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端。 何家得死透,他才会觉得顺畅。……
前朝与后宫外出的长街在同一处。
何知了走至长街时, 就瞧见前面还亮着盏灯笼,虽还未瞧清楚前面的人是谁,可此时依旧在此地的, 就只有裴寂。
思及此,他拎起衣摆快步朝他跑去。
“慢些!”裴寂低声提醒着。
何知了却是充耳不闻, 直接快步扑进他怀里, 一张笑脸就直接藏进了他怀中。
裴寂紧紧将他拥住,偏头朝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轻声询问道:“淑妃可有故意刁难你?”
何知了摇头, 发丝都凌乱了也不在意。
反正此事天色已晚,无人会在意点着灯笼要出宫的两人。
裴寂将他冰凉的手紧紧包住, 带着他快步朝宫外走去, 上马车后, 冷风被阻隔,倒是感觉稍微好些。
何知了瑟缩在裴寂怀里, 一路上就光听裴寂是如何故意逗弄他的了, 即便是乘着月色归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回到府上用膳洗漱, 分明和从前并无区别,可若是和夏季比起来, 总觉得已经到了深夜。
今日来回折腾, 不只是身体疲累,就连精神都有些不济, 裴寂舍不得再折腾他,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何知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不曾起夜也不曾被惊醒, 醒来时身侧的位置还是暖和的,可见裴寂刚走没多久。
他摇晃床头的铃铛,春见立刻着急忙慌得跑进来,神情还带着些严肃与紧张,仿佛是刚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来不及反应。
何知了抬眸注视着他,春见立刻明白过来,充满怯意与紧张道:“今早听闻宫中出事了,听说是皇后娘娘中毒小产了。”
【与府上有何关系?】
何知了打着手势询问他,若只是皇后中毒小产,就算得小心行事,可裴府不该是这般氛围,此事必然是波及到了裴府。
春见微微点头,声音很轻道:“陛下让后宫彻查此事,皇后娘娘却疑心是荣妃娘娘所为,也不知是否有证据,左右来传话的小太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皇后何时小产的?荣妃娘娘昨日一直都与我在一起,怎会有时辰害她?而且皇后何时有身孕了?】
皇后身为中宫母仪天下,若她有身孕自然是瞒不住了,何况皇后如今着实不算年轻,若有孕就该及时找太医好生看顾,怎会悄默声就怀孕又小产了?
这也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虽说小产也并非人能控制,可就是这般巧,让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母亲那边如何说?】
“夫人担心坏了,想着送些礼送进宫去,却都被送回来了,老爷和几位少爷们倒是还如常做事,不曾受牵连。”春见安慰般说着。
何知了微微点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荣妃绝对不会戕害皇嗣,她如今地位稳固,母家强势,还有皇子,实在不至于这般做。
可后宫就如一潭平静湖面下的漩涡,一头扎进去,就会掉进漩涡里。
此事说到底还只是陛下的家事,若是他们这些朝臣迫不及待要进宫掺和,不免会让陛下更愤怒。
何知了紧着洗涮更衣,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赶去找秦玉容了,昨日他就在宫中,哪里能想到荣妃还是被牵扯进去了。
【母亲。】
何知了倾身行礼,神情带着紧张与愧疚,若是他昨日能察觉到什么就好了。
“怎么过来了?你昨日疲累伤神,该好好歇着。”秦玉容如往常那般说着,看向他的眼神也并没有半分不满。
可何知了就觉得对方待他不如之前亲近了,就觉得好似是自己做错事了。
母亲分明就叮嘱他,哪怕是陪的晚些也好,是他急着和裴寂归家,所以才那般,而且那时荣妃娘娘都说身体不适了,他该留下问情况的。
想来想去,他确实有些错处。
秦玉容本就没有要怪责他的意思,见他低眉臊眼地难过着,那股子可怜劲儿越看越觉得不忍心。
她轻声叹息道:“瞧你这可怜样?母亲又不曾怪你,这事也怪不着谁,宫里的事咱们都难插手,我是让你对陪她片刻,可事情该发生还是会发生。”
最后这句格外意味深长。
何知了此时不懂,只当是她在感慨宫中世事无常,那些嫔妃们向来是逮着谁害谁,看谁不顺眼就害谁,谁得宠害谁,谁有孕害谁……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若是他能再细心些,保不齐就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至于会这般被动。
“此事别往心里去,我已经着人打听着了,一旦宫中有任何事都会有人来告诉我们,何况你父亲兄长们的差事都不曾受影响,可见陛下不管如何都会护住荣妃。”秦玉容将此事看得格外透彻。
裴家这般地位,轻易无人能撼动,便是靳太傅家都得谦让几分,只要不曾是那些株连九族、抄家问斩的死罪,就绝不就轻易被打垮。
前提是,自身清廉端庄且不被人迫害。
见她确实没有要怪罪自己的意思,何知了这才放下心。
他一松懈,肚子便也跟着咕噜叫起来。
他涨红着脸捂着肚子,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秦玉容,晨起来得着急,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呢。
“不吃早膳就乱跑,存心想让裴云舟跟我闹性子。”秦玉容故作不悦地嗔怪两句,“在此处吃,还是回你们那?”
听到她这般问,何知了就如听到救星降世一般,春见立刻上前道:“夫人放心,小厨房本就准备好膳食了,只是正君担心您,这才着急过来。”
秦玉容便没再多说,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用膳。
走出东苑,何知了才稍微松口气,他虽和母亲关系不错,平日里也亲切,只是只有他们两人坐着说话时,他总是会觉得紧张。
许是母亲也察觉到他的无措,所以也鲜少亲自找他说话,立规矩这种事便更是没有。
用过早膳,何知了倒是再无其他事了,知晓他不愿在此时学管家,故而府上这些事都有母亲和管家来做,他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倒是真长肉了。
如今还未出正月,京城春节气氛依旧很足,虽知晓外面天冷,可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去外面转悠,顺便到松鹤轩打听些消息。
他带着春见三人直接去了松鹤轩,虽说是吃饭的地儿,但闲坐吃茶也未尝不可。
伙计将他带进雅间,得知他此事不用膳,就利索给他送了些点心和茶水来,便格外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抬眸看向芫花与细辛,示意他们到外面打探消息,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还是交给她们来做比较放心。
两人很快离开,何知了便安心吃起茶来,不管如何想,皇后突然有孕一事就值得推敲,国母有孕都得藏着掖着,就算要小心谨慎些,也不至于瞒得滴水不漏。
或许,这胎本身就有问题……
啪。
他抬手拍了拍脸,清脆的声音将春见吓个不轻。
“少爷,您怎么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是他有些太阴暗了。
疑人偷斧。抱着怀疑的态度去想别人,自然事事都会顺着自己的疑心。
一切还是要等确切的消息才行。
宫闱之事,合该藏着掖着,只是这京城世家权贵何其多?若是想探得些事情,不过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故而,芫花与细辛很快便回来了,也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正君离宫时荣妃娘娘就已然身体不适,听说咱们走后没多久,皇后娘娘就突然腹痛不止,紧接着便口吐污血小产了。
“陛下得知此事大怒,立刻命人彻查皇后的饮食起居,竟是在她用过的点心和茶水中都发现茺蔚子。
“皇后年岁渐长,本身就不该再孕育子嗣,加之她近来心思郁结,胎儿更是不好,茺蔚子这般剂量下去,便滑胎了。
“至于荣妃娘娘,听闻陛下彻查时曾在薄子上得知她宫人领过这些,说是荣妃娘娘偶感不适,拿来泡茶喝的。”
芫花将她们探知的事娓娓道来。
寻常女子用茺蔚子自然是无事,本身就是有益女子的,可有孕之人对此是大忌,再加上皇后的身体,必定滑胎。
【皇后瞒得这般严实,谁会知晓她有孕?又怎会知晓用茺蔚子害她?】
何知了对此十分疑惑,旁的不说,那茺蔚子本就是寻常草药,且无剂量所限,凡是女子去拿都能拿得,如何就能证明宫女所拿的茺蔚子就是荣妃指使的?
