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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快便装不下去了。

因为何知了又收到了太子妃的请帖。

官高一阶压死人的道理,即便是在后宅都格外适用。他倒是不想去,可此时太子一家正得势,不管是皇子还是太子,他都得罪不起。

不过,他倒是也很想知道,太子府又要玩什么猫腻。

“少爷可要带些东西防身?”春见有些紧张,“谁知道她又会耍什么阴狠手段欺负您!竟是让这样的人得意起来了,真是老天不公!”

何知了轻笑,对芫花与细辛抬抬巴。

有她们两个在,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那太子妃再蠢,也不会用太明显的手段对付他,顶多如之前那般暗中下药。

细辛微笑道:“正君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些解毒药丸,连带着备了些其他药,不会让您有事的。”

“咱们倒是做足准备了,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如将一剂毒药塞进她嘴里!让她再没有心思来暗害咱们。”春见这话说得很激动却也很小心,声音格外低,只是说给他听听。

何知了知道他识大体,这些话也只是在他面前说说,对他的提议却是有些心动。

只是太子妃若是在府上出事,来往的宾客怕是都不能逃脱责任,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收拾妥当,他们们前往太子府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就瞧见前面还有好些被邀请的夫人们,以及……孩子。

既然府上连孩子都有的话,想来应该不会再闹出之前那种事了,何知了这般想着,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即便到如今,他还是有些害怕孤立无援。

“裴四正君来了。”太子妃接待过其他夫人,转身就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来,“快些请进,好些日子不曾与裴四正君见面,听闻你裴三爷定亲了,本妃还特意将你未来嫂嫂请来了。”

何知了微微一笑,对她福了福身子,表示对她的感谢。

怪不得对他称呼为“四正君”,原是觉得外面风言风语不断,以为他会和祁观闹不愉快呢。

他顺着太子妃的手势往里面看,就见“鹤立鸡群”的祁观正穿着他最爱的粉色,如一座小山一般站着,周围的人都古怪的打量着他,他却视若无睹。

显然是对这种场景格外厌烦,偏又碍于表面身份不得不来。

何知了快步朝他走过去,看到他也来了,祁观这才笑起来,“外面风言风语传个遍,我当你不会来了。”

【不能不来。】

“确实。”祁观嗤笑一声,“咱们找地儿坐吧,我可不想再当猴一样被人打量了。”

何知了闻言笑了起来,谁让他这般壮实,还总要穿并不合适的粉色,看着格外好笑。

两人说笑落座,反倒是让那些看笑话的有些不敢贸然上前,毕竟外面传言那般难听,还以为他们见面会打起来。

“哈哈哈……”

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传来,倒是将这种难挨的气氛冲散许多,而接待完客人的太子妃也回到院子里。

她看着满院的孩子们笑了气来,“麟儿平日里孤单,各位平日无事倒是都能带着孩子来做客,本妃必好生招待。”

“太子妃客气了。”

“是啊,怕是要为太子妃添麻烦。”

太子妃微笑,意有所指道:“儿女福分自然不是麻烦,裴四正君往后也可多走动,这般福气,想来也是需要的。”

开始了。

何知了莫名有些激动——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开始了,开始阴阳怪气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祁观:“真服了,不能给我换身其他颜色吗?我像是粉色的山……”[眼镜][眼镜]

其他人:好热闹啊,感觉会乱成一锅粥……

第66章 报应。 谁这般聪慧?哪家的夫郎啊?……

谁会不需要儿女福分呢?

自古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君, 最要紧的便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

可有谁不知这裴四正君眼看着嫁进裴府也要一年了,竟是一无所出。他若说不着急怕是无人会信,只是谁也没想到太子妃会将此事拿到明面来嘲讽。

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应她这声, 毕竟太子府惹不起,裴家她们也同样惹不起。

“太子妃这话不错。”祁观轻笑一声, “且这儿女福分是越多越好, 太子妃可要再用心为太子多添些子嗣,若是添不得, 那再为太子添些侧妃侍妾也是一样的。”

太子妃娘家孟家是刑部尚书, 权势地位自然也不是常人能比,太子还是三皇子时便对她宠爱有加, 甚至不曾让那些通房们比她先诞育子嗣。

多年来后院更是只有她一人, 即便偶尔有几位通房, 也都被她灌了药,或是在太子宠幸过就处理掉。

她一直都是这般度日, 可三皇子突然成为太子, 为巩固权势,即便陛下不赐婚, 太子也会想办法再娶几位颇有家世的侧妃。

祁观这番话无疑是戳中她此时对担忧之事,更是将她的笑脸踩在地上摩擦。

“我们府上之事倒是不劳祁少爷担忧了, 倒是祁少爷, 到来日嫁进裴府,可定要早些为裴府开枝散叶。”太子妃似乎是并不在意他如何说, 话里话外之意依旧是在讽刺何知了。

对她而言, 再没有谁能比何知了还让她恶心。

祁观轻笑:“这是我们的家事,自然也就不劳烦太子妃费心了。”

祁观这些年装男君,自然早就将这些软刀子一般的话练得炉火纯青, 更知晓哪里是别人的最痛处,扎起刀子来毫不费力。

而且,他也不甚在意什么太子府。

祁家虽是商户,却是皇商,在陛下跟前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就连这些皇子公主府上都有他们家的物件,又怎会轻易让他们祁家倒台?

太子妃看向他的视线带着愤怒,却是不好当着这些夫人的面发怒,无疑是在损坏她贤良淑德的名声。

“那便再无可说了。”她轻轻笑笑,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别处,看着那些夫人们温声细语道:“诸位便别再客气了,让孩子们一起玩,也只当是多个玩伴了。”

“多谢太子妃。”

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当皇孙的玩伴?

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来日还能成为太子伴读进宫读书,这可是无上荣光!

看着那些夫人们凑成堆,孩子们有是三三两两围着小皇孙,只有何知了与祁观两人面面相觑。

“那咱们便吃咱们的。”祁观说,“太子府的伙食自然是不错的,瞧你弱的跟小鸡仔一样,多吃点。”

何知了微微皱眉,他现在明明就有吃很多,而且可有劲儿了!

祁观偏头看他一眼,见他略有些不悦,倒真是有点可怜,想到他来之前还被裴定叮嘱过,便又出声安慰他几句。

“体格便摆在这里了,你若是想拳打脚踢就得多吃点。”祁观说。

何知了扁扁嘴,拿自己是男子说事真当我听不出来啦?

祁观像是座小山一般坐在他身侧,竟莫名有几分震慑力,就连那些暗里的闲言碎语都少了几句。

毕竟祁观很猛,耳聪目明,但凡听到几句就得立刻还嘴回去,害得那些夫人们连悄悄嚼舌根都不敢,哪里还能看出他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略吃了些东西,太子妃便再次邀请所有人到庭院中闲逛。

虽说太子府还是之前的三皇子府,但其中的规格与装潢却是与之前有些不同,更是直接将旁边的宅院也直接打通扩建起来,将里面种了许多花草盆景。

何知了微微皱眉,能在皇子府旁边的宅院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的家宅,就这般直接打通自用……

【这算不算私占民宅民地?】

何知了下意识看向祁观,这位商户之子该是比他懂得多。

“自然算,旁边是之前落寞的侯府,即使他们向陛下说明,也不可能将那宅院赐给他们用。”祁观轻笑一声,当朝太子竟是这般模样。

何知了微微点头,想来此事也是瞒不住裴寂的,不过他说过,太子最近正在头上,不会对他有任何行为。

天欲令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打通的侯府宅院竟是要比太子府还要宽敞许多,里面假山流水,小桥池塘,应有尽有。

“太子知晓麟儿喜好山水,便特意将这院内修整一番,诸位夫人也可喂喂锦鲤。”太子妃位于人前,先她们几步下了桥,格外雍容尊贵。

宽敞的庭院内有两座小桥,桥下是流水池塘,里面种着荷花,养着锦鲤,肥胖的锦鲤们穿梭在荷塘间,喂食时便会甩着尾巴游过来一片。

那些夫人们都站在前面的桥上,拥挤的桥梁自然是站不下何知了与祁观,两人就只好到另一处桥上,依旧能看到同样的景色。

何知了抓了把鱼食随手扔进池塘里,视线落在那些夫人身上,那老些人都在桥上,也不怕将桥给压塌了。

本就是落败的侯府宅院,便是修缮的再好,这短短几日的功夫,也必然有修缮不到之处。

他只瞧一眼脚下的桥木,轻轻踏了踏,就能感受到那种扑簌簌的声音。

“我们下去吧。”祁观突然说。

何知了也正有此意,两人便赶紧离开了桥梁,左右在池塘边喂鱼也是一样的。

轰——

他们刚走下桥,就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各种尖叫吵闹。

“啊!!!”

“救命啊!!!”

“噗哈——救命、救命!!”

何知了震惊的看着那边乌泱泱落水的夫人们,一时竟有些慌张的东张西望,想着该找点东西将她们救上岸。

祁观很识趣的走远了些,倒是从旁边看到根木棍,直接给了春见,让他们拿着去救人。

太子妃都吓坏了,直到看见何知了拿着木棍走过来,才想起命人去救那些夫人们。

芫花与细辛都会凫水,手脚也利索,当即下水就挨个救人,先将不会凫水的救上来,其余的则是慢慢拉上来。

若只是这些倒也不严重,桥梁坍塌时,落水的夫人有好些都被砸到了。

一时间整个太子府乱作一团,任谁也没想到只是来做客,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太医很快就被叫进府上给夫人们医治,只是这事也是是瞒不住的,没多久功夫,那些夫人府上便直接着人来接了。

“多谢裴正君救命之恩,待家母身体好些,必然到府上道谢!”

“多谢裴正君救命,我们老爷尚在宫中,来日必然重谢。”

“多谢裴正君……”

或是奴仆或是府上的小姐男君们纷纷道谢,知晓今日之事多亏了何知了,否则怕是要伤的更厉害了。

太子妃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们对何知了道谢,惊恐之余还有对他更浓重的嫉恨。

她不明白,只是个男君而已,怎么就让裴家那般喜欢了?

眼看着其他人都走了,何知了与祁观自然也不能再继续逗留,便也对太子妃告辞了。

“今日之事……”

“即便我们三缄其口,此事也早已传遍,与其担心我们多话,不如先好好想想,如何消减太子的怒意?”祁观垂眸瞥她一眼,说出口的话亦是格外无情。

他本就不愿与这些女子扯头花,若非此时身份已然无法再改变,他巴不得再不与她们见面。

何知了临走时扭头看了太子妃一眼,嘴角终是忍不住上扬,眼底都带着点点笑意。

连他都未想到,他分明什么都不曾做,太子妃便为她自己添麻烦了,今日之事足以让他们夫妻离心。

一想到她曾准备给自己下药,毁坏他声誉,便觉得她如何倒霉都是活该了。

“这样的是非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我送你回去府。”祁观说。

【你要到府上拜访吗?不过三哥今日不休沐。】

祁观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可不敢去,少不得要被未来婆婆甩脸色……”

他便又想起之前两家见面时,那位准婆婆是如何冷漠无视他的,看似一句不满的话都不曾说,可实际上,不满都摆在脸上了。

他倒是想笑脸贴上去,只是从陌生夫人变成婆婆……他也就有些不敢了。

清砚总说他和裴寂一样混不吝,可他的混不吝却不敢摆到秦玉容跟前去。

【母亲都允许你进家门了,你就让让她吧,都送到府前却不进门,是要被说闲话的。】

何知了比他更了解面对长辈该如何小心翼翼,就算对方不喜自己,可若是要缓和关系,就只能再更努力些,总躲着避着不好的。

“……说得也有理。”祁观无奈,谁让他一眼就看中裴定了,即便身为男子,也得为爱妥协不是?

