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了移开视线,眼睛慢慢落在他身后的墙面上,那边墙面很宽敞,他只需要抬眼就能看到挂在墙上的挂轴与画,画上是他与裴寂,即便是在画上都能看出彼此的情意。
而画技这般娴熟,炉火纯青的画师,是他们在京城找的口碑最好的。
是纤云馆的小老头给他们画的。
裴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深邃的眼眸也迸发出光亮,若说画技一绝,此画的画师也是其一。
“莫不是真这般巧?”裴寂失笑,却还是决定相信何知了的直觉,准备派人去问问。
何知了莫名想起纤云馆挂着的那副画,他拽住裴寂的手,眼底闪着笑意,“亲自去问好不好,只当是去闲逛了。”
裴寂脸上的笑意加深,“那还等什么?”
这时候依旧热得厉害,两人乘坐马车赶到纤云馆,先前来过一次后便再没来过,也不知道那老画师在不在馆内。
两人走进馆内,伙计便立刻笑盈盈迎接,“裴四爷,四正君来了,两位可是来找师傅作画?”
裴寂挑眉,“没错,画师今日可在?”
伙计笑道:“在的,师傅这段时日都在馆内,不过今日两位来的不巧,他老人家正在画室内闭门作画。”
“无妨,我们等等就是。”裴寂说。
“好嘞!”
伙计示意他们随便看,便赶紧上楼去找老画师了。
何知了想看的那副画只在之前的画室里,此时在厅里就只有那些特意招揽客人的画作,分明是一成不变的物件,却日日都有客人前来。
裴寂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也随便看着,如何知了说得那般,只当是外出闲逛就是。
原以为还要等很久,不想那伙计很快就下楼将他们请上去,脸上还带着自己都不理解的震惊,“师傅说请二位上去,请随我来。”
跟着伙计上楼,直停到一处画室前。
何知了眨眨眼,他记性很好,眼前这间画室就是上次他们来作画时所处的那一间。
伙计敲门将他们请进去,自己便退出去继续与其他伙计招揽接待客人了。
何知了与裴寂同时进屋,就见那老画师依旧在作画,见他们来,也是随意请他们坐下。
若说先前裴寂还有些不确定,可直到踏足此地,再与这位画师见面,才惊觉何知了的直觉大概是对的,因为那种强烈的感觉他也有了。
“两位稍等片刻。”老画师轻声说着,眼神都专注在画上。
“不急。”何知了有些沙哑却干脆的声音响起,本是要转身看向挂着的画,视线还未移过去,就与老画师对上眼,连他手里的画都顾不得了。
老画师激动的站起来,“你、你竟然……”
竟然能说话了。
何知了静静看着他,扬唇轻笑:“前些日子中过毒,阴差阳错就能了。”
只是他只能说得简短缓慢,也不能长久的说话,否则会有再无法发声的情况,想来是与他身体内的毒素有关。
老师傅震惊的看着他,激动又欣喜,却还有淡淡的悲伤,那些情绪堆积在胸口,竟是连喉咙也一并堵住了,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寂隐约猜到些什么,他相信小知了也猜到了,所以才会故意开口说话。
“你们不是来找我作画的吧。”老师傅轻笑一声开口,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更有光彩了,“想问什么便问吧。”
听他这般说,裴寂自然不会再与他绕圈子,当即开门见山道:“你是苗疆人?是族长?”
老师傅抬眸看他们,面上带起笑意,“看来你们确实有下功夫查此事,可见也确实是想从我手里得到一些东西。”
“哑药的解药。”裴寂说,“我知道就在你手中,苗疆人说过是被一位画技高超的族长带走了。”
“解药我确实有,但你们就只查到这些吗……”老师傅说着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画前。
画上的女子穿着轻淡的烟紫色薄纱,容貌被面纱罩着,只露出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藏身在她身上的毒物也仿佛活着一般。
画师小心翼翼卷起画轴,露出后面一处暗格来,他无需挑拣与多看,就从里面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来,熟悉到仿佛已经盯着那漆黑的暗格看了许多年。
干枯的手递到面前时,何知了才意识到,这枚精细的小瓷瓶中装着的是能解他身体毒素的解药。
他竟有些紧张,欣喜的笑在脸上显现,激动的抬眸看了眼裴寂,才小心翼翼颤抖着手将解药握紧掌心里。
裴寂将他揽在怀中,看向画师,“您可还有其他想说的?”
他们本就是来找解药的,既然解药已经到手,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还能听到一些其他消息,便再好不过了。
画师小心将画放好,视线落在画中女子的身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裴寂瞳孔微张,“这幅画是……”
画师这才转身看向何知了,“没错,她是我们苗疆的公主,二十年前,苗疆内忧外患,那时的王为保住她,暗中将她送走。”
无人知晓她经历了什么,可公主再联系族人时就已经成为天启刘家的小姐刘卿妧了。
也已然成婚孕有一子,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公主觉得安心欢喜就好。
而公主也是真的在为他们考量,先是让刘家出面做担保,将一部分族人带进天启生活,待这些族人彻底成为天启的百姓,再将其他族人也慢慢带来。
那些年里,他们这些分裂的人就慢慢又重新聚到一起,想尽办法在天启立足,他唯有这样做才不会给刘家添麻烦,也不会给公主添麻烦。
也有一些始终无法适应的族人,他们就会在田庄里生活,种田做农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会做生意的便看铺子。
然后公主就离世了。
宛若明珠一般明亮的公主死在了最好的年华里,谁都留不住。
他们如今安居乐业,却始终无人知晓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心想着守好她留下的遗物,包括这个孩子。
但他们的手不够长,伸不进何家的院墙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生长攀爬,幸好他爬出来了。
爬到他们眼前,也会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既然你们手中有解药,为何不早些将解药拿来?”裴寂皱眉询问,并非谴责,只是狐疑。
“不知,公主只说若是有人来寻便给,若是无人询问,那就守着这些到老到死。”画师轻轻笑着,“我们苗疆人,嘴巴严实,也有得是耐心。认定的事就不会改,认定的人也不会变。”
裴寂下意识看向何知了,又想起前世的何知了,或许旁人都会骂他傻,可那时即便已经被安帝赐合离,对方都不曾抛下裴家。
真心实意待人,不该被称为下贱或傻。
这些说辞就和当初他去找那些商铺一样,掌柜们也是这样和他说的,找得来就是他的,找不到也不会变得别人的。
“我不是何家的孩子。”何知了轻声说。
“是吗?我们都不知。”画师也有些惊讶,毕竟他们来时就已成定局了。
他说无人知晓对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是真的不知。
当初收到那封信时,他也很恍惚,就像是远方许久不见的故人突然传来消息。
公主只会听他们这些年的遭遇,却对她的事闭口不谈,或许那段时日很艰辛,艰辛到她根本不愿提起。
何知了的父亲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是公主的孩子,是活生生的遗物。
生父是谁他并不在意,若能知晓最好,不能知晓,只当是早早离世就好。
“您的生父是谁都不要紧,您是公主的孩子。”画师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慈祥和蔼,对上那双眼睛,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早已离世的可爱姑娘。
这话就像是承诺,承诺他们会永远追随他、保护他以及爱护他。
“我明白。”何知了轻轻点头,对他展露笑颜,“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往后便好好生活吧。”
无需为他,为他们自己也好。
画师笑笑,看向那副画,“这画,您要请走吗?”
何知了看着画里的人,即便隔着面纱都能看到画中人是那般肆意欢快。
明媚的姑娘不该进四方的院墙。
来之前何知了就隐约猜到那画师或许与苗疆有关,却没想到还能知晓这么多事情,也不算白跑一趟。
裴寂怕他难过,便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发觉他是真的欢快,才稍稍放心些。
只是——
“旁的就都不在意了?”裴寂轻声询问。
“解药都拿到啦。”何知了微微皱眉,似乎是不解还有什么,“这不就是顶重要的吗?”
裴寂微微叹息,听着他有些喑哑的声音,识趣的闭上嘴巴,也不想他继续说话。
回到屋内,何知了打开药瓶嗅了,一股独特的香就散出来了,他偏头咳嗽两声,喉咙都有些发疼了。
他将药倒进碗中,倒出来的是嫣红的粉末,再冲兑些温水搅和开,一碗比桃花还要艳丽的药水便化开了。
“我先尝尝苦不苦。”裴寂端起来抿了一口,不仅不苦,甜腻的滋味瞬间就在口中化开了,他默然片刻,“被我喝了一口,药效应该不会有折损……”
何知了没忍住笑了起来,颤抖着手端起碗将解药一饮而尽,确实有些甜腻,怪不得裴寂眉头都皱起来了。
裴寂赶紧将清水递到他面前,“清清口,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总不能又给毒哑了……”
“咳!”何知了清清嗓子,“我感觉……好多了……”
他有些惊喜,之前虽然也能说话,可始终觉得喉咙堵堵的,稍有不慎就会喉咙痛。
可此时喝完解药,喉咙瞬间轻松,淤堵的感觉也消失,喑哑的声音也变得正常,甚至更清晰有力。
这是他原本就该有的声音,却迟了十七年才能听到。
“终于……”裴寂猛地抱住他,“心肝儿,你似乎成为百灵鸟了。”
何知了笑弯眼睛,这是裴寂努力半年得来的结果,虽说解药急在眼皮子底下,可若是没有裴寂的努力,恐怕他一生都只能用音哑的嗓音说话。
故而他笑道:“多谢夫君。”
裴寂也跟着笑,压在心头的事解决了一桩又一桩,他有种即刻就能彻底看到天明的感觉,前路都变得清晰了。
裴家这段时日喜事多,先前裴二公子成婚的喜事还没消散,如今便有传言裴四正君竟是能说话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娘胎带出来的病症吗?竟还有治愈的一日?”
“果真呢,听说他这几日时常上街,百姓们都听到他说话了,这倒是稀罕事儿了!”
“那还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先前承了他的情,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恭贺一番,可别将这不易得来的情分给消减了!”
“那我们也去……”
一时间好些府上的夫人都着人送礼了,哪怕是一时片刻见不到人也无妨,左右着日久天长的,总有再相见的时候!
