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坦然:“我已再三考虑好,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青鸢看着他,心头剧烈跳着,慌乱之余,藏着隐隐的激动。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为两人即将分别而感惆怅,甚至因此愿意无限纵着他对自己任意索取,用尽百般样式。可现在,他忽的说要带她同行,如此突然,任谁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吧。
青鸢做了一番更周全考虑,问道:“那我阿娘那边,要怎么说?”
瞿涯完全不像临时起意的,竟对此早有准备,开口说:“影卫前不久刚刚截下一封易尘寄给你的私信,就在我的衣衫里。信上说,他目前回了苏陵,重新做回了悠散闲人,询问你在你阿弟满月宴后得了空,要不要也回苏陵小住一段时日,他十分怀念当初与你一同练琴起谱的日子。这信,影卫拦截下交给了棠川,棠川看过后,做主截留。当然,我觉得他做得很对,也很合我意。”
青鸢听得怔怔的,完全不知有这一回事。
她有些不满道:“影卫管得未免太宽了些吧,你还有没有其他事在瞒着我?”
瞿涯搂着她忽的坏坏动了动,容她休歇了这么久,也该适时加点劲道了。
他把着她的两条腿,叫她自己往下坐,若不肯配合,便就继续重复最开始的从上到下,这个威胁十分管用,青鸢一阵后怕,不敢不依,涨红着脸羞赧地主动找准下落。
青鸢这么乖,瞿涯满意,自然也舒快地坦言:“没有,就这一件。”
青鸢嘟着嘴,小声撒娇似的说:“才不信。”
瞿涯伏身亲了亲她的樱唇,笑语:“我从不骗你,倒是鸢儿,总是说好话来哄骗我。”
听他这话,青鸢莫名有些心虚,气恼的架势也不自觉弱了些。
瞿涯张开臂,阖眸仰起头,重重粗喘了一口气,享受非常。
他继续又说:“我带你走后,便叫夏蝉把这封信送到侯府,交给你阿娘。易尘的字迹她该是认得的,自然会相信你是临时起意回了苏陵老家,她大概会当你是逃避相看才一言不吭就走的,但也无妨,她气过两日,也就一切如常了。如此,短时间内没人会怀疑你的踪迹,你便安心跟在我身边。”
青鸢瞪着他,幽幽说:“我看你就是心机深沉,若不是早有计划,怎么会想得如此周密?你还骗我说是临时起意的,明明就是蓄谋已久,非带我去不可。”
瞿涯笑笑,也不否认:“就是非要带你走,你如今都知情了,怎么样,可愿意?”
青鸢一口气提起来,再放下,嘴巴动了又动,最后终于纠结着回复:“愿……愿意,但我有条件!”
瞿涯:“什么条件?”
青鸢不自然地偏过眼睛,顿了顿,委婉轻语道:“若我陪世子随军,在军营里,世子切勿不可再如眼下这般,如此……如此纵欲了。若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世子的威严与颜面也会受损。”
瞿涯忍俊不禁:“鸢儿已经为我着想到这一层了?着实贴心。”
青鸢再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几分:“在侯府或者在小院,我都能来得及煎煮,及时喝下避子汤药,可在军中却不行,我怕仗还没打完,我就,就……”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瞿涯猜出她所想:“害怕仗还没打完,肚子先被我弄大?”
青鸢抿嘴不回话。
瞿涯抚了抚她的后颈,温柔着说:“不必担心这个,那种药,今后我来服。行军长达几月,你又在我身边贴身陪着,叫我一直忍着不抒,也不怕伤了我。既然我不打算忍,那喝苦药的罪也不该你来受。”
青鸢意外,下意识问道:“避子的药,还有男子服用的吗?”
瞿涯道:“尽力找,总会有,既有女子能喝的,当然也有男子饮用的,这能是多稀奇的东西?先前那肠衣,戴上太费事,而且还不能实在贴到你,我不习惯,出征在外更不方便,所以,还是饮药为最佳选择。”
一本正经的与他讨论这个,实在有点臊人了。
青鸢脸皮又薄,哪怕尽量维系着神色不变,然而红得要滴血的耳尖,早就出卖了她。
……
青鸢行李收拾得匆忙,后半夜才开始整理。
虽然临时叫醒了夏蝉来搭把手,一时间恐怕也带不齐全。
夏蝉睡眼惺忪的,恹恹没有睡好。
方才猝不及防得知姑娘要被世子带走随军,当即震惊得眼眶都睁大了,甚至霎时恢复了精气神,都不再觉得困倦眼皮沉。
避着瞿涯,夏蝉终于找着机会,偷偷问青鸢道:“姑娘,你真的想好要跟世子北上吗?这可不是小事,风险太大了。是不是世子强迫你的?你若是不愿……”
青鸢摇头打断她,如实说:“是我自愿的,你放心,世子准备得周全,你按他说的做,别显那么慌乱,阿娘一定不会起疑心的,我也能走得无后顾之忧。”
夏蝉眨巴眨巴眼,实在不舍姑娘,还想再开口劝阻。
然而她话音未出,世子冷冷的眼风已经敏锐从背后扫过来,威胁意味十足。
夏蝉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再不敢去多这个嘴了。
作者有话说:
要随军了!
北地荒原,昼短夜长,军帐很适合发挥…(bushi~
第56章
丑时末, 两人趁着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地轻装动身。
临分别时,夏蝉站在院门口, 依依不舍地握住青鸢的手,眼眶泛红着说道:“姑娘……往后日子我不在你身边, 你千万照顾好自己,边地严寒酷凛, 姑娘一定要多添厚衣,别只顾漂亮而衣着单薄,冻坏身体。”
青鸢一一应着:“放心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 还需你操这份心, 倒是阿娘那边往后还要你多帮我看顾着。还有, 我知道你性格耿直,并不擅说谎, 此番为了帮我, 硬着头皮应付, 实在为难你了。”
夏蝉用力摇头,当即表忠心道:“夏蝉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不觉得为难。”
青鸢莞尔笑笑:“乖孩子。”
夏蝉想了想, 犹豫片刻, 忽的鼓起勇气, 面朝着瞿涯放肆一回:“世子, 姑娘是因你才要北上的,你可要护好我们姑娘,千万别叫她受苦遭罪。”
世子到底身份尊贵,这样冒冒失失, 无疑是以下犯上。
说完,夏蝉立刻怂了,局促躲到青鸢身后,惧怕瞿涯不厉而威的慑迫。
青鸢给她使了个安抚的眼神:“不用怕,世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夏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哪里不是,他眼神冷冷一扫,分明比洪水猛兽还叫人胆颤。
瞿涯懒得与小丫头计较尊卑,再说,她是在替青鸢着想,为此,他欣慰还来不及,何至于去为难人?
“放心,我带她走不是叫她去陪我受罪的,纵使边地环境恶劣,我也会叫她舒舒服服。”
没想到世子会认真回她的话。
夏蝉吃下定心丸,总算好受了一些。
北上的具体事宜,青鸢没有过多过问,只是毕竟长途跋涉,道曲波折,不管怎么赶路,总少不得辛苦,故而事先她已经提前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然而正式上路前,一辆外观平平,内里却暖烘华丽,装潢摆设俱全的马车,乍然出现。
青鸢掀开车帘打量半响,里面正点着一盏烛灯,昏黄光线照应,摆放在车厢最深里的一张软榻入目清晰。
“这马车……”青鸢困惑。
瞿涯解释:“我秘密回京之事不可被外人晓,侯府的人更不行,所以,想寻一个靠谱的人脉,帮我弄到一辆合适的马车着实不易,幸好有棠川在,他做事还是有几分靠谱的。”
原来是出自宋公子的手笔。
青鸢又问:“坐马车可能会慢一些,这样会不会耽误世子的归程计划?”