祁观与他一同进了裴府,先前倒是也来过,只是目的格外明确,就是奔着裴定来是,今日却有些不同,使得他也格外紧张。

【我带你去和母亲请安。】

何知了对他说着,脸上还带着清丽的笑,就像是对秦玉容请安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祁观确实些不能理解,却还是很配合的点头,见婆婆么,应该的。

两人走到东院,婢女们立刻进屋禀报,却得到秦玉容不见面的消息。

“夫人今日累着了,此时正歇着,这是让奴婢带给正君和祁少爷的礼物。”绯红抱着两只锦盒出来递到他们面前。

何知了对母亲不见他这事早就习惯,面对礼物也是欣然收下,只是祁观的神色有些不太好,没想到会被拒绝。

绯红特意解释道:“祁少爷莫要吃心,今儿就算是四正君自己来,夫人也是不见的,但夫人知晓您的心意,故而送了礼物。”

夫人本就是这般心性,想见就见,不见就避着,也不需要媳妇们特意来晨昏定省,更不会立规矩,只要将日子过好就好,就连她都觉得,做裴府的媳妇真是福气。

祁观这才彻底打消心头萦绕的委屈,话都说到这般,都不好到清砚更前哭诉了……

“多谢伯母。”他轻笑一声道谢。

“那奴婢就不送两位了。”绯红笑着行礼。

何知了连连点头,自然是伺候母亲更重要。

祁观不便再久留,带着礼物告辞离开了。

又剩何知了自己,他微微叹息,回到屋内更衣练字,顺便听芫花与细辛跟他说何家的事。

这段时日他一直盯着静安侯府,明面上看着安安静静,只是内里却早已生蛆。

何耀被贬斥后就再无事可做,也无人敢用他,就连七皇子都再不曾与他来往,他便渐渐开始玩弄女色,流连烟花之地。

更苦恼的还数庄红秀。这段时日何如满一有闲暇便到侯府去闹,即便庄红秀拿银钱都不能打发他,若是再闹下去,怕是都要耽误何如汐了。

【他这般频繁,会力不从心吧?】

何知了扭头问她们,夜夜笙歌,身体该是受不住的。

芫花嘿嘿笑:“我们给他下了点东西。”

嗯?

“虽说能让他游刃有余,却是慢性毒,这种毒药一般都会让人上瘾,若药接不上,他会吃苦头。”芫花笑弯眼睛,她最爱研弄这些东西了。

【他该吃苦头了。】

何知了冲她一笑。

“奴婢明白!”芫花立刻应声。

她们倒是知晓主子也在盯着此事,若他们这边有动作,想来主子也会立刻对静安侯府发难。

芫花是裴寂送来的人,做事格外利索,当晚就探到何耀所在的花街柳巷,直接将重重的药剂下下去。

巡捕房这段时日还算清闲,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刺杀事,却不想当晚就再闹出事端了。

而且还是花街柳巷内的艳事。

何耀昏死在了青楼姑娘的身上,口吐污血,浑身颤抖抽搐,将那姑娘吓得哭喊起来,瞬间就将其他人也惊动了。

静安侯府的少爷若是在花楼出了事,谁也不敢担责,就赶紧寻医报官了。

【怎得回来这般晚,可是有事?】

裴寂比平时较晚归家,何知了不免有些担忧的询问,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知晓的情况来。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明知故问,裴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场大戏你竟不知?”

【啊?】

什么呢?

裴寂轻笑一声,“那我可不告诉你,自己猜。”

何知了便赶紧追上前,他如小尾巴般粘着他,那架势分明就是要裴寂亲口说。

裴寂对他跟屁虫行为视若无睹,嘴角含笑的走进屋将外衣挂上,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更是直接坐到榻上悠哉起来。

【啊!】

理理我呀!

何知了微微鼓脸,直接扑倒他跟前去,原本还在悠闲喝茶的裴寂,眼疾手快地将他接进怀里,巴掌也不客气地落到他屁股上。

“胡闹什么?”裴寂轻笑,低声在他耳畔私语着,“就顾着跟我讨好儿,也不顾郎君有没有用晚膳?”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冲他嗅了嗅,然后捏了捏鼻子。

【我都闻到松鹤轩的味道啦!】

一闻就知晓必然是在松鹤轩凑热闹,还故意这般晚回来,却不告诉他!

“何耀出事了,大夫说他吃了好些不该吃的药,导致体内积着余毒,今夜突然爆发,早已进入四肢百骸,怕是要时日无多了。”裴寂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眼神却一直盯着他的神色。

何知了微微瞪大双眸,做出震惊且被吓到的神色来。

裴寂轻笑一声,“震惊这么久,想好说辞了吗?”

何知了渐渐收起脸上的神色,透亮的双目眨巴着看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紧张,有害怕,独独没有后悔。

他怕裴寂觉得他做这些是心狠手辣,怕他觉得自己这般阴狠,不配做他的正君。

【他……他该!】

“想半天就只说这些?”裴寂轻啧一声,有些不太满意。

他更想听何知了更加深切的情绪。

【何耀是何家的指望,只要他彻底变成废人,静安侯府就到此结束了。】

“那庄红秀……是为母报仇?”裴寂又问。

何知了点头,为母报仇,应该是极容易理解的。

他虽娘亲早无印象,可那风厚实的遗信,已经为他拼凑出娘亲的模样,即便母亲早逝,对他也是疼爱的,那些字句都包含着浓烈的爱意,都是在为他精打细算。

娘亲在信中说的字句他都记得。

娘亲该是自由肆意的风,而不该变成黄土一捧。

血缘或许就是如此,即便记忆早已被就是摧残,可血缘不会。

看着他落泪,裴寂却是笑了起来,“这不是能乖乖说吗?倒是我,该夸你做得好,谁家夫郎这般聪慧过人?”

【我,你家的。】

何知了将落到唇上的眼泪抿掉,很乖的回应着。

“好乖。”裴寂亲吻他唇角,品尝着同样的咸湿。

另一边,静安侯府。

灯火通明的府上早就乱作一团了。

何宏安阴沉着脸坐在主位,烛火映在他身上,连带着影子都仿佛在暗中跳跃,看得人格外心沉且恐惧。

他像是终于按耐不住一般怒吼,“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这能怪我吗?府上大小事宜都得我来操劳,耀儿这段时日总是愁云惨淡,他好不容易想外出走动,便是吃酒松泛身子,我哪里舍得管他?”庄红秀亦是坐着抹眼泪,“倒是你,这段日子分明没事做,却也成日不着家,谁知道你是去哪鬼混了!”

何宏安突然一拍桌面,“你胡说八道什么?连府上这点小事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庄红秀闻言也忘记哭,开始控诉起来,“这府上之事我操劳的少吗?老三一有机会就到府上添麻烦,也不见你这做父亲的管管!还有汐汐,眼看着就要及笄,竟是连好婆家都说不到!还不都是你这做父亲的责任!”

“若不是我,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

两边争执起来,也顾不得还在床上昏迷的何耀,更是连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何如汐都不曾顾及到。

何如汐坐得格外端庄,随着年岁渐长,也显出几分漂亮模样来,听着父母争吵,她只觉得厌烦。

若非家中闹出这些事来,她早就该说到一户好人家了,都怪何耀这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一死了之,这般苟活着,也是令人作呕。

她淡淡看了一眼昏迷的何耀,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阴狠。

“爹娘,别吵了,二哥还在休息。”何如汐轻声提醒着,“等二哥醒来,我会好好劝她的,至于婚事……若实在不成,女儿便不嫁了,陪在爹娘身边养老。”

“荒唐!”何宏安怒从心头起,“你好好的姑娘当然该出嫁!怎好赖在家中!我会想办法为你说一门婚事,再不济给皇子们做侧妃侍妾也是好的!”

还不等何如汐说话,庄红秀先怒了,“我呸!先前让我做外室也就算了,如今还想让我的女儿也给别人做小!你有没有心!”

“妇人之见!若是她能做太子侍妾,你还会这般胡闹吗!”何宏安有些厌烦的看着她,“你当初不也是看我是侯爷,才上赶着吗?只求权势地位就是,还要什么名位!”

何如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庄红秀也愣了,“太、太子侍妾啊?那、那是不、那该怎么做?府上这情况……”

“我会想办法,你就别管了,先把你儿子顾好吧!”何宏安说完就起身,懒得再看何耀一眼,拂袖出府了。

庄红秀也反应过来,转身握住何如汐的手,“儿啊!能做太子的侍妾,来日若是太子登基,你就能直接封妃了!倒是咱们家就又能水涨船高了!”

何如汐微微笑着,却是格外厌恶她这副无知模样,说话亦是颠三倒四的,若不是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怕是也嫁不进来。

不过,那些手段倒是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即便是做侍妾,她也有办法得到太子的宠爱,前提自然是父亲能说通太子。

何耀并没有昏迷太久,只是他体内有余毒,再加上他是在做那事时出事的,导致敬彻底不行了。

醒来后在府上闹了一通,将前来问诊的大夫全都赶走了。

只是他们都忘记,在赶走那些大夫前多叮嘱几句,于是何耀不能人道之事便再次传遍大街小巷了。

一时间,本就厌恶静安侯府的人户,就更厌恶他们了,只当他们晦气,避之不及。

“真是活该!”

得知此事,春见痛快的舒了口气。

“从前那家人总是将何耀视为根基,连何如满何如汐都能捎带着,偏偏要欺负您!如今有这下场,也都是他们的报应!”

何知了重重点头,都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祁观:又是见婆婆的一天……[裂开][裂开][裂开]

裴狗子:“谁家心肝儿——”[坏笑][坏笑][坏笑]

小知了:你!家!的![撒花][撒花][撒花]

第67章 妾室。 吃苦的那些年,他早就忘记对方……

何耀彻底成为废人, 再无承继侯府的可能,裴寂之前准备参奏静安侯府的事便再次压了压,毕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本是要借机提起,奈何还是有差错。

因为, 何家虽有何家的报应, 但他们的运势似乎还未彻底走到头,何宏安只是往外跑了两日, 何如汐便要做太子侍妾了。

若是寻常侯府的嫡女, 便是做世家的嫡妻都可,奈何静安侯府只有虚名, 可比不得那些正经侯府。

只是做个妾室, 还是有些低了。

【她竟也愿意?】

何知了有些惊讶,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格外了解何如汐,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 看似是何如满时常欺负他,可多数时候都是由何如汐挑起事端。

她小小年纪, 却是能将何家人了解透彻,掌握在手心。

芫花道:“奴婢听说她是愿意的, 何况在寻常人看来, 成为太子侍妾,来日许就能成为皇妃呢?”

这大概是所有想进太子府的女子的心思, 毕竟如今太子得脸, 即便不做出些功绩来,哪怕只要安安稳稳地,就能顺利成为陛下。

何如汐倒是比其他人都会打算, 毕竟还没有哪家的贵女肯放下身段去当妾室,即便是太子的妾室。

【若是她日渐得势,太子妃应该会很苦恼。】

何知了一点都不担心何如汐会反扑,且不说她根本不会知晓静安侯府到底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即便她真知晓,有太子妃在,她能在太子府翻出什么浪花呢?

太子妃的母家的尚书府,太子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会真对太子妃如何。

“少爷何必想这些,如今静安侯府早就不如从前了,就算有个太子侍妾,也只会是侍妾。”春见话说到最后,还特意放低了声音。

与太子府的梁子是早就结下的,裴府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

“正君,门房来报,说太子妃的婢女邀您到茶馆一聚。”细辛走进屋内说着,“您可要前往?”