只要如今情分还在,关系就不会断。
此事没遮拦着,眨眼间就传遍了,纷纷说他命好,即便是这样的顽疾都有治愈的一日,可见这世上就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裴家这段时日更是欢快,每个人每日都要特意到院子里与何知了说说话,就像是在确认他当真已经痊愈一般,按耐不住的惊喜与激动在裴家人心口萦绕着。
这般欢快的气氛着实持续了很久。
而秋猎的时日很快就到了。
每年的秋猎都是到皇家猎场进行,猎场的管事会将早就圈养的猎物们放到场上,任由它们飞翔狂奔,而猎人只需要骑马打猎即可。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赶到围场,管事早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好,只等着主子们住下。
即便此时皇后已经失宠,也无依靠,对外她依旧是皇后,这样的场合不能不带她,而荣妃因为刚生产完,孩子刚满月,交给乳母不放心,便没来围场。
值得一提的是,安帝已经打算好,待孩子三月,便册封她为贵妃,虽然已经有贵君,但到底不冲突。
这也让德贵君意识到,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是任何人都能触及的,所以他必须尽快成为后宫中最权利最高的人,也彻底下定决心了。
裴家帐内。
裴寂扶着何知了坐下,“去年情况特殊不曾围猎,今年有机会好好玩,莫要错过,到时候给你选一匹温顺的马来骑。”
“好。”何知了也温声回应着。
“狩猎明日开始,带你去选匹马如何?”裴寂笑问,他知道何知了会愿意。
马厩的内多数都是有主的,且还有专门的宫人伺候着,却也会给世家朝臣们备好马。
裴寂的眼光很不错,很快就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虽然比不得踏雪与逐影,却也适合何知了骑着散心。
猎场很大,草原更是一望无际,远远能看到前面的山林。
“都有什么猎物?”何知了询问。
“獐子,鹿,野兔……要比乡下田庄更多,这里都是皇家豢养的,不会有影响。”裴寂说。
何知了视线落在远处的山上,他轻声询问,“山里会不会有狼和虎?在这里狩猎安全吗?”
裴寂托着他下巴挠了挠,笑道:“自然是安全的,此处有专人打理,隔段时日就会清理周围,若是有危险便会处理,放心就是。”
何知了点点头,便没再继续纠结此事。
此处皇室宗亲,达官显贵众多,即便真要担心此事,也该是他们担心才对,各个都是视别人如草,把自己性命当无价宝。
刚回到帐里,春见就迎上来了,“正君,二夫人来寻您说话,说要与其他夫人小姐们同去逛逛。”
何知了下意识望向裴寂,后者笑了起来,“你去就是,她们怕是都想与你说说话,刚好我也准备与兄长们交谈几句。”
“那我就去了。”何知了笑说。
“去吧。”裴寂拉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看着他越走越远,才去兄长们的营帐里。
何知了如今彻底好全,自然也就无所谓与别人交谈,加之他如今的身份,也无人敢再像从前那般笑话欺辱他。
与公孙言交好的姑娘们也都是和她一般的性子,与何知了一般岁数,有定亲的,也有成婚的。
“恭喜裴四正君,先前没机会见面,往后可要多聚聚才是。”
这般热情,何知了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微笑应对,“这是自然,诸位与我家嫂嫂相识,自然该多亲近些。”
公孙言看他一眼,没错过他攥紧袖口的手,便当即岔开话题,“去年不曾围猎,瞧着今年阵仗都不同了。”
旁人倒是都识趣,便也顺着她的话说起来,聊什么不是聊呢?
正往前走着,迎面便和熟人撞上了。
且这熟人还是撕破脸的对立面。
是孟婉馨与许歆苒。
她们两个凑到一起倒是也不奇怪。
“孟姑娘,许姑娘。”公孙言率先开口,温温和和的称呼就像是一把钝刀,直接扎在孟婉馨心口。
孟婉馨的脸色瞬间难看许多,她轻哼一声,“到底是嫁进裴府不一样了,不过裴府的事宜是交给你处理吗?可别被旁人霸占着不松手。”
公孙言微微一笑,微抬的下巴带着几分坚韧,“不劳孟小姐操心,裴府人口简单,人心和善,不会如旁人一般为点蝇头小利就争得死去活来,且婆母温良和善,不愿我们小辈操心这些,自然就更不会发生你所说的那种事。”
她本就不是软弱的性子,若是因她甚少外出露面就无解她的脾性,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何知了肆无忌惮地弯起眉眼笑,如今再看孟婉馨并不觉得她如何厉害,只是曾经的身份权势为她镀了金,抛开那一层,也只是凡人。
“裴二夫人果然伶牙俐齿,只是也莫得意的太早,否则要吃亏了。”许歆苒见孟婉馨有些说不过,便赶紧出面帮衬。
公孙言连孟婉馨都不怕,又怎会怕她,更是利索回怼,“我在皇家猎场能吃什么亏?难不成二位要让我吃苦头吗?可有问过陛下的意思?”
孟婉馨阴恻恻的看着她,“这般得意,就算我不是太子妃,可我也是尚书之女,你敢在我面前放肆!”
“孟姑娘记性不好,忘记是自己先来放肆的。”何知了淡淡出声,眼底带着尚未褪去的余笑。
听到他的声音,对上这双眼睛,孟婉馨莫名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却是突然想到一件其他事。
她问道:“何如汐先前就跟我说过你能说话了,从那时起,你就在算计了吗?”
何知了微微皱眉,“我听不懂孟姑娘在说什么,我这病症是最近方治愈的,好好的怎么就提到何如汐了?”
他说这话时特意咬重了她的名字。
何如汐的死绝对是孟婉馨不愿提及的,因为就连她都以为自己是凶手。
孟婉馨果然不愿再继续僵持,给许歆苒使眼色,两人便快速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一位姑娘轻声说道:“我怎么听说,那许歆苒与四皇子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现在能说话了哦!你们都小心点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7章 等等。 前世拦不住他敲登闻鼓,今生一……
嗯?
何知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世家能听到的消息一般都很难是假,可若是许歆苒真要与四皇子成婚,那她如今要与孟家走得这般近, 其中的弯弯绕绕未免有些太复杂。
不过这些倒都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平时都要打足精神防备着他们作恶, 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娶哪家的小姐?
不过瞧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约莫是要去皇后帐中请安。
一行人顺着营帐散步闲谈,毕竟是公孙言组到一起的, 自然都跟随着她, 何知了倒是不觉有什么,只肆意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皇家猎场很大, 人群只顺着往前走了一会便有些疲乏了, 便干脆原路返回, 回到各自的营帐内歇息。
“正君回来了,猎场风大, 奴婢正要去寻您。”待他坐下后, 芫花将一杯热茶递进他掌心,“您暖暖身子。”
何知了微微点头, 许是换季的缘故,这段时日确实觉得身上寒津津的, 他捧着热茶半天没喝, 总觉得能闻到苦味。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有甜汤?”
春见几人一听这个愣住了, 芫花赶紧说道:“刚到这里, 小厨房还没忙活起来,我这就让他们赶紧做!”
何知了点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了。
春见赶紧接话:“正君想喝甜汤, 我先给您泡碗糖水喝可好?”
“嗯。”何知了点头,“还要点心。”
“是。”
裴寂回来时就瞧见桌面上摆放着吃剩的点心,进帐就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他虽没喝过,却知道是红糖味。
何知了吃饱喝足倚靠在榻上翻着话本,见他回来当即将书丢下,“我只当你要晚些回来,小厨房有给你留的热汤。”
“喝了糖水与热汤,你也不嫌撑?”裴寂皱眉摸着他肚子,都撑得鼓起了,圆润的手感让他鬼使神差的轻轻按了按。
何知了瞬间缩成一团,涨红着脸看他,眼神还带着控诉与羞耻。
这种夜间床榻上惯用的手段,怎好在白日里也拿出来做!
“怎么……呵……”意识到他的想法,裴寂没忍住低笑起来,宽厚温热的手掌在他小腹流连忘返,“面红耳赤,心肝儿想什么坏事呢?”
“你瞎说……”何知了握住他手腕弱弱控诉,“明明就是你先这般做的,肚子里都是汤水儿,别按了……”
裴寂笑着将手挪开,把他牢牢抱进怀中轻轻晃着,“汤水不顶饱,一会晚膳多用些,明日鼓足劲好好玩。”
何知了笑着点头,下巴抵在他肩膀,忍不住偏头张口咬住他脖颈,缠缠腻腻的,好似怎么触碰抚摸都不够,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
裴寂轻嘶一声,也不疼,便由着他去了。
夜晚的猎场风有些大,何知了总觉得自己像是睡在空旷的外野,便不住地往裴寂怀里钻。
裴寂被他闹醒,轻轻拍着他后背,哑声笑着,“像小猪一样拱什么呢?”
“感觉有妖怪在吹我耳朵……”何知了委屈巴巴地说着,他根本就睡不着。
“过来。”裴寂解开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待何知了趴在他身上后,又将里衣轻轻系好,“你家夫君的心跳可比风声好听多了,踏实睡吧。”
皮肉相贴,何知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那股不适感才稍稍散去,困意便卷土重来,贴在裴寂热乎的身体上沉沉睡去。
翌日。
何知了清醒时天已然大亮,看着陌生的地方,他愣愣坐起来,单薄的里衣已经换成稍厚些的了。
“裴寂。”他轻声喊着。
他从未这般喊过对方的名字,如今从口中说出,将他的名字反复在舌尖咀嚼,竟莫名有种微妙的甜意,惹得他抱住枕头好一通猛捶。
嘻。
裴寂掀开帷幔站在床边,身上穿戴着打猎时的玄色劲装,宽肩窄腰长腿,健硕的身体让何知了有些口干舌燥,不由得想起昨夜相贴的感触。
裴寂双手环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擦擦口水。”
何知了慌忙抬手去擦下巴,却只触摸到一片干燥,根本就没有口水。
裴寂仰头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充斥在营帐内,惹得何知了又羞又恼,愤愤地捶着床。
“衣裳准备好了,换吧。”裴寂抬抬下巴。
何知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衣架挂着一身红色的劲装,虽是鲜艳的颜色,却明显能看出不是正红,毕竟皇后也在,不好穿正红。
他便立刻起身,朝裴寂伸手双手,对方却没动,对上何知了受伤的神色解释道:“我身上脏,稍后还要外出就不曾换下,你自己穿。”
何知了轻哼一声,将春见几人叫进来。
他有得是人伺候,某人想伺候都要排队呢!
裴寂笑着看着他洗漱穿衣,红色本就是亮眼的颜色,何知了穿起来便更衬他,平日里的半披发也都被高高束起,倒真是有种少年将军的神态。
“我这般穿可奇怪?”他忍不住贴近裴寂,左右衣裳都要弄脏,也不差这片刻了。
“若是要上猎场都是这般穿,不奇怪,好看。”裴寂下意识揽紧他腰肢,还是有些纤细的身体让他有些不满,“日日吃这些,肉都长到何处去了?”
说着竟是直接摸到他臀部,这里倒是肉嘟嘟的。
“呀!”何知了忍不住往前躲,他小声嘟囔着,“你在外不能这般对我,你这样不好。”
裴寂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对着张张合合的唇便吻上去,成日里就会叽里咕噜,时刻都有说不完的话在等着他。
“这是咱们自家营帐,无人能看到。”裴寂嘴上笑着,却还是有些留恋的松开他,顺势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晨起先是操练,围着猎场转了一圈,故而身上脏,连床榻都没坐,此时围猎正要开始了,自然也就不顾及这些了。
男子们要与安帝一同打猎,男君与姑娘夫人们则是随意,只是不能进深山去,外面会放些温顺的野兔野鸡给他们猎着玩。
两人在路上便分开了,裴寂临走时还说要给他打只鹿做手套子,何知了自然是笑着答应。
东西都是次要,平安就好。
与何知了同样身穿的劲装的男君夫人不在少数,虽说他们不是奔着打猎的想法玩,但若是能猎到些,自然也是能炫耀的。
秦玉容没这些心思,便留在营帐内歇息了,祁观则是跟着裴定一起去狩猎了,他扮上劲装时着实将那些人都吓了一跳,都以为裴家三公子娶了个男子呢!