瞿涯:“你不会骑马,坐马车会更舒服些,没事,其他的我都有数。”
青鸢点点头没再多言,与夏蝉挥手作别后,被瞿涯扶上马车。
虽说昨日白间她一直在沉眠补觉,但昨夜与前夜,她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该休息的时候得不到休息,还被人成瘾地驾御,无度地索取,体力早早耗费殆尽,故而才刚上车没多久,青鸢便忍不住头脑发昏,眼皮加沉,紧接身子一晃,自然歪头倒在瞿涯肩上,安稳睡去了。
“鸢儿?”
瞿涯试探唤她两声,没反应,睡得可真快。
他放轻动作,将座位一旁的披风伸手拽过来,慢慢搭在青鸢肩头,唯恐她受了寒。
之后,又低声吩咐前面驾车的影卫,将马车驾得再稳当些,别颠颠晃晃。
影卫领命,全神贯注,驾着马车冲进前方茫茫的黑雾之中。
这一觉,青鸢睡得格外安稳,雷打不动的那种沉。
大概是先前那一天两夜的折腾过于熬人,她浑浑噩噩的被人摆弄,四肢都快被压散架,到最后都不是力竭了,而是几近昏厥。房事激烈做到要昏厥的程度,简直是闻所未闻,青鸢想去取取经找捷径,叫自己少受点苦,都不知道可以问谁。
没有任何巧招,她都是自己挨挺过来的,好不容易得了能休歇的空闲,青鸢根本顾不得自己当下在哪,去向何方,只想眼睛一闭,先把觉睡足了再说。
正因为乏累到极点,她睡觉时全程未感受到马车赶路的上下颠簸,睡意丝毫未受影响,直至再睁眼时,忽的发觉天光已然大亮。
不知眼下是几时。
青鸢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左右环视一圈,一时只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醒了?”
磁沉的声音自身旁传来,青鸢回神,循声看去,见是瞿涯正含笑看着她,精气神饱满,且神采奕奕,半分不见赶路的倦怠疲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青鸢目露怔然,显然有些睡懵了。
瞿涯扶她坐起来,靠稳车厢,回道:“你睡了四个多时辰,现在正好到午时用餐时间,我刚没敢叫醒你,怕你没睡好,醒了会不舒服,没想到你却突然自己醒了,是饿了吗?”
问完,瞿涯留意到青鸢发干泛白的嘴唇,立刻为她倒了杯热茶。
车厢内自带的茶具分外精美,玉盏剔透,边沿釉着金边,他将杯子倒得快满,余光瞥到青鸢自觉伸过来的手,他笑了笑,笑着忽略,而后抬起茶杯,伸手过去示意要喂她喝。
青鸢一愣,还是不习惯被眼前这位天之骄子,屈尊纡贵地伺候。
她立刻摆手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说完准备去接。
瞿涯避过她的手,就是执意要喂,还说:“夏蝉临行前不是特意交代我,要我伺候好她家姑娘嘛,这才刚走几个时辰,我难道就要忘记这番叮嘱?”
青鸢忙纠正他:“你别故意歪曲啊,夏蝉只是叫你照顾我,没说让你……伺候我,这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瞿涯漫不经心的:“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意思,叫你舒服的意思。”
青鸢无可反驳,只觉这话更有歧义。
她嗓子当下正干得厉害,懒得与瞿涯再费口舌,不想纠缠,只好选择妥协。
“随你吧。”
瞿涯笑笑,稍微往前凑近一些,手腕抬起茶瓯,顺着青鸢仰脖的角度,缓缓倾斜。
青鸢一口一口咽下去,觉得不够,又向他讨第二杯。
“怎么渴成这样?”
“一直没顾得上喝水。”
瞿涯想到什么,故作好心地低声帮她补充:“也出了不少,光我掌心就掬了不止三捧,更不必说锦缛上的洇痕,你的给了我,我比你多饮下那些,难怪没有似你这般渴急。”
说完,他便又尽心尽力地抬手喂给青鸢第二杯。
青鸢听了他那不正经的话,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耻得不行。
尤其顾忌着影卫在前,青鸢紧张瞪他一眼道:“出门在外,不止你我,你不许总说这种话来逗我。”
瞿涯不以为意:“我压低了声,除了你我,谁听得见?”
青鸢有所坚持:“那也不行,不准!”
瞿涯依她,不与她争执这个:“好好,听你的,放心喝吧,是不是饿了?”
青鸢这才勉为其难的,又被他伺候着再饮下一杯。
她解了渴,双手落在瘪瘪的腹部上摸了摸,点头道:“是有些饿了。”
瞿涯教训的口吻:“不饿才怪,自我见了你,一共才看你吃过一回饱饭,这样可不行。”
青鸢挺挺胸脯,实在不服气了,只是气势虽足,声音却不敢放肆张扬:“这个要怪谁!是谁霸着我不分昼夜地胡来?我被你折腾得几次都快昏过去了,哪还有吃饭的胃口。”
瞿涯倒是愿意立正接受挨打,态度一转,柔和许多:“是我不好,现在睡饱了,总恢复了几分胃口吧?方才路过驿站填补给时未叫你,饭菜都备在车厢里了,眼下应当还温乎着,多吃一些补补体力。”
青鸢勉强点了头,她在一边擦手,瞿涯很快帮她把饭菜都摆到榻上矮几。
刚动筷吃了两口,青鸢小声着犹豫问:“那个……到达下一个驿站,要等到什么时候?”
北上这一路,各地的地形地图都印在瞿涯脑袋里了。
他略微想了想,回道:“还有些距离,大致需一个多时辰吧。”
一个多时辰……
未免太久了些。
青鸢表情别扭着,嘴巴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瞿涯看着她,打量了两眼,很快猜到她在纠结什么。
“是想如厕吗?”他一本正经问。
闻言,青鸢夹菜动作一僵,莫名觉得好生羞耻,脸颊连带耳尖都慢慢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摇头否认,可又不想一直忍得难受,于是摇了两下后,僵硬地重新点了点头。
瞿涯不留情地笑出了声,调侃问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说就好。再者,何必非去驿站呢,就近找个无人处避过视线不就好了?”
青鸢才不肯,她刚刚都掀开车帘看过了,一路过去,道路两旁一片空旷,别说茂密树林,就是矮灌丛都少见,根本就不能完全遮挡。
“我不要。”她态度坚决,越看瞿涯的笑脸越来气,恼着说起气话来,“你再出馊主意,我就不陪你北上了,你直接安排影卫送我回去吧!”
瞿涯听不得她反悔,将人一把拉过来坐到他腿上,掌心贴覆游走,最后落在青鸢的小腹上。
他轻揉了两下,没用力,口吻淡淡的:“威胁我?”
青鸢哼声嘴硬,气势却不自觉弱了下来:“谁让你不好好帮我想办法的。”
“我好好想了。”瞿涯边说,便掌心微用力,试着往下压,然后眼睁睁看着青鸢脸膛上更明显的涨红起来,双腿更霎时夹紧,脆弱得不堪一击,“是鸢儿总不满意。”
“不要压!”她本来就急,这样弄她,根本控制不住的。
瞿涯混坏地弯唇,幽幽说:“等不到去驿站,车外又不行,哥哥不帮你,还能怎么办?”
“怎,怎么帮?”青鸢怔住,脑袋一片空白。
瞿涯抬手,指了指自己,启齿含着深意:“容你造次,鸢儿敢不敢,以下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影卫解开马身上的绑束, 牵着去稍远些的河边洇马。
车厢里只余他们两个,瞿涯眼神深晦地继续鼓励她:“我心甘情愿,你怕什么?”