若是约在太子府,何知了确实会拒绝,可若是约在茶馆,他便信了那太子妃怕是没心思再暗算他。

毕竟,此时比他更要紧的是,是她的地位不受影响。

【我或许知晓她想做什么,去看看倒是也无妨。】

听他这般说,芫花与细辛便立刻准备好陪他同去了。

茗琴馆。

太子妃特意将茶馆整三层都包揽下,更是在叮嘱伙计上好最好的茶点后,才命人去请何知了。

她的婢女亲自前往邀约,她相信何知了不会这般不给脸面。

果然,在她焦心等待时,何知了来了。

“快些请坐,今日唐突叫你,可有打扰到你?”太子妃一改先前的嚣张与阴阳怪气,这次神色倒是格外温和,“上次反倒是要谢谢你及时救人,否则本妃怕是也要遭受斥责。”

上次宴会一事,让陛下得知他们私自打通旁边的侯府占为己用,特意将太子叫去训斥一番,命他将侯府桥梁修缮好,更是不许他们再私自占用侯府,就连先前打通的墙壁也都重新修葺了。

可因为是她私自带着那些夫人们前往才导致被发现,太子还因此和她置气,已然冷落她许久,最近几日刚好些,没想到居然就要收侍妾了。

在她看来,分明就是还在和她置气。

何知了受着她的好意,却是不曾表现出什么,毕竟这位太子妃很擅长伤人于无形。

【太子妃不用这般客气。】

他尽量简短的说着,毕竟这位不懂唇语。

太子妃却是盯着他的嘴巴笑了起来,“不管如何说,我都该谢你的。”

何知了闻声笑笑,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了。

太子妃见他不愿询问,略思索片刻,就只能先开口,她抿了口茶笑问道:“想来裴正君也已经听闻近日之事,你那位妹妹要做太子侍妾一事。”

【自然。】何知了点头。

“裴正君与静安侯府关系并不密切,与那些弟妹们更是疏远,可若是她成为太子侍妾,无异于是得到了太子的庇护,裴正君怕是要吃亏。”太子妃意有所指地说着。

何知了犹豫片刻,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确实会这般。

毕竟太子就是太子,若是太子真要对裴府发难,他们虽说能做出反击,却难免会损伤到自身。

见他点头,太子妃只当他是听进心里了,便又继续说道:“这般看来,你们之间的嫌隙并不浅,不如便与我联手如何?我们让她进不了太子府。”

何知了闻言笑意更深了。

怎么人人都要拿他当蠢货呢?外人眼中他确实是曾经不受宠的男君,可不代表他到裴府后就毫无长进啊?

【太子妃说笑了,我即便与娘家不亲近,可何如汐终究是我妹妹,家族便是一荣俱荣。何况她要进太子,并不曾损害我的利益。】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长串,还是经过细辛的复述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拒绝合作。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样的朋友拒绝合作,无非是因为抛出的利益不够,无法打动人心。

“本妃知晓你的意思,我这里有个偏方,灵验无比,你若是拿去吃,必然能一举得男。”太子妃笑说着,她身后伺候的婢女立刻将一张叠好的纸递到他面前。

何知了垂眸看了一眼,他虽识字,却确实不懂药理,只要不是裴家大夫开的药方,他一律都不会进口,对此自然也兴致缺缺。

何况若是真能一举得男,太子妃还会这些年来再无所出吗?

只是他还想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接过后倒是没再拒绝。

【太子妃想要如何做?】

“自然是让她无法进太子府。”太子妃脸色深沉,眼底却是一闪而逝的阴郁,这些年她严防死守,太子从未明说要纳妾,她如何允许何如汐成功?

何知了微微点头,具体该如何实施呢?

太子妃想的很简单,按照她在后宅的那些手段,要想轻易毁掉一位女子,只需要一些流言蜚语。

但他对何如汐格外厌恶,不单单是想阻止她进太子府,更是想彻底毁掉她。

因此她的计谋粗暴又恶劣。

“若是发生那样的事,别说高攀太子,便是真做嫡妻,也只能做贩卒马夫的。”太子妃脸上扬着得意又阴冷的笑。

宛若一条遍体通红艳丽的毒蛇,盘踞着吐着蛇信,无人知晓下一刻她会朝谁发动攻击。

下药这种事,或许对这位太子妃来说,只是一件简单却又一劳永逸的小事,故而她对谁都能这般,全然不计较得失后果。

倒不是何知了自身有多高尚,只是没想到要做成这样的事,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太子妃想让我如何做呢?按照二位现在的关系,提前见面,似乎也不是难事。】

既然她早就打定主意如何做,又何必还要将他叫来,总不能是让他做见证?

“我是想着,若是我单独将她叫来,她怕是会有戒心,可若是你叫,她必然会欣然前往,不是比我更方便些吗?”太子妃声音很柔和,一副很想与他合作的模样。

何知了听明白了。

这孟婉馨是要让他背黑锅,拉他做垫背,一旦何如汐,在他的邀约下出事,那必然就是他来承担所有罪责。

嘴上说着合作,其实也只是要害他罢了。

他微微叹息,人一旦觉得旁人是傻子,自己则会变成最傻的那个。

【那我便现在就着人去请她来,否则再晚些,怕是就要进府了。】

“好啊!”太子妃立刻露出笑来,甚至是迫不及待的。

何知了对春见了使了眼色,后者立刻便下楼去了。

春见欢欢喜喜的出了门,瞧见他的都知晓裴四正君必然也在茶馆里,难免会与他闲聊几句,而他更是逢人便露出笑脸,扬声就说他们正君与太子妃在吃茶做伴,现在又要去请何四姑娘。

如今整座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静安侯府何四小姐即将成为太子的妾室,更无人不知何知了与侯府关系不好,又怎会邀请何如汐吃茶?

再想到太子妃也在,自然很快就能知晓,是太子妃逼迫何知了将何如汐请来。

“你!”

孟婉馨是在窗边盯着唇角离开的,此刻听到楼下的议论声,顿时猛地扭头看向何知了。

“你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吗?”她堪堪压下心底的怒意,装作不解般看着他,“这样她还会赴约吗?”

何知了无辜摇头,谁知道呢?

可无论他赴约与否,这件事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连孟婉馨自己都知晓避嫌,他又怎会轻易将罪责承担呢?

孟婉馨死死盯着他,神情也愈发阴郁起来,她眯了眯眼,“你是故意的?”

【我不懂太子妃在说什么,只是人我也马上为你叫来了,可莫要错失良机。】

何知了说完便起身,带着芫花与细辛要走,孟婉馨的婢女还想阻拦一二,却被芫花与细辛直接推开了。

他刚回府上没多久,春见也回来了。

“何如汐明知来者不善,却还是去了。”春见说,“少爷,您说她这是为何?”

【何如汐的婚期还未定下,期间若是再生变故,她怕是往后连议婚的资格都没有了,若是能证明太子妃暗害她,就能借机尽快进太子府。】

当然,这些也都是何知了的想法。

说起这些,春见莫名有些犹豫,“可……何如汐还未及笄……真要这般急就出嫁吗?”

姑娘与男君都该是及笄后再出嫁,可何如汐得明年才及笄,如今年岁着实有些小。

听他这般说起,何知了却也跟着愣了。

原来何如汐才这般岁数,就已经足够心机、足够阴狠、足够有胆量,害起他来半分怜悯之心都没有。

吃苦的那些年里,他早就忘记对方的年岁了,看向她时,总会觉得她已然是心智成熟之人。

春见见他沉默,以为他在自责,便赶紧劝解道:“她如何做也是自讨苦吃,何况本就是她同意的,少爷不必怜悯她,她坏事做尽,合该与太子妃互相伤害去!”

总伤害他们少爷算什么事?

何知了无声笑笑,该是她们扯头花的时候了,往后还是莫要再来招惹他。

傍晚,裴寂回府。

得知白日里还发生那些糟心事,即便何知了不曾向他诉苦,他还是心疼的抱了抱他。

“何家事往后都有我来解决,你就别再蹚浑水了,还有孟婉馨,你以为太子真有多怜爱她吗?”裴寂轻声说着,“太子需要家世贵女为他铺路,但妾室却无需身份高贵,只要满足他私欲即可。”

若真是怜惜为他孕育子嗣的太子妃,哪怕是娶几位侧妃,都好过找侍妾。

所以孟婉馨才着急,急着要与何知了合作,想毁掉何如汐。

何知了不太懂男人的心思,或许只拿情爱说事有些太过狭隘,可他也始终觉得,若能轻易与任何人恩爱,那还有什么情意所言呢?

裴寂捏捏他脸颊,“别再想这些了,如今已是春日里,我便想着带你到庄子上玩,不冷不热的时节,刚好再瞧瞧你的马术如何了。”

【骑马!】

何知了瞬间又来了精神,在京城内不好骑马游街,还是要到乡下庄子内才有趣,且裴寂的庄子格外宽敞,还有好些木桩施展拳脚。

他虽是男君,却也对这些好奇。

裴寂笑着点头,“先前留给你的马,怕是都念着你了,只是这次宋誉与燕麒也要去,你可愿意?”

【这是自然,他们是你的朋友,你的庄子他们自然去得。】

“我的也是你的,自然也得询问你的意思。”裴寂笑说,“你若是不愿,我便丢下他们,不许他们跟着!”

何知了笑弯眼睛,裴寂已经对他很好了,先前为着陪他,都拒绝宋誉与燕麒数次,若是再拒绝下去,怕是就要伤他们的情分了。

得到允准,裴寂便也能再邀请他们二人一番了。

裴寂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再加上何知了已经愿意前往,第二日清晨就收拾妥当,准备赶往庄子了。

刚睡醒还有些茫然的何知了:“???”

“若是困就到马车再睡,春日里山间野物多,他们催得厉害,都想去打猎。”裴寂抱着他轻声说着,颇有认错讨好的意思。

却不想,何知了听他这般说,立刻翻身下床,虚着腿就往洗漱架边走,他也得赶紧洗漱,去打猎!

裴寂的庄子依旧是从前那般,马车停下时,就从里面冲出一群孔武有力的汉子来,为他们搬包袱,还帮着把马车牵到后院去。

何知了这次倒是没再被他们吓到,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院内的那些木桩擂台上,只是味道有些不好……

“先将东西放下,一会就带你玩。”裴寂推着他往屋内去。

宋誉与燕麒对他的庄子也格外熟悉,不用对说就知道该往哪边去。

待他们都收拾好,离晌午还有些时辰,一群人便带着猎具准备进山了。

“真要独骑?”裴寂为皱着眉,“我不放心。”

元戎立刻道:“我给正君牵马!踏雪我最熟了!”

裴寂轻啧一声,“就你废话多?”

元戎立刻委屈巴巴的捂了捂嘴,手上却还是格外利索的牵着何知了的马。

【我能行,你猎到猎物,要给我看。】

何知了只顾着今日能否打猎了,哪里还顾得上裴寂是否会陪着他,何况他如今都能独自骑马了,也并不是非要人陪着。

他只要骑慢些就好,也不会伤到。

裴寂只好再三叮嘱元戎,一定要护好他,又拍拍踏雪的脑袋,“好姑娘,我可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

踏雪闻言立刻仰头嘶鸣,像是在向他保证。

“走!”裴寂骑着逐影就带着他们往山林中走。

由元戎牵着的踏雪则是慢悠悠在后面晃着走,反正牠能嗅到逐影的气味,不会跟丢。

春日好时节,山林间都散发着嫩草的清香,逢春的树也早已抽出新枝来,嫩绿一片的模样叫人浑身都放松了。

嗖——

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从身边掠过,何知了扭头看去,就见一只还灰兔正站在草丛处发呆,他想都没想,直接拍着踏雪背,示意牠追去。

踏雪本就是有灵性的马,元戎便不曾刻意牵牠,却不想缰绳瞬间就从手中逃脱了,他猛地扭头看去,就见踏雪已经驮着何知了跑远了。

天老爷啊!

