情不好,现在看了这消息心情好了些。”
她往旁边坐了一点,给卫弃留出一个地儿来,卫弃坐在她旁边,一起看向后印。
姬华给他说:“你看,这一条。之前我在黄泉渡认识一户极为了解黄泉渡的人家,分别是一个老人带着女儿、女婿一起住,生了一个小孩子。那位老人闻出黄泉渡的水中有腐味,后来,他的女儿、女婿被白虎强者所杀。刚才张应将军朝我禀报,那位老人已住在黄泉渡周围,做他们的眼线,每月皆有俸禄领,等老人去后,那位一直被他带在身边的孩子可以继承衣钵。”
“而且,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尸潮褪去后,其余士兵搜山,找到老人的女儿女婿,他们没有死。他们虽被白虎强者从空中打落,但运气好,挂在树枝上,受伤后晕倒过去,后面被找到了。”
姬华说了一大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应怎么会禀报给我?”
后印里不是没有这些前朝大臣吗?
姬华意识到什么:“是你!”
卫弃含笑:“的确是我,这次黄泉渡的诸多事情,华卿处理得都很好,我自然想躲个懒,若见了不对的,你回即可。”
姬华当然知道这是卫弃的信任,她也不推托,笑着看向卫弃:“卫郎,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
他们一口一个华卿,一口一个卫郎。
殿外跪着的大周使臣和姬成行听在耳中,别提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喜的是卫弃居然如此喜欢姬华,喜欢他们大周的王姬,不亚于亲自将弱点递到大周手中。愁的是姬华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哪怕他们之前让王姬、宗室女和亲都是说王姬享天下万民之养,合该为万民和亲……但,都知道这是托辞啊。
万民只管地里的庄稼成熟与否,天上的天时好不好,哪里管王座上坐的是谁?
大周、诸国这样告诉王姬、宗室女,图的不过是她们柔顺,图的是师出有名,可这种鬼话若她们真全信了,不为母国王室谋福祉,一个劲儿想着天下不起兵灾,那他们就全赔了。
大周使臣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感觉棘手。
这时,殿内传来卫弃的声音:“你们可想清楚了?大周为何要夺走孤的王后?”
姬华冷淡的声音也传来:“我已是卫国王后,若大周朝令夕改、夺人之妻,岂不是要两国交战?兵灾一起,万民苦矣,若大周如此倒行逆施,恐我不能从命。”
姬成行咬碎一口银牙,却不敢承认:“君上、侄……王后,这是误会啊,我等没有收到任何大周想要悔亲的消息。恐怕,君上是被小人挑拨了,那些小人不想见到大周、卫国联姻,奸计频出。”
“是吗?”卫弃懒散道,“星杀殿,天罡三十六星,你应该知道吧?怎么孤的血魈查到,你们大周宗室的确有人曾去星杀殿占卜,也的确带过去了王后的生辰八字?”
“这……这……”姬成行几乎语塞。
他冷汗狂流,生怕自己今日要折在卫国,浑身抖如筛糠。
卫弃嫌弃地哼一声,这等宗室草包,实在不堪一用。
倒是旁边大周使臣中一位年轻些的见状,赶紧说:“君上,星杀殿曾刺杀君上,显然已被人收买。既然如此,天罡三十六星的话中,恐怕是真假难辨。至于生辰八字,定然是作它用。”
这位年轻使臣的话显然是胡诌了。
但是,他知道卫弃现在不是要坐实大周朝令夕改的错处,只是敲打,让他们听话罢了。
果然,卫弃又敲打一番他们,便让他们离开。
一群大周使臣擦着汗,你搀着我、我搀着你,脚步虚浮离开。
姬华的袖子忽然被拉动,她偏过头,看见卫弃笑着拿出一个长条玉盒,玉盒上是大周王室的纹样。
他拿玉盒在姬华眼前晃了晃。
姬华猜到什么,接过来:“卫郎,这是你刚才顺的?”