说着, 再进一步帮她解开腰上系带,面上露出虔诚神态, 越凑越近。
青鸢只觉腰身一松,抬眼看时, 浅绿色的金丝缎带已经被他随意把玩在指尖了。
眼见事态发展将要不可控,她瞬间慌乱奓毛,边啐边恼地推开瞿涯按在她腹上作乱的手掌, 警惕地合紧双腿, 再往侧旁挪身, 只想离瞿涯远一些。
“世子说什么胡话。”青鸢耳尖挂血, 看都不敢看他。
瞿涯抬起缠着细带的手,一把抓住青鸢白皙的脚踝, 方才为了叫她赶路时能睡得舒服, 他早将她鞋袜褪了, 眼下再一拉扯,轻松顺着她的裙角施力拽下几寸,浑圆香肩随之露出。
青鸢眼见裙子要被他扯落, 大惊失色, 小腿乱蹬, 退无可退。
“你, 你快下去,车厢里好像有铜壶,我自己解决后会处理干净,你下去离远些。”
“鸢儿不肯用我?”
用他……
这是什么话!
尤其从堂堂尊贵世子口中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又像什么话?
青鸢脸膛乍然红如熟柿,心头慌跳不止,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疯。
“不觉得很恶心吗?”她没忍住,小声喃喃。
瞿涯单手斜撑着头,微微歪身,不紧不慢反问她:“那先前吃我的,鸢儿觉得恶心了?”
他面不改色地问她这种话!青鸢完全招架不住。
“那不一样的……那个只能算是世子的趣味,现在说的这个,是明晃晃地侮辱人了。”
瞿涯含笑,深深看着她:“我不觉得被侮辱,更何况,这个也算我的趣味。”
青鸢诧异一惊,不可置信,心里偷偷骂了他一句,却又不敢明面挑衅他。
她咬唇坚持道:“那也不行!君子不可受人……胯下之辱,我做不到那样欺负人。”
瞿涯唇角的笑意更深,抬起手背,蹭了蹭青鸢泛红的漂亮脸颊,说道:“真可爱。”
青鸢垂睫偏过脸,心有余悸地避开他的手。
瞿涯:“鸢儿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爱你各处,还说什么胯下之辱,若真有天被你坐在□□,哪怕是冒犯到我头上去,我都不觉是辱,反而享受都来不及。”
青鸢听不下去,又管不住他的嘴,只好自顾自捂住耳朵,坚决不顺着他的描述去想象。
然而此举还是过于掩耳盗铃了,捂住,心却乱着。
瞿涯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
眼见她实在憋忍得难受,一直小幅度地轻轻吸气,瞿涯到底心软,没再继续强求,放过她道:“既如此,便算了。”
青鸢听清了,赶紧放下手,急急催促说:“那你快下车。”
瞿涯抬起黑靴,总算配合着有了起身动作。
青鸢坐正,刚准备松一口气,后颈忽的被箍住,紧接专属于瞿涯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闭眼,以为对方来势汹汹是要亲她,
然而瞿涯只是逼近到她眼前,近得不能再近地与她对话:“这回我不自讨没趣了,但是咱们能不能说好,下次不在马车上,避着人时,鸢儿坐我头上来真的辱我一次好不好?”
说完,不等青鸢反应过来抬手打他,瞿涯利索转身,敏捷迅速地越车而下。
“我走远了,听声音听得出来吧,你安心解决,收拾好唤我。”
没人叫他这个时候对她无微不至!
青鸢双手捂在脸上,跺着脚,长长叹了口气。
出了京城后,他就完全一副任意妄为,毫无顾忌的样子,真不知道后面与他在军中的这几个月,该如何与他无间相处。
刚刚他暗指的那些事,既然嘴上说了,心里势必早已经想过。
她先前为他一次次的降底线,这回无论如何,都要坚守住,再不可轻易纵着他犯浑了。
……
马车重新上路。
因青鸢醒着,影卫不必如先前那般小心,适当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青鸢掀开厚厚的挡风车帘,一路向北疾驰,朔风愈发寒凛,吹在脸上隐隐的刺痛。
她紧了紧衣襟领口,继续向远眺望,目之所及,丛木愈发稀疏,与城郊灌木成林相比,实在显得荒凉。
车轮辘辘,马蹄笃笃,偶尔还能听到头顶盘旋的寒鸦啼鸣,北方的寂凉感,扑面而来。
青鸢放下车帘,忍不住说:“好在有你相陪作伴,不然一路这样清净,怪叫人害怕的。”
瞿涯拉过她的手,边和气,边掌心搓动着帮她暖过来。
刚刚不过掀开车帘吹了一小会儿的风,手心就这样冰凉了,可见多么弱不经风。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一直知道。”
瞿涯弯唇,眉眼柔和着:“算你有良心。放心吧,就算到了军营,我也不会叫你孤单,会有同伴陪着你。”
青鸢诧异:“我的同伴,是谁?”
瞿涯稍微对她卖了个关子:“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青鸢听得云里雾里,愈发感到好奇,瞿涯缄口不说,她却免不得暗自揣测。
军中严禁女子进入,这是明规,她能混进去完全是主帅背地徇私。
当然,这种事从古至今也不只瞿涯一个主帅将军做过,只要不碍军情正事,主帅身边有随军的美婢伺候也无妨,避着人就是。就算倒霉被发现了,大多数属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冒失去触主帅的霉头?
不过,瞿涯如今处境算是特殊的。
他并非北征军一直以来的主帅,此番被陛下安排空降,明面上算是排挤了祁家人,下面的副将们都多少受过老帅的提携恩惠,对此颇有微词也属人之常情,只不过他们会更认真地盯紧瞿涯,哪怕一点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
这般局面下,她一人被安排进军营已经很冒风险了,哪里来得同伴相陪呢?
并且,依她对瞿涯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派来一个年轻男子守在她身边,若不是青年,或者是年迈长者?
可能性似乎也不太大。
那么,真会还有别的姑娘吗?
青鸢顺着这个方向考虑,脑袋灵光一闪,忽的想到一个人——镇北军庆功宴上舞剑的飒爽女将,邝将军。
邝将军是女子,更是瞿涯信任的得力属下,进军营后,将自己交给邝将军照料,大概是最合适的安排。
可……
青鸢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沉闷,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些,先前在庆功宴上,她其实听到了一些兵将们私底的议论。
有几位不知姓名的军营校尉在角落里闲聊逗趣,期间提到邝将军几句,说她早对世子芳心暗许,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还说他们都是武将名门出身,又门当户对,志向相同,若真能成就好事,可谓一双伉俪璧人。
当时青鸢听到这些话时,心里感触浅浅,而如今再回刍,心境已完全不同,难免介怀。
马车继续向北疾驰,两人一时无话,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风声呼啸。
瞿涯原本正沉吟思虑着前线的军事部署,良久收回思绪后,忽的察觉青鸢脸色不对劲。
似乎明显不愿与他搭话闲聊了,整个人更是闷闷不语,一副饶有心事的模样。
瞿涯忙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认真关询:“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青鸢摇摇头:“没有。”
瞿涯再问:“那是饿了?车里还备了些干粮,但口感估计一般,等咱们到地方再……”
他话还没说完,青鸢出声将他打断,话音一转,问道:“先前庆功宴上舞剑的邝将军,此番是不是也随世子一道出征,戍守在边境?”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及这个,更意外她会记得邝楚云。
瞿涯压下困惑,如实回:“是,楚云她虽为女子,但从小在军营长大,真正受过沙场的磨砺,有勇有谋,更难得有统领之材,是我得力的手下。”
青鸢没有过多表态,收敛着酸涩情绪说:“世子与邝将军战友情谊深浓。”
这话她克制着没带任何情绪,可敏锐如瞿涯,只打量她两眼,便很快品出异样的端倪。
瞿涯饮了口茶,不动声色启齿:“在军营,我是主帅她是副将,私底下,我将她看作是小妹。楚云年纪不小了,等这次凯旋回京,估计邝将军与将军夫人又要着急忙慌地拉着她参加各种宫宴府宴,趁机挑看优秀郎君了。”
青鸢抬眼看他,不着痕迹地松懈下表情,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她暗自思忖,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幸好刚刚没有表现出来,不然叫瞿涯发现,岂非很丢脸?