元戎立刻撒丫子就追,连蹦带跳的,能使的劲儿都使了,可他哪追得上日日都会进山散步的踏雪!

不如还是直接死吧?

元戎愣愣想着,双目含泪,赶紧追起来更有劲儿了!

何知了紧紧抓着马背上的缰绳,踏雪还记着裴寂的叮嘱,带着他在林间穿梭时还特意用身体挡住了许多枝干。

眼看着兔子撒腿跑那般快,何知了不免有些心急,生怕会追不上。却不想踏雪直接加快速度,紧接着猛地一跃而起,再落下时,马蹄已经将那兔子踏昏死过去。

何知了缓了缓忙翻身下马,不会已经把兔脑袋给搅和匀了吧?

哦,还没去。

他将昏死的兔子拎起来,再次翻身上马,拍拍踏雪,他们该回去将元戎接上。

奈何踏雪以为是要牠继续前行追逐影,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裴寂弯弓搭箭,箭矢飞出去的瞬间就将一只野鸟射穿,随行随从便立刻将其拿起来,手中已然也有几只野兔了。

“准头不错啊!”燕麒朗声笑了起来,“今秋总该围猎了,山林中的野物不好多猎,这些已然足够了!”

裴寂自然是点头,何况何知了迟迟不曾跟过来,他到底也有些担忧。

“我去迎他,你们先往前走,那边有条河流,倒是还能捞鱼。”裴寂叮嘱完就要驾马往回返,可不等他跑起来,逐影便嘶鸣一声,很快阵阵马蹄声也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何知了将兔子放在马背上,自己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安然无恙地奔到了裴寂面前。

他笑着将手里的兔子拎给裴寂看。

“嫂子可以啊!”燕麒大笑起来,“瞧那兔子竟还是活的,可是被踏雪踏的?她这名字倒是真没取错!”

这般明显的打趣,使得踏雪嘶鸣一声,像是在对着他冷嘲热讽。

裴寂倒是将他看个遍,见他只是发丝凌乱些,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彻底放心。

他扭头看了一眼,“元戎呢?”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再次冲他展示手中的野兔,裴寂便懂了,这是把元戎丢下追野兔了。

元戎这会估计边哭边追呢。

裴寂直接走近何知了,冲他张开双手,略一用力就将人直接抱到自己马上,他拍拍逐影,“赶紧把元戎接来。”

踏雪用脑袋碰碰何知了的腿,这才转身离开。

何知了靠在裴寂怀里,再次向他展示兔子。

裴寂:“……”

裴寂无奈莞尔,“非常厉害,与踏雪合作亦是非常默契,做的不错,只是下次若是再有这样事,还是要小心些,不要乱跑,带上元戎最好,他抗揍。”

何知了笑弯眼睛,乖乖点头。

裴寂接过他手里昏厥的兔子递给仆从,之后几人便直接驾马到河边去。

山野间的河流总是清澈,在春日时节都显得有些微凉。

何知了轻轻试了试,便乖乖将手缩回来了。

“你就在岸上,别下水。”裴寂叮嘱着,又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若是敢下水,晚上就要棍棒伺候。”

何知了仰头看他,居然要打他?

嗯?

嗯???

脸颊骤然红成云霞,何知了捂着脸蹲坐在光滑的石头上,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下水的!

裴寂哈哈大笑起来,转而进了水中。

他们这些少爷哪里做过摸鱼的事,不过就是在水中轰着玩,偶尔会运气好扑到一条,就赶紧扔到岸上去。

何知了这种时候就会立刻抱着石头把鱼砸晕,否则鱼就会扇着尾巴往水里跑,可怕的很!

“正君呜!!!”

就在何知了砸第三条鱼时,被踏雪接来的元戎到了,甚至直接滑跪到他面前,仁认错的态度倒是格外好。

何知了举着石头的手要砸不砸的,他踢踢元戎,快让开呀,一会石头砸你脑袋啦!

元戎偷偷看了裴寂一眼,见他没反对,这才赶紧起身,“正君您做什么,我来帮你?”

【打晕它。】

何知了说着手起石头落,原本还在摆动的鱼瞬间就被砸晕,嘴都不张合了。

他抿了抿唇,皱着脸神色有些不好。

元戎立刻扯出笑脸,“不如您砸我呢?我比较结实,只会晕,不会死!”

何知了立刻瞪大眼睛看他。

“胡说八道什么呢?”

裴寂直接将一条鱼丢到元戎身上,真是听够他说疯话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三次展示昏厥野兔为哪般?!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且看下集——兔兔那么可爱,超香!

月底了,营养液即将过期,送给我保持新鲜[撒花][撒花][撒花]

第68章 骑射。 即便他真的掉下去,裴寂也会接……

河水清凉透彻, 他们都是在稍微浅些的地方摸鱼,虽说到最后也只摸到几条,但兴致倒是都挺高。

最终满载而归, 仆从们将这些野鸡子和鱼都交给厨房,让她们即刻就用这些新鲜的做菜, 好满足这些少爷们的口味。

被踏雪踢晕的那只兔子却是被留了下来, 直到何知了抱着它进屋,才恍惚有些不对劲。

【啊!】

他将怀里的兔子递出去, 兔兔不要吗?

裴寂狐疑, “知道了,给你留着养, 虽说兔子臭了些, 但你若喜欢就养着。”

何知了微微摇头, 他们是去打猎,猎到的自然就是猎物, 猎物就是要吃的, 怎么能养呢?

而且他怀疑踏雪那一脚力气十足,可能都把兔脑袋里的脑浆给踢匀实了, 估计是养不成了。

“也罢。”裴寂挑眉。

玩闹这一上午,几人都有些累, 趁着用膳前纷纷沐浴更衣。

何知了照旧被裴寂摁着在腿根处擦了些药, 穿戴整齐后,厨房的膳食也做好了。

四人落坐, 饭菜将桌面堆的齐整, 每一道都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本就空荡荡的肚子, 看到这些后更加饿了。

裴寂轻笑道:“这可都是咱们今儿的成果,你得好好尝尝才对!”

“吃吃吃,早就饿了!”燕麒当即便举着公筷开始往自己碗碟中夹菜,“别客气别客气,你们也吃!”

“你可真机灵。”宋誉忍不住笑他。

何知了满心满眼都是那份麻辣兔丁,锅中那颗粒均匀的肉粒与红辣椒一般大,被一层红油包裹着,上面还撒着白芝麻,还未入口,仿佛就已经能尝到鲜香麻辣的滋味。

裴寂见他愣愣盯着,当即就舀了一勺肉粒放进他碗中,“快些吃,再慢些就会全都进将书肚子里,他吃起饭来就像无底洞。”

燕麒斜眼看他们:“你俩坐我对面小声说话,我就听不到啦?”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夹起一块裹着红油的肉粒,鲜辣的滋味瞬间就在舌尖爆开,他赶紧吃了口白米饭压压,眨眼间就出了一身汗。

辣辣的,却格外吸引人。

鱼如常做的清蒸,桌上的菜味道都有些重,但也得顾及着裴寂的口味,还有几道他爱吃的清淡菜。

宋誉将口中的饭菜咽下,笑道:“从雩爱吃鱼,先前你们从阿知田庄带回去的那些鱼,都蒸给他吃了。”

“啧。”燕麒重重轻啧一声,立刻浑身都不舒服一般坐在椅子上蛄蛹起来。

“你屁股有刺?”裴寂皱眉。

燕麒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何知了,却是不敢再动了。

他自认为很隐晦的看看宋誉,“谁能想到他从我这要走从霖,就是为了一并带走你那的从雩!”

实在心机!

从霖是燕麒当初打赌输给宋誉的,他们本就关系亲近,这种侍卫跟谁都是一样的,左右不会亏待了。

可谁知道,从霖刚走没多久,裴寂就把从雩也给他送去了,他才知道伸手了得的从雩,居然是男君!

这宋言冠果然心机,净挑好的往自己窝里叼!

裴寂轻笑,“他都这般耍手段了,你便让让他吧,难得除了书本,还有他喜欢的。”

燕麒哼笑,“可不是,你若是真与从雩成了,可要把从霖还我,他身手好着呢!”

“不还。”宋誉弯唇笑了起来。

何知了倒是不懂他们这些送来送去的,便只顾着吃饭,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明白了,天仙如宋誉,也有喜欢的男君。

一顿饭吃完,饱腹感格外强烈。

宋誉不免问起从雩他们,他从未当从雩是随从,但对方对此事却格外认真,不肯妥协,害得他连勉强都做不到。

得知从雩与元戎他们都在偏屋吃着,他便立刻找过去了。

裴寂将何知了扶起来,“我们可不管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咱就赶紧去休息,午后再带你继续骑马。”

何知了立刻点头,他还想学射箭。

“射箭自然也能学,先将马术练好,待你能与马匹玩到一起,才能在马上射箭。”裴寂笑说,从前倒是看不出他还有这般喜好。

【啊!】

好!

各自进了屋,整座庄子都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些许轻微风声与虫鸟鸣叫,并不吵人,反而带着悠悠静谧,让人很快就进入梦乡中。

何知了睡得很熟,偶尔还有风从窗子吹进来,将他们身上些微热意吹散。

整个午间都是安静的,仿佛被时光停住一般。

何知了再醒来时,已然过去一个时辰多,而身侧早已没了裴寂的身影,倒是还有枚铃铛放在床头。

他摇了摇,春见便立刻进来了。

“少爷醒了,姑爷正在训练场,说您若是醒了直接过去就好。”春见上前将他扶起来,“我给您重新梳洗,骑马穿的劲装也都备好了。”

何知了立刻精神起来,由着春见给他梳洗更衣。

那身劲装是黑红相间小袖口的,反而更方便骑马射箭,不会被宽大的衣袖碍事。

训练场上,裴寂正在与下属们切磋拳脚,得知他过来,立刻上前迎接,并命令将踏雪牵来。

“骑马时腿部一定要用力,脚也要牢牢踩着,这些都能帮助你稳住神身体。”裴寂叮嘱着,紧接着也翻身上马,“你来驾马试试,可以快些,有我在,不会摔着你。”

何知了自然是信他,当即便鼓足勇气一甩马鞭,踏雪感受到他的力道,便立刻飞奔起来,在马场上开始转圈,疾速奔驰着。

他在前面坐着,所有的速度与风都被他感受着,吹着他的脸庞,害怕却又迷恋这种自由的感觉。

“张开双臂感受,身体别太僵硬。”裴寂说,“我在拉着缰绳。”

何知了便立刻张开双臂,风顺着衣襟钻进身体里,他顾不上害怕了,只觉得有趣,还有心思回头对裴寂笑。

裴寂见他适应良好,又让他站起来,“脚用力踩着,我在后面托着你腰身,不要害怕,身体尽量灵活些,来日就能在马背上骑射。”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来日在马背上骑射打猎的场景,或许他还能在皇家秋猎时跟着裴寂一起进猎场!

察觉到身后的热源,知道他在身后托着,他便没有什么害怕的,脚用力踩着脚蹬,双手扶着马背,缓缓慢慢的屈膝站起来,慢慢慢慢挺直膝盖。

【啊!】

站起来了!

他笑不出声,张扬的发丝却能说明他此时有多兴奋,从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今日倒是让他体验个遍!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坐下,又在眷恋那真风时,自己缓缓慢慢的站起来,即便没有裴寂的托举,他也稍微变得大胆些了。

“做得很好!”裴寂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他知道何知了很聪明,若他能生在其他世家,必然比如今还要出众,那时怕是连他去求娶,都得在门外排起长队!