马厩早早就将他与公孙言要骑的马牵来,公孙言看向他,“你可会?”
何知了微微点头,“云舟教过,我倒是会些,嫂嫂会吗?”
他说得谦卑,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显摆。
公孙言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大方承认,“这我倒是不会,有小厮牵着马缰绳,我慢慢走就是了。”
何知了轻轻挑眉,“二哥不知?”
公孙言气势顿时矮了些,却还是微抬着下巴,“若是骑马踱步这般小事都做不成,岂非就要成废物?”
世上无难事,此时是不会,再多练练就是了。
见她有些心虚,何知了忍不住笑起来,却是没再多问,还让芫花与细辛也多照看着她,免得马摔了她。
他们不打猎,只是骑马缓慢行走,倒是也不会发生危险,何况猎场大得很,后面那处连绵的山都属于猎场,他们也不会打扰旁人打猎。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加入他们,一起骑马散步,感受着秋凉的风吹到脸上,那股燥热才稍稍褪去。
何知了觉得很舒服,怕是裴寂知晓猎场风大,特意给他换了厚些的里衣,使得他此时吹着风才觉得舒爽些。
忽的——
山林中的鸟群疯一般振翅高飞,就连鸟叫声听起来都有些凄厉,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四散奔逃。
何知了下意识看向那些鸟群,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扇着翅膀,像在逃命。
“你们可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他微微提高声音询问。
他隐约听到夹杂在鸟鸣声中的几声嚎叫,却又不知那是什么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低沉醇厚,似乎也格外危险。
公孙言几人仔细感受一番,她轻轻摇头,“不曾听到,你可是身体不舒服?或许是风声狰狞,听起来有些古怪。”
何知了先前哑过,耳鼻倒是要更加敏锐些,可此时他也有些不确定是否听错了,一股不安的预感涌起,让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裴寂他们是否安全。
可很快,嗷叫声便越来越清晰,就连其他人都听到了。
芫花与细辛瞬间皱起眉,“这是狼嚎!猎场上有狼群!”
何知了瞬间慌了,“那他们……那打猎的人怎么办!”
“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正君我们得立刻回到营帐告知猎场的管事,让他们带侍卫去解决此事!”细辛沉声说着,“二夫人与正君先回营帐!”
听她这般说,其他夫人们也都着急起来,赶紧让小厮牵着她们的马往回走。
动物总是更敏感,这些马在听到狼嚎时就有些躁动,此时得到指令便立刻踢踏着往回跑,若非那些小厮死死转账缰绳,怕是真要将这些贵人都给伤了!
营地内的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诡异的叫声,纷纷紧张起来,都是皇亲国戚世家权贵,格外惜命,当即就让猎场的侍卫们维护起来。
眼看着何知了与公孙言平安回来,秦玉容赶紧上前将他们两个拉到身边,神色是不加掩饰地担忧,“莫要在外乱跑了,侍卫已然将此处围护起来,我们安心等着就是。”
“母亲——”
“不许!”秦玉容将何知了按到椅子上,“春见,看好你们正君,不许他乱跑!”
公孙言有些艳羡,知知都什么都没说呢,母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秦玉容看她一眼,“你也不许胡思乱想,就在此处静静等着。”
公孙言便立刻开心起来,静下来反而更担心裴宿了。
围护归围护,可若是狼群真冲下山来,他们也确实躲不过。
光是在猎场就能听到呼嚎的狼嚎,山林中不知是何等景象,若是有人因此受伤,又如何是好?
何知了一颗心晃来晃去,原本只是担忧裴寂打猎受伤,现在更是怕他被狼群伤到。
可猎皇家猎场怎会有狼!
“有刺客!!!”
“所有御林军立刻随我进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连刺客都混进其中了!
这下就连秦玉容都坐不住了,叮嘱好他们两个就起身朝皇后的营帐去,如今此地能主事者,唯有她一人,定然得仔细商议出个章程来。
何知了看着逐渐远去的侍卫们,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他不能就在这里等着!
想到什么,他利索起身,看向春见,“你就在这里守着,别乱跑。”
春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当即跪地抱住他的腿哀求着,“少爷,您才是不能乱跑,所有的侍卫与御林军都出动了,姑爷他们不会有事的!您得在帐内等着!”
“等不了。”何知了摇头,蹲下身子将他的手慢慢掰开,“我不会有事的,芫花与细辛会陪我,你在这里守着母亲和嫂嫂。”
这里比山林间安全,春见也得待在安全的地方。
公孙言赶紧上前拦他,言辞恳切道:“我同你一样担心,可也不能就这般闯进去,知知,我们只需要等消息,此时出去无异于是在添乱。”
何知了摇头,眼底带着水色,神色却格外坚韧,“嫂嫂,我等不了……”
说罢,何知了将他们推开快步走了出去,从营帐前守着的护卫身上要过长刀紧紧握在掌心,而后便快速赶到马厩将马骑出来。
芫花与细辛也顾不得谁的马,随便骑了两匹,就跟在他身后了。
进马车就要经过营帐,他骑马离开时刚好被那些嫔妃臣妇们瞧见了。
“裴夫人,那可是你那四儿媳!”一位妇人惊呼着,“他、他这是骑马要去哪?”
“他会骑马吗?方才不是只能被牵着走吗?看他那柔弱样也不怕被摔了!”
“都这时候还要乱跑,真是出事也活该,就显着他了……”
秦玉容顺势望过去,只听何知了一声“驾”,马便立刻飞奔起来,而旁人口中不会骑马的何知了却始终稳稳坐在马上。
随着他飞奔起来的动作,还能看到他腰间携带的长刀,他并非是要去添乱,而是奔着要将裴寂救下的决心。
一旁的夫人有些尴尬,“还真会骑啊?就算会骑马,此时进山不也是送死吗?裴夫人莫要怪我心直口快,只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容忍自己的儿媳做出这般没脑子的事?”
简直是胡闹。
秦玉容眉心紧紧皱着,也知晓他这样做有些太鲁莽不计后果了。
可她能如何……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那瘦弱的身影始终都是追随裴寂的,她能劝能拦,却挡不住那颗心!
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别人就能说三道四。
秦玉容转过身看她,直接将她的烂事给抖搂出来,“我们裴家事自然轮不到你操心,你嘴上说着担心你家老爷,实则前几日刚从小白脸床上下来,都担心到其他男子床榻上去了,还是你仁慈心善,寺庙的佛就该你去做,普度众生你自然是有一套的!”
这话一说倒是让其他看热闹的夫人都安静了,旁人内宅的事她都知晓,可不是要把她们给吓坏了?
皇后顿时觉得颜面扫地,皱着眉呵斥,“本宫还在这里,容不得你们说三道四!真有这功夫,不如就跟着本宫祈祷陛下安然无恙!”
秦玉容闻言抬脚就走。
皇后赶紧好声好气叫住她,“裴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秦玉容烦她,此时却不得不依旧虚与委蛇,微笑道:“妾身也该回去为自己的夫君儿子祈祷,望上天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笑话。
谁要祈祷你的夫君安然无恙?
皇后顿时沉默,她确实不能阻拦别人为自己的家人祷告,便干脆将人群遣散,只带着那些嫔妃们去了。
秦玉容急匆匆回了营帐,就见公孙言依旧坐在椅子上,见到她回来赶紧上前道歉,“母亲,都是我不好,我没拦住知知……”
“如何能拦得住……”秦玉容叹息。
前世拦不住他敲登闻鼓,今生自然也拦不住他不顾一切冲出去。
这般鲁莽的行径着实不可取,可以指责他的行为,却不能无事他的心意。
若说何知了没脑子,秦玉容不信。
可若说他为裴寂没脑子,秦玉容想不信都难。
呆呆傻傻的孩子就落到了她们家,越想就越想把从前的裴寂拽过来打一顿,想把他的脸打肿。
两人无声静坐,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就在此时几道身影落在营帐外。
“夫人,属下等奉命来护夫人们周全!”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秦玉容瞬间放松下来,“进来说话。”
晋凌率先进来,身后跟着田庄里那些粗糙的汉子们,此时都收拾的格外妥帖,单是看着都靠谱。
晋凌几人都与秦玉容相熟了,悄悄打量了一眼营帐,狐疑道:“夫人,方才我们到四爷的营帐看过,正君似乎不在……”
秦玉容竟莫名尴尬起来,“他追进猎场了,你们来的刚好,快些派人去追!”
“竟是真的……夫人放心,四爷早就猜到,其他人已经去追了,我们只需要在此处保护好夫人与少夫人即刻。”晋凌笑说。
“那就好。”
另一边。
得益于前段时日的练习,何知了的马术已经格外娴熟,此时驾马飞奔,竟觉得格外轻松,没有半分不适。
狼嚎声依旧在山林间回荡,何知了竟是听不出究竟是哪个方向,当然他只是来找裴寂,不是来杀狼的。
“正君,山林间不便走动,我们还是小心些。”细辛说着将一条花纹斑驳的毒蛇递过去,“若是我们走散,它们能带路。”
小指细的小蛇闻着味儿就缠绕到他手腕上,尾巴尖儿还欢喜的来回摇摆着。
饶是细辛都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可是不爱亲近人的,苗疆的血脉竟这般神奇吗?
细辛与芫花一左一右护住他,何知了也不知该去哪找人,但他就是觉得不能等着,他宁愿等待的过程是在路上。
“我们顺着里面走,地上的马蹄错落有序,狼嚎就在深山内,按照时辰算,此刻八成也是在他们进山后。”何知了说。
“是……”
他确实没说错,安帝一行人刚进山时确实都是奔着猎物,猎得的那些也都有宫人收了起来,箭矢上都有各自的标志,不怕弄混。
可猎物越来越多,本就不服老的安帝此刻更是猎上头,当即就追赶起来。
而身为天子近臣的裴寂自然是要跟随的,与兄长们互相交换过眼神,就追了过去,他是想要天下易主,却要九皇子干干净净登基。
所以安帝不能死。
四皇子为在安帝面前表现,也是尽心尽力地演戏,打猎这事只交给自己的下属,他则是盯着安帝的一举一动,眼看着他已经进入深林,便当即命人将狼群引了过来。
皇家猎场确实一直都有人看守维护,可此处就是山林高坡,想引来些野兽可不是什么难事!
狼嚎声瞬间回荡在山林中,甚至是响彻云霄。
饶是裴寂都有些震惊,他想到四皇子会玩刺杀,却没想到在那之前还有猛兽!
“陛下,狼是群居,最爱成群结队,我们还是躲开些好!”裴寂赶紧提醒着。
猛兽越挫越勇,若是不能将其一击击败,那就只能看着它们反扑,这可比刺客难对付。
安帝到底惜命,颜面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便听裴寂所言,准备跟他到安全些的地方,他也怕这些人护不住他。
可诡异的是,不管他们如何躲,始终能听到幽幽狼嚎就在身后,甚至还能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裴寂当即叫停,“不对劲,狼群似乎一直在追着我们!你们谁受伤了?”