安帝并非想不透这一层,只怕他不愿节外生枝,更是要保住皇后的身份颜面,会真将此事扣在荣妃身上。
那可就遭殃了。
这种污名一旦沾染就绝对不会再洗干净,要伴随荣妃一生了。
宫里这些嫔妃,真是被蒙蔽双眼了。
听他这般问,芫花也微微摇头,其他的就再探查不到了。
“只是奴婢想,如今传言不利荣妃娘娘与裴府,必然都是旁人有意散播的。”细辛轻声说。
能将这些做得滴水不漏,就只有那位罢了。
【你我知晓无用,得陛下知晓才行。】
何知了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只要安帝不将罪名强硬加注在荣妃身上就好。不过荣妃都在宫中那么久,若是连此事都抗不过,想也不可能。
何知了啜了口茶,既然已经知晓实情,荣妃娘娘不曾做过之事,她必然有本事化险为夷。
“开门!”
雅间的门骤然被敲响,何知了一听这声音就皱起眉了。
放眼如今,还有谁敢这般在他面前放肆?也唯有静安侯府,仗着生过他,便总想从他身上汲取一切。
此番找来,即便不放他们进来,都知晓他们所为何事。
“正君,奴婢这就将他们赶走!”芫花脾性烈些,就见不得静安侯府那些爱欺负人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们哪里是能赶得走的?既然找来了,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不见他们,想来得闹翻松鹤轩,让所有人来看他们的笑话。
静安侯府丢得起脸,裴府却丢不起。
春见便立刻上前开门,将门外的人给请进来了。
何宏安背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庄红秀与何如汐。何知了瞥他们一眼,这一家人倒真是整整齐齐,何耀不来,怕是知晓脸面尽失,不愿显现于人前了。
“见到父亲都不请安,成何体统!”何宏安站立于屋内,背手挺胸,侧眼睨着他,竟是还要拿出做父亲长辈的姿态来。
何知了心中微微叹息,感慨他这位父亲总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竟还敢带着杀害她娘亲的凶手到他跟前来。
视线落在庄红秀身上,许是最近被何如满缠弄的心力交瘁,再加上何耀之事更是崩溃难忍,是以她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说,脸色更是泛着些青黑。
察觉到他的视线,庄红秀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还往何宏安身后躲了躲。
何知了心中冷笑,面上的神色也没多恭谨。
何宏安见他不理自己,也只能给自己找补,他轻咳一声坐下,觑了他一眼,说道:“今日皇宫内的事你怕是也知晓了,荣妃被牵扯其中,裴家也难逃其咎,你意待如何啊?”
何知了挑眉。
春见立刻问道:“侯爷这话是何意?我们老爷与少爷们都好好的在宫中做事呢,不曾受到任何牵连啊?”
“哼!荣妃做出迫害皇后之事,裴家如何能不受牵连?”何宏安冷笑,“你都这般了,不如就帮着你二弟,说个好差事。”
【若是裴家真受牵连,又何来本事与何耀说差事?静安侯莫不是把陛下当傻子?】
何知了愈发觉得这家人好笑,没脸没皮也就罢了,更是永远不知羞耻,想做什么便做,想压迫他就压迫,自己是蠢笨,就把别人也当傻子!
“你这是何意!你身为我静安侯的子嗣,就该为家族做出贡献!我将你养至如今,让你为弟弟妹妹做事,又有何妨!”何宏安怒不可遏,嗓门也不受控制地变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却又在庄红秀的提醒下压制。
何知了咬牙,承了你一般血缘,就活该被欺凌压榨至死吗?
他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
芫花火爆脾气便立刻接道:“何耀不是与七皇子心意相通吗?若是他肯帮忙,何必还要求到我们跟前?”
“你!你敢这般——”
“这是我们正君所言,奴婢只是复述,毕竟正君在静安侯府这些年,您都不曾为正君学点手语,我们做奴婢的就只能这般传话了!”芫花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将自己想说得说个痛快。
何宏安气极,一时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给庄红秀使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抹起眼泪来。
“阿知,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将事情做得这般绝?从前都是我们的错,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这些了,咱们一家人的前程最要紧啊!”
一家人?
何知了冷笑连连,原本还能自如的神色,此刻变得阴沉狠戾,像是恨不得抬手将庄红秀撕碎。
他也确实这般做了,只是视线虽盯着庄红秀,抬起的手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何如汐脸上,直接将她给打懵了。
“我们正君的意思是,侯爷夫人说话未免太恶心人,他虽不能与您动手,但教育幼妹还是可以的,毕竟是一家人,谁教训不是教训?”春见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熟悉,当即就为他们解释起来。
芫花与细辛低头憋笑起来。
何如汐无端被打,却连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她一双眉目阴沉沉地瞪着何知了,若非他高嫁,如今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
不过就是个臭哑巴罢了,竟也敢这般对她!
“你这个逆子!”何宏安拍桌而起,“你竟敢这般狂妄忤逆!是不是半点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何知了毫不客气地重重点头,这是自然,谁要将你们放在眼里!
何宏安被他气得捂住胸口,颤抖着手指着他,“逆子逆子!当初就该打死你!”
【你们这些年不就是这般做的吗?】
【旁的都无所谓,我只问一句,你可知晓我娘到底是如何死的?】
何知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东西。
何宏安却是愣愣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从前在他眼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哥儿,此时竟是敢与他对视,甚至是睥睨他。
愣神之后便是恍惚,听到何知了的问话,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她是病死的,只是生你后身体不好,故而才病死。”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上庄红秀。
“就是她,亲口承认下毒害死夫人的!”春见替他将难以开口的话说出。
“是吗……”何宏安看起来似乎彻底傻了,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只喃喃自语着什么。
何知了愤恨地看着他,身侧的下人们自然与他同仇敌忾,唯有细辛敏锐地看了一眼何宏安。
何知了着实不愿再和他们纠缠,起身朝里面走去,春见赶紧上前搀扶他,芫花与细辛则是毫不留情地将静安侯一家都赶出去了。
“少爷……”春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何知了摆摆手示意他无事,只是一时有些缓不过来,他没想到何宏安竟是那般神态,没有半分伤心,只有恍惚……
倒是让他也不得不恍惚起来,何宏安真的爱娘亲吗?爱过吗?哪怕是真心实意的对待过她,都不该是那般神色。
静安侯府,好恶心。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庄红秀有些紧张地跟在何宏安身后,生怕他会提及刘卿妧死一事,可直到回到侯府,对方都不曾提起,她这才稍微放心许多。
“咳咳……”庄红秀有些气虚般咳嗽两声,她近来身体不适,也是想以此来引得何宏安注意。
“娘,您没事吧?”何如汐深知她娘的性情,当即便微微扬声喊起来,“爹,您快看看娘,她好似不舒服!”
何宏安原本还沉浸在些许事情中,听她这般喊,立刻回神看过去,万分关切地将她搀扶坐下。
“老爷,您不会怪我吧?我当初也只是太在意您了,都怪我不好,您若是想报官,只管去就是,只是还要辛苦您好生照顾耀儿与汐汐,否则我便是死也无法瞑目了……”庄红秀说着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何宏安低头看着她,“我怎会怪你,耀儿与汐汐也需要你照顾,虽说你杀了她,可终究也是为了我,我如何能怨你!”
“老爷……”庄红秀啼哭着扑进他怀中。
何如汐见她目的达成,也不在这里碍眼了,提着裙摆就离开了。
何宏安却是抱着庄红秀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做的?连我都不曾发现。”
“给她下了些毒,却没想到她会扛那么多年……”庄红秀说,她虽下得慢性毒药,却没想到刘卿妧扛了那么多年,就连孩子都安稳生了下来!
早知道剂量就狠些!
听她这般说,何宏安彻底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后背,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来。
何知了被他们恶心个够呛,生生灌了壶冷茶才稍微冷静些。
“少爷何必与他们置气,静安侯府也就这般了,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若是只与他们置气,岂非他们克您!”春见连声哄着。
何知了抬眸看向芫花与细辛,阴沉的视线让两人有些紧张。
【我不想看到庄红秀还能这般活蹦乱跑。】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做!”
【还有那何耀,这般在意唯一的儿子,那他就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去!】
“是!奴婢来做!”
他每说一句,芫花与细辛都得赶紧应一声,生怕应得晚了会让他怒意更深,若是真伤了身子,她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少爷消消气。”春见轻轻抚摸着他后背,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这些自有奴才们来做,夫人知晓您这般伤身,怕是要难过的。”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娘亲如何能看到如今的他,这般言辞,不过是说给活人听的。
也确实让他稍有些宽慰。
如今再生气也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将何家解决掉才对,只有他们都死透,才能祭奠娘亲的在天之灵。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从前那般小心翼翼讨生活不还是被他们随意揉搓吗?