跑完一圈,裴寂下马,却是阻止他跟下来,“你自己骑,慢些,稳些,根据你自己的情况来,我在后面骑马跟着。”

【啊!】

好呀!

他这会正觉得新鲜,也愿意做这些事,看到裴寂坐上逐影后,便拽着缰绳继续驾马。

没有裴寂在身后坐着,他总归是有些害怕的,可听到后面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他便又不觉得害怕了。

即便他真的掉下去,裴寂也会接住他。

不管是男君还是女子,所处的环境不该只有后院,他得大胆些,才能玩得更加痛快些。

故而,在没有裴寂的托举下,他也敢撒开缰绳慢慢站起来,本想回头看裴寂,却又舍不得站起来之后的风景,只能暂时将他丢下。

而早就被丢到后面的裴寂已经被拉开很远的距离,他看着远去的何知了,想着只要有风,对方就能飞更高更远。

很快何知了就独自溜完一圈了,他跑到裴寂身边,都不曾察觉他没跟着自己,昳丽的脸上尽是明媚的笑意,和裴寂身侧的那些糙汉子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上明月。

“还好吗?”裴寂直接将他抱下来,察觉到他的腿还在轻微抖动着,不由得打趣起来,“莫不是吓得腿都软了?”

何知了笑着摇头,那双透亮圆润的眼睛满是笑意,他觉得很好,半点都不害怕!

“那我教你射箭如何?待你熟练些,就在府上也支起箭靶,方便你每日练。”裴寂见他开心,便想哄着他更高兴些。

何知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不管对方说什么就顾着点头,一副欢喜的样子,看得旁边的下属们脸上都扬起笑意。

给他用的弓箭要稍微轻些,裴寂一连拿出来很多,让他自己挑选,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轻里面最轻的一把……

“肩膀稍微抬高一些,挺直脊背,手要稳住……”裴寂边说边站到他身后帮着调整姿势,顺便将他的胳膊腿都摸了个遍。

也就何知了还沉浸在练箭的喜悦中,半点不妥都没察觉到。

一旁的下属,“爷可真流氓!”

裴寂无声笑笑,托着他的手,与他一同拉动弓弦,紧接着带有翎羽的箭矢便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射到箭靶上。

虽是射中最外圈,但到底是射在箭靶上了。

【啊!】

何知了异常欢喜的指指箭靶,又扭头看向裴寂,眼底的喜色几乎都要漫出来了。

若是再早些与他好,便能更早欣赏到他这副娇俏肆意的模样。

一旁的下属,“我怎么觉得箭靶有些近?”

裴寂扭头,不动声色地瞥他们一眼,分明是要他们管住嘴,不该说的话别说。

何知了何等敏锐,只是此时沉浸在喜悦中,注意力都在箭靶上,自然也就没听到他们那些话。

即便听到他也不会气馁,他可是第一次接触弓箭,第一箭就射中箭靶了!

他厉害着呢!

“不错,再多练练,姿势一定要稳住,不然就会射偏。”裴寂松开他让他自己练,话刚说完,飞驰的箭矢就跃了出去,却没跃到箭靶上。

下属们一愣,赶紧偏过头互相打拳闹腾,只当没看见。

“姿势别忘记,手臂要用力往后拉!”裴寂扬声提醒着,“眼睛要死死盯着箭靶,不要看其他地方!”

他怎么说,何知了就怎么做,慢慢倒是也有模有样的,只是练箭本就不是朝夕能做好的事,多数时候箭靶还是空空的,射到红心便更是没有的事。

但他不气馁,直到将手练到脱皮,才在裴寂连哄带抱下意犹未尽地放下弓箭,明日再练也是一样的。

宋誉来庄子,就是为了和从雩相处起来放松些,他不喜欢被人盯着,每每亲热都只能躲着,在他熟悉的庄子上,倒是能不那么不自在。

燕麒纯纯就是来玩的,吃饱喝足就要躺着懒着,时不时练练拳脚,或是和那些下属们骑马射箭摔跤,也只当是放松了。

总之,各有各的玩法。

用晚膳时倒是都格外默契的提前等着,再凑到一起将各自做了什么说说。

“言冠呢?”裴寂问。

“说是去找从雩,要我们先吃不用等。”燕麒撇嘴,“少不得是要将他带来与我们同坐。”

虽说从雩是宋誉心上人,可说破天去那也是他们的下属,若是与他们同坐,想想都别扭,作何非要强迫人家?

裴寂多少能听出他话中的不愉快,倒是没再怼他,却是轻声提醒道:“这话你有胆就该当着言冠的面说,他既瞧得上从雩,你我就不该这般有偏见。”

“倒不是偏见,只是别扭。”燕麒又觉得浑身都刺挠起来了。

何知了倒是能理解他,毕竟从雩到如今都还是下属,冷不丁就要他和主子们同吃同坐,任谁都会觉得别扭。

只是,宋誉是他们的朋友,必然也能体谅他们这种情绪,并没有真的把从雩叫过来用膳。

宋誉何等聪慧,见他们神情有些不自在,自然知晓是为哪般,他自然是期待从雩早些适应,但在这之前也不会让朋友不自在。

“瞧你这心虚样,就知道必然是又背后说我了?”宋誉率先开口打趣燕麒,“不如直接说给我听。”

“……是裴狗问到你,我才说的,跟我可没关系!”燕麒自然不会直说,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还要说出来。

何知了猛地抬头看他,裴狗是在说他夫君吗?

冷不丁和他对上眼,燕麒更疲惫了,“只是称呼称呼……快些上菜吧,爷都饿了!”

一个两个他都惹不起,把嘴堵起来好吧?

用膳时倒是安静些,大家只偶尔交谈两句,是何知了很喜欢的氛围,他只喜欢猛猛吃,不喜欢说话。

“话说回来,清砚哥何时成婚?”燕麒突然问道,“这定完亲,已经一月过去了吧?”

裴寂点头,“两家商议着,婚期倒是还未定下,不过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到时给你们送请柬。”

“那成!”

用过晚膳,便再无其他事了。

各自回了屋内歇着,何知了玩闹了一整日,此时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便昏昏欲睡,连书都看不进去,迷瞪着眼睛打瞌睡。

“该睡觉了。”裴寂放下兵书,也不准备继续看了。

见他要陪自己,何知了便也立刻放下书卷,两人手牵手朝床边走去。

过于疲累,连夜间事都不曾做。

安然睡了一整夜。

他们在庄子玩了三日,这才不紧不慢地赶回去。

回府之后,听旁人说起,何知了才知道,何如汐到底还是着了道,不过与她有肌肤之亲的却是太子。

两人本就已经有婚约,便是亲近些也无妨,只是没想到竟在婚前发生这样的事,还闹得人尽皆知,连带着太子都被训斥一番,婚期不得不提前,就在三日后了。

竟是这样快?

何知了想到什么,询问起来。

【那太子不曾说什么吗?】

“不曾呢,瞧着对婚事提前还挺欢喜的。”外院的小婢女笑声说着。

何知了抿了抿唇,可见是对何如汐还挺满意的。

太子纳妾本就不是大事,也无需大肆操办,只要用轿子抬进府即可。

只是太子似乎是真的对何如汐格外满意,还给静安侯府送了好些礼过去,倒是给足何家人脸面了。

【芫花,你到侯府去打探些消息,若是有有趣的,便说给我听听。】

何知了如今对静安侯府已然没有半分情谊,只想着他们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倒台,此时多关注着,只当是消磨辰光了。

芫花一听便立即去做事了。

何如汐能与太子为妾,这对整个侯府来说都是荣耀,毕竟何家如今早已无能用之人,怕也是只等着何如汐能嫁个好人家。

本就对庄红秀不满的何如满,得知婚约正式定下,一日两次的到静安侯府去闹,只恨这婚事不是他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日日都要到家中闹,将你妹妹的名声毁掉,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庄红秀拿他没办法,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如满冷冷盯着庄红秀,从前如何母慈子孝,如今反倒是成仇人了。

他冷笑:“我可不要什么好处!只要你们都得不到好处,我这心里就痛快!”

“你到底想做什么?真要把咱们这个家给毁了,你才开心吗?”庄红秀激动过头,忍不住咳嗽起来,“为娘知道当初之事是委屈你了,可总要为侯府来日的前程做打算啊!”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越是这样说,何如满对她的怨恨便更深。

他苍白的脸上尽是冷笑与讥讽,“前程?侯府的前程该是何耀去争,而不是让我们用婚事做代价!瞧瞧你养的好儿子,还未成婚便弄坏了身子,成了废人一个,何家从根基就坏了,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什么狗屁前程?

何家要是还有前程,那就是老天不长眼!

庄红秀平日里最疼何耀,即便他如今身子骨废了,那还是何家的儿子,哪里轮得到一个嫁出去的男君胡说八道,当即就撑着身子起身,重重甩了何如满一耳光。

这一耳光几乎用了她浑身的力,可庄红秀近些时日一直身体不适,虚弱乏力,即便她自觉很重,落到何如满脸上也不太重。

何如满从前从未挨过她的打,嫁进周国公府倒是日日被殴打个够呛,除了脸上,浑身都是伤。

他本就对此又惊又惧,偏偏此时对他动手的是从前疼爱他的母亲,他一时难以接受,竟是直接和庄红秀推搡起来,直推得她瘫倒在地。

“谁都敢打我?凭什么你们谁都敢打我!难不成我生来就是你们的出气篓子吗?”何如满精神彻底崩溃,将厅内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砸碎,“同样都是孩子,你们就只顾着何耀与何如汐,那我呢!我呢!”

飞溅的茶杯碎片将庄红秀的手腕与脚腕都割伤,还有些小碎片飞到她脸上,给她吓够呛,瘫坐在地上警惕又恐惧的看着他。

将前厅砸的稀烂,何如满才觉得心里的那口气稍微顺畅些。

他踉跄着走到庄红秀面前,将她扶起来,声音嘶哑道:“是我错了娘,我也明白您的苦心,往后我再不这样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庄红秀还在他发疯吵闹中没缓过来,瑞金又听他说这些,便下意识跟着点头,却是畏惧他更多些。

何如满轻轻拥抱她,“娘,我知道妹妹嫁得好对我也有好处,我那夫君想来就不敢随便动我了,你放心我到时候会回来送妹妹出嫁的。”

“好好……”庄红秀连连答应。

“那娘您叫大夫来看看,我就先回去了,否则回得晚又要挨打了。”何如满微笑着看她,笑意未达眼底,庄红秀却不敢看。

何如满就直接离开了。

芫花听完这通闹就立刻回府了,复述时连动作都做了出来,整个惟妙惟肖的样子,让何知了觉得自己是看了场大戏。

只是他不信何如满会突然转性,都闹得那般难堪了,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地步,竟轻而易举地道歉了?

“奴婢也觉得奇怪,他临走时那副阴雨模样,可不像是认错的样子。”芫花低声说着,“若是真认错,那咱们可要推一把?”