瞿涯将她的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弯了下唇,没有揭穿。
青鸢没忍住,不许他再卖关子了:“那世子方才说有人陪我,究竟是指……”
瞿涯忽的抬手,朝着车窗外指了下,示意她道:“你看下外面。”
“啊?”
青鸢反应略迟,瞿涯已经先一步凑过来,伸手帮她掀开车帘。
循着他的动作,青鸢视线凝去,马车不知何时驶离了官道,竟行至有人家出入的地方。
“这是何地?”
她话音刚问出,马车正巧也在这时放慢了速度,缓缓停靠下,车窗正对的视线落在一户气派庄院的门口,门上牌匾洋洋洒洒书着「芷苓山庄」四个大字。
瞿涯的解释跟在后:“芷苓山庄的庄主童秣,是黎国有名的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游医,此番我诚意邀他随我北上随军,暂时屈尊为驻营军医,她的女儿童乔也会女扮男装一同跟去历练,童乔与你年岁相当,今后在军营,你便与这位小医仙为伴,如此也不会再孤单。”
青鸢眨眨眼:“所以世子的意思是,要我扮成芷苓山庄的人,再浑进军营?”
这个“浑”字,听得瞿涯不禁莞尔。
他笑了笑,抬手点了下青鸢的下巴,回答:“正是,还要你与童乔一样,女扮男装。”
如此,真是处处妥善了。
青鸢先前算是答应得冲动,后来清醒时,一路上都在战战兢兢,生怕会出意外变故,更忧惧刚一进营就被有心者发现,大做文章,祸事千里传到阿娘耳里,激起轩然大波。
为此,她还费尽心思琢磨了各种法子,只为更加周全,然而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疏漏。
瞿涯所言的处理办法,比她先前苦思冥想的那些都更谨慎合理。
伴作军医随从进营,真的毫不显突兀。
这是正式进营前,青鸢吃下的最大的一颗定心丸,先前的愁虑总算一一安落。
由此,她更加相信瞿涯先前保证的,不管任何事,他都会想在她之前。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稍微剧透下,小医女也有自己的cp哦~也很好吃的那种。(男的未登场)
第58章
他们正说到这儿, 芷苓山庄的管事从院内快步匆匆地出来相迎。
对方是个着灰袍的老者,躬身站在车前,态度毕恭毕敬, 嘴上说着什么公子罕见莅临,山庄上下蓬荜生辉的场面话, 似乎对瞿涯的到来并不意外。
青鸢敏锐心想,管事的敬称瞿涯为公子, 但其态度明显更显敬畏些,应是知悉他的真正身份,故意唤作公子, 是为帮忙掩饰行踪, 周到得很。
瞿涯先下车, 与管事的交代了两句, 而后回头唤了青鸢一声,走近车前扶她下来。
管事的见了青鸢的面, 略微颔首示意, 青鸢施然回了一礼。
两人通过一扇乌木大门, 被引带进山庄内院。拐过穿堂,入目便是一方青石影壁,壁上刻着《本草图经》里的药草图谱, 一路上经过的园圃更遍植着白芷、苍术, 有风拂来, 清苦的药香味混着竹韵, 浅浅漫过鼻尖。
管事步子不疾不徐,一路将两人引至主院的静息堂,庄主童秣与庄主女儿童乔早早等在里面,看到瞿涯到来, 忙不敢怠慢地起身行礼。
冲瞿涯见过礼后,两人又一同看向青鸢,准备再行一礼。
青鸢下意识推了推瞿涯的手臂,想叫他阻了,自己身份正处尴尬,既不是他的属下,也并非他的内眷,如此与他受一样的礼,怎么想都是不合适的。
瞿涯却无动于衷,等他们冲青鸢正正经经躬完身,敬意到位,这才示意抬了手。
“庄主免礼,咱们私下见面,只当是老相识叙旧,不必如此。”
童庄主却认真道:“官是官,民是民,世子身份尊贵,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瞿涯略颔首,不再客套,落坐主位,青鸢安静陪在他身边,听他们慢慢叙话。
“庄主这个年纪,本该舒舒服服颐养天年,眼下却要因我之请,远赴苦寒边地受罪,实在是辛苦了。此番对战北炎国,是陛下忍无可忍后的决策,且北炎人生性狡猾,擅用诡计,与之长久纠缠并非上策,必须寻到一招制胜的机会,方能蛇打七寸,切敌要害。为此,少不得需要庄主助力我军。”
童庄主立刻正色表态:“世子说的哪里话,更何需与芷苓山庄客气?几年前,山庄附近几个村镇突发瘟疫,形势蔓延不可控,芷苓山庄应急收下大批染疫的病人,然而后来却因一味珍稀药材断缺,差点误了几百号人的性命。
那一次情形凶险,多亏了世子怀世仁义,知晓疫情严峻,应急帮我们破例打开西关口,亲自带这亲兵乔装成寻常商人,从西邑国商贩那里替我们寻来救命的药材。正因世子一番善举,才保住了周围城镇几百口的性命,这其中有我们的亲人、朋友、同窗……整个芷苓山庄上下,都是心甘情愿为世子赴汤蹈火!”