安帝闻言也四下张望着,狩猎而已,怎会受伤?
无人受伤,可狼群却不对劲的直奔他们而来。
裴寂知晓是冲着安帝来的,却不得不将戏做足,他说道:“陛下,此时得尽快让他们检查身上携带的东西,保不齐是被狼群嗅到了!陛下也最好检查一番。”
裴寂知晓问题就出在安帝身上,他的衣着穿戴都是由宫人们准备的,想做手脚轻而易举。
安帝却不知这些有什么不妥,便干脆让裴寂给他检查,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
裴寂拿着他身上佩戴的香包皱眉,“此物似乎不是您平日所用的香?”
还不等安帝回答,一股怪臭味就挤进鼻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鲁莽不可取,但关心则乱。[亲亲]
第88章 刺杀。 裴寂!!!他崩溃的喊着。……
狼群不知何时已经蹿到他们跟前, 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副随时都会发动攻击的样子。
且那些狼群身上沾着血迹,还有几头狼嘴边还沾着未嚼完的碎肉, 显然是在追逐他们的路上将看到或是意图阻拦之人都给撕咬个差不多。
裴寂只能示意他们暂时按兵不动,安帝却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感觉, 王只能有一个, 他怎么能被这些畜生给逼得节节败退!
“杀!”
伴随着安帝一声吼,侍卫以及下属们立刻开始挥动手中的长刀, 有些则是见缝插针地时不时放冷箭。
可这些狼就像是喝过鸡血一般, 哪怕身上带着刀剑伤,只要没有将它们彻底斩杀, 就会重新爬起来开始, 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裴寂抵挡狼群时还有空闲冷笑, 原本只要将安帝身上的东西找出来丢远,或许就能轻快些脱身,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只要气势上不松懈,就有可能将这些狼群击退。
现在倒好了!
就算身上的东西被毁掉, 也已经彻底激怒狼群,要想轻松脱身, 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么他们命丧于此, 要么将狼群杀尽!
裴寂想骂脏,更恨不得此时就让安帝葬身于此, 可这些卑劣的念头只能被他压下去, 为了裴府的未来,为了何知了永无敲响登闻鼓的机会。
他只能杀!
安帝被他牢牢护在身后,这位向来自视甚高的帝王, 面对这种凶残的情况也只有往后缩躲的份!
“陛下,情况有些复杂,这些野兽就与发疯无异,您得先撤退。”裴寂低声说着,他转而看向另一侧还在杀敌的燕麒,“将书!”
燕麒头都不回的应,“说!”
裴寂喊道:“你带陛下先撤,等我们将狼群斩杀再追去!”
燕麒与他是极致信任关系,听他这般说更是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从狼群抽身,并带着两名侍卫快速赶到安帝身边将他护起来。
“你快些追来!”燕麒并未说多余的话,护着安帝离开了。
那些狼群此时已经顾不上追逐安帝,只知道要将眼前这些人都撕咬干净。
看着它们淌出来的口涎,裴寂猜测这些狼或许是被人下了某种特殊的药,否则绝对不会疯的这般彻底。
狼群受伤惨重,此时也有些忌惮裴寂,带着尚存的狼与他们对峙。
元戎有些紧张,“爷,营地内必然也已经乱作一团,您不如先回去看看?”
裴寂死死盯着头狼,轻声道:“晋凌他们应是已经赶到了,别分心。”
元戎重重点头,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些狼群已经见血,是绝对不能放走的,裴寂看了眼手臂上的伤,若非要护着安帝,他何至于受伤。
那老东西还在装!
护龙卫是随时要护着帝王的安危,哪怕是外出他们必然也在暗处跟着,可没有安帝的指示他们是不会轻易出面的。
老东西就是在故意试探他们,在面对危机时能做到什么程度,再考虑要不要出手相助!
他大爷的!
裴寂在心中怒骂着,面色却愈发冷凝,“杀!绝对不能留一只活口!”
只要有活口就很有可能跑下山,到那时母亲她们也会有危险,他现在只希望他提前做的准备派不上用场,否则等这些事情完,他绝对要把何知了屁股揍烂!
元戎冲得很猛,只要他多费力,爷就能少出力,就能安全些。
裴寂自然能看穿他天真的想法,在他差点被两头狼猛扑时,一把就将他拽到了自己脚下,“别找死!”
不等他们缓和,两头狼就再次扑过来,裴寂眼疾手快将元戎踢出去,自己则是提刀迎过去,在那头狼飞扑的瞬间直接滑跪猛刺,滚烫的血瞬间如大雨倾盆一般泄了一地,内脏也跟着哗哗往外掉。
腥气瞬间涌进所有人的鼻子里,使他们不得不歪头吐了起来。
大概是这一招让那些狼惧怕了,能看出它们有要撤退的意思,裴寂却来了精神。
敌退我打。
随着他的指挥,仅剩的三五头狼也很快就被斩杀,只是他们也损失惨重,随行的护卫几乎死绝,还有几位公子哥受了严重的伤,只能让仅剩的人给护送回去。
原本的山土地已经被尸体堆挡,地面也被鲜血浸湿,泛着难闻的腥气,就像是身处炼狱一般。
裴寂很厌恶这种味道,和前世临死前嗅到的一样,总会让他觉得自己身处在断头台上。
“走!”裴寂转身离开,他的身后只跟着元戎与几位新贵朝臣。
原本骑着的马已经被狼撕咬的不能再骑,他们就只能徒步往前,希望能尽快赶上燕麒,否则后面还不知有什么等着。
不过,他叮嘱的那些人也该到了。
彻底进入山林后,那些蹄印就变得混乱起来,大概都输四散开打猎,所以何知了根本不知道裴寂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去。
“别急别急!”细辛赶紧出声安抚,“应该是能闻到的。”
她说着就打开自己腰间沉甸甸的香囊与荷包,蝎子蛇蜈蚣就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个甩着尾巴、扭着屁股在地上打圈圈。
何知了愣愣看着,都在一起不会打架吗?
他是有听说过炼造毒物得将所有剧毒的毒虫都放进一个器皿中,让它们疯狂自相残杀,最后留的就是最毒的。
小家伙们转完圈就开始朝何知了爬,他赶紧蹲下挨个抚摸,只是看着蜈蚣那些腿有些不太舒服……
“劳驾,帮我找找我夫君。”何知了轻声说着。
原本蛰伏在他手腕的小蛇,闻言立刻嘶嘶两声将其他毒物哈退,又扭着身体朝一条小路游走着,末了还嘶嘶两声。
细辛道:“它的意思是这边。”
何知了赶紧翻身上马,驶到小蛇跟前时俯身朝它摊开手,便立刻重新爬回他手腕了。
很快便赶到方才发生过混乱的地方,还未走近时就闻到难以言喻的腥气,更别提此时亲眼看到,何知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害怕。
他怕裴寂已经折损在此,顾不得其他,翻身下马,开始一个个翻看着尸体。
他记得对方所穿的衣裳,记得他的身形,记得他的一切,可此时此刻他不敢落下任何一具尸体。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何知了欣喜直起身,这里没有裴寂,那他定然是护着安帝往其他方向去了,可此处情况如此惨烈,对方必然也受了伤,得尽快找到他们。
按照此时的情况来看,若是只有狼群还有一线生机,可里面还藏着刺客,无疑是雪上加霜。
何知了带着她们继续往前,已经不需要毒物认路,地上有淋淋漓漓的斑驳血迹,只要顺着往前走,哪怕找不到裴寂,也定然能找到其他人。
他这边一路往前。
另一边追在他身后的人也是不断往前。
源头的裴寂却是终于与燕麒汇合了,安帝倒是没受伤,只是看样子有些狼狈,对他这位帝王来说,就已经是颜面尽失了。
裴寂压着心头的怒火,恭敬说道:“狼群来势汹汹,且看它们那般疯狂,想必是被什么人喂了药,这山林中必然还有其他的陷阱。”
安帝皱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谋划的?”
裴寂:“……”
不然呢?
不然是狼群自己掐算着时日把自己送来吗?
燕麒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立刻将话接过,“陛下,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只是您香包中的东西确实特殊,恐怕那些香味也是吸引狼群的关键。”
裴寂装作是观察情况,转头就忍不住冷笑起来,就连情绪都有些崩溃,越重要的场合越是犯傻吗?
安帝长叹一声,内心对皇子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残忍才对。
可他全然忘记自己当初夺嫡时是何等手段,也忘记在他的纵容下,这些皇子们是如何明争暗斗,害来害去。
裴寂道:“陛下,歇得差不多,我们下山吧。皇后与贵君还在猎场等着,不知她们是否受伤了。”
安帝点头,“那便下山吧。”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人,伴随着安帝的话音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间传来,那些刺客宛若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安帝彻底震惊,即便他再不愿意相信,可刺客就在眼前,他也不得不信此事是有人故意谋划,为的就是让他葬身在此,好以此承继皇位。
“保护陛下!”裴寂与燕麒同时喊着。
那些刺客很快就直接冲过来,真就是不要命一般,哪怕是直接撞到刀上,都绝对不会停止攻击。
他们此时的人手本就不足,即便裴寂与燕麒能以一敌十,却也架不住不断涌来的刺客,就像是蛆虫一般,杀都杀不尽!
安帝倒是还有些能力自保,几十年的养尊处优过去,也仅仅只是自保而已,若是眼看着刺客朝他来,还有可能惊慌失措地连自保都做不到。
很快他们就落了下风,安帝也不可避免地受伤,此时此刻能护住他的性命都是好的,可他们已然被包围,若是还想如方才一般将安帝安然护送出去,实属困难。
裴寂与燕麒护着他节节败退,时不时就要被刺上一刀,他倒是能将暗处自己的人叫出来,可那般无异于是告知安帝他早就知晓会有此事发生。
所以哪怕是护着母亲他们的人,都是悄无声息混进猎场的。
“云舟,刺客太多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先把陛下护送出去!”燕麒脸上的伤口还冒着血珠。
裴寂也没好到哪里去,握着长刀的手不断滴血,每每挥刀抵御,血珠都能挥洒出去。
此时已经不为保护安帝,而是护着自己能不被杀死,从而能安然回去,不让父母兄长夫郎担心。
裴寂不理会燕麒的喊声,自己都要活不起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护送,他可没有那般高尚,还能用心救害死他们一家的帮凶!
“裴大人!!!”
远处远远就听到纷乱的马蹄声,裴寂猜想是猎场的管事将所有侍卫御林军都带过来了。
他抽空应了一声,却是眼看着那些刺客都紧张起来,竟是毫不恋战的就好离开。
裴寂怎能允许他们就这么走?
与刺客交战时,竟是一脚就被踹了出去,在他身侧的燕麒也被他牵连,两人直直摔了出去,刺客一看安帝跟前再无能护着的人,当即挥刀直上,一刀就捅进他胸口!