卫弃揉她的脑袋一下:“什么叫顺?光明正大拿的,他们特意来找华卿,定然有要事,但宫中宫人侍女众多,他们不能开口说的话,都在这个为你添妆的玉盒内。”
“我们拆开,就能知道大周到底要做什么。”
确切说,是那位圣尊要对姬华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长条玉盒摆在二人面前。
以姬华、卫弃的能力, 打开一个长条玉盒可谓翻掌之易。
但无论是姬华还是卫弃,都没有贸然动手。
卫弃道:“按计划,玉盒虽被呈给华卿, 但, 也有可能落在我手中。故而,玉盒中定有多重机关, 若是我不通晓关窍, 直接打开, 恐怕无法窥见乾坤。”
姬华端详了会儿玉盒,玉盒上有不同的瑞兽纹样、山川纹理。
这些瑞兽、山川分别是各诸侯国的图腾象征, 大周虽落魄,在法理上, 仍然是宗主国。大周也以此自傲,但凡在正式场合,大周的饰品、衣物都带有瑞兽纹样、山川纹理。
除此之外, 还有大周王室的真龙、以及龙生九子,代表着大周王室枝繁叶茂、昌盛繁荣。
姬华伸出手,在玉盒上的一些花草纹样上一一点过去。
她每点一下,玉盒就亮一下,终于,当她一一点完盒子上的花草纹样之后, 玉盒如同层层花苞般绽开,玉盒内部是一颗添妆的珠钗静静生辉, 除此之外, 玉盒本身也层层叠叠,若玉莲绽放,最终, 在玉盒本身最里层,姬华看到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神色如常递给卫弃,一点儿也没有犹豫。
姬华道:“卫郎可知刚才我为何要那样打开玉盒?”
卫弃不知:“愿闻其详。”
姬华垂眸,看着原本好好的一个长条玉盒如今绽成花般支离破碎的模样,记忆渐渐飘至仙都玉京的大周王宫。
姬华道:“大周的王姬也会在宫内学习,但,学习的并非是治国之策、修炼之法,文辞兵书,而是,教王姬们什么是先后、什么是轻重。”
“他们教,大周王室,男子为根,女子为叶,身为叶,要竭尽全力为根茎提供便利,哪怕死了,也要落入泥土、化为肥料。他们也教,王子们若龙之九子,王姬仅是锦上添花,既享了天家富贵,就要穷尽一生知进退、晓轻重,不得起相争之心。”
“所以,玉盒上那些瑞兽纹样、山川纹理,象征各国图腾,是权力,我不能碰。玉盒上的真龙、九子,也是权力,我不能碰。我能碰的唯有花花草草。花草之中,我又要先点完所有的草,才能沾上一点儿花,因为仙都玉京教女,要以自谦为先,出降至各国的王姬为草,未出嫁的为花,草要事事为大周争先、效忠。”
姬华看着碎裂的玉盒,只觉可笑恶心,她这么爱自己的命,除非是疯了,才会听这些鬼话。
这些鬼话连篇,究其根本,不过是想拿一些饭、一些菜,一些所谓的养育之恩,就让女儿献祭自己的一切。比世家大族豢养死士还更省力,世家大族豢养死士,要好菜好饭好酒一直招待,有求必应、礼贤下士,这般养士千日,也只能用一次,等那死士以命报恩、侥幸不死后,死士也会离开,两不相欠。
可仙都玉京的王姬,却好似永生永世还不清这些别有用心的“恩情”一样。
姬华不吃这套。
她更需要的是大周彻底覆灭,如此,她才能得到彻底的自由,何况,天下乱世已久,也唯有真正一统才能让海晏河清。
卫弃听完她的话,心中生怜,牵住姬华的手:“大周王室故步自封,他们的溃败已是既定之相。”
现在天下群雄逐鹿,最强的是卫国,稍次一线的是齐国……无论最后问鼎天下的是谁,都不会是大周。
姬华一想到这点就高兴多了,她朝卫弃说:“快拆开纸条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卫弃拆开,姬华凑了个脑袋过去,两人一起看。
纸上写着:三日后,亥时,繁星下离卫。
顾名思义,就是给姬华约见了时间,让她配合离开卫国。
姬华道:“看来,大周知道你不会放人,便想悄悄带我离开,只是,不知圣尊到底给了大周天子吃了什么定心丸,完全掌控了他。”
姬华翻来覆去看这纸条,疑窦丛生:“三日、亥时,这段时间够他们做什么吗?”
卫国王宫可不是勾栏瓦肆、田间地头,大周使臣们有什么把握能够在卫弃眼皮子底下带走姬华?
卫弃则道:“三日、亥时,他们能做的东西少,但那时,的确是我最分身乏术的时候。”
姬华讶然,睁着眼睛看向他,她眼中流光溢彩,色若月明:“卫郎有什么事?”
卫弃莫名其妙别开眼睛,他能怎么说?