童庄主说到最后,情绪起伏激动,眼眶更是不忍热切。
瞿涯轻松的口吻回应说:“当初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得庄主见我一面便谢我一次。”
童庄主由衷:“这份情,老夫谢一辈子都不够。试问,老夫我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一辈子能不能叫一百位岌危的患者起死回生?大概不能,就算华佗在世,恐怕也没这样的妙手。如果当初真因芷苓山庄的缺药过失,导致几百个乡亲殒命,那芷苓山庄的招牌从此也不必再挂,老夫也没脸再继续打着招牌行医救人了。”
童乔姑娘闻言也十分有感触,在旁鼓起勇气,附和父亲之言:“世子之恩情难以报答,如今正好有需要用到我们芷苓山庄之处,我等定然责无旁贷,竭心尽力相助世子。”
瞿涯:“庄主与小姐都是仁心医者,有你们在军营里救死扶伤,是北征军将士们之幸,我也更能放心。”
青鸢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默默消化着内容。
瞿涯开关运药救人之事,她先前从未有过耳闻,方才从童庄主口中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暗中奔忙了这么多,并以一人之力救下百口性命,这样的好事却在京城没有丝毫传播。
青鸢心中对瞿涯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还记得当初两人交心时,他坦言自己就是陛下制衡权臣的一枚落在前朝的棋子,也看得清楚自己在棋盘上究竟属于哪个位置,但是没关系,他根本不在乎,不管棋盘怎么变幻,他追求的始终只是手执利刃,戍卫边境,守护国土。
几人喝下一壶热茶后,童庄主主动向青鸢引荐自己的女儿:“鸢姑娘,这是小女童乔,从小随我尝草学医,本事不多,但也侥幸救过几人性命,前几年独自四处云游,经了历练,如今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等进了军营,你便与小女为伴,两个姑娘家互相照顾着也方便,若是对行医救人感兴趣,也可趁机会学一些,就是免不得要受一番辛苦。”
青鸢与童乔目光对上,两人互相颔首致意,青鸢主动冲其笑了笑。
童姑娘的长相特别合青鸢的眼缘,漂亮,却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美,一双杏眼漉漉流动着似水的温柔,衣衫又素淡,给人一种温婉安宁的舒适感。
青鸢先开口:“童庄主谦虚了,早闻童姑娘是远近闻名的小医仙,救人性命又怎会是侥幸呢?我既然以芷苓山庄学徒的身份进军营,确实不可连个草药都识不全,如此还要麻烦童姑娘对我多行指教。”
童庄主爽朗笑了两声。
童乔接过话,回应道:“不敢当,原本因要女扮男装乔装进军营一事,我忐忑了数日,后来才知晓原来还有鸢姑娘同行,我惴惴的一颗心总算能安落,幸好有你为伴。”
青鸢忙也说:“是啊,我也这样觉得的,幸好有你在,叫我安心许多。”
童乔又关询:“姑娘从京城一路昼夜不歇地坐车而来,身体是不是都快吃不消了?世子与爹爹已计划明早上路,今晚姑娘就在山庄里好好休息,等一会儿吃过晚饭,我叫婢女给你送些我自己调制的沐浴精油,既护肤又安眠,保准你能歇过来精神。”
果然,还是女子更懂女子。
青鸢现在虽然的确又累又饿,但是好不容易下了马车,她更需要的不是抓紧填饱肚子,而是畅畅快快地沐浴一次,梳洗干净。
往后继续乘车向北,天气愈发凛寒,赶路更加辛辞,哪怕到了军营也是各种的不方便,哪还能有日日轻松沐浴的日子。
青鸢接受好意,很是感激:“童姑娘有心了。”
童乔莞尔一笑,冲她点了点头:“鸢姑娘客气。”
两人的气场明显很合,聊得也分外投机,互相欣赏,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后面该用晚膳,童庄主待客热情,又格外敬着瞿涯,准备的一桌饭菜珍馐十分丰盛。
青鸢的胃口也比平日更好,大概是费了体力,急需补足,她吃下满满一碗的饭,还有瞿涯不时亲自给她夹来的荤食。
晚膳吃到尾声,瞿涯与童庄主说完话,转头看到青鸢正与童乔聊得笑语嫣然,花枝招展。
他顿了顿,打断说:“尽早歇息吧,明日大家还要早起赶路。”
童庄主也适时给女儿使眼色:“是啊,今天都早些歇下吧。”
童乔不敢不敬瞿涯,赶紧抿嘴垂下头去,收敛笑容,没了方才的轻松。
瞿涯并无顾忌地拉起青鸢的手,在几道目光齐齐相送下,径自带她离开:“我们先走。”
青鸢脸色不禁有些讪讪,安抚地看了童乔一眼后,她任由着瞿涯牵着,在山庄仆婢的引路下,朝着今晚要安歇的房间走去。
是一间卧房。
青鸢进屋环视一圈,看着最里面的唯一的一张软榻,小声询问:“这是世子交代的吗?”
瞿涯实话道:“我没明说什么,大概是他们私下揣测了我的心意,而后自己决定的。”
青鸢忍不住胡思乱想,闷闷开口:“童庄主与童乔姑娘或许都认为我是世子的侍婢,要暖床的那种。”
瞿涯看了她一眼,将人拦腰往怀里一送,紧贴着她说:“随便的暖床丫头可不会被我费尽心思坚持带到军营,还冒着被陛下处分的风险,值得吗?”
青鸢问:“带我来就值得?”
瞿涯点头:“很值。”
青鸢还是觉得不舒服,抬手用力,想要推开他,对方却如一座山般重重压覆着,根本挪移不得毫寸。
她干脆收了力道,哼声嗔怨说:“世子骗人,明明你想的那种事,与别人做也是一样的,根本没什么不同,都能叫你得畅快。”
“胡说什么,怎会一样?”瞿涯蹙眉,真觉得青鸢又欠教训,他沉眸忍下脾气,耐心与她解释,“我先前的确不清楚为何,每次你这样含嗔地看着我,或怨或求,我都忍不住腹下生躁,就想立刻扒光你的衣服,让我操到爽。这是征服欲还是占有欲作祟,我分不清,但先前影卫抓过不少女细作,她们用类似这样的眼神勾引我时,我只觉得恶心厌烦。后来我终于想通,不是用这样的眼神就能轻易招弄我,而是人不同。还有,我们当初初遇的那一面,正因为是你,我才念念不忘多年,这就是你与别人对我而言的不同,懂了吗?”
青鸢听他没停顿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微怔住,半响没有回话。
脸颊却并不由的再次微微发红,谁叫他又说那样气恼人的粗话。
瞿涯重新再开口,气势不减,逼问她:“那你呢,做时的感受如何?是觉得被我上或者被别的男人……根本没区别吗?反正伺候好你就行了?青鸢,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青鸢下意识否认:“不,不是。”
瞿涯捏抬起她的下巴追问:“不是什么?”
青鸢偏过脸去,犹犹豫豫地:“当然有区别,若换做别人,我,我……”
两人粗沉的呼吸交缠着,彼此的身子相贴得已经近得不能再近。
瞿涯阖眸吻了吻青鸢的额头,声音沉沉蛊惑:“说完整,换作别人当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鸢被他逼得无退路。
她干脆一股脑地倾诉出真心话来,胸腔情绪更难免有起伏:“若是别人,我岂会那般无所谓地与他做完情爱交易后,又忍不住地交付真心?我不是没脑子,更不是随便轻佻!是世子步步紧逼,我亦身不由己地深陷……”
闻言,瞿涯深深叹了口气,再不愿去纠结了。
他搂着她,紧搂,爱不释手:“乖乖,这些话你该早与我说的,我实在爱听你这样讲,讲我对你而言有多特别。你是我的唯一,而我只求你把我放在心上,我们开始得不算愉快,我吓过你,凶过你,更甚冷言冷语过,这些,我会用余生来弥补。你是我心间的珍宝,不要再用那些妄自菲薄的话来轻视自己,也顺便刺痛我,好不好?”
青鸢并不知道,当她说出“情爱交易”四个字时,瞿涯的心脏是感觉被人狠狠揪痛了的。
然而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这是死结,他能做的挽回,只有余生弥补。
青鸢心头的怅然散去不少,她轻语道:“是我胡思乱想了,我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好,对我的真心,只是……”
只是两人那样的开始,到底叫她总是缺少份被正大光明爱着的底气。
瞿涯心疼又懊悔,喘了口气,认真言道:“话要说清楚,事情也要做完整。要想永远解开你心里的这个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我明正言顺地娶你做我的正妻,不是什么暖房丫头,外室或者侧室,是真正的结发妻。”
“最多半年,等战事一结束,我回京便请陛下赐婚,再等一等我。”
青鸢点头,相信他,她一直都信的:“好。”
瞿涯情动,双臂抱起她吻得激烈,彼此舌头深意缠绵得涎水都漏溢出来。
正要折腾去榻上,青鸢反应过来回神,忙伸手推拒他肩头道:“等一等,我要先沐浴,赶了一天又近半夜的车,我都快臭死了。”
瞿涯不想忍,不放人。
青鸢没办法只得先哄住他:“先前在路上,世子提的那个要求,要我寻空……辱一辱你,等沐浴干净了,我就照做如何?”
瞿涯错愕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眯着眼,箍着青鸢盈盈的腰肢,确认问:“真敢冒犯到我头上去?”