与此同时,旁边的新贵也立刻挥刀将那刺客斩杀,姗姗来迟的援军们立刻将仅剩的刺客包围,眼看着他们要自尽,被赶来的袁明给拦住了。
将这些刺客给控制住了。
裴寂悄悄碰了碰燕麒,两人默契对视,然后一歪头就晕了过去。
另一边的何知了也听到了动静,想着该是离裴寂他们越来越近,却不想还不等他们看到人,竟是迎面就与三五个刺客撞上了。
瞧见他们慌张的神色,何知了就知道他们定然是逃跑的,却误打误撞与他们撞上了。
芫花与细辛当即挡在他面前,何知了却也默默握紧腰间的长刀,他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时候,这些刺客不能跑,否则如何能证明裴家的忠心耿耿!
“能打过吗?”何知了有些紧张。
“能。”细辛说。
她说完就直接冲了过去,瞧那些刺客的神色就是方才厮杀过的,虽说不知是怎么逃出来了,可既然这般落跑,那必然是打不过,定然也受伤了。
她们两个若是连这样的刺客都处理不掉,那真是该回田庄种地了!
芫花笑着从腰间抽出软刀,也立刻加入了混战中。
何知了只需在此时护好自己,就继续朝前,刺客怕是刚跑没多久,裴寂他们定然就在前面!
芫花与细辛确实很厉害,眨眼间就将他们压制的死死的,可这些刺客能在裴寂的统领下离开,必然也不是好对付的,早已看出何知了才是最重要的。
几位刺客全力抵抗她们,为另一位杀出生机,而其中一位刺客在突破后就立刻朝着何知了冲来。
他又惊又惧,想要抽出长刀却紧张的连手都在抖。
快啊!
不能在这种时候……
“噗呲——”
“正君!!!”
伴随着她们的吼声,冲向何知了的刺客竟是缓缓倒下,戴着面具的眼睛还没有合上,隐约还能看出几分震惊来,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君身上。
何知了脸颊与衣衫上尽是喷溅的血液,他脸上血色尽失,唯有殷红的血能点缀一二,浑身颤抖着,却将手中的长刀握得很紧很紧。
他杀人了。
不同于之前解决何家人,此次是他真真正正杀人,是他眼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没了生息。
他是害怕,可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没有在这里倒下,也庆幸这么废物的刺客,裴寂杀起来必然毫不费力,定然不会受伤。
“正君……”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慌乱。
“哈……我没事,我们继续赶路吧。”何知了扯着嘴角轻笑一声,而后将长刀重新插回刀鞘中。
芫花与细辛看向另外几位被控制住的刺客,何知了也顺着看过去,他走到此刻跟前哑声询问,“是四皇子吗?”
刺客们都被他的直接惊讶,却也不可能会回答,他们身为死士,任务没有完成,自然也不能苟活。
他们何知了知道他们体内有残留的毒,虽然不知用什么方法就会死,但他还是在他们自尽前开口。
“就算你们不承认,今日之事也只能是四皇子所为。”何知了笑弯眼睛,“你们可以死了。”
看着他娇艳的容貌,几位刺客竟是有些不寒而栗,却是毫不犹豫的咬破残留的毒药,顷刻间就死了。
何知了嗤笑一声,蠢货。
他们这样的死法,与当初刺杀裴寂的那些刺客一般无二,若是请仵作来看,必然能查出相同的毒素与刺青,更是能证明四皇子为凶手的强有力证据。
继续朝前赶路,前面动静越来越清晰,瞧见了援军不说,还听到援军大喊裴寂对方回应的声音。
他们立刻就要冲破人群,却是刚好看到裴寂与燕麒不察被踹开,而安帝被捅刺的场面,紧接着就看到裴寂昏死过去。
“裴寂!!!”
他奔溃大吼着,驾马冲到他面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顾不得膝盖的伤痛踉跄上前将他抱进怀里。
“救命啊……”他嘶哑着声音低声哭着。
快来救救他们吧。
他哭得悲拗,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两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自认一路闯过来,却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合上眼,那一瞬间何知了几乎都要昏死过去,浑身都开始难受起来。
“正君,您快起来,爷不会有事的!”
何知了呆愣愣地看着她们,耳朵里尽是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可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人戳了戳。
除了裴寂,没人敢这样做。
何知了理智回笼,转眼间又笑了起来。
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得人格外心酸,可此时却没人关心他们,毕竟安帝都被刺伤晕厥了。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有官员及时将那名刺客斩杀,那一刀恐怕会捅穿他的心脏。
安帝遇刺重伤昏迷,随行的官员也是为救他受伤昏厥,猎场瞬间蒙起一层阴云,将狼群与刺客的尸体都带回猎场中,准备将此事查个清楚。
裴寂只有些皮肉伤,他身强体健的本就没事,再加上何知了伤心,他也不敢装晕太久,给了台阶就利利索索下了。
“别生气了,只是为了少些麻烦。”
“我命人追着你,都没接上你,明明就是你瞎跑,为何到头来错的却是我?”
“夫君这些都是皮外伤,养两日便好了,瞧你冷淡的都不说话,夫君不止伤口疼,心都开始疼了!”
何知了冷着脸喂他喝药,对他说,那些话都无动于衷,且听他还有怪自己乱跑的意思,更是连药都不喂了,直接塞进他手里。
自己喝吧!
眼看着他要起身离开,裴寂赶紧一手揽住他,另一只端着药碗的手将汤药一饮而尽,也格外用力的扣住他,不许他乱跑。
何知了拧眉要掰他的手,却听裴寂吃痛起来,“手臂有伤口是真的疼,唉疼死我算了,反正也没担心我,被冷落是我的命,我知道……”
“你好烦!”何知了不敢再动他的手,眨眼间湿意便漫上眼眶。
那种心痛的感觉分明是头一次体会到,却仿佛从前就有过一般,让他痛得想呕吐,却又不得不压抑住。
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裴寂便将他抱得更紧,额头也抵在他肩膀上,将自己早已湿润的眼睛藏起来。
那一声裴寂,让他回到了前世断头台上时,他曾亲眼看着何知了突破人群冲到前面,也是那副惊恐悲痛的面容。
就连小知了喷出来的血,都溅到了他尚有余温的头颅上。
他只当那就是血水交融,是崩溃且深邃的爱意。
若那时的何知了能说话,必然也是如今日般疯狂呼喊他的名字,喊得他浑身都在疼。
“是我吓到你了,就原谅我这一回,再没有下次了……”裴寂轻轻啄着他颈间的嫩肉,自然也就看到了他衣衫上的血迹,“我们小知了真是厉害了,竟连刺客都能杀,等陛下醒了,我得求他封你个诰命。”
何知了默默擦泪,轻哼一声,“谁稀罕,我不稀罕那些东西。”
裴寂轻声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我只想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即便你不想要,也得有。”
何知了扁扁嘴,微微侧头看裴寂,“那是因为我特别好,所以你才想给我好东西,是不是?”
“当然是。”裴寂赶紧出声,哭得可怜楚楚的,心都软烂了。
“那我原谅很坏的你了。”他嘟囔着。
虽然觉得自己就这般轻而易举原谅他有些不好,可他好,还是不要和坏人计较了。
裴寂笑弯眼睛,“多谢心肝儿。”
裴寂与燕麒伤的不重,但安帝就有些危险了,一群太医拼尽一身医术才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可他伤及心脉,即便此时救回来了,往后也难说。
这场刺杀着实胆大包天,安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猎场的管事找来问罪。
又将所有在刺杀时护着他的人全都叫到跟前,俨然是此时此刻都只新裴寂等人,其余人都不信。
“陛下重伤未愈,还是要多休息,此时就交给四皇子与刑部。”裴寂提醒道。
“此事交给你与燕麒查办,旁人朕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抽抽搭搭:“我呃~我……可出……出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9章 查明。 此次猎场刺杀一事,乃四皇子所……
裴寂是故意提及四皇子的。
为了避嫌, 四皇子虽把自己从此事中摘的干干净净,可就是因为太干净,连一丝父子情谊都不曾有, 才使得安帝更加疑心他。
更别提此事若真是能成,受益的就只有四皇子, 本就是颇受重用的皇子, 母妃又是贵君,监国是情理中事, 更是能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
安帝显然也是疑心他的, 这种明晃晃的刺杀也唯有皇子们能做得出来!
裴寂沉声道:“已经将狼群的来源查清楚,猎场三里外的小路上有狼群的痕迹, 能看出是被人引到猎场的, 且仵作已经从那些狼群的尸体内发现一种特殊的药物, 是能使动物发狂的,而陛下身上的香囊中也有此物。”
此事倒是用不着安帝安排, 底下人就已经将此事告知他了, 毕竟他也深受狼群的侵害。
听他这般说,安帝便愈发难受, 此人当真是狡猾心狠,竟能提前将这些全都做好, 实在是好谋算!
“你们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安帝怒火中烧。
“刺杀陛下乃犯上谋逆的死罪, 微臣等定会将此事查清楚明白。”裴寂掷地有声地说着,又想起其他事来, “陛下赏罚分明, 那其他人……”
安帝道:“朕明白你的顾虑,护驾有功之人朕会嘉奖,封侯都不为过, 只是得待此事彻底查清楚后!”
裴寂顿时放心了,“微臣多谢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微臣等便去查案了。”
“退下吧。”
“是。”
尽管早就知晓是谁所为,但也不能在此时就把证据呈上去,还是得做出严查的模样来,否则安帝怕是也要怀疑他们。
狼群之事本就好查,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此事就已经查清了。
而刺客一事,裴寂是绝对不会再给四皇子分辨的机会。
“得派人盯住他。”裴寂低声说。
“陛下还在猎场养身,他也不会悄然离开潜逃,为何要盯?”燕麒嘴上这般问,却是已经抬手让底下人去安排此事。
裴寂道:“怕他会想办法毁坏证据。”
燕麒有些震惊,还有些不敢信,“他当真能胆大至此?此事过于恶劣已经在严查,若是因他的走动使得证据有差错,那便更能说明是他所为,他不能蠢出天吧?”
听到他这些分析的话,裴寂结结实实笑出声,“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些,也该好好动脑子,能不能的我也不知,但该防得防。”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燕麒便不再多问了,如今他们护驾得力,得陛下青眼赏识,这对他们几家都是格外有益处的。
且裴寂更是人精,当初狩猎时带到身边的人可谓都是不起眼却信得过的,让他们也有了护驾之功,若是来日陛下嘉奖,那褒奖的都是自己人。
把控朝堂官员为自己所用,想想都觉得痛快。
从前朝臣们对裴寂是何等敢怒不敢言,甚至见着他都恨不得躲着走,毕竟此人实在跋扈,连皇子们的面子都不给,可如今却是觉得他再好不过了。
裴寂所经受手的案子,从未冤枉过任何人,事事次次都能查出真相来,不曾牵涉其中的就绝不会被冤枉。
此次由他查刺客一案,反倒是让官员们觉得格外安心,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扣上弑君的罪名,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罪责!