何如满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那骤然的转变必然是已经下定决心,只是还不知他要如何做。

【盯着他,必要时刺激他一番。】

他可不愿意何如满就这样轻飘飘放过何家,静安侯府还没死绝呢,总得让他的恨意宣泄,更得有人为他背锅才是。

“奴婢明白,何如汐成婚,您要去吗?”芫花问。

何知了扬扬唇角。

当然要去,少不得要去看场大戏——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这几日骑马射箭了![撒花][撒花][撒花]

某作者:哦~又骑又射的[墨镜][墨镜][墨镜]

小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9章 复仇。 杀人凶手,我来送你上路。……

三月十五, 太子纳妾。

倒也不是多好的日子,只是该着了。

到底是太子纳妾,且太子愿意给静安侯府脸面, 那外人自然也不敢多置喙,只等着看这场热闹的纳妾就是。

裴寂要上朝, 何知了也想要去静安侯府看热闹, 便想着在何如汐出嫁前提前过去看看,便也跟着早早起床。

“到时候人多热闹, 你肯定要小心些。”裴寂临走前看着对镜梳妆的何知了再次叮嘱着, “若是察觉到不妥当,定要立刻离开, 不要和他们纠缠。”

何知了冲着镜子中的裴寂点头, 表示将他的话都记下了。

裴寂倒是还有些不放心, 出门后还不忘再叮嘱芫花与细辛一番,毕竟春见向来是少爷说什么就做什么, 总会被何知了牵着鼻子走。

到底是去赴喜宴, 何知了也不好打扮的喧宾夺主,只在规格之内彰显出他的气质与裴府的贵气就好。

略歇了歇, 简单用了早膳,他便直接前往静安侯府了, 说到底他如今的身份还算是何如汐的娘家人, 就算是看热闹也该早些去。

毕竟是纳妾,街上倒是也不曾吹吹打打, 只是沿途有几家商铺也张贴着红色的喜字表示庆贺。

侯府倒是很热闹, 毕竟是嫁女,虽为妾室,却是太子的妾室, 身份地位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往后若是能成侧妃,那便更不得了了。

故而,他赶到侯府时,何宏安与何耀正在门前接受客人们的祝贺,甚至还颇为大方的撒出好些铜板银子到人群中。

“阿知来了!”到底是大喜的日子,何宏安看到他也没摆出脸色来,“你来得正好,你母亲弟弟也都在里面陪着妹妹,你也去看看吧!”

何知了与他对视一眼,视线转而落到他旁边的何耀身上,又轻又淡,却仿佛是带着淡淡的轻笑与嘲讽,只一眼便将何耀看恼了。

“你什么眼神!”何耀压低声音怒问,他这段时日虽说过的不错,可却也比从前变得更加敏感,这样的眼神在他看来无异于是挑衅。

何知了微微摇头,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却是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抬脚朝府内走去。

他今日要看的热闹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在此处多留。

边走边打量着今日的装扮,整座府邸都扮起了红色,就连窗子上都贴着耀眼夺目的金红喜字,都是他之前成婚时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对静安侯府从来不抱有任何期望,自然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失望,只是偶尔还是会恍惚,何宏安并非良配,娘亲年少时怕是真的伤了眼。

顺着亭廊朝后院走,何如汐的小院更是漂亮,院内还堆放着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嫁妆,以及太子为表重视与赔罪特意送来的聘礼。

纳妾不该有的规格都给了她,这般高调,明摆着是打孟尚书和太子妃的脸,可见真如裴寂所言,太子与太子妃真就是各取所需,哪里还有真情可言?

不过说来也是,天家连父子恩情都是虚妄,又何必在意所谓的情情爱爱呢?

“少爷成婚时都没有这般热闹……”即便知晓他不在意这些,可春见还是心疼他,觉得他不该被区别对待。

何知了轻轻摇头,何必在这些事上与他们闹心,静安侯府的东西他本就不稀罕,能要回娘亲曾经留给他的嫁妆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吃人的魔窟,自然是越早脱离越好,哪怕曾经受些委屈,可与往后的潇洒日子比起来,自然没有可比的。

“大……裴四正君。”

“裴四正君安好。”

何如汐院内的下人们瞧见他纷纷上前行礼,本想称他一句大少爷,却被身侧的婢女拽了拽。

瞧,就连最低等的下人都知晓他格外厌恶侯府。

“去通传一声。”春见说道。

“是。”

婢女立刻进去通传,不需要他多等,何如满就走出来了。

他的神情样子更不好,从前也爱施粉黛,只是今时今日看起来似乎比从前的粉还要厚,可见脸上的伤只有厚厚的脂粉才能遮得住。

何如满嗤笑一声,“来便来,还要下人通传,难不成还得我们所有人跪迎你吗?”

春见对他微微行礼,笑道:“国公正君此话便是说笑了,我们正君若是真要诸位跪迎,您几位就该到侯府门前迎接了。”

鼎盛时期的周国公府确实不错,可如今却是连与裴府较量的资格都没有,何知了若是真想拿捏身份,他们也只有乖乖行礼的份。

何如满嗤笑一声,“来都来了,便进来吧,四妹还在梳妆。”

【真好。】

“什么意思?”何如满皱眉狐疑,这句简短的话他却是能看懂的。

何知了对春见使眼色,他便立刻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恭喜四姑娘嫁进太子府呢,虽说是妾室,可来日保不齐就要被封侧妃,再往后边更是贵不可言了,三少爷若真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不妨去求求四姑娘?”

这话便是将何如满摆在低处了,他自然是不满意这种说辞,因此看向何知了的眼神也毒辣起来。

“我日子过得好坏,都轮不到你来说,你若是真想帮我,当初为何要绝了我做裴四爷妾室的念头?”何如满冷笑,“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当初失败也都是因为你!”

何知了冷眼与他对视,谁会希望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共侍一夫呢?这样的道理,即便他不说何如满也会明白。

此时这般对他说话,不过是被他戳到痛脚罢了。

【说起来,若是你母亲愿意为你操心,说不定成为太子妾室的就是你了。】

这句话他说的又重又慢,何如满自然是能看懂的,瞬间就勾起了他心里所有阴暗的想法。

何如满咬紧牙,他当然也知道庄红秀不愿意将心思放到他身上,若是愿意早些为他着想,他又何必受这些苦楚?

说到底,还是偏心罢了。

嘴上说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也分薄厚。

敏锐察觉到他眼底浓烈的情绪,何知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是若仅仅是恨,还不够。

他抬脚就准备离开,何如满皱眉叫住他,“你不进去?”

【我要到处走走。】

“有什么可看的?这里可比你成婚时要热闹多了,就连喜字都是撒着金箔的,你我可都没有这般待遇。”何如满眼看着他离开,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竟是抬脚追了上去。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一进府就知道,这阵仗可比他当初要热闹多了,只是他没有要与何如满推心置腹的意思,有的只是刺激他。

见他点头,何如满仿佛这才想起他们当初都是同样的境遇,便自顾自的开始与他说话。

“从前我最恨你,恨你出生就是侯府嫡子,恨你霸占着我们的位置,怕往后所有的好处都落到你身上,可如今再看,那些好处没落到你身上,也没落到我身上。”

“你记得吧,我们总喜欢欺负你,但二哥从来不掺和,我们以为他是向着你,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必要那样做,因为他是侯府的男丁,即便他不争不抢,来日侯府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但我现在只觉得我们是一样的,我反而更恨曾经将我高高捧起,如今又弃我如敝履的人。”

何如满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他们像是许久不见的故友,今日终于得见,就要把从前的事都说给对方听。

何知了也如他所想的那般,露出格外复杂且委屈的神色来,就像是将他那番话都听进了心里。

【可惜,你母亲心里只有何耀与何如汐。】

他微微感慨着,再配上那副复杂惆怅的神情来,就像是在为他抱屈。

何如满仔细盯着他的嘴唇,见他说出这番话,心里反倒是有些愧疚起来,只是那些愧疚很浅,在看到他如今气质不凡且衣着金贵后就彻底消散了。

只是何知了的话反而更提醒他了,母亲心里只有二哥与四妹,他一个夹在中间的,根本什么都不算,甚至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那股滔天的恨意再次袭来,连带着身上被折磨过又愈合的伤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啊。】

他轻轻发声,指着某处露出怀念的神色,直到何如满的眼神再次认真落到他身上,他才继续开口。

【从前被欺负时,我就总想,如果欺负我的人都消失就好了,我还要把宅院也烧掉,可惜我不能这样做。】

他怕何如满看不清他的唇语,说这句话时非常非常慢,就连口型都做的很夸张。

何如满怔愣看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吉时快到了,我们过去吧?”何如满说完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原路返回。

看着他急促的背影,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蠢而不自知的蠢货。

他们回到何如汐的院子,刚走进去就看到庄红秀在四下张望着,仿佛是在找他们。

“你们兄弟这是去哪聊天了?”庄红秀说完讪讪又胆怯的看着何知了,“阿知可要进去看看汐汐?到底是四妹妹呢。”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还是就站在外面的好,省得若是里面出什么事都要赖在他头上,这种日子,还是不要与太子起冲突的好。

见他不为所动,庄红秀自然也不会勉强,便再次进去照看何如汐了,全程都像是没看到何如满一般。

她越是因为胆怯不敢看,在何如满早已扭曲的心里就更像是母亲抛弃了他,恨意便会更浓烈。

何知了相信,即便他今日什么都不做,何如满也依旧会恨意滔天。

吉时很快就到了。

何如汐被搀扶着走出来,还未盖盖头的脸点着胭脂,倒是真看不出她的年岁了,显得格外成熟稳重,却也艳丽漂亮。

庄红秀接过红盖头盖到她头上,何耀则是背着她朝外面走去,这轮番的做派,分明就是在告诉别人,何如汐在家是如何受宠爱的,是有靠山的。

但何知了成婚时没这些,何如满成婚时也不如这些,所以他会恨。

何知了看了一眼何如满的神色,眼底已然是充斥着戾气,一丝温情与清澈都看不出,那滔天恨意就像是恨不得立即将静安侯府给点燃。

何知了便更满意了,却也忙跟着送亲的队伍离开,生怕会被波及到。

何如汐安安稳稳被送到了太子府的轿子上,虽说只有几个吹打的,但身后跟着的箱子大家都知道是太子送来的,也不敢瞧不起。

她就这般一台轿子进了太子府。

“正君,奴婢看过了,茗琴馆的位置最好些,奴婢已经在最高层要好雅间了。”细辛低声说着。

何知了点头,那咱们赶紧走。

他早膳本就用得少,方才更是连侯府的席面都没吃,此刻早就有些饿了,这些茶点吃着也没滋味,便让春见到酒楼买饭菜了,一并连他们三个的都买回来。

“少爷身子见长了,又该做新衣裳了。”春见看他吃得快且多,不免打趣他,“从前虚亏,如今正是往回补呢。”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袖口,确实觉得短了一指腹。

这是他去年的衣裳了,一年便长了这些,倒是真不错。

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消耗的也多,没长肉,反倒是都长在个头上了,虽还不明显,人却依旧是瘦条条的。

春见三人都是换着吃饭,细辛先吃完,伺候他时就将那侧的窗子打开了,正巧能看到静安侯府的方向。

“瞧着似乎是还没动手。”细辛轻声说。

【怕是还要再剖析辩白一番。】

他话刚说完,就瞧见静安侯府方向飘起浓烟来。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眨眼就想明白了,连日争吵,何如满怕是早就将能说的、能骂的、能怨的全都说完了,此时只剩恨意了。

静安侯府。

将何如汐送走后,何宏安就与何耀在前院与宾客们吃席喝酒,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自然无人敢提何耀之前的事,故而也算聊的愉快。

何如满却是将庄红秀叫到后院了,他笑道:“娘,我今日所做你可还满意?我答应过您的不会闹事,我说到做到。”

“是啊,你是娘的好儿子,从前都是娘亏待你!”庄红秀又适当抹起眼泪来,她又想到什么问着,“你方才与那何知了说什么了?他心思不纯,可别叫他害了你!”