就该是睚眦必报才对。
何家得死透,他才会觉得顺畅。
瞧见他神色微变,春见莫名紧张起来,也不知这般变化是好是坏,不管如何说,在这偌大的京城,若是依旧单纯无度,那才是真无法安然度日了。
松鹤轩来往消息确实不少,就在他平复后要离开酒楼时,得知荣妃娘娘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咱们小知了可是有成长的[亲亲][亲亲][亲亲]
小知了:对对对!多夸夸我!
裴狗子:含“寂”量不高……[白眼][白眼][白眼]
以及抱抱各位宝宝[抱抱][抱抱][抱抱]
第62章 庙会。 瞧你都饿坏了……我知道你也很……
何知了原本要走的脚顿时停下。
荣妃娘娘怀孕了, 那岂不是说她昨日身体不适很有可能就是有身孕导致的?若真是有孕,此次困难便迎刃而解了!
【啊!】
他握紧芫花的手,示意她去打听消息真假, 自己则是先回去将小道消息告知母亲,如此一来也能让她稍微放心些。
刚出酒楼就被灌了一连冷风, 春见赶紧帮他拽了拽帽沿, 扶着他上马车,还特意叮嘱车夫要快些。
他们前脚刚回府, 后脚宫中的赏赐就下来了。
赏赐是连忠公公亲自送来的, 何知了与秦玉容亲自上前迎接,连忠公公笑道:“夫人不必客气, 奴才只是来向您道喜, 荣妃娘娘已有喜两月!”
有喜自然是好事, 只是想到她被牵扯进那种事情中,总归还是担忧的。
秦玉容笑道:“多谢公公告知, 只是也不瞒公公, 今日确实听到几句传言,不知荣妃娘娘如何了?”
“夫人是说这事, 此事已然查清楚,与荣妃娘娘并无关系, 夫人放心就是。”连忠没多说内情, 只是告知她接过如何。
到底是涉及到皇家事,连忠也不好多言, 无人会喜欢多话的奴才。
听他这般说, 秦玉容才是真放心,略微使眼色,紫黛就立刻上前, 将钱袋子塞进连忠袖口里,微笑道:“劳烦公公跑一趟,这点心意,请公公笑纳。”
连忠自然是要笑纳的,他们这些人不就是靠着赏钱过日子吗?
他收好银子,便再未说其他,告辞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秦玉容看着满地的赏赐,脸上终于是露出如释重负地笑来,就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挪移。
何知了不明白她这种情绪,却也不曾多问,老老实实让下人将东西都收进库房中,便上前搀扶着她回了院内。
“那些物件你回头挑些喜欢的拿去,荣妃娘娘之前送来的参也在库房里,也不好白白放着,我都让厨房拿去给你炖补身体。”秦玉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平日里那些好东西也都是紧着何知了。
只是此时高兴,言行就更加痛快些。
何知了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自是她说什么就赶紧点头。
“好了,你也别守着我了,自己去玩吧。”秦玉容笑笑,“我要休息会。”
【那午膳再来陪您。】
一家人没有那些虚头巴脑地话,她如何说,何知了就如何听,乖乖离开了。
回到院内,芫花也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她面上带着笑,可见是也打探到事实情了。
荣妃娘娘有身孕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连忠公公不肯说的内情,也是让芫花打探到了。
“咱们走时荣妃娘娘便说身体不适先歇下了,之后皇后娘娘也不舒服,陛下到荣妃娘娘殿中时,刚好看到太医在,一问才得知娘娘有喜了。”
这几年宫中子嗣添得少,安帝得知她有孕自然再不舍得追问她,只顾着让她看顾好身体,倒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反而让荣妃察觉到了,当即就把去拿茺蔚子的宫女给叫来了。
一询问才得知,那宫女早就被淑妃给收买了,就是记恨裴家不帮忙求情!
陛下震怒,此事自然是闹不到荣妃头上,反倒是让皇后与淑妃去狗咬狗了。
知晓来龙去脉,何知了却依旧还有点疑惑,皇后莫不是早就知晓自己这胎保不住……
他轻咳一声,将这种想法再次压下。
此事已然过去,再这般追着也无益,就此放下才是最好的,左右都不曾牵连到裴家。
午后,便有旨意从宫中传出——
淑妃言行无状,谋害皇嗣,褫夺封号降位答应,五皇子为逍遥王子嗣,三日内离京赶往逍遥王封地。
至此,刚刚在前朝活跃不足半年的五皇子,就这般彻底退出朝堂。
而往日那些曾经名里暗里站队五皇子的朝臣们,也纷纷驻足观望或是另寻他木。
前朝瞬间彻底安静下来,一时间人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折腾出事端来,谁也不想此时装顶风作案,若是被安帝给抓住把柄,必然会无法善终。
而不想陛下恼怒唯有一法,便是谨小慎微,不去招惹裴寂。而不想裴寂不高兴的唯一办法,便是不去招惹裴家,甚至连登门送礼的人都没有,不敢惹裴家注意。
这般安稳过了几日,终于是到正月十五了。
正月十五是大日子,朝臣们都能休沐,就连安帝也能借此机会稍微休息。
这日,城山寺有庙会,京城世家贵女夫人们都会前往求神拜佛,庙会从寺庙山脚一直延伸到庙前。
神佛普度众生,自然不会在意百姓在清净地摆摊赚钱。
若是寻常礼佛,秦玉容自然是要去去的,可今日只是庙会,来往者众多,她本就不喜热闹,便更是不愿去了。
而从前从未去过庙会的何知了就得孤身一人去,裴寂哪里舍得弱小的他单独出门,便推了和宋誉几人的见面,要陪他同去。
“老二和老三也一起去。”秦玉容得知后当即命令着。
裴定瞬间呛了口茶水,冷淡的脸上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去。
秦玉容瞥他一眼,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喙,“今日庙会,世家姑娘男君众多,也该去遇着,从前由着你们一心扑在朝堂上,眼看着都而立之年了,却连婚事都不曾定下!”
“这……母亲,成婚又不是野马配对,总得互相喜欢满意才是——”
“连看都不看,如何知晓满不满意?”秦玉容打断裴宿的话,“今日庙会必须去,晚上的灯会也必须去,你们二人若是敢酉时就回来,明日我就找京城有名的媒人!”
裴宿不敢说话了,比起让媒人帮忙相看,那自然还是自己相看比较好,若是娘一个不顺心再进宫求赐婚,那可真是要完蛋!
他不言语,裴定就知晓这事反抗不了,默默抿了口茶,眼睛都抬不起来了。
虽不知他们为何这般抗拒成亲,但只是去庙会而已,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何知了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但若是能同去庙会,自然也是欢快的。
秦玉容将他们都安排好,吩咐管家支了银子,就直接将他们送走了。
何知了之前就陪着秦玉容去过城山寺,只是那时是为了祈福上香,故而他也不曾体会过庙会是何等风光。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更是没外出过,今日必然要好好玩!
马车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街道两侧都是摆摊的商贩,都想趁着今日好好赚些银子。
何知了拽拽裴寂衣袖,示意他快些下马车,裴寂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的奴仆们也挤在人群里。
裴宿与裴定本就漫无目的,自然也是跟着他们走,最好是赶紧逛完庙会就回城,也好到茶馆酒楼去打发时辰。
来庙会的自然也并非都是富贵人家,故而商贩们的定价并不算高,对裴家男子们而言便更不算什么。
何知了如今也敢花银子了,寻常的衣物首饰也都敢挑着好的买,如今这些几枚铜板就能吃的吃食,更是得好好尝尝。
春见比他还要清楚他的口味,仗着有裴四陪着何知了,一下马车就直奔那些摊贩处,连蹦带跳的往里面挤。
“少爷!快尝尝这炙肉串!烤得焦香里嫩!”春见小心递进他手里,还用油纸包裹着,“我问过那些买糖葫芦的,都说酸得厉害,就没买。还有煎白肠,我已经让小贩做着了,一会就去拿,您先吃着!”