青鸢恃宠而骄,带着几分深意,眼神勾连着回:“只看世子许不许吧。”
闻言,瞿涯瞬间躁得难受,眼底都快要生火:“坐我头上放肆,哥哥只许你一个造次。”
作者有话说:
柿子老早就想被坐脸了吧!
第59章
童乔姑娘贴心唤身边伺候的丫头, 给青鸢送去自调的沐浴精油,还有舒服的薄绸睡衣。
青鸢一一收下,道了感谢。
人走后, 青鸢独自走进浴房,褪下薄衫遮挡, 露出一片晃目的玉肌袒雪,又摆着细腰一搦, 缓缓浸泡进水里。
她半阖着眸,靠着桶壁,身呈放松姿态。
鼻息间不时浅嗅到精油入水而外溢的甜香, 浑身舒快, 只觉惬意。
白日赶了那么久的路, 舟车劳顿, 加之后半程一路颠簸加剧,她身子骨都快被颠得散了架, 有了鲜明对比, 更觉入水浸润的那一刻是多么的享受。
美人肌肤嫩润如凝脂, 青鸢慵懒抬起手臂,掬了一捧水,而后自肩颈缓缓淋洒, 水流顺着锁骨向下最终全部汇进了幽幽壑谷, 水波晃荡, 掩不住那里饱满的波涛。
青鸢垂下目光, 视线落在自己的傲人之处,不禁沉吟着陷入苦恼。
心头作想,若是日后女扮男装潜进军营,势必要做好完美伪装, 不然她身子如此丰腴,与男子一马平川的胸膛差得太多,岂非被看一眼便要露馅?
一定要谨慎多裹几层,牢牢束紧才好。
浴房里,雾气越积越浓,氤氲的氛围不断催发着人的困意。
青鸢在里面泡得太久,又泡得太舒服,没忍住耷拉下眼皮,倦意难掩。
她身子渐渐无力倚靠,正要歪斜一滑,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稳稳摁在她的两侧肩头,助她稳回了腰身。
“要睡就回榻上睡,这样闭上眼也不怕溺水危险?万一被呛到了怎么办?”
声音沉沉,带着关怀与责备。
青鸢回过神,慢半拍地转过头,眨眨眼看着瞿涯,问:“你洗好了?”
瞿涯身上只着一件中衣,领口敞得有些大,额前的发丝挂着水,半干未干的状态,水滴坠下,顺着胸口滑进去,无声无息的。
她目光偏移开,忍着脸热。
瞿涯双手搭在她肩颈上,顺便帮她揉了揉肩放松,边动作时,边回话:“我简单冲洗,当然快,哪如你这般的会精致享受,浴桶里又放精油又撒花瓣的,还嫌自己身上不够香?”
青鸢喃喃轻语:“不是我要求的,是童姑娘叫人一并给我送来的,对方盛情难却,我只好接受心意。”
瞿涯问:“她能入你的眼?”
青鸢点头,由衷:“童姑娘很好。”
瞿涯轻笑一声:“也罢,如此我便安了心,原本我还担忧,若是你们相处不来,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女子能带进营里陪你了。”
想到什么,瞿涯浪荡一挑眉,忽的故意道了句:“我想,你大概也不愿叫楚云看顾你。”
这种时候,他非要提什么邝将军?
青鸢回头瞪他一眼,气恼他明知自己的心事,还故意调侃她暗戳戳的醋意。
于是当即拍掉他揉捏自己肩膀的手,避着他挪移到浴桶另一侧,不再理他,也不许他碰。
瞿涯双手顺势撑在桶壁上,身子慢慢伏低,眯起眼,直勾勾盯着她:“脾气真是见长。”
青鸢哼声回怼:“是你先烦人的。”
瞿涯把手探进水里,故意捧水往前一扬,不少洒到青鸢脸上,他得逞一笑。
青鸢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反应过来后不甘示弱,双手翻扬着迅速回击,水花当即飞溅得到处都是,瞿涯的上半身也被浇得洇湿了大半。
瞿涯垂着头,长睫滴水,不仅没怨她,更没有再拍水反击。
他抬手往脸上一抹,而后逼视着睨下目光,牢牢锁住青鸢的眼。
相互注视下,一个心生怯意,另一个则慢条斯理脱下一半洇湿的上衣,随手丢到地上。
青鸢偏过眼,忍不住缩身想往水下藏,肩头很快浸入水面,她浑身只剩脖子以上露出。
瞿涯朝她走来,气场强大,步步笼罩。
青鸢正准备要说什么,可已经来不及,瞿涯一把箍上她的手臂,轻松往上拉拽,再趁她慌乱之际,臂弯一伸,将她从浴桶里拦腰抱起。
乍然腾空,水声哗啦。
瞿涯随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拽来一条软缎,随意裹在青鸢身上,抱着她迈步就往寝屋去。
青鸢在他怀里并不老实,小腿不停乱蹬着,嘴上嚷嚷:“放我下去,我还没有洗完!”
瞿涯当然不放,回他道:“再泡下去,皮子都要泡皱了。”
“那也是我愿意。”
“乖些。”
青鸢娇娇一哼,不配合,又使坏地往瞿涯胸口上拧。
然而瞿涯一介武将,胸肌邦硬,非但拧不动,她自己的手指反被硌得生疼。
费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呢。
青鸢嫌弃地松开手,不解气,干脆环着他的脖子,低首凑过去直接往他肩膀上咬,因着没隔衣物,她牙齿的尖利全部招呼到瞿涯身上,半点不留情。
瞿涯吃痛一嘶,报复地往她臀上抓了抓,青鸢喊痛喘叫,在他掌心上愈发不老实。
床榻边,石榴红色的帷帐层叠着垂下,床檐坠着的赤金铃儿也因床架的晃动发出轻响,青鸢被瞿涯扑在身下,迎着对方饿狼扑食一般的汹汹眼神,简直无力招架。
她瞬间服软扮乖:“停停停,休战,世子别再闹我了。”
瞿涯箍着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完全居高临下的姿态:“泼我一身水的事,怎么扯平?”
青鸢手腕轻挣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瞪着他:“是你先泼我的。”
她身上本就只虚裹着一层薄纱,说话间,曼妙的身姿隔着轻薄纱缎时隐时现,这光景,勾得人眼热腹燥,气血猛冲。
瞿涯没有耐心继续与她争辩输赢,当下只想讨债:“答应我的事,到我头上造次一番,还敢不敢了?”
青鸢心跳慌慌,先前冲动之下说的招惹之言,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实在耻得厉害。
更想不通,那么……奇怪的事,他为何如此热衷尝试。
青鸢支支吾吾:“我,我其实身子有些乏累了,刚刚你也看到,我洗澡时都差点直接睡过去,真的困得不行了。”
瞿涯看穿她:“所以是怕了,要反悔?”
青鸢嘴硬,试图无理搅三分:“才没有怕,就是下次或者改天嘛,又不一定非得……”
她话音没说完,全部化成了慌乱的尖叫,谁能想到瞿涯执行力如此之强,居然听都不听她的迂回策略,直接付诸于行动——双手强势掰开她的腿,膝盖顶上,他没将她身上的薄纱完全拽落,就是要她保持眼下这般虽有一层遮挡,却又不堪遮体的香艳状态,如此才最为妩媚风情。
“先前答应时,鸢儿可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怎么事到临头,又要当胆小鬼了?”
“不是,不是,我还没准备好,我……”
瞿涯弯唇一笑,笑得蛊人,又危险:“无需你做什么准备,驾驭我即可。”
青鸢耳垂滴血,简直不敢听。
后续发生的那些事,青鸢完全处于被动的迷茫状态,她只能双手扶着床榻最靠里的那面墙壁,以此借力得支撑。双膝大概是跪着的姿态,但又跪得不实,因为此刻她正坐着什么,而那处恰好承担了她更多的身体重量。
她忍不住去想,被自己压得那么实在,他的口鼻究竟还能不能在下面顺畅地呼吸?