两人刚从安帝的营帐出来,就被暗处的官员给围住了。
“裴大人,燕小将军,两位看起来行色匆匆,可是要到何处去?”
裴寂与燕麒停下来看着他们,不需要多问都知道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打探情况,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
裴寂没心情和他们纠缠,直白问道:“我们二人奉命查刺客一事,几位在此处拦截纠缠,可是因为曾参与其中?”
“话可不敢这般说!简直是放肆!”
“我们只是悄悄来打探一番,且又不失为着自己,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不愿说就不说,吓唬我们作甚!”
“……”
裴寂嗤笑一声,态度格外恶劣道:“不曾参与其中,就莫要打听,做没做过此事我们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诸位来问着实有些画蛇添足了。”
“哎你这话说的!”一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见裴寂视线扫过来,赶紧捋着胡子把话说完,“这话说得着实不错,我们不曾参与,自然问心无愧!”
裴寂微笑:“这段时日会格外忙乱,诸位大人还可竞相告知其他大人,莫要随便走动,若是惹我不愉快,即便与此事无关,也得有关。”
他说完就带着燕麒离开了,一群小老头,成日里心虚,没做的事也要心虚,生怕火就烧到他们身上了。
几位被他吓唬的小老头指着他后背嘟嘟囔囔,“吓唬谁呢!!!”
裴寂与燕麒分开回了各家的营帐,刚回到帐内就见太医也在里面。
何知了立刻起身迎他,“回来的刚好,我刚将太医请来,你该换药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脸上顿时扬起笑来,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他,叫他如何不欢喜?
他身上的伤都集中在两臂,虽然伤得不重,却多。
何知了便不信他两手动来动去的不觉疼,惯会在他面前忍着,真问起来就什么都不说。
太医检查着他的伤口,利利索索换好药重新包扎好,笑道:“裴大人年轻体健,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还是要注意些,莫要让伤口崩开。”
裴寂微微点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一直盯着盯着他伤口的何知了看,他家心肝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碍眼的小老头怎么还不走?
裴寂轻啧一声,“药换好了,刘太医还是赶紧去陛下跟前伺候。”
“是,下官告退。”
刘太医立刻拎着药箱,带着自己的小徒侍从离开了。
他一走,裴寂便立刻将何知了拉进怀里温存亲昵,刚包扎好的手臂不住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摸脸掐腰捏手指,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何知了有些怕痒,瑟缩的躲了躲,脸上笑意未减,“好痒呀,你别捏捏我了……事情做的如何了?”
他怕裴寂继续下去,两人又要白日宣淫,便赶紧提起刺杀一事破坏气氛。
裴寂低叹一声,这话着实有些破坏气氛,却让他清醒很多,猎场毕竟不是在家,自然不能太过火。
他嘬了一口何知了脖颈,眼看着那处泛起红梅,才轻声道:“陛下将此事交给我与将书查,虽说已经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四皇子所为,却也不能在今日就将证据上呈。”
何知了倒是明白他这些用意,事情若是真那么简单,又怎会交给裴寂查呢?
何况如今安帝不曾真出事,四皇子怕是早就吓坏了,不然还会再痛下杀手,否则等裴寂将此事查清楚,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再狠心些。
“陛下情况如何?”何知了凑到他耳畔轻声询问。
太医自然不会对朝臣们说实话,毕竟兹事体大,若是朝臣有谋逆之心,岂非是给他们机会?
但这事想来是瞒不住裴寂的,毕竟如今朝中局势明了,裴寂俨然是安帝身边的顶级红人,但凡是有眼力见之人,都不会瞒着他。
裴寂也在他耳边轻声道:“伤口虽不深,但到底是伤及心脉了,再加上他本就年事渐高,之前吃的那些仙丸也稍有毒素,此次受伤倒是让毒在心脉中爆开了,太医们不敢轻易说,只能先用药吊着。”
那就是没多久能活了。
此事虽瞒不住,但也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何况就算太医真的不说,恐怕安帝也对自己的身体有所察觉。
何知了轻声道:“你可派人盯着四皇子了?若此事真是他所为,陛下安然无恙,保不齐他还有后手。”
若是在裴寂与燕麒的看顾下,安帝再次出事,到那时两家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届时功过相抵,护驾之功怕是就要彻底结清了。
裴寂点头,“放心就是。”
这些事按理都是他来处理,倒是还累的对方和他一起操心,等安帝嘉奖时,必然要将他家小知了也杀刺客一事告知,诰命得要,还得要更多保命的东西。
他做事,何知了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人便继续闲聊着,话赶话就聊到他的身体了。
裴寂轻轻抚摸着他的膝盖,“这两日该是疼得更厉害,你那日滚下马,都把我吓坏了。”
何知了轻轻动了动,“若是不使劲碰是不疼的,皮外伤,连药都不用敷。”
“那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裴寂问。
“没有不舒服。”何知了用胳膊肘抵抵他,“每日都翻来覆去问这些车轱辘话,我都没事。”
裴寂便掐他脸,“关心你都不成,我说让太医瞧瞧也不愿意,你这是讳疾忌医,要被打屁股。”
何知了撇嘴,“你打得少吗?”
每次横冲直撞的时候都要打他,本来就很奇怪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奇怪,还不许他躲,否则就要更凶狠。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不愿喝那些苦药汁子,根本就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忍不住笑出声,手掌也不自觉地移到那处轻轻揉着,他总是忍不住,这确实不是好习惯。
还没聊多久,裴寂就准备继续去做事了,此事还是要尽早解决,也得让安帝身边伺候的人警惕起来。
查案都是有个过程的,即便他已知晓幕后真凶,却也不得不按照流程行事。
可越查,便觉得四皇子当真是蠢货。
“这些死士,嘴里内都有残存的毒药,根据仵作与太医的查验,这些毒药与之前巡捕营停放的那些尸体中的毒药是一种。”袁明沉声说着,他也没想到这些死士竟然会与当初那些掺和在一起。
且当初那些死士都是四皇子派去刺杀裴寂等人的,那此次难不成也是……
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实证面前也不敢胡乱说话,就连这样的念头都很快被他在脑海中剔除。
裴寂闻言也故作诧异道:“若真是如此,可有从他们体内找到相似的刺青?”
袁明道:“此事仵作在查了,裴大人,若真是一模一样,此事该当如何?”
私心里,他认为这种刺杀实在正常。
可真要他面对,反而觉得有些惊悚可怖。
天启向来重视孝道,推崇孝道,若此事真是四皇子所为,那他便是不忠不孝地谋逆之辈!
裴寂偏头看他,“如何?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待仵作那边查验出来,你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袁明有些不明就里,但也知晓对方的意思,不管此事是谁所为,只要查出来必然得上报陛下,若有心隐瞒,那更是株连九族的罪货,无人敢轻易承担。
他此时想这些,只是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但对他来说就只是别人的家事,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事做好。
何况,入朝为官本就是为着升官发财,差事做好,才有此机会。
他确实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从裴大人的安排就好。
仵作按照一贯的手法将那些尸体解剖,之后便从他们体内发现与之前那些刺客一样的东西与刺青。
如今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只要将这些罪证全都告知陛下,此事就能了了。
袁明看向裴寂,“裴大人,属下这就将这此事禀告给陛下!”
“再等等,你先放出风声,只说已经快要查到罪证。”裴寂说。
“是。”
袁明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话去做,当日便将消息散布出去,而另一边的四皇子果然着急了。
虽说他已经想尽办法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可那些死士到底都是他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被陛下知晓。
如今裴寂手里已经握住部分证据,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裴寂确实有些手段,他必须得尽快将此事查明,否则父皇怪罪起来,那才是真完了。
“母妃,你得帮我!”
他找到德贵君,想让对方在此事上帮他一把,却不知德贵君比他还要急。
德贵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还能被他们查出端倪!”
四皇子听到他这番指责之言,也有些烦躁,“我如何知晓,不知他们是真找到证据,还是只是为了吓唬我们,母妃,此事不能再拖了!”
“还要如何做?如今陛下身边都是侍卫,他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你我都要完蛋!”德贵君也害怕,他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地位,这么多年都不曾出过差错,怎么偏偏这两年开始倒霉!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父皇知道刺杀的真相!”四皇子咬牙低声说着,“如今唯有一法,那便是让父皇再也听不到!”
德贵君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这要如何才能做成!”
四皇子道:“您是嫔妃之首,自然是能带着参汤补药看父皇,谁敢阻拦您?”
“我儿当真心狠。”德贵君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着,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失望。
只是四皇子看不出,或者说即便他看出,也只能装作看不懂。
德贵君闭了闭眼朝他伸出手,“东西拿来吧。”
四皇子愣了一瞬,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他在来之前就将所有的事都想好了,母妃若是真能帮他解决,他来日登基,必然会将她迎出来,尊为太后。
德贵君没再说什么,只说要好好准备,便将四皇子赶走了。
“贵君,真的要这样做吗?”他的婢女走到他面前,忧心忡忡地询问。
此事若是不成,那真是要遭殃了。
德贵君对镜苦笑,“我儿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我自然得做,若他能成为帝王,自然也不能亏待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连提前商议都不愿……”
婢女轻叹一声,“贵君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本就不在这些事上,只是没想到,儿子竟能利用他至此。
他轻叹一声,将四皇子给的东西准备好,让小厨房熬了一盅汤,便直接去探望安帝了。
德贵君到时,安帝的营帐内只有太医在忙碌,而安帝正在看奏折。
折子多是一些官员们的关切问候,还有明里暗里的打探,他都看得真切,不是很愿意理会他们。
“贵君娘娘,这参汤微臣得查看。”太医低声提醒着,“如今陛下所食汤药甚多,若是有相冲的便不好了。”
德贵君坦然将汤药递过去,由着他们检查,视线却一直盯着里面,他怎会在汤药中下药,那简直太蠢笨了。
太医果然没从里面发现什么,便将参汤还给他了。
“臣妾参见陛下。”
“你来了,起来吧。”安帝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带来的参汤上,神色晦暗。
德贵君道谢起身,坐到榻边,端起参汤就要喂他,“这是臣妾让小厨房特意熬的参汤,陛下多进一些,补补身体。”
安帝自然不会喝,他轻声道:“先放下吧,一会再喝。”
“好。”德贵君也敢勉强,便将碗放回去了,他轻轻给安帝捏腿,“陛下身体可好些了?臣妾担心的很。”
“不劳你费心,朕的身体不错。”安帝便是再不曾看他,他的耳畔依稀也刮过几阵风,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猜到。
“那臣妾就放心了,四皇子此次只顾着围猎,却不曾顾及您的安危,臣妾已经训斥过他了,明日就让他来向您请安。”德贵君柔声细语的说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茶,“陛下说了这会子话,喝口茶吧。”
茶水是安帝这里的,在这之前德贵君都不曾碰过,安帝自然的放心的,便应允了。
德贵君小心将茶杯捧在手里,再慢慢递到安帝跟前,伺候他喝茶,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任何错来。
安帝并没有怀疑,就着他的手将茶喝干净了。
入夜。
安帝的营帐灯火通明,太医们在里面尽心尽力,而德贵君与四皇子则是被扣下,跪在一旁。
皇后站在德贵君面前狠狠甩他一耳光,“贱人!你敢给陛下下毒!本宫看无需再禀告陛下,就能将你立即绞死!”