春见给什么,何知了就往手里接,反正对方给的都是他爱吃的。
何知了张着嘴就要把炙肉串往嘴里放,却猛地想起什么,将肉串直接递到裴寂唇边,想让他吃第一口。
嘴唇冷不丁就被热乎东西碰到,饶是裴寂都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吃,顶着小知了有些紧张的神色,他倒是没客气地咬了一口。
家中也时常吃炙肉,只是外面商贩所卖自然不如家中,不过裴寂还是格外配合地点了点头。
“味道还好,你吃。”裴寂怕他吃起来没数,还特意追了一句,“少吃些,一会还要吃其它的。”
何知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庙会点了点头,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他像是被放进山的猴,好些东西从前春见悄悄给他买过,起初便也只盯着那些吃,还是裴寂告诉他要多尝些其它的,滋味便更丰富了。
何知了往前走着,裴寂就在身侧陪着,裴宿与裴定就在后面跟着,出众的样貌与身条,再加上富贵的锦衣,引得人群频频回望。
跟看猴似的。
裴宿有些无力的想着。
他轻咳一声,“云舟,我和清砚四处逛逛,回头再到山脚见。”
“兄长注意安全。”裴寂抽空回头看他们一眼,想着兄长身侧也都有暗卫保护,应当是不会有事。
两人应了一声就赶紧脱离人群了。
裴宿与裴定并肩走着,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他抬手拍拍裴定肩膀,“方才瞧见有茶棚,过去歇歇。”
“嗯。”
“已经许久不曾到庙会,从前都是跟着母亲来,如今倒是要带着你了。”裴宿轻声笑着,雾气从脸上散开,俊美的脸就显得雾蒙蒙的。
裴定默然片刻,淡淡道:“娘还在呢。”
裴宿被他噎了一句,有些无奈地敲敲他脑袋,“都敢和哥哥顶嘴了,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这般性子,好姑娘见着你都得绕路走!”
裴定却是不语,心性使然,他并不喜欢那些闺阁贵女,偏京城都是这般的,总觉得有些无趣。
再者他就是这般闷性子,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姑娘,又何必要人家跟着自己生闷气?
便是家世再好,自身性格不讨喜,也是难遇有情人,不如不在意这些,随缘即可。
裴宿也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生来就是这般心性,若是哪日真有能让他转性的,莫说是街上乞丐……就算了,莫说是男子也能娶进家来!
裴宿眼尖看到的茶棚,在他们过去后没多久就被来往的姑娘们给围住了,也并非是要吃茶,左右就是乌泱泱地站着,说话嬉闹,格外热闹。
“来壶热水。”裴宿说。
茶还是不喝了,怕委屈了他金尊玉贵地舌头。
热水比热茶上得快,裴定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喝着热水,才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这般冷得天,作何非要出来看什么庙会,夜里还要看灯会……想想都要头疼。
“有小偷!”
伴随着一姑娘的喊声,一道粉色的身影瞬间就追了出去,三两步就将那小偷给拽住,一拳捣在他脑袋上,将他压在地上,利索从他手中夺过钱袋子。
那男君一巴掌拍他脸上,“抢姑娘家东西,脸都不要了!”
起身拍拍衣袖,将精巧地荷包递给追过来的姑娘,笑道:“莫要再丢了。”
姑娘赶紧道谢:“多谢公——男君,你的衣衫都脏了,我马车上还有干净的,不如借你一身如何?”
“客气,你的衣裳我也穿不下,就这般吧。”眉心点着红痣的男子摆手轻笑,他视线张望着,很快就和裴定对上眼了。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对他行蹩脚的礼,微笑道:“打扰公子吃茶了,这壶——热水,我来请吧!”
他方才追过去时不小心挤到对方了,该道歉的。
裴定眨眨眼看他,淡淡道:“不用。”
裴宿也起身打圆场,“无需这般客气,左右我们也要走了,清砚,走吧。”
那男君便没再多说,盯着他们离开了。
没多久,他的小厮追过来,有些急切地低声道:“爷!您又到处乱跑,若是被人发现就惨了!咱们还是上完香赶紧回吧!”
“怕什么。”男君轻笑一声,整了整凌乱的衣袖,“还不曾上香呢。”
小厮瞬间瞪大双眼。
您身为男子却身着男君的裳裙进城山寺,不怕佛祖怪罪吗!
“想什么呢?”裴宿看了眼身侧的裴定,“莫不是真被他给伤着了?”
裴定微微摇头,他身体这般结实,怎会因为小碰撞就觉得不适,他只是觉得那位男君有些奇怪罢了。
裴宿便没再多问,随意闲逛着。
另一边。
何知了将吃剩的糖饼塞给裴寂,冲他摇了摇头。
裴寂无奈,“这下是真吃饱了?”
小哑巴点头,饱饱的了!
裴寂便趁热乎将他吃剩的糖饼三两下塞嘴里吃光,剩余的那些买来却没吃的食物就都给春见他们拿着了。
他对何知了自然是了解的,此时吃饱了,那些食物便是一眼都不愿多看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好几个时辰。
食物与银钱都不能浪费,给仆从们吃最好。
很快就到了城山寺庙前,有好些人都在往里面去,何知了只是看了一眼寺庙,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不进去吗?”裴寂轻声询问。
何知了摇头,他今日是来玩的,若是要去参佛礼拜,就该挑个更合适的日子来。
裴寂便不再多问,两人重新顺着长长的台阶下去。
长阶来往人多,饶是裴寂小心护着他,都不免被人碰撞。
【啊——】
何知了被撞得紧紧靠进裴寂怀里,他微微皱眉看过去,就见眼前的男君身形高大,隐隐都和裴寂差不多高了。
“对不住,我急着到寺庙上香,有机会再好生与你道歉。”那身穿粉色衣衫的男君快步离开,一步三台阶……
何知了连疼痛都顾不上,就盯着他的腿看了,这般高大的男君实在的少见。
他缓缓收回视线,仰头要和裴寂说话,就见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位离开的男君看,就连眉心都不自觉皱起来了。
何知了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偶尔他会觉得自己是无依无靠的,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或许他该如荣妃娘娘所说一般,怀个孩子才是……
裴寂收回视线,如常护着他下去,在走了片刻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呢?好好的突然就没动静了?身体不舒服还是累了?我背你。”
他说着就蹲下·身子,双手探在后面,一副瞪着他趴上来的样子。
何知了默不作声地趴到他后背上,他总得明白,裴寂这一生不会只有他一位正君。
心情骤然有些低落,默默趴在裴寂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若是他真有心要纳其他妾室怎么办?
他们成婚快一年,连子嗣都不曾有,若是想另纳,想来母亲也不会有看法,说不定还会拍手同意。
他懵懵想着,觉得脑袋如浆糊一般,真想全都掏出来糊在裴寂脸上……有点好笑。
他笑得颤抖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裴寂当即一巴掌拍在他臀部,“夫君在这里费劲背着你,不好好休息,傻笑什么呢?”
何知了惊得夹紧他,又觉得奇怪,慌忙晃着腿,被他这样吓唬,方才那些愁思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还有些气恼地悄悄咬他耳朵。
裴寂被咬得一顿,托着他屁股的手也隐隐紧了些,他哑声道:“莫要在外面招我,真是皮痒痒了?”
何知了忙躲了躲。
就算裴寂有妾室,应该也会好好待他吧。他愣愣想着。
通往城山寺的台阶很高也很长,裴寂背着他稳步下行,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喷洒在他脖颈处,连带着他浑身都仿佛暖和起来。
他当然知晓他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只是很多时候,话都由他挑破来说的话,对方何时才敢主动开口呢?
他自然不会放弃抛弃何知了,前世堆积且无法言说的爱意在今生好不容易有宣泄的余地,他哪里还能看得到别人?
“睡着了?”裴宿轻声询问。
“嗯,有些累了。”裴寂轻声说,“那我先带他回府,晚些时候再去看灯会。”
裴宿与裴定对视一眼,他们白日是无法回家了,只能先到外面的酒楼歇脚,顺便期待天色赶紧暗下来,就能逛完灯会回家。
马车进城就直接分为两波,很快就各自离开了。
何知了知晓自己有些困,再睁眼时就看到裴寂已经将先前见过的那位男君请进屋了,对方依旧穿着粉色衣裙,高大的身躯。仿佛如男子一般坚实。
他愣愣走上前,察觉到他起身的裴寂,扭头冲他莞尔一笑,“他是我要纳的妾室,你该醒来操办了。”
何知了猛地睁开眼,汗水打湿他的衣裳,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他快步下地朝外厅走去,就见屋内空无一人。
没有那位男君,也没有裴寂。
往常休沐时陪他睡,鲜少有不在——
“又不穿鞋袜就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就见裴寂手里端着托盘,一阵香气飘散出来。
裴寂将东西放下,直接将他抱上床,将他的脚心往身上蹭了蹭,帮他穿好鞋袜。
“今日魂不守舍的,还出了这些汗,可是屋内地火烧得太旺了?”裴寂摸着他脸颊与额头,没有明显的烫意才放松几分。
何知了微微摇头,方才那一身汗已经渐渐下去了,只是他此时心跳得格外厉害,睁眼闭眼都是裴寂在梦中对他说的话。
看他脸蛋红扑扑的,裴寂直觉得格外可爱,推带着他到桌边坐下,笑道:“厨房熬的参汤,冬日里很滋补,你尝尝。”
何知了捧着碗有些麻木的轻轻吹着,麻木的往嘴里舀鸡汤,格外鲜美的鸡汤稍微冲散他心头的阴云,很快一碗鸡汤就喝完了。
裴寂笑着给他添了一碗,垂眸打量着他,就连舔嘴巴的样子都格外可爱——
【你要纳妾了吗?】
——个屁!