大概是能的吧。
不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都快到失魂程度,瞿涯又怎么能一直坚持憋气,吮舔不休?
“鸢儿抖什么?”
“……我想不明白世子,为何要自讨苦吃,甘愿受这样的辱没。”
瞿涯在下面笑,灼热的呼气尽数打在青鸢身上,她便抖得更厉害,给他的自然也更多。
“因为是你,这便算不得辱。”
“有何不同?自古就有君子不受胯下之辱的说法,不管男女老少,这样做都不尊重人,更何况,世子本就生来尊贵,谁能随便冒犯到你头上去,还是以这般不堪入目的姿态。”
瞿涯舔舔唇,觉得青鸢真是可爱极了。
明明受欺负,又被占尽便宜的人是她,竟还单纯地一心为他着想,觉得此举辱没了他的身份。
他干脆顺着她说,故意逗她:“这么说……也有道理。那鸢儿现在这样不仅姿态辱我,还不停在我面上放肆浇湿,如此僭越尊卑,实在可恶得紧,一定得重重罚你才是!”
青鸢赶紧解释:“我是受迫的,是世子坚持如此,我本不愿这样。很难受,也很奇怪,我从来没这样试过,感觉想去如厕,世子先放了我,求你了。”
“就在这儿。”瞿涯步步引导。
青鸢没听懂,此刻的她经历着起起伏伏,脑袋都快锈住:“什么?”
瞿涯刻意向上吹了口气:“还没感受到吗?我在,放心给我。”
青鸢恍惚了瞬,反应过来什么,摇头不肯,坚决不同意。
然而她已经来不及逃了,一股强大的吮吸力瞬间席卷,自下到上,战栗感直麻到她头顶上去。
她叫出声来,泣涕涟涟,近乎昏晕。
……
翌日天还没亮,众人自芷苓山庄按时向北出发。
青鸢困倦不行,早晨被匆匆忙忙叫起来时,头脑都还不清醒,迷迷糊糊被扶着上了车,连声招呼都没顾得上与童庄主和童姑娘打,就伴着耳边的车轮辚辚声,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天光已然大亮。
青鸢环顾车厢四面,看到童乔姑娘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此刻正支着手肘,闭目休歇,不知睡没睡着。
她不敢打扰,动作轻轻,坐起身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入目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原,没有半分葳蕤的绿意,甚至比来时路更显萧瑟。
冬日的北地本就如此,注定无法摆脱冷寂、苦寒这样的冰冷字眼。
青鸢放下车帘,刚回过头,就发觉童乔姑娘眼睫颤颤,似有醒来的迹象。
对方缓缓睁开眼,两人对上目光,童乔先说:“你睡了一路,终于醒啦。”
青鸢有些面色讪讪,点点头,找了个体面说辞:“大概是我认床吧,昨日在山庄竟然有些难以入眠,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奈何今日又要早起,实在困倦。”
童乔疑了声:“按理说不应该呀,我叫婢子给姑娘送过去的安神精油,沐浴时泡过了,应该会很容易安眠,姑娘近来莫不是思虑过甚,这才叫我调制的安眠精油也失了效。”
对方给出台阶,青鸢自然赶紧迈下。
她顺着说:“我近来是一直惦记着我在京城的家人,或许是因为这个才难眠的吧。”
“那就对了,睡前一定别想那么多。”童乔热心给她出主意,“不过白日思虑大多是没事的,你若实在想念家人,可以白天给他们写信,这样就不会影响晚上的睡眠了。”
青鸢听劝,半开玩笑地笑着回:“好,我都听小医仙的。”
童乔脸一红,忙摆手:“别这样唤我,实在当不起的。”
两人正说到这儿,前面驾车的影卫忽的轻咳一声,敲了敲门板,问询道:“两位姑娘,世子在前问话,前面即将路过一个茶摊,姑娘们要不要下车方便?”
童乔压低声音对青鸢道:“我一路上故意没怎么喝水,现下没感觉,鸢姑娘呢?”
青鸢一怔,神色莫名闪过一声赧然的不自在,说话也不流畅了:“我,我……”
童乔笑笑:“姑娘怎么了,慌张什么?不过是问问我们要不要下车方便,出门在外,咱们虽是姑娘家,但也没必要因为这个羞的。”
童乔当然不懂青鸢此刻的羞与耻。
瞿涯的询问,叫她又不禁联想至昨晚的一晌荒靡,又哪里只是出门在外方不方便的事?
他先前看向她的目光,其实很多时候都含着要将她吞吃的深深意味,但青鸢从没想过,真有一天,他会将“吞了她”付诸于实际行动。
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却那般虔诚地伏低头颅,甘愿在下,甚至后面不愿仅止于接受,而是主动吮求,引她滴落。
画面湿黏,不堪回首。
青鸢再次摇头回:“我知道,是我不想方便。”
童乔便替她一道答复了影卫。
外面,瞿涯身姿修挺高骑马上,不时回头去看跟在后面的马车。
隔着门帘,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却又忍不住再三回首,就怕青鸢醒来后会忍不住羞哭。
昨晚他都对她做了什么,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眼下碍于有童庄主和童姑娘同行,他无法立刻安慰在她身侧,内心不免焦灼。
目光向前,一路平坦。
他思绪不受控制地外散,与青鸢默契地一同想到了昨晚。
到最后时,他其实有留意仔细去看,水光潋滟间,他好似在捧吃一块熟烂桃肉。
他该忍下的,不该这么早就暴露本性地吓到她。
可是,到底身不由己了。
作者有话说:
柿子又享受到了,该素素你了!
第60章
车队在茶摊稍作歇息。
青鸢与童乔下车后只是歇歇脚, 略微活动了活动筋骨,谁也没避人去摊后如厕方便。
后面车程继续,直至深夜到达驿站, 一行人今夜将在驿站停脚,顺便充足补给。
饭后, 瞿涯安排青鸢与童乔住在一间房里,提前作适应, 一夜过去,青鸢难得在无人扰的情况下一觉睡得安稳。
翌日醒来,倦乏全消, 精神头更是足多了。
重新坐上车, 童乔看着青鸢面如桃色相映红, 笑着说:“是不是昨日我说的法子有用, 睡前少些思虑,就能入眠轻易些?鸢姑娘今日的面色看着多好, 我记得昨晚我还没睡着呢, 姑娘这边的气息已经呼匀称了。”
青鸢讪讪作想, 其实不是她思虑少了,而是没与瞿涯同房,避开了被他无止休的折腾。
但心里话可说不得, 青鸢嘴上应着:“是啊, 对亏了童姑娘指教。”
童乔不觉有异, 含蓄摆摆手, 不好意思道:“不过就是张嘴提醒一下的事,鸢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且不用与我那般客气,以后姑娘叫我童乔或者乔乔就好了。”
青鸢想了想, 顺势说:“那童姑娘今后也改口唤我鸢儿就行,这样听得更亲切些。”
童乔却有些迟疑:“这个……不太好吧,鸢姑娘毕竟是世子的内眷,我这样随便唤你,是不是有些僭越啊?”
青鸢一愣,低声轻轻否认:“我并非世子内眷,如今,并无名分的。”
这话说出,也不知道对方会怎样揣测。
青鸢不自在地低下头去,目光旁落。
童乔困惑眨眨眼,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轻视的意味,只道:“怎么不算是内眷呢?世子都向我爹事先告知过了,姑娘就是他的内人,待世子此番凯旋回京,就会立刻求娶姑娘。只差眼下几个月的功夫罢了,转眼就过去,我们当然拿姑娘当贵人了。”
青鸢闻言诧异,忙追问:“世子还与你们说过这个?”