何如满微笑道:“娘怎么这般忌惮他?难不成是又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庄红秀觉得他这话说的古怪,但他最近都很古怪,倒也不差这一日,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她便将自己毒害何知了母亲的事说了出来。

“娘当初也都是为了你们的身份,否则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庄红秀哭的格外可怜,就像是一介温婉良善的妇人,为了保护孩子,不得已做那些狠辣之事。

但何如满知道,她都是为了她自己。

“那娘真是心善。”何如满轻声笑了起来,“娘陪我回屋说说话吧?我也有很多体己话想和娘说。”

庄红秀跟着他进了屋,还屏退了下人,这是她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事。

因为刚进里屋,她就被何如满抱住了,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戳进了她腹部,她顿时吃痛,奋力推开他,脸上全是震惊。

庄红秀如何也没想到,他会举起匕首刺向她!

“你、你疯了,我是你娘……”她死死捂着伤口,疼痛让她难以行走,就连身体的力气都仿佛被什么抽干一般。

何如满却是垂眸盯着匕首,微微歪头看她,“娘,人血不都该是红色的吗?你的血为何是黑色的?”

“什么?!”庄红秀看向伤口,就见她的手此刻已经被黑色的血给浸染,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也已经变脏,像是被泼墨一般。

“看来有人跟我一样恨你……”何如满说着疯狂大笑起来,“反正我今儿是活不过了,娘你亏欠我那么多,就陪我一起吧?”

他说着将桌上梳头的油泼到地上,又将火折子打开扔过去,火苗瞬间就窜了起来。

何如满哈哈大笑起来,“死啊!跟我一起死吧!我真是活够了!”

庄红秀眼底满是惊恐,拖着身体使劲奋力的往外爬,期间被何如满拽回去,两人互相撕扯着,身上难免被火燎到。

等下人们发现这里出事时,原本漂亮的小院内里已经烧烂,何如满也已经被烧死,而侥幸逃生的庄红秀也被烧的不轻,再加上腹部的伤口与体内的毒素,即便被救下,也无几日可活了。

好好的一场婚事,竟是闹到这般地步,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何知了看着静安侯府的滚滚浓烟,想到何如满说得那些话,只觉得可笑。

他以为只要道几句歉,说几句似是而非剖析辩白的话,就能把从前的事全都一笔勾销吗?

他永远都记得何家兄妹是如何对他的。

抢夺他的月银,毁掉他的一日三餐,还要将他推下水,在他床上放蛇虫鼠蚁与青蛙,分明是尚未及笄的年龄,就已然对他施过暴行。

每一件事他都牢牢记在心中,怎会因他临死前的丁点悔意就有所改变。

若真是那样,他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即便是现如今衣食无忧的何知了,都无法替从前的自己选择原谅。

何况,那怎会是原谅呢?

那分明是就是背叛。

庄红秀没死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了,即便他不动手,庄红秀也活不长久,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着,反而更是折磨。

但一命换一命,娘亲的死,必须得用庄红秀的血来祭奠。

静安侯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何如满身为周国公府的正君,起初周国公府却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后来也不知怎么又殷切上门去把尸身带回去安葬了。

何耀依旧花天酒地,他虽不行了,却也变得更爱折磨人了,总有人愿意拿银子挨打,而何宏安则是更潇洒,数不清的男女就往府上带。

不知情的,都要以为静安侯府成青楼了。

庄红秀因烧伤不能动弹,脸部也被烧毁,只能听着那些动静默默落泪。

何知了估摸着时日差不多,便带了些礼,想着回府探望一番。

他到侯府时是白日,原以为夜里闹得那般欢快,白日里能稍微安生些,却不想他还是想错了。

整座府邸都氤氲着一股情欲的味道,他恶心的几乎好站不住,却还是强撑着往庄红秀如今的小院走去。

还不等丫鬟通报,他就听到了令人作呕的声音,女子的娇媚声……和庄红秀愤恨的呜咽声。

何知了示意侯府下人离开,自己则是站在院内听着,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何宏安的骂声与胡言乱语,竟是让他听出些东西来。

他站立原地,像是坠入了十八层地狱,浑身冷的不可思议,却又莫名战栗起来。

他早就说过的,何家该死绝才对。

“少爷……”春见双目赤红,眼底也带着怒火,像是恨不得将里面的人撕碎。

何知了闭了闭眼,不着急,不能着急,复仇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就不管不顾。

很快,里面的动静消失,何宏安搂着衣着很少的姑娘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来看她?”何宏安还带着酒意,说这话时还嗤笑着,“那你去看吧,反正她也快死了……”

何知了微微点头,侧过身让他们离开,自己则是带着人走进屋里去。

一进屋就被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给冲的干呕,他拿帕子掩住口鼻,走到庄红秀跟前,看着她腐烂的脸和狼狈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救我……”庄红秀费劲的说着,被烧毁的眼睛只露出一道缝,却依旧死死盯着何知了,企图让他施救。

何知了微微摇头,甚至怕她看不清自己的唇语,早就提前将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纸上,清晰有力,为照顾她,还写的很大。

——杀人凶手,我来送你上路。

庄红秀却是挣扎着摇头,不是她做的!她也是被陷害了!

【我知道了。】

何知了微微勾唇,就在刚刚,他亲口听到何宏安是如何嘲讽庄红秀的,也从他的醉话中听到,庄红秀是做了他的替罪羊。

何宏安也曾害娘亲,或许用的是与庄红秀同样的手段。

可那又如何呢?

就算害死娘亲的真的另有其人,那能改变庄红秀曾经对娘下毒的事实吗?

何宏安是真正的黑手,庄红秀也并不干净,就算没有娘亲的事,他也不会放过庄红秀!

该死的人还好好活着,他们凭什么就该活成曾经那样!——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又是含‘寂’很低的一章,我很害怕,却又有吾家老婆终长成的爽感……”[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小知了:爽感!!![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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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很好。 他要种子一捧,而他想要播种。……

庄红秀死了。

她死的悄无声息, 可得知她死讯的人全都没有任何波澜,毕竟静安侯府都已经烂透了,谁还会管她这个废人的死活?

从侯府出来, 何知了始终提着一口气,他原以为庄红秀就是凶手, 以为只要将她解决掉, 就算是为母报仇,到头来凶手竟还有一个。

与庄红秀比起来, 何宏安反而更难杀一些, 还是得从长计议。

春见格外忧心地看着他,安慰道:“少爷别着急, 人贱自有天收, 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 他们也会遭报应的!”

报应啊。

他们当然都会遭报应,何必在此时杀戮过重。

【回府吧。】

他扬唇轻轻笑着, 反而觉得周身都松快许多, 他当然不会只将希望寄托在什么报应上。

仇恨得亲手消灭,但他不着急。

春见瞧他心情好些, 便赶紧笑盈盈的扶住他,和他说着其他话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

此时尚在春日, 天气适宜。

裴三少爷与皇商祁家的婚事也彻底定下了, 就定在四月初五,那天是小满, 也是难得的好日子。

裴府早在定亲时就将该给的聘礼都送去, 裴家向来不会厚此薄彼,即便何知了当初并不如裴家的意,可该给他的聘礼也都是齐全丰厚的。

只是祁观到底身份不同, 好些给男君与姑娘的物件都被暗中替换成其他的了,不过多少留了些,好给他到外面时撑场面。

祁家身为皇商,自然是财力雄厚的,给祁观准备的“嫁妆”更是格外丰厚,他自然还没坏心眼到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却也不得不给府上一些叮嘱。

“我如今要出嫁,府上事依旧二叔来掌管,若是有其他事可到裴府找我,只是二叔要管好这些孩子,若是敢让我知晓他们在外劣迹斑斑,我绝对不会轻饶。”祁观端坐上位,身穿一身红色喜袍,倒是衬得他格外温和些。

不过,说出口的话倒是依旧冰冷。

“我早已为你们备好丰厚的嫁妆或聘礼,可你们若是行事不端被我发觉,那便会扣的半点不剩,若是不想来日丢脸,便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祁观视线扫过那些弟妹们,“你们懂事些,我们便兄友弟恭,可若是不懂事,我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将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便是明摆着告知他们,不许仗着他的身份为非作歹,更不许依仗家世胡作非为。

祁家虽是皇商,比不得那些高官权贵,但祁家有钱,很多钱。

即便是冲着银子都有人踏破门槛,可若是得知他们嫁妆或聘礼不丰厚,那便无人会理会的,毕竟不被家族喜爱的孩子,跟着也是受罪。

打蛇打七寸。祁观这话倒是让他们真正害怕起来,毕竟他真的会杀人,他口中的清丽绝不会是扫地出门那般简单。

祁二叔立刻道:“观儿放心,二叔必然将家中看顾好,不叫你有后顾之忧,我往后也会好好督促他们,不许他们惹是生非。”

祁家如今能有今日,那都是祁观的功劳,祁二叔本就性子温吞,自然就更不会和他争抢什么。

“好了,今日你出嫁,就别再说这些了。”祁观母亲轻声提醒着。

旁人出嫁时都是娇羞的在屋里待嫁,也唯有他,竟还能大马金刀一坐,开始训起满屋的家人了,言语间还打打杀杀的,可不要吓人了?

祁观轻轻点头,他自然也不愿这身裴定送来的嫁衣被弄脏,放狠话叮嘱过后就回屋待嫁了。

裴祁两家的婚事办得格外热闹,归根结底还是权势与金钱的结合,更疯狂的是,两家亲朋宾客都是在松鹤轩接待。

松鹤轩共三层,都被拿来接待客人了。

裴定将祁观迎回府,没有那些琐碎的繁文缛节,直接进府拜堂入洞房,之后便到酒楼去吃酒了,倒是格外潇洒。

两家成婚自然是要比太子纳妾要热闹许多,来往宾客众多,祝福与贺礼也是收的盆满钵满。

眨眼,便入夜了。

何知了也不曾闲着,顾着府内不说,后来也到松鹤轩待客,裴府如今地位,来往宾客自然亦是非富即贵,不可怠慢。

他倚靠在榻上,任由春见几人给他捶腿捏肩,闭着眼昏昏欲睡,显然都快等不了与裴寂一同沐浴了。

吱呀——

裴寂推门进来,瞧见他这模样笑了起来,“累成这样何必等我?”

何知了眨眨酸涩的眼睛,平时上朝,白日里都难得见,只能等晚上温存,渐渐也就养成习惯了。

裴寂直接将他扛起来,“那咱们去沐浴,早些休息。”

困意总是这般古怪,原先只是坐着便快要撑不住,仿佛眨眼就能睡着,可真进了浴池,竟莫名不困了。

瞧着他又有精神了,裴寂便也有心思与他做些其他事。

耳房本就有休息的地方,反倒是更加方便他们了,到时荒唐完还能继续沐浴。

何知了本是靠着裴寂胸膛,几个呼吸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抵着他,耳垂瞬间便红得能滴血了。

他却是没反抗,窝在他怀中,任由他轻蹭,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动,只是掌心仿佛要被烫伤了,浴桶内的热水随着动作涌动,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烫。

简单弄了弄,裴寂便直接将他抱出来放到贵妃榻上,虽说有些挤,但真胡闹成一团时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这几日何知了身心俱疲,倒是让裴寂盖被|干睡两日,今儿可算是由着他来了,便闹得格外疯。

何知了背靠他,手扶着贵妃榻的椅背,裴寂双手亦是死死扶着,伴随着疯狂的动,作,终是将那椅背给拽下来了……

最后格外重,何知了双眸失神,跪不稳的膝盖直接趴下去,在即将磕到头时,裴寂将他紧紧捞进怀中,一手扣着他腰身,另一只手拖着他下巴与他亲吻。

身上尽是细密的汗,眼泪也不自觉顺着眼角滑落……

裴寂将泪珠抿进唇齿,抱着他重新沐浴,这次何知了没再精神起来,靠在他怀中睡得格外沉。

翌日。

裴寂特意告假在府上陪他,这几日本就是大喜的日子,何况朝廷如今也无甚大事,不去上朝也无不可。

何知了一觉睡到晌午,咕噜作响的肚子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浑身都如被碾压过一般酸痛不已,就连某处也有些异样感。

他本想抬手摇晃铃铛,却发现铃铛被贴心的放置在头顶,他一晃,春见就进来了。

如今暖和起来,里衣亦是换成单薄的,隐约还能瞧见他身上的痕迹,春见只看他的手腕与脖颈,就知晓是何等激烈。

“姑爷方才练武去换洗了,我扶您梳洗,稍后就让人去将饭菜端来。”春见扶着他起身。

何知了两股战战,幸好那里倒是不痛,否则真是要在床榻上养几日了。

椅子上放着鹅绒软垫,坐着倒是舒服,很多。

他正梳洗着,裴寂便端着饭菜进屋了,他一个眼神,春见便立刻退了出去。

“身体可还好?”裴寂两手按揉着他的肩膀,看着镜中人,神色格外柔和,“那里疼不疼?我给你上过药了。”

何知了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裴寂道:“有些难受却不疼?”