他的情、欲、杀完整归于他的身体后,卫弃自然会对姬华动更多的情念、欲念,与此同时,他曾经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情窍封印已经土崩瓦解。
情窍封印土崩瓦解后,再封上也没有作用。
现在等着卫弃的是,他要在这几日通过法子、暂时重新阻隔情窍对自己和别人的过大影响,否则,他一旦和姬华亲近,姬华一定会死。
只有等过了这段时日后,他再去一次无间之地,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可这些种种,都不能告诉姬华,否则,她这么爱惜性命,定然会觉得他是怪物,退避三舍。她一避开,他管不住自己激烈的情念,又会如何?事情只会越变越糟。
故而,卫弃避而不答,只说:“这些时日卫国的确有许多要紧事,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既想要你回去,我差一血魈扮做你的模样,随他们走,不要多少时日,他们就会图穷匕见。”
姬华的注意力果然被这话分走,没注意卫弃有事瞒着她。
她蹭一下站起身来:“不用差血魈,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一些,我自己就可以去。”
姬华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这玉盒得复原还回去,然后,我再装作神思不属、越想越觉得不能没有母国依靠的模样,差人去找他们,让他们将玉盒送来。”
这样的话,大周、圣尊的狐狸尾巴才能全露出来。
否则,姬华真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惦念的,值得别人一次次算计。
卫弃很喜欢捧她的场,立刻点头、夸赞:“华卿说得对。”
可姬华眼里的光却点点黯淡下来,心中难免想到,自己修为不高,冲击地道境连门槛都没摸着,哪怕圣尊、大周真要对她做什么,她也只能靠卫弃。
痛苦。
姬华再度感受到力量不足的难受,她默默消化自己此时的情绪,不用自己的心绪去影响别人,可卫弃哪儿有看不出来的?
卫弃瞥了眼案桌上的书,这书正是冲击破境的修炼之书。
卫弃道:“华卿在因修炼而烦忧?”
姬华见他看出来,点头:“我没法冲击地道境,连门槛都触不到。”
她神色凄凉,一双眼楚楚可怜、秋波泛泛,卫弃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很想安慰她,又不得不离她远点。
卫弃只能轻咳一声,拿起案上的书看,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落到她的脸上、脖颈上、耳垂上。
卫弃以书掩面:“这不是很正常吗?华卿何需难受,要冲击地道境,要足够的心境,心境则需阅历支撑。”
姬华的阅历不够。
的确,她这一生算得上命途多舛,幼年母妃早丧,在大周王宫艰难求生,后来,被圣尊剥离了自己的身体,等再回来时,她又走过一条和亲的路,来了卫国后更是见过风起云涌。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她连完整的自己都还没有找到,她不清楚被圣尊剥离开的日子自己在做什么,哪怕她嘴上一直没说,可心里仍然会想。一个人不知道完整的自己,又怎么能真正了解自己的道、了解天地?
卫弃隔着书,面前是书中的白纸黑字,心中却全是姬华的音容笑貌。
他在想,听完他的话,姬华有没有还是落寞?她落寞时楚楚可怜、眸光如月,让他心中牵扯着奇异的情绪,既心疼又有莫名的破坏欲,想看她哭出来。
卫弃压下这些会加剧他情窍反扑的念头,喑哑了声音:“你的修习速度已经很快,不必急于求成,一步步来更……”
他本是不想看姬华,没成想,姬华以为卫弃不看自己,是在昧着良心安慰自己。
她一下把卫弃手中的书按下去,卫弃根本没防她,就这么被得手。
姬华凑近的脸放大地出现在卫弃面前,她眼中还带着使坏以及求证,以及一丝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得手的诧异和心虚。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鼻尖对着鼻尖,都能感应到对方肌肤的温度。
姬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拍书的手着火般往后撒,就要往后退去,嘴上说着:“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诓我……”
“看清楚了吗?”卫弃有理智和自控力,但不代表他真能这么清心寡欲,现在他的手比思绪更快,一把抓住姬华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回来,压着她往长案倒下。
“我猜华卿没看清,最好看得深些才好。”
他说完,俯唇而下。
案上的东西摔落一地,姬华抓住他的背,攀住他才能不被硬硬的案桌硌得疼。
卫弃平时算无遗策,此时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是偏偏忘记这回事儿,还是故意要姬华靠近他。
深吻了一会儿,卫弃越亲越觉得不够畅快,像是他在沸热沙漠,大汗淋漓走着,虽得到一些冰泉解渴,但太少、太浅,反而让他更热、更渴,他不满足于只是这样,还想要更彻底的合为一体,但卫弃可不要姬华死,他强行起来,一眼不看她,凭空消失在屋内。
姬华:…………
姬华觉得他有些古怪,简直有点像是不行,但也没放在心上,估摸着他要么身体有疾,要么就是临时有事。
姬华擦干净嘴,不多想,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接下去,事情如姬华和卫弃所计划的那样。
大周使臣们虽在卫弃那儿吃了瓜落,不敢再在明面上有所作为。
但,据眼线来报,大周使臣们唉声叹气,愁白了头发。
就在这时,姬华遣人找他们,说思念故土,想吃大周的桃花糕。姬成行等人闻弦歌知雅意,猜测姬华是回过味儿来,知道没有母族的支撑,她在卫国也活不好,便在桃花糕内附带上一条密信。
这次的密信多了一行字,分别是:“男子薄幸,不可托付。”
“三日后,亥时,繁星下离卫。”
一晃,就到了三日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