到底为何又谈论起这件事了?
裴寂急得想把头发都抓乱,他捂了捂眼,耐着性子询问道:“为何又这般说?”
【做梦……】
何知了有些理不直,气也不壮。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你成日里就惦记这些,梦里自然也就是这些。”裴寂轻啧一声,半真不假地抱怨着,“哪有夫君这般情深,夫郎竟还这般疑心的?真是让人伤心,你得弥补我受伤且脆弱的心。”
啊?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片刻后放下碗筷转身就要跑,却被裴寂直接拽进了怀里。
他轻笑一声,“离灯会还有两个时辰,算上我们沐浴更衣以及你休息的时辰,够用了。”
嗯?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还如一块发硬的年糕杵在原地时,就直接被裴寂扛起来放到床上了。
他顿时瞪大双眼,指着明亮的窗子啊个不停。
裴寂侧目轻笑,“啊……等我们歇息过,会带你到外面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何知了嘴巴张张合合,要和他说白日宣淫不可,谁知裴寂却将视线落到别处,笑得格外开心——
“嗯嗯~瞧你都饿坏了……我知道你也很急……”
何知了:“……”
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啊呀!到底什么时候能说话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裴狗子:叽里咕噜什么呢?过来亲一口![亲亲][亲亲][亲亲]
月底了月底了,过期的营养液送送啦~[抱抱][抱抱][抱抱]
第63章 消失。 裴云舟,你怎么能把他独自丢下……
傍晚时分, 天边已经缀起星星点点。
何知了睡醒时,卧房只留着一盏昏暗的烛光,像是怕他晃眼看不清, 而裴寂则是坐在外厅,点着蜡烛看着书。
他一动, 床头的铃铛就跟着响。
裴寂立刻放下书朝他走过去, 声音又轻又柔,“想着你快醒了, 就把铃铛给挂上了, 时辰差不多了,可要起身去看灯会?”
何知了立刻猛地坐起来, 整个人还有些晕眩地晃了晃。
从白日睡到天色昏暗,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此时还有裴寂陪着,心瞬间就落回实处了。
“衣裳都备好了, 来穿衣。”
屋内格外暖和, 裴寂将他扶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 握着热乎的茶杯,何知了整个人才觉得清醒许多。
裴寂伺候他穿好衣裳, 披风毛领都穿戴整齐, 这才带着他出府。
裴家很大,在后院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马车走出裴府这条街, 才彻底感受到外面的热闹。
即便不往外看,都能听到那些欢声笑语。
白日里的庙会多是些夫人们前往,但夜里的灯会, 便是年轻男女多些。
天启民风开放,有情男女自然也能同到灯会玩乐,还有好些姑娘都想趁着灯会见见外男,若是能遇到有情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故而,那些欢声笑语中,多是男子在说,姑娘在笑,好不欢快。
刚睡醒的何知了也被这种氛围冲散困倦,待马车寸步难行后就拽着裴寂要下马车,他也要去买那些漂亮的花灯。
【啊!】
他踮着脚尖,手指指着前面的花灯摊贩,还不忘回头看裴寂,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看。
裴寂兴致缺缺,却还是在他看过来时扬起笑脸,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腰带,把他往人群中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知了费劲带着裴寂冲破人群,分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要哪一盏?”裴寂垂眸看他。
在他看来,这些花灯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模子各有不同。
何知了立刻指向一盏荷花花灯,生怕再慢一步,那花灯就要被人给抢走。
和花花灯。顾名思义便是荷花造型的灯。只是这盏花灯每瓣花瓣颜色都不同,细看之下才发觉是花瓣的布料与颜色不同,且每瓣花瓣尖端都缀着颗圆润的珠子,被烛光一映,就显得格外绚烂多彩。
裴寂便立刻给银子,继而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面去。
何知了提着花灯,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我从前只见何如满与何如汐有花灯,我也想要,但是花灯价贵,平日里吃喝都是问题,自然不敢再要这些。】
“然后呢?”裴寂轻声询问。
【然后春见就偷偷到外面请教老师傅,我们自己做花灯……只是术业有专攻,我们连蜡烛都固定不住。】
说起从前,倒不是怀念,只是觉得与春见独自过活的时光中,也并非都是恶意。
裴寂将他揽在怀中,隔绝那些人群,他一句话都不曾说,宽厚温热的肩膀却早就将情话说尽了。
何知了扬起头冲他笑笑,哪有什么难过呢?此时往后尽是好时光了。
“瞧瞧,这是谁?”
何知了与裴寂循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桥上站着裴宿与裴定,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这才想起来,两位兄长不被允许过早回府,一直都在外面来着,想来此时也是刚从另一边过来。
裴寂冲他们笑,“孤家寡人。”
裴宿哼笑一声走近,视线落在何知了的花灯上,故意道:“这花灯倒是不错,我瞧着也怪好看,方才看了许多都不曾看到合心意的……”
话都说到这里,意思便格外明显了。
何知了顿时觉得手里的花灯都棘手起来,这也是他一眼便喜欢的花灯,可若是二哥想要,他拒绝便有些不太好了。
思及此,他艰难地将手里的花灯慢慢递过去。
裴寂看的直挑眉,直接握住他手腕,将将他的花灯拎在手里,他轻啧一声,“作何非要逗他,你何时喜欢花灯了?”
被骗了。何知了扁扁嘴,看向裴宿的眼神带着轻微控诉。
裴宿屈起手指轻弹他脑门,力道不重,言语间带着些许笑意,“我与清砚都被娘赶出家门了,还不许我们寻点乐子吗?”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也确实觉得情有可原,当即抬起一只手,拇指与食指握成小圆圈,向前微伸并点头,并用食指轻轻指向对方。
裴宿轻挑眉梢,“这是何意?”
“听你说的可怜,便原谅你的意思。”裴寂嗤笑一声,将何知了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指腹很快就暖和起来。
“谢谢。”裴宿低头冲他道谢,“这般傻的孩子你可要看好了,要是被人群冲散,可是要丢的。”
何知了的表情有些咸。
裴定声音冷得如这天气一般,“他知道回家的路。”
“开个玩笑。”裴宿说完自己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裴寂懒得和他们掰扯这些,“要一起,还是要分开闲逛?看时辰,再过一会,你们就能回家了。”
裴宿轻笑,温和的嗓音如同令人沉醉的酒酿,“既然都出来了,合该转转,我和清砚准备给裴夫人买盏花灯,希望她能消气。”
毕竟他们不会在今晚给她带回儿媳妇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裴寂说,“要去那边瞧瞧。”
裴宿微微点头,“时辰还早,一会到松鹤轩见。”
裴寂:“知道了。”
四人再次分开,花灯被裴寂递给了仆从,两人反倒是清闲许多。
出府前还未用晚膳,略逛逛便觉得有些饿了,一会到松鹤轩,怕也是要用膳的意思。
“吃点其他小食垫垫,一会到酒楼用膳。”裴寂说着带着他走到摊贩前,买了一张豆沙馅的饼子,以及一包刚炒好的栗子。
何知了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就要张嘴将香甜软糯的栗子仁吃进嘴里,即便是拥挤的人群,都不曾让他伤到半分。
听闻今夜还要打铁花,不知要何时才能看到,站在桥上往那边看,空地上还都是人群呢!