小知了眨眼看他,便是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寂捏着他脸颊笑了起来,“那便好,这是宫中御医开的药,说是极好的养身药,你用着好,我往后再和他多要一些。”

何知了脸颊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早膳与午膳同时用,他比平时吃得更多些,怪不得总输抽条不长肉,都被裴寂给折腾完了,哪里还长肉呢?

用完午膳,何知了便觉得身上舒服许多,只是还有些酸胀,便利利索索指使裴寂伺候他,端茶倒水,揉腰捶腿,恨不得将他当小厮用。

裴寂乐得和他亲昵,若是因昨晚事便要躲着他,那他才要找地儿哭呢!

裴府今日格外安静,都是关起院门来各过个的,左右院里都有小厨房,谁也不曾打扰谁,就连下人们做事都是放轻脚步,不敢有半点吵闹之声。

“今儿外面倒是有集市,可要去看看?”裴寂询问,府上倒是什么都不缺,可若是出去闲聊转转也无不可。

外出本就是为了散心,倒也无谓买东西与否。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便赶紧点头,昨夜伤筋动骨,浑身疲乏酸软,自然是要去走动走动的。

两人便利索收拾一番,备好马车外出了。

集市街离他们稍微有些远,毕竟京城很大,街与街相隔都有二里地,但对达官显贵们来说倒是很不错,不会影响他们所住的街道。

集市向来热闹,只是来来回回卖得都是一样的东西。

何知了想到之前在庄子上时看到的田地,竟是也心血来潮的想买些菜种,想着到时候再开辟出一小块田地来,随手撒把种子或许就能活了?

他将此事想的格外简单,只当是撒豆成兵,越想便越觉得有趣,带着裴寂就要去买菜种。

“真要种?”裴寂虽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却也对种地这事没兴趣。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都普通百姓该做的,他们世家权贵只要从百姓手中买来县城的即可,否则百姓的粮食要卖给谁呢?

再者还有田庄的收成,一年到头便是吃都吃不完,年年都有剩余,还会分给府上的下人们。

何知了却是点头,若是能种成,岂非也是趣事一桩?

裴寂无奈,“那便随你就是,春种都过了,也不知你想种什么?”

【有什么就买什么呀,我又不挑。】

“哦?是吗?那便买了芫荽种吧!”裴寂说着便作势要将他带到小贩面前挑选,却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死死往后拽着。

何知了紧紧抱着他手臂,满脸都写着抗拒。

他不要芫荽!

臭臭的。

裴寂轻啧一声,“多清香的菜,你便是嘴巴太挑了些,待你再大些许就爱吃了。”

何知了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他永远都不会爱吃芫荽的!

“买点春菜种着玩吧,若是能种成,家中就吃你种的,若是种不成,就种花。”裴寂无谓在这些小事上闹他,花点小钱就能让他乐呵,何必非要让他恼呢?

何知了立刻点头,倒是还真有卖菜种的,只是所剩的种子已经不多,商贩看他们二人衣着不凡,便想着将菜种送给他们,裴寂没与他客气,反倒是买了他一些其他东西。

就一小捧种子,就给何知了哄开心了。

【从前在侯府,我和春见都饿得快啃草了,当时就想着,要是能种菜就好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淡,虽不像是放不下,但对过去的日子还是有些感慨的。

毕竟曾经过得那般苦,而让他痛苦的最终根源,暂时还未得到任何惩罚。

“那是他们坏,你好。”裴寂笑着和他牵手,宽袍大袖遮挡着交握的手,却遮不住彼此眼底的爱意。

何知了当然知道自己好,他自幼饱受苛责与磨难,被欺凌侮辱,被言语辱骂,被拳打脚踢,可他却不曾长歪坏到根骨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即便他时常会恶意揣测旁人,可那是他警惕,也从不曾主动害人,他自认在静安侯府那种地方不曾长歪,就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他当然很好,祸害人的是他们。

每每听他说起从前,裴寂便满心都是愧疚,甚至眼眶都会跟着酸涩,他确实知晓何知了异于常人的酸楚,所以今生才总想给他最好的。

逛集市自然不会只买一小捧种子,裴寂恨不得为他包揽全场,不管他看什么都要买,却都被何知了拦下了。

他要那布鞋做什么!

这边的集市格外便宜,何知了逛的格外舒心,欢欢喜喜的跟着裴寂回了家。

裴寂便叮嘱管家找两个会翻地种地的,去他们院子开出一片小田来,方便何知了倒腾他新买的种子。

京城最近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周国公府的正君何如满莫名其妙在娘家放火,竟是将自己烧死了,这样的事自然也会归巡捕营管,他们需要登记此事归案。

至于后——

这段时日总有人失踪,不分男女。

巡捕营本就因此劳心劳力,始终查不出什么,可正值春日里,世家贵女男君们喜欢到外踏春,或是郊游玩乐。

竟是在京郊发现了几具被野狗刨出来的尸体,而那些尸体,正是这段时日失踪之人的!

都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郊外,无论如何,巡捕营都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单单正常死亡也就罢了,偏偏他们的尸身断骨挖眼,就连舌头也被割去了,经过仵作查验,这些未嫁娶男女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侵害。

这简直是极其恶劣的事件!

“巡捕营门前的鼓都快被敲烂了!”饶是袁明从前那般严苛正直,此时都有些崩溃,“裴大人,此事真不知该如何查起啊!”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看向裴寂。

是的,裴寂。

安帝得知此事后震怒,他没想到在他的统治下,天子脚下竟还能发生这样的事,当即便命令裴寂与巡捕营彻查此事,若是需要刑部配合,必得鼎力相助,故而这苦差事又落到他身上了。

裴寂沉吟着,这般恶劣行径之事,绝非普通人会做、能做的。

陛下命他彻查此事,便是也猜想到可能是世家权贵所为,目前发现的那些尸身虽已然腐败,但也能看出生前是如何鲜活漂亮。

可美貌在普通百姓人家,无异于毒药。

“先走街串巷询问可有人看到他们生前去过哪里,以及城门的守卫和查个遍,这么多人离奇出城死亡,城门守卫难辞其咎。”裴寂低声说。

比起怒意,更多的是无奈。

此事只能按部就班的查,且还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否则天启百姓必然人心惶惶,还会闹得不敢相信朝堂,也不相信安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才是安帝最怕的。

听他发话,袁明便立刻按照他所说的去准备查办了。

裴寂却是再次进了仵房,那些仵作虽也有些能耐,却很有可能会忽略某些线索,他总觉得那些尸体必然会有关联。

仵房内撒着石灰,浓重的味道倒是将屋内的血腥与腐烂味冲散许多,他皱眉走进去,屋内摆放着最近的四具尸体。

空荡的眼眶,空荡的口腔,胳膊腿也被折断,身上被折辱过的痕迹虽已经消散,可被折磨后留下的伤疤却还在。

尤其是尸体身上遍布的牙痕,死去多日都结疤了,可见当初咬的多重。

裴寂皱眉,参与者必然有一位是无能者,否则不会是这般狠戾,就像是在证明什么一般。

可也不能将这齿痕拿出来让京城所有权贵比对,还是得再找些更有力的证据,可他却再无任何其他发现。

裴寂觉得古怪,施暴者必然有自己的癖好,这些尸体与他而言是战利品,必定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过了……

他上下打量尸体,视线突然落到他们干枯的头发中,若说浑身上下还有何处能藏东西,必然就是这里面。

他皱着眉开始轻轻摩挲尸体的脑袋,能不被仵作发现,或许是极其细微的东西,他必然得小心再小心些。

很快裴寂就从尸体的后脑勺处摸到不对劲,已经腐烂的脑壳软趴趴的黏在他手上,却还是能察觉到轻微的粗糙。

他当即拨开那出的头发。发现某一处的腐烂程度十分严重,便顺着那里摩挲,很快就从里面抽出一根针来。

“来人!”

“裴大人。”巡捕营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裴寂偏头看他们,“将仵作请来。”

两位侍卫立刻去办。

仵作很快急匆匆赶来,接过他手中的银针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疏忽。

“大人恕罪,此针格外细小,草民竟是不曾发现……”仵作赶紧认错道歉,他虽不知这枚针究竟有何作用,可这是他的疏忽,那他便是有错。

“银针隐秘,你不曾发觉也是正常,只是可曾发现什么不妥?”裴寂一句带过,仵作都在巡捕营十数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仵作道:“因这时日长久,银针已然看不出任何模样,可伤口周围却是隐隐发黑,足以说明此针有毒。”

“可能看出什么毒?”裴寂问。

“草民还需要再比对一二,晚些时候便能给大人答复。”仵作说。

裴寂便没再多问,此事疑点重重,且查起来格外困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否则那些贼人还未查出来,反倒是他要出事了。

这些人都不是正常死亡,这段时日京城寂静无声,仿佛谁若是敢上街,谁就是下一个被抛尸荒野。

裴寂这段时日连轴转,捎带着何知了也忙碌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多数权贵都想知道如今情况如何,问不到裴寂,自然得问问他的正君。

因此,虽说裴寂亦是无心,反倒是苦了何知了。

此时他正坐在茶馆中,雅间内倒是坐满了该坐之人,各个都盯着他的嘴,恨不得冲上前扒开他的嘴,活像是三堂会审。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尚不说此事他当真不知晓,即便真知晓,也不可能将内情告诉这些夫人,他无法保证这里面是否有居心叵测之人。

“天子脚下发生这样恶劣的事,当真是叫我们大家都不得安生!那些人也实在太可恶,旁人的性命便不是性命吗?”

“说再多又有何意义?你我都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谁知晓那些腌臜货会藏在何处呢?”

“阿弥陀佛,我得知此事时都快要吓坏了……”

这些夫人们或是面露难色,或是带着惊恐,更多的是愤怒与怨怼,她们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敢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正义使然。

何知了却只能摇头,这些事他真的都不知道,许是这次情况太过恶劣,裴寂不松口告诉他,他所知晓的一切,竟都是从这些夫人们口中得知的!

这些人却偏偏还要来围堵他?

天杀的,简直没道理!

“罢了罢了,我们想知晓这些无非也是关心,大家同为女子男君,哪里能看得了这般事?”

“只是我们也知晓,能这般行事之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呢?”

她们各个面露难色,皆是对权贵的不满。尽管她们是权贵之妻。

想到那些人以那般惨烈的方式离世,他这心里亦是钝钝的难受。

她们或病死或累死,或寿终正寝……都比这般能令人接受。

很可怜啊,性命本就这般脆弱短暂——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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