“臣妾不曾对陛下下毒,请皇后娘娘明查,臣妾带来的参汤已经被太医检查过,里面没有毒药!”德贵君说得掷地有声,他没有做的事,谁也别想让他认下!
“今日只有你到过陛下此处,陛下也喝了你递来的茶水,不是你下毒还能有谁?”皇后冷笑,“本宫看你是想与四皇子一起谋算皇位,才使出这般毒辣的阴招迫害陛下!”
德贵君眼见是与他说不通了,便扯着嗓子哭喊起来,“陛下,请您明查,臣妾真的不曾下过毒!臣妾也不知您为何喝了那杯茶水就出事了!一切都是因为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皇后眼神微闪,却是厉声斥责,“陛下性命攸关,你竟还敢在此处胡搅蛮缠!来人!将他给本宫押下去!等陛下醒了再处置!”
“是!”
“陛下!真的不是臣妾!陛下您明查啊!”
“带走!”
四皇子却是站起身阻拦,“母后,此事尚未定夺,就算那杯茶水有毒,也不能证明就是母妃下毒,那些太医奴才个个都有嫌疑!”
皇后盯着他冷笑,“四皇子,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谁能做主?”
“自然是本宫——陛下?!”
皇后大惊,立刻转身看去,就看到安帝竟是真的下地朝她走了过来,我心中一慌,立刻跪地请安。
安帝垂眸看她,“朕还未死,皇后便这般迫不及待了。”
皇后大惊失色,“臣妾不知陛下您在说什么?”
“裴爱卿。”
“是。”裴寂从外面走近,对皇后虚虚行礼,“微臣已经查明放在茶杯的毒物是皇后买通太医所为。”
皇后立即抬头怒道:“裴寂!你休要胡说八道!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了!”
裴寂淡淡道:“就算皇后娘娘不肯承认,您身侧的婢女已经全部告知,我们已经将此事查明。且余留的毒药还在您的宫殿中搜查到。”
皇后失力,跌坐在地上,剩余的那些毒药,她原本是要处理掉德贵君的。
德贵君眼看有转机,便立即喊冤,“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你冤枉?”安帝冷笑,“裴爱卿,你继续说!”
裴寂便继续说道:“此次猎场刺杀一事,微臣与燕小将军协同巡捕营已经查明,此次的刺客与先前四皇子派人刺杀微臣时的死士一模一样。”
四皇子震惊,“不是!不是我做的!父皇,都是母妃指使儿臣做的!”
德贵君连哭都忘了。
安帝则是有些失望的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求点营养液(伸手)[亲亲][亲亲][亲亲]
第90章 落幕。 他的爱意就如春夏……
四皇子这番愚蠢至极的话, 分明就是在承认,刺杀一事就是他所为,即便真是被德贵君所威胁指使, 也无法改变就是他所为的事实。
他这番话,不仅没有将自己抛出去, 反而让自己深陷其中, 更是将自己钉在了弑君的柱子上,再无法挣脱。
其中最崩溃的当然是德贵君, 尽管早就想过, 如果东窗事发,他就将此事给揽到身上, 好保证自己的儿子不受影响, 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直接推给他了。
这样一来, 竟是谁都无法逃过追责。
“你藐视君上,犯上谋逆, 竟然敢行刺天子!不忠不孝, 不仁不义!”安帝沉声怒斥,“来人!即刻将四皇子关押起来, 待回宫后再行处置!将皇后与德贵君一并带下去!”
很快便进来几位御前侍卫,直接在一片求饶声中就将他们都带走了。
裴寂本以为此次只能将四皇子拉下马, 却不想他们都是一顶一的蠢货, 还要把自己人给拉下来。
皇后在没了三皇子后就变得尤其蠢,竟是连给安帝下毒这样的事都敢做, 且看她还留着一些毒药, 分明就是留着后手准备暗害其他人。
幸好长姐不在,否则也怕是要被害。
他只是觉得皇后此招有些太急功近利,如今三皇子被安帝厌弃禁足, 就算被放出来也绝无登基之可能,否则那些元老能一脖子吊死在大殿上。
四皇子本就出手了,他不信皇后没有察觉到什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只要安静等待即可,但她还是那样做,为的是将四皇子与德贵君一网打尽。
那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三皇子已然不成,也无孟家支持,孟婉馨与他合离之后连孩子都见不到,该是恨他的才对。
等等,孩子!
难不成皇后是想摒除一切外难,扶持那位皇孙继位?这样就依旧的她把持后宫,而前朝就会变成靳家的前朝!
裴寂思绪万千,角角落落都不肯放过,生怕有半点遗漏,事情就会再有其他转变。
“……卿。”
“……爱卿。”
“裴大人!”彭通敏一声拔高声音的呼唤倒是将他给叫回来了。
裴寂恍然看向安帝,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安帝道:“本是想再与你说说话,瞧着你倒是疲乏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
“无妨,方才只是在想其他事。”裴寂说着将那些思绪都丢到一旁,“陛下要与微臣说什么?”
他的态度很恭敬,全然没有半分挟恩图报的意思,裴家这两年也格外低调,从未闹过什么事,虽说裴寂依旧是跋扈性子,但在他面前也格外谦卑。
这些都让安帝很满意,没人会不喜欢在身边养一条听话乖巧的狗。
安帝道:“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放心大胆的说。”
他都这般说了,裴寂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何况就算安帝真要对裴家做什么,此时也不成了。
裴寂还特意将燕麒、袁明等人也都叫来,将来龙去脉全都说给他听。
四皇子早在将三皇子拉下马时就已经计划好此事了,为的就是安帝没了其他皇子,就只能让他做太子,哪怕做不成太子,只要安帝驾崩,皇位也得落到他身上。
等他登基后,自然就会将其他有登基可能的皇子全都处理掉,而其他的男贵君和公主,就会被他送出去和亲。
若真如此,到那时这天启就是四皇子的天启了。
安帝听完沉默良久,心口的伤开始泛起疼,他忍不住咳嗽一声,竟是咳出一口污血来。
“陛下!”宫人们惊呼起来。
“闭嘴!”裴寂冷声斥责,“叫太医继续为陛下医治,不许走漏风声,否则本官要他脑袋!”
彭通敏立刻格外上道道:“裴大人说得对,咱们都听裴大人的。”
皇后自然是下毒成功了,她在这方面很聪明,下毒都是悄无声息的,将毒药涂在碗口与汤匙上,只要德贵君一口口喂下去,他就能将毒吃进嘴里。
方才他就已经毒发过,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裴寂悄悄问了芫花,那毒虽有些冷门,但并非不能解,只是就算解开,安帝也没几年活头了。
他死不死当真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经为唯一的皇子铺好路。
小九得干干净净的登基。
太医们齐心协力,终于是暂时将毒素压制下去,但对安帝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帝也明白,他吃仙丸本是想多活几日,却不想一朝被暗害,所有毒素都在身体内爆发了。
他倚靠着床头,看着站在营帐内的几人,都是在此事上立功之人,他的护龙卫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传朕旨意,明日便返京。”安帝轻声说,气若游丝地样子看起来真是没几日可活了。
彭通敏有些震惊,“陛下,您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返京之事并不着急。”
安帝连呵斥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闭了闭眼示意他立刻去传话。
裴寂几人也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后,这一切事才能彻底清算。
裴寂回到营帐内,桌上还留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是给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帐洗涮好,回到主营帐脱掉外衣挂起来,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把何知了给惊醒了。
“回来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红着脸坐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的,显然是困极了,“你来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这边,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寂也听得想笑,这不成句的话果然是梦话。
不过即便是说梦话都惦记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躺下,被对方身体温热过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无甚知觉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进他衣襟中,覆盖着结实温热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猎结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护着,可那种眩晕感还是有些强烈,他都不晕船了,不知怎么晕起马车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反胃感还在不断叫嚣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他的喉咙与嘴巴。
“停车!”裴寂喊了一声,“我带你骑马试试如何?若是好些,咱们就骑马回。”
虽说回京城有段距离,若是就这么骑马回去,不适应的何知了必然会难受,但也只是腿难受。
一直在马车内强撑着,那才是浑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挠挠他掌心同意了。
车队很长,他们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得找准时机驾驶出来,但也不耽误。
一出马车,何知了踩着地气儿干呕几下,跟着裴寂同坐一匹马,本是要坐在裴寂后面的,毕竟还能为他挡风,奈何何知了不愿意。
他就是想吹风才骑马的。
微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怀里,宽阔的胸膛让他格外安全,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两侧的小帘都敞开着,凉风灌进马车内,他深吸着,任由凉意往骨肉里钻,浑身都舒畅了。
临近傍晚时,马车队回了京城,车队在城门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晓,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风尘仆仆回来,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厨房也是算着时辰做好饭菜。
一家人刚扒拉几口饭菜,宫里便来人了。
来的是彭通敏,他弯腰躬身地行礼,“奴才参见几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话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枭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请您与几位公子进宫议事。”彭通敏说着还看了眼裴寂,请他们进宫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经鲜少私下与安帝见面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无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脸,家中有个裴寂还在疯就好了。
却不想今日是让他们都进宫,可见此事确实有些严肃。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饭菜都没功夫继续吃,当即就跟着彭通敏一起进宫了。
安帝的身体很不好,体内的毒素乱窜,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神仙下凡都无力回天。
他们到时,寝殿前原本跪着的嫔妃们正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为首的自然就是荣妃与九皇子,如今皇后与德贵君都不重用了,她这位正得宠的宠妃,自然要摆出身份来。
但在安帝面前,她一直都是柔声细语不争不抢的角色。
“参见荣妃娘娘,九皇子。”
“诸位大人里面请吧,里面还有其他大人。”荣妃特意提醒着。
“是。”
一进寝殿就闻到扑鼻的苦汤药味,伴随着安帝的咳嗽声,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早已站着其他老臣,脸上神色相当,似乎都已经猜到安帝今日到底为何将他们连夜叫来。
帝王都好长生之术。若真是从前那位开山鼻祖,千古一帝,寻长生便长生了,可若是换个无能无用的帝王想长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着面前这些他早早就挑选出的老臣们,心中说不出的宽慰,他沉声道:“朕时日无多,特立九皇子为太子,来日朕驾崩,他便会登基为帝……”
“皇后毒害帝王,今日起废后,幽闭冷宫,非死不得出;德贵君赐自尽,四皇子犯上谋逆,赐斩立决。”
“佥都御史裴云舟、小将军燕将书、吏部林诚护驾有功,着封裴云舟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安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日他已将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该嘉奖的嘉奖,该惩罚的惩罚。
至于何知了……在裴寂的力争之下,也给他讨了诰命,正儿八经有品级在身的正君,轻易无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无人敢轻易求情,后宫前朝皆是一场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残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实实成为了太子。
且由于太子年幼,暂时不通国事,特破例封宋誉为太子少师,裴宿为太子少傅……
一时间裴家权倾朝野,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为支柱,太子的帝位无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还能撑着,依旧会带着太子处理国事,暗中将护龙卫交于他,教其帝王之术,倾囊相授,想让他带领天启千古流传。
……
此事彻底告一段落,前朝历经血洗后格外安静平和,只是内乱而已,轻易便能平息。
裴家如今格外得器重,所有人都是兢兢业业,要好好表现,不敢有一丝纰漏。
裴寂却始终例外。
无他。
只是何知了这几日缠人的很,还动不动就要闹性子,虽然还没到摔杯砸碗的程度,但也着实够裴寂吃一壶。
闹他跟闹孙子一样,他只觉得有趣。
成日里就看小知了想什么鬼主意闹他,可没心思去上朝。
“我不吃!”