他张嘴,好半天板栗仁都没进嘴巴里,何知了赶紧扭头看,就见裴寂将板栗仁塞进了自己嘴里。
【啊……】
“吃你一颗都不愿意?”裴寂轻笑,将一枚板栗仁轻轻咬住,对着何知了抬抬下巴。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何知了心口猛跳,宛若做贼心虚一般四下张望着,见来往的人群都不曾朝他们这边看来,才壮着胆子踮起脚尖,仰着头朝他靠近。
裴寂猛地拽住他帽子,将他兜得严严实实,唇齿相贴,圆润饱满的清甜栗子就直接进了何知了嘴里。
他将板栗仁放到脸颊处,嘴唇却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就碰到了那么一点点哦!
裴寂捏捏他脸颊,戳戳他鼓起的侧脸,“还是要少吃些,留着肚子吃正经饭食。”
何知了格外听话的点点头。
板栗仁香糯却有些干,裴寂便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则是去到茶棚买热茶喝。
“客官,这里不仅有热茶,还有现煮的奶茶饮!您可尝上一口,若是不喜欢再买茶水也好!”
家中对奶茶一般,平日里都是吃些清茶,他怕不合何知了胃口,便浅尝了一口。味道一般,只是比寻常茶多了几分奶味,也清甜些。
便要了一筒,利索结账后就转身要走,却不想视线一晃,满眼都是即将跑掉的人,他想都不想当即鼓足劲追了过去。
何知了本是正盯着裴寂离开的方向,可眼前人影攒动,他不过是眨几次眼,裴寂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啊!】
人不见了!
春见皱着眉与芫花细辛护着他,“少爷别担心,姑爷这般厉害,想必是突然瞧见什么友人了,咱们在此处安心等着就是,他必然会回来的。”
何知了晃荡的心落到实处,他似乎被说动一般点点头,就如三哥所说的那般,又不是不认得回府的路!
春见道:“那我再去重新买茶水来,两位姑娘看好少爷。”
“我去。”芫花拦住他,“我你在此处陪着正君。”
芫花有她的计较,主子能拒绝宋燕两家公子相聚,就断不是会因见友人就把正君丢下就离开之人,此时突然离开,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春见最了解少爷,此时若是他离开,想必正君会紧张。
谁去都一样,春见便再次搀扶住何知了,由着芫花去买了。
芫花并未发现异样,还从那摊主口中得知,裴寂买了奶茶就要走,却突然就朝另一边跑了。
她视线顺着摊主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能让主子丢下正君就离开,必然不是小事。
何知了喝着热乎的奶茶,愈发觉得口中干渴,还有些疲累。
也不知裴寂跑到何处去了,竟这般就把他给丢下了,莫不是……他又想到自己做得梦,莫不是去和那位男君……不不不,不能这样想。
不可疑人偷斧。
“总在此处等着不是办法,咱们还是要先去松鹤——”
“有小偷!”
“有人落水了!”
“谁能帮我把钱袋拿回来!”
“快救命啊!”
拥挤的桥上,人群瞬间激动起来,谁怕自己会不小心被挤进事端中,跑得跑,散得散,却碍于桥段拥挤,只能脚尖抵着脚后跟。
芫花与细辛死死护着他,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生怕他会被拥堵的人群给挤下桥,虽是正月,依旧寒冬,若是此时落水,怕是要落下永久的病根了。
观此情形,何知了不免也紧张起来,他们此时的位置有些不好,万不能大家都掉进河里去。
他拽拽两边的手臂,示意她们可以慢慢踱步,至少先下桥,再到松鹤轩去。
“让让让让!”
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的粉红色身影就挤到何知了面前了。
“来,跟我走。”粉色身影不好去拉他,就只能在前面开路,谁挤过来就把谁丢出去,很快就在他的帮助下离开桥了。
春见对着他行礼道谢,“多谢您,若非有男君您在,我们今日怕是就要挤在那了,不知您是哪家的?我们正君也好道谢?”
粉色身影笑了笑,“不谈谢,你们要去哪?我得到松鹤轩去,若是顺路,我便将你们送过去。”
“可巧,正是要过去。”春见赶紧笑道,并未及时发现他家少爷并不算好的情绪。
“那赶巧,咱们就一起去。”
依旧是粉色衣裳在前开路,何知了几人就在后面默默跟着,四处的人群都涌动着,他们便绕开人群,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何知了默默跟着,其实并不是很想和他接触,因为那个梦,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坏。
走至一条巷口,何知了无所察觉地继续往前,却被芫花与细辛护在身后了。
他抬眼望去,就见另一边的巷子里,隐约站着几道人影,单从芫花与细辛的动作来看,就能知道那几位似乎是来者不善。
粉色衣裳笑了一声,“怎么办?你似乎是被我连累了,一边站着去。”
嗯?
何知了还未动,就被春见三人给架走了。
粉色衣裳看着那些人影,月光照在地面,偶尔会有些银光闪过,他知道是他们手中的长刀。
他都扮成这幅鬼样子了,这些年竟还揪着他不放。来来回回都被他解决掉多少了……始终如附骨之疽般缠着。
那就真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跑?】
被拉到旁边的何知了问细辛,他们为何要在这里等着?人分明也不是冲他们来的呀!
“有道理,那咱们走?”春见说着就扶稳他,四人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开,就突然被叫住了。
“站那!”
“爷还没耍完帅呢!”
何知了浑身一颤,赶紧停下脚步,却始终都只敢闭着眼。
只是即便他不看,都能闻到飘散在空中的热意与腥气……
另一边。
裴寂眼看着追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心头狠狠跳了跳,若是他没看错,那人分明就前世陷害裴府,在书房内放信件的侍卫!
只是那人似乎早有察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长舒一口,紧了紧手中的竹筒。
竹筒?
裴寂垂眸,这才猛地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居然把何知了丢下了!
他立刻转身朝水桥那边跑去,还未走近就见那边人群散得差不多,且各个都心神恍惚,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怎么回事,此地出什么事了?”元戎赶紧抓住路人询问。
“刚才有小偷,闹起来的时间有人落水了!已经被送到附近的医馆了!”
闻言,裴寂立刻拔腿就跑,冰冷的风摧残着脸庞,那张英俊的脸也愈发冷硬起来。
他从未想过要把何知了抛下,只是那名侍卫他不得不追,只要抓到他,或许就能抽丝剥茧找到前世陷害裴家的幕后主使,他不得不……
他从未像今晚这样忐忑过,直到他推开医馆的门,看到了那位落水的男子。
……是的,男子。
他的心才稍微落回来,只是依旧有些晃悠。
他深吸一口气,自觉该冷静些。
芫花与细辛不是蠢货,春见更是唯何知了为主,不会放任他在那般危险情况下还在街上乱窜。
再想到他们之前说过要用晚膳,裴寂瞬间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
松鹤轩。
何知了被恭恭敬敬迎进酒楼,春见还未说话,守在楼下的裴宿身侧的随从就前来迎接他了。
“四正君,两位爷已经在上面等着了,不过……四爷呢?”随从说这话时还十分警惕地看着粉色衣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
春见道:“方才与四爷走散了,故而我们先过来,四爷或许稍后就到。”
“这位是……”随从不得不多问两句,毕竟这位身形比他还要高壮的男君看起来有些格外诡异。
“他帮助我们挤破人群过来的。”
“请随我来。”
何知了就这般被带了上去,只是裴寂不知,他心里难免有些打鼓。毕竟某位兄长很爱捉弄人,面对那些善意,他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刚上楼,迎面就瞧见了出来看情况的裴宿。
裴宿视线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随后缓缓蹙起眉,“这是到哪去掏食儿了?云舟呢?”
“走散了。”春见赶紧小声回答。
裴宿不语,视线划过那位更疯狂的粉色衣裳身上,怎么又瞧见这位比男子还要健硕的男君了?
不伦不类,像猴儿。
“先进雅间再说。”裴宿并未多说其他,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裴定原本还在仔细品茶,待看清进来的人后竟是猛地站了起来,这般动作把裴宿都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
“原来你们都认得。”粉色衣裳轻笑,“似乎还未与大家相识,我是祁观。”
裴宿轻挑眉梢,“祁家分支?我依稀记得分支家的男君自幼体弱多病,似乎与眼前这位不大相似……”
身形都赶上他了,比裴定还要高一点,哪里像个男君,便是说男子都不为过!
祁观笑道:“分支已然落败,该掩人耳目些,望几位见谅。”
何知了恍然,怪不得解决那些此刻时,依稀听到他说了什么,成日都被追着杀,还是在家中安稳些!
裴宿便没再多说什么,来者是客,何况也听说是他带着何知了挤破人群的,一并请了就是。
“先落座。”
祁观立即不客气地坐到裴定身侧,还不忘顶着略施粉黛却早已花掉的脸冲他笑笑。
裴定轻咳一声,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淡声道:“擦擦吧。”
“多谢。”祁观对上他的眼睛,缓慢接过那张手帕,骨节分明地手不经意划过对方,连手上的茧子都热了起来。
他借着擦汗的姿势低头,憋地后槽牙都咬紧了。
裴寂急匆匆赶到松鹤轩,还未上楼就看到了春见,他立刻急匆匆过去,“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雅间,怕您着急,吩咐我到下面等着。”春见说。
他多少明白少爷为何让他在此地等着。
裴寂便立刻大步朝雅间走去,猛地推开门,就瞧见了乖乖坐着吃茶的人。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将他拥进怀里。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想把你丢下。”裴寂沉声道歉,“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冻着?何时过来的?”
何知了笑弯眼睛,衣裳都凉凉的。
【没关系。
【没受伤。
【是有些冷,但不曾冻着。
【刚过来没多久,因为有些拥挤。】
裴寂摸摸他被茶杯暖热的手,得知他是真的不冷,才放心。
一颗心彻底回到实处,他长舒口气坐到他身侧,毫不顾忌地将他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尽显亲昵。
“先吃饭,一会有话跟你说。”裴宿淡淡瞥了他一眼。
裴寂此时才有心思看这雅间,冷不丁就瞧见了祁观,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就又涌上心头了。
何知了有些不高兴地拽拽他,正君就在这,怎么能一直盯着别的男君看?
“别误会,回头再跟你解释。”裴寂凑到他耳畔与他咬耳朵,说完后还不忘亲亲他耳廓。
饭菜很快上桌。
大家诡异且默契的都不说话,只各自吃着饭菜,偶尔会看一眼举止更加诡异的裴定。
因为他在给祁观夹菜。
虽说是用公筷,却也足够让人惊恐了。
“多谢三少爷。”祁观也格外大方,还有来有往地给他夹菜。
裴宿看得直皱眉,这是做什么呢?
旁边名正言顺地夫夫二人都没他们这般腻歪!竟是如同做了夫夫一般!
一顿饭便是这般诡异的吃完,祁观自然的不好多留的,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裴定跟着起身。
何知了三人立刻猛地扭头看他,力道之大,仿佛恨不得将脑袋甩下来。
祁观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却对着他矮身行礼,“多谢三少爷。”
裴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却连一句合适的阻拦的话都说不出。
寻常世家贵女你不喜欢,偏要找个五大三粗的男君?还高你一截!
“三哥这是……”裴寂话没说完,“可我总觉得那位有些不对劲,分明像个男人。”
“……还真是像!”裴宿猛地看向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若真是可怎么办?”
裴寂轻笑一声,“即便真是,他这副扮相谁能知晓?何况男君本就难有子嗣,一辈子不生,谁会觉得有问题?”
裴宿听他这番不着调的话就糟心。
却转而又想起其他事来。
“方才有外人在不便多言,裴云舟,你怎么能把他独自丢下?”裴宿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笑意殆尽。
“那祁观身上都是腥气,你敢装死当闻不出!”——
作者有话说:裴宿:“头好痛。他真的好丑!”[捂脸笑哭]
裴定:“只是扮相奇特。”[眼镜]
裴寂:“是啊是啊,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粉色衣裙,涂脂抹粉,妆容一花,吓跑一堆人!”[裂开]
小知了:兄长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呐?[撒花]
第64章 男嫂。 都让他进门了,不受待见就忍着……
祁观身上都是血腥气?
听他这般说, 裴寂才恍惚察觉到屋内确实飘着淡淡的腥味。
刚进屋时满心满眼都是何知了,自然不曾察觉到,后来又是直接落座, 饭菜香萦绕,便更是闻不到了。
血腥气与饭菜香不同, 落到衣衫更是会萦绕几日, 若是血迹干涸,味道会更难闻些。
他猛地看向何知了, 顾不得裴宿还在此处, 就开始揉捏他的胳膊腿,“可有何处受伤?来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无暇顾及兄长的斥责, 只怕何知了是因他的离开而受伤。
何知了微微摇头, 他没有受伤呀!
“是那位!”春见赶紧接话, “来的路上发现他好像在被追杀……”
“被追杀?”裴宿当即气笑了,“一个祁家旁支, 连男子都没有, 为何会被追杀?怕不是故意做出这场戏来,只等着咱们上钩呢!”
祁家是皇商, 却无官员在朝中做事。
听闻祁家家主数年前能易主,他们也从原本的旁支发展成如今的主家, 其余的则是被称为分支了。
祁观那支分支, 父亲死得早,家中只有他母亲, 以及传说重病在床的他。
这般分支, 哪里有被追杀的意义?
可见祁观此人大有猫腻。
“此事我会再调查,他虽是男君,可你也莫要与他走太近。”裴寂仔细叮嘱着, “若是他来寻你出去玩,只管拒绝就是。”
【那三哥呢?】
如果真如他们猜想的一般,那祁观接近他们或许另有目的,好坏暂且不论,这般行径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可三哥明显就对祁观有意,若他被牵连进什么事端中,又该如何?
听他提起裴定,裴宿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待回家后,我会再和他好好谈谈,祁家为皇商,是可以由子嗣承继的,因此这种家境一般都格外乱。”
若是真喜欢祁观,娶进门也未尝不可。
家中本就不甚在意门第,可若是祁观一直会遇到这样的事,岂非也是将裴府牵扯进其中?
何况,那祁观的模样……五大三粗如汉子一般,还要穿着粉色衣裳……简直就像座粉色的小山!
倒不是他非要以貌取人,只是……唉!
何知了自然也听明白了,若三哥喜欢,那祁观便是好人,可若真如今日一般被追杀,足以说明祁家有多乱糟,如何能娶?
像他这般被迫一哭二闹三上嫁进裴府的,与祁观似乎也并没有太大不同。
“回去再说便是,我会先将祁家查探清楚。”裴寂说。
何况,三哥是个明白人。
而被探讨的两位当事人却格外潇洒。
祁观今晚外出时只有他自己,小厮则是一直在马车边守着,看到他回来,当即就要装模作样地扶他上去。
“我来。”裴定说着就去牵他。
只是却对祁观身为男君,却找男子做小厮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祁观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终究是没多说什么,扶着比自己手掌小一圈的手上了马车,却并未松开裴定的手。
裴定木着脸与他对视,似乎是在问他想做什么。
“不是说要送我回家?”祁观笑问。
不刻意捏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就如正常男子无异。
裴定沉默片刻,还是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看很普通,但进去就会发觉里面的用料、铺得毯子,都是格外有讲究的,半点看不出情况窘迫的模样来。
“裴三爷为何要执意送我?”祁观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自然有暗中了解过裴家,这位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可他既然管了,别必然是有所图。
只是不知,他们所想是否一致。
裴定看向他,视线很轻,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祁观显然也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只是拽着他贴近自己。
本就同侧而坐的两人贴得越来越近,裴定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戏谑与紧张,却对他这番试探的动作无动于衷。
“你不躲?”祁观微微歪头,两人的呼吸有些微妙的交缠着。
裴定只默默看着他,已然是超出正常距离,即便他躲了,那种诡异的氛围也不会就此消散,不如就放开手做。
他沉默,祁观便懂了。
原本还是鼻尖相抵的距离瞬间错开,呼吸尽数纠缠起来,缠绵暧昧的氛围骤然三散在马车内,将两人牢牢包裹着。
裴定不是头次见祁观,也早就知道他做出这副好笑的打扮是为何。
两人微微分散开,祁观一手扣着他后脑,视线还黏在他脸上,轻笑道:“裴三爷对我这般,是不是该负责?”
“是的。”裴定声音很轻,可冷淡却消减几分。
“但我可生不出孩子,你后嗣无望了。”祁观眼眸带着笑意,他只庆幸马车内不算亮,看不出他已然红透的耳垂。
“男君本就不易有孕。”裴定说。
祁观低低笑了起来,不枉他费尽心思制造偶遇勾引,竟是真将人钓进手心里了。
“我一招手你就跟来了,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祁观转而想起这件事来,总不能就是喜欢这种五大三粗的男君?
“不是你故意偶遇我么?”裴定定定看着他,将他出现时那些小苗头看在眼里。
他与二哥和裴寂都不同。他性子冷些,喜欢的事也少,平日里休沐,就爱到戏楼里练字,或是到书斋中借书看……他本身就很奇怪,却总能遇到祁观。
或是匆匆一瞥,或是似笑非笑。
他不傻,次数一多就知晓对方是故意来遇自己的,尤其是总要打扮得格外显眼。
祁观桃花眼笑弯,托着他后腰轻笑,“是我故意偶遇你的,但今日是你自愿上马车的,你便不能再跑了。”
“不跑。”裴定说。
“那你何时娶我?”说这话时祁观竟是笑出声,以此来掩饰他内里的紧张与激动。
裴定却道:“祁家杂乱,你若是不能解决,我便不能娶。”
他自然能坚定选择祁观,只是他们为家族而生,双亲将他培养至今,不是要看他为情爱所困。
“那我便肃清一番,届时你可要来娶我,否则我便将你轻薄我一事,闹得全城人尽皆知。”祁观轻笑,“三爷也不想,你我艳事为外人津津乐道吧?”
“不想。但开玩笑的威胁也不行。”裴定微微皱眉。
祁观便连声道歉,“好好,我的错……”
这可不能惹,否则来日不与他好了。
祁家确实杂乱,可与外人所知的不同,从前他们一家才是主家,不过是父亲逝世后,他与母亲的处境才愈发艰难起来。
家中从前也确实有一位体弱多病的男君,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弟弟生来体弱,算命的大师说,一母同胞,他若是少些阳气,弟弟或许能安然活到十岁,再精细养着,不会有事。
他只能扮作男君,渐渐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家只有一位病弱男君,后来弟弟竟真活过十岁,却不想竟还是被一场风寒带走了。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二叔家,二叔待他们还算不错,只是那些弟妹们怕他哪日会恢复身份将管家权收回去,便总瞒着二叔给他找麻烦。
看在二叔的面子上,祁观虽不会过分为难他们,却也不会再宽待了。
马车很快就到祁家宅院前,裴定跟着他下马,想着看着他进门再回府,左右他的马车一直在后面跟着。
祁观低头看他,见他满脸坦然正直,似乎不觉得送他这位假男君回府有什么不妥当的。
他轻笑:“我便要着手做了,你可也要说服家中,莫要辜负我。”
“知道。”裴定说。
“那再悄悄亲一下。”祁观凑到他耳边低声求着,“只当是定情了。”
裴定抬眸看他,静如水面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那般,抬起下巴与他亲吻。
格外胆大包天。
祁观便瞬间露出笑脸,“回吧。”
裴定微微点头,转身朝自家的马车走去,很快马车便驶远了。
察觉到外面没动静,门房才将大门打开,恭恭敬敬迎他,“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已经在等着您了。”
“嗯。”祁观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一副肃杀冷酷的模样。
这祁家,早就是他说了算了。
裴定回到府上,借着朝院内走的间隙,让冷风将脸上的热意吹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般出格的事。
稍微回想都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抬眸看着尚有烛光的前院,一时更紧张了些,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二哥与云舟必然也清楚他心中所想。
“回来了。”裴宿抬眸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们还未告知娘,你也不想她生气,便赶紧跟我们说说,究竟是何时认识的!”
他回来思索良久,才慢慢品出不对劲来。
那架势,不管如何看都不像是刚认识,怕是从前就已经有过接触,否则也不会说出送祁观回家那种话!
裴定向来听他的话,便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了。
“真是男子?!”裴宿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都憋得难受,“你真是不声不响便要闹个大的!”
他打死都没想到,先前随口说得胡话,竟是成真了!
裴定默然不语。
裴寂对他这模样倒是格外熟悉,便问道:“三哥是如何与他商议的?”
裴定虽看似是那副冷静模样,可若是细细品来,便会看清他周身的小雀跃,必然是和祁观说了什么。
“待他将祁家扫平,我便提亲。”裴定说这话时还有些心虚地看了二哥一眼。
裴宿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平日里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潭死水。
他品行出众,足智多谋的三弟,要娶位假男君……光是这般想想,他都觉得头疼欲裂。
裴宿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走,裴寂赶紧拦住他,“二哥?”
“别拦我,我想找个高楼,一跃而下……”裴宿边说边推他,神情俨然有些崩溃。
“哥。”裴定静静看着他。
单单一字便叫停裴宿,更是让他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了。
他长叹一声,“这若是被娘知道怎么是好?你是想腿被打断?还是想他进门就不受待见?”
裴寂忍不住说风凉话,“若是都让他进门的话,不受待见就忍着吧。”
裴宿和裴定:“……”
你若是这么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我会和娘说的。”裴定说。
这毕竟是他要做的事,自然得他将此事和娘说清楚,若是他连终身大事都要兄弟帮忙说和,那便是真无能了。
他也没想过让祁观到家中后依旧以男君的模样示人,不管如何都得让母亲知晓此事,否则怕是也会想找处高楼。
裴宿叹息一声,“娘若是揍你,我不会拦着的。”
裴定沉默点头,那是他该受的。
三兄弟勉强统一战线与口径,在裴定将这事戳到秦玉容面前时,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裴寂虽也有些苦恼,却比任何人都要轻松愉快,前世直到家中出事时,兄长们莫说成婚,便是定亲都没有。
三哥这点事,在前世可是从未有过的,这是否说明他明里暗里做得那些改变,已然将裴家些许命运悄悄转变。
【啊?】
你乐什么呢?
“没事。”裴寂看着送上门的脸蛋,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只是要有嫂嫂了。”
何知了眼睛微微瞪大,那个粉色衣裳!
倒不是他如何瞧不起对方,只是那身材高大的样子,他还以为三哥不喜欢那种,没想到反而是喜欢那种么?
天启的男君们都没有他那般身材的。
“三哥会看着办,只是娘这几日可能会心情不好,你没事多陪她吃吃茶,说说话。”裴寂轻声叮嘱着,“她若是说给你听,你便听,若是不想你陪着,你就走。”
何知了立刻拍着胸口保证,他很听娘话的,若是这样,他保证能做到!
只是——
【母亲为何会不高兴?她不喜欢三嫂嫂吗?】
虽是那般模样,但倒是也格外英姿飒爽,颇有大侠风范,家境虽然复杂,但和他比起来,似乎也差不多……
“想来是必然不喜欢的。”裴寂说着又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一般。
何知了不懂他在笑什么,被母亲不喜,是什么可乐之事吗?
怪坏的。
可何知了很快就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翌日。
裴家男子久违下朝就回府了,平日里都是要到傍晚下值再归家,今日这般异常,何知了都不敢赖床。
吃过午膳,他们竟是都不曾再进宫做事,何知了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了,想来母亲也知道了,故而神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然后,裴定就跪下了。
秦玉容眼皮一跳,敏锐察觉到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裴定跪地,挺直腰背道:“我有心仪之人了。”
秦玉容当是什么,听他这般说直接笑了起来,“这是好事,你起来说话,何必要——”
“他是男子。”
“——家法呢?拿家法来!顺便再找个道士来府上给他驱驱邪。”秦玉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地是严肃与冷然。
裴定依旧跪得板正,轻声道:“我已经与他说过,若他能将自家事解决,便去登门提亲。”
“裴清砚!”秦玉容低声怒吼,“我看你是头脑发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给我滚去祠堂罚跪,先跪一夜,清醒清醒再说!”
裴定闻言,立刻起身行礼朝着祠堂走去。
秦玉容怒不可遏,眼看着他这般有骨气的离开,怒火便烧到一看就是早已知晓内情的裴家父子三人身上。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秦玉容气得直拍桌,裴枭怕她拍疼手,赶紧握住轻轻吹着。
裴宿与裴寂只好将此事全盘托出,连带着他们调查出的祁家的情况。
是否门当户对,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可祁家若是那般乱,娶进门就是麻烦!
等等!
“谁说要娶了!”秦玉容再次发怒,“我看他是昏头了,给他告假,我便不信他还能上天!”
此事到底只是在府上闹着,关起门来便无人知晓了。
秦玉容哪里能想到,一向闷不作声的儿子,不声不响就要给她这种惊吓,果然是嫌她命长了!
她这般生气,连带着一家人都气进去了,尤其是裴枭,连他都知晓,竟然还敢瞒着她!