童乔坦实点头:“当然了,先前传信时世子就明确说清楚了,大概也是担心我们瞎猜,叫姑娘无意间受了冒犯。世子心细,做事周全,更为姑娘考虑得多。”
青鸢喃喃:“原来如此,我并不知这些。”
童乔深意道:“看得出来世子对姑娘的用心,就连出征在外都放心不下地要带在身边,如此情真意切,真令人艳羡啊。”
青鸢脸红红的面露赧意,主动岔开话题道:“那我们便说好,彼此都相称得随意一些,你不必担忧僭不僭越之类的事,我喜欢你唤我亲近些,世子也不会因此对你问责。更何况,等我们正式进了军营,总不能再叫姑娘了吧,称呼得提前适应。”
童乔认真想了想,觉得有理,终于同意改口:“不如我们就从现在起,直到进军营都保持一致的称呼?你就叫我阿乔,我就叫你……阿青?”
青鸢自己在心中重复唤了唤两个名字,点头回:“阿乔阿青,我觉得合适,听着就很像医徒的小名,那我们就提前改口?免得到时候再不适应。”
“好,就这样说定。”两人达成一致,童乔不忘再嘱咐她一番:“那个……若世子问起,姑娘千万记得帮我解释。”
瞿涯对下的威压到底是有多大啊,叫童乔仅仅为一个称呼,就战战兢兢成这般。
青鸢保证说:“你放心吧,真的没事,他大概都不会问起,不过若真的询问了,我也一定会及时说清楚的。”
童乔:“多谢姑娘了。”
青鸢冲她眨了下眼,略带俏皮道:“阿乔还不改口吗?”
童乔“哎呀”一声,忙去纠正:“知道了,阿青!”
马车疾驰不停,自晨光熹微时启程,途中换马一次,又容人下车方便了两次,其余时间都在风尘仆仆地赶行程。
车辕上,铜铃被风摇得叮当轻响,官道尘土卷扬,越向北越凄荒。
青鸢与童乔时不时会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帘外,最先是一片淡青的晨雾,而后天际慢慢被染成暖黄,灰蒙蒙了整日,却在临近傍晚时转作熔金余晖,最后又拢了满窗的沉沉暮霭。
又是一天过去。
瞿涯下令,后续行程紧张,今夜不在驿站休歇,而是影卫轮换驾车赶夜路。
青鸢隐隐觉得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奈何她一整天都没有与瞿涯多说几句话的机会,想关询,也没合适时机开口。
童乔在车厢内点亮了一盏小巧的羊角灯,有光照映,终于能看清彼此。
她目光在青鸢脸上稍作停留,低头一阵翻找,最后从一个小包裹里掏出一个细颈瓷瓶,打开塞口,清甜的味道立刻从里面溢出。
“知道你一路上不敢多喝水,刻意忍着,可也不能这么生渴着吧,你看匿嘴巴干得都起嘴皮了。不如喝点这个,我自己调的甘草青提露,润嗓也当解解馋。”
青鸢舔舔唇,不好意思地拿手绢擦了擦,回道:“其实也没觉得有多渴,会起嘴皮子,大概是北地太干燥的缘故。”
说完,还是双手接过来一杯,没拒童乔的好意:“那就尝尝看,知道阿乔一向最手巧,上次叫人送来的沐浴精油就十分合我心意,这次肯定也能给人惊喜。”
童乔给两人各自斟上一杯,甜滋滋的青提露可比白水有滋味多了。
两人在乏味无聊的赶路途中苦中作乐,一边小口品着甜露,一边捏起块蜜饯往嘴里送。
青鸢忍俊不禁问:“小医仙的包裹里不应该都是些灵丹妙药吗,怎么你的尽是吃喝?”
童乔也玩笑着回:“你不知道吧,有的病人不能食苦药,这些都是为了哄病人配合。”
青鸢不拆穿她是因嘴馋才储备了这些,只长“哦”了一声,揶揄道:“那当小医仙的病人可真幸福,待遇真好。”
童乔哼哼:“就因这个幸福了?”
青鸢吃人嘴短,立刻笑着奉承道:“关键是……小医仙还人美心善,被仙女照顾着康复伤情,能不幸福嘛。”
“你……原来阿青你这么没正形!”
两人玩闹着笑作一团,却又不敢在行路途中太放肆,于是纷纷捂起嘴平复,憋得整张脸蛋都齐唰唰的红了。
好不容易正经下来,两人又闲聊起别的。
青鸢主动询问童乔道:“先前听童庄主说,你与我同龄,所以也是十七岁?”
童乔摇头微哂:“不是,我二月的生辰,今年早已经过了日子,所以是芳龄十八。”
青鸢点点头:“我腊月生的,还有一月有余也到十八岁了。”
童乔眼睛骨碌一转,小声议论道:“世子好像大我们许多呢,今年应是廿五岁了吧。”
对方只是正常的询问她,青鸢却不知为何,脸颊忽而热热的,她不甚自在地回:“是,要大我们七八岁的。”
童乔又是一笑,眨眨眼睛,看着青鸢似有深意地开口:“难怪世子那般照顾你,爱护你,原来阿青是世子的情妹妹呢。”
“情妹妹”这个词对青鸢来说到底刺激不小。
最起码,对于这个叠加了多重意味的特殊称呼,她是比寻常人都敏感更多的。
她一方面的确算是瞿涯的秘密情人,而另一方面,却也真的可以当他的妹妹。
身体好像被两条红丝线绑住,一条线缠着她的身体往左拉,另一条线则往右拉,到底是凡人身躯,她做不到轻轻松松地将这两条束缚忽略,被勒捆时也面不改色,装作平常。
童乔:“阿青,你怎么突然脸红了,竟这般不经逗嘛,随便揶揄两句就脸红,真可爱。”
青鸢:“我……”
她话没说完,车外忽的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咳,混在车轮辚辚里,依旧清晰可闻。
听声音判断,双方距离很近,似乎只隔着一张帘。
两人同时警惕一惊,面面相觑。
青鸢没动作,童乔面上的笑容也随之僵住,她顿了顿,大胆伸手掀开车帘,往外探看,结果目光刚与外面那人对视上,身体猛地一滞,吓得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世,世子?你,你不是应该在最前面,怎么……”
瞿涯语气无澜开口:“来给你们送水,听你们正聊得高兴,便没打扰。”
青鸢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冒头,她觉得瞿涯的视线一直在越过童乔紧盯着她。
童乔在前,惴惴不安地确定:“世子刚过来?”
瞿涯没回这话,只道:“你若那么好奇我的年岁,其实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介意。”
原来那么早就……
童乔瞬间心如死灰,当下窘迫得只想咬自己舌头。
背后议论世子也就罢了,偏偏她还胡说了什么谁是谁的情妹妹……简直要命啊!
尤其世子闻言后的反应,一定不会是像青鸢那么可爱,听了揶揄还会羞赧脸红,他大概会杀鸡儆猴来立足威信,免得再被属下僭越置哙,乱嚼舌根。
童乔手心慌慌冒汗,坚硬回过头去,求救地看向青鸢,被吓得小脸都已经煞白了。
青鸢于心不忍,于是挪身上前拉开童乔,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替她迎面瞿涯的眼锋审视。
“世子。”她唤一声,故作镇定。
瞿涯手握缰绳,高高挺坐在马背上,闻言眉梢轻抬,觑着她,淡淡启齿发问:“不叫哥哥?”
青鸢羞窘咬住唇,脸颊都红透了。
童乔更恨自己多嘴,立刻将头垂得更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