“何知了,是不是我给你惯坏了!”裴寂跪在他跟前端着碗,伺候祖宗一般,奈何他端来的甜汤对方看都不看,“我看你就是想屁股开花!”
何知了胸口起伏,抬脚就往裴寂身上踹,但他是闹性子,不是真要踹对方,一来二去晃动的脚丫就跟撒娇一样。
裴寂握着他脚踝重重咬了一口,将甜汤放到旁边,口中还训斥着,“饭也不吃,鞋袜也不穿,你除了会折腾我还会做什么?嗯?”
话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却没有半分不耐与厌烦。
饶是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有人对着自己甩脸子,还恶汹汹的,时不时就要闹性子,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只想笑。
“夫君……”何知了服软。
“夫君在呢。”裴寂暗暗叹息,闹就闹吧,都这么乖了,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怎么呢?不想喝汤就不喝了,那你想吃什么?”
何知了:“想吐……”
裴寂:“……”
着实有些不太对劲,裴寂摸上他肚子,这段时间分明胃口很好,浑身看着都肉乎些人,怎么好好的又胃口不佳了?
“元戎,拿着我手信进宫请太医,春见先去把府医请来!”
他有些后知后觉,或许这般闹性子就是身体不适,但何知了也不知他到底哪里不舒服,就只能缠闹他。
何知了懒恹恹地窝在他怀里,鼻子眉毛眼睛都是红的,眼泪分明还未掉,就已经先造势了。
“难受得厉害?”裴寂轻轻揉着肚子,“难受不早说,天天闹性子招我打你屁股?你说说这都怪谁?”
何知了仰头看他,那张本被养得明媚的脸此刻带着些病态,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说怪谁?
“怪我。”裴寂立刻顺嘴接话,“都怪我,心肝儿宽宏大量就莫要与我计较了,可好?夫君求你了。”
“哼嗯……”何知了轻应一声,贴他贴的更紧了,“你抱抱我,使劲抱我……”
裴寂顿时心都化了。
天杀的,这是他家心肝儿!
裴寂赶紧用力将他抱紧,却还是格外小心的躲开他肚子,生怕给他压得更想呕吐。
他如同哄孩童一般,极尽耐心,甚至还会将他抱起来在屋内走圈圈,只要是能让何知了舒服些,即便是城山寺的几百阶台阶,他都能跪上去。
“府医来了。”
裴寂赶紧坐下,让府医号脉。
府医先简单问了几句近日来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底气,这才开始号脉。
他的神色由严肃转为狐疑,再转为喜色,最终恭恭敬敬说道:“恭喜四爷,恭喜正君,这是喜脉!”
“我管你什么脉,你就说怎么治——嗯???你说什么?”裴寂叫嚣是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是喜脉,正君已然有孕近两月,只是前些时日受惊气虚,故而身体有些疲乏,力不从心。”府医捋着自己的胡子笑说着,这可是裴家第一个孩子呢!
何知了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觉得圆润了些,但他从未在这些事上想过,毕竟男君与姑娘不同,姑娘还有月事作为凭证。
但他真的他孕了?
他一直期待能有与裴寂的孩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得偿所愿!
但……他的身体曾经承受过毒素,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孩子。
裴寂显然与他想到一处了,“孩子可有异状?他曾经中过毒,是否会伤及胎儿?”
“毒性已解,毒素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不会伤及胎儿,四爷放心就是。”府医脸上带笑。
下人们也是欢欢喜喜的,谁能想到正君居然突然有身孕了,这可真的好事!
很快在宫中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把脉后与府医的说辞一致。
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可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更加精细些,照顾的大夫越来越好,何况如今能给裴府看病问诊,那更是福气!
太医与府医商议着开了补身的方子,并叮嘱要时常走动,偶尔外出透气还是可以的,总在屋内憋着,情绪确实会不好。
其他院的得知消息也都赶紧过来看,秦玉容还想拿出做婆母的气场来,准备握着他的手好好叮嘱,可惜人被裴寂抱着,她连碰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太医与府医干脆没走,直接被安排进裴府住下了,这可是天大事,得有大夫日日把脉呢。
公孙言倒是真为他高兴,“恭喜四弟和知知,这样的好事,合该好好庆贺一番。”
“多谢嫂嫂。”裴寂笑弯眼睛,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
“难怪他近日吵闹,原是孕中闹的,你日日陪着他,竟都不知找大夫来瞧瞧!”秦玉容恨不得指着裴寂鼻子凶,“你别再惹他不快了,头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裴寂:“我哪敢?”
我连唯饭都得跪着,他没怀都当祖宗供着呢!
何知了有无身孕,原这事裴家都不在意,重活一世,能将这人好好照顾着,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了,孩子不孩子都无所谓。
可如今竟是真有了,那欢喜也是该欢喜的,按照秦玉容所说,头三个月不宜声张,便只是一家人吃了便饭。
这事着实令人欢喜,一连数日,裴府的气氛都是格外欢喜热络的。
直到足三个月后,他有孕的消息才传出去。
如今的裴府是所有朝臣们都无法企及的存在,若是能交好,那必然的不错的,好些夫人都有些遗憾先前没与何知了交好,如今即便是想较好,都有些难了。
只能一水的往裴府送贺礼,收不收倒是次要,只是他们的心意得先传达到。
何知了也并非谁都不见,孙沁他是见的,两人见面还是老样子,谁都不说话,只静静吃点心,偶尔闲聊几句,倒是也自在。
至于旁人……也是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裴寂从前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待裴家权势到达巅峰,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求着与他交朋友,如今便是如此。
入冬后,何知了便彻底窝在家中不出了。
腹部也已经隆起,奈何他本就纤弱些,再加上穿得厚实,只是看着臃肿些,却是瞧不出什么。
这段时日,安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到了缠绵病榻的程度,仅凭一口气吊着,多数时候连话都说不出口。
太子每日都会到他跟前尽孝,还会将自己每日所学到的知识与策略都说给他听,每每这种时候,安帝就会格外欣慰的眨眼。
都来转去,最出色的皇子竟然是与裴家的。
他不得不承认,裴家人无论智商与头脑,都是极其不错的,而太子流着一半裴家的血,必然也会格外出众。
只是还有一点要提醒。
“莫让……外戚……专权……”
太子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静静看着安帝的样子,虽然还是孩童,却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
他仰头笑道:“父皇放心,儿臣知晓该如何做。”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裴家有多靠得住。
什么天家无情,那都是冷漠无情之人为自己找的托词。
他便不信成为帝王就只能冷漠无情,他偏要做个有情有义之人!
“陛下,裴大人求见。”彭通敏轻声通传着。
安帝眨了眨眼,示意将他请进来。
太子便立即识趣离开,在外面与裴寂擦肩而过,还不忘朝他偷偷笑笑。
“微臣参见陛下。”裴寂轻声说,“彭公公,本官有私事说给陛下听,你且叫外面伺候的人离远些。”
彭通敏立刻明白了,当即便出去将所有守候的人都遣散,寝殿外围便再无其他人了。
安帝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死死盯着裴寂,“你要……要说什么……”
裴寂朝外看了一眼,确实无人在此,他才轻声道:“微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特来此求陛下为微臣解惑。”
安帝狐疑且警惕的看着他。
“微臣曾在家父书房中发现几封信件,信件上极尽通敌叛国之言,经查证后发现是四皇子所为,微臣想知道,此事陛下是否知晓?”裴寂死死盯着他,虽是在问,却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个确切回答。
安帝不言,他当然是知晓的。之所以不提醒裴家,无非是想以此事来日能够更好拿捏裴家,若他们有任何不同,便可将此事翻出。
他只是没想到裴家竟会这般顺服,事事都做在他心坎上,是他身边最听话的狗。
裴寂嗤笑,“陛下的心思,微臣倒是能猜知一二,如今我已将此事彻底销毁,再提起反倒是有些悲春伤秋了,也要多谢陛下这般信任我,才使得我的计划这般顺利完成。”
“你……说什……么?”
“陛下竟是不知,前朝后宫,微臣都有插手,挑起皇子之间的分端,更是轻而易举,微臣早知陛下知晓此事,断然不会再对陛下忠心耿耿。”
“先前微臣不知皇子愚笨至此,究竟所承何人,如今看来竟是陛下之过……微臣多谢陛下,将帝王之位传给九皇子,来日我裴家必然鼎力辅佐其成为千古明君!”
“故而微臣来此,恭请陛下殡天!”
他笑着将话说尽,甚至在说至最后一句时恭恭敬敬下跪,神情诚挚,像是寺庙中最虔诚的信徒。
安帝被他这番话激怒,他没想到就连自己也在裴寂的算计之中,身为帝王竟是被旁人算计的团团转!
裴家不过就是他的一条狗,竟敢反咬他一口!
“你、”
安帝想再说些什么,奈何急火攻心,倒是毒素彻底在身体内爆开,他本就是残喘至今,身体已经形如枯木,再无回天之可能。
此事被裴寂三言两语激怒,更是再无生机了。
他动弹不得,在龙床上呕出一口腥臭的污血,便缓缓闭上眼睛了。
裴寂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他缓缓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至此,前世害裴家的最后一位仇人,也终于死在他面前。
安帝驾崩,宫人们哭成一团,呜咽声却越不过青砖绿瓦的高墙,里面人所有的悲喜都传不到外面去。
裴寂呼出一口气,团团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像是连同那些痛苦与罪恶全都消散。
却有星星点点的东西落到他眼前。
“下雪了!”
何知了惊呼一声,挺着隆起的肚子站在屋檐下观赏,呼出的白雾散开时,一道人影也走至他面前。
“裴寂!”
“下雪了!”
裴寂上前将他揽在怀中,心跳声咚咚不断,他看着眼前人,星星早已落在他眉眼间。
是这世上最灿烂的一点星光。
“嗯,我也爱你。”他轻声回应着。
“我更爱你!”何知了不服输的说着。
至此,初雪降临。
冬日里衰颓的花终会在明年春再开。
他的意思是,他的爱意就如春夏秋冬更替一般交迭,却永不停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告一段落[爆哭][爆哭]眼睛要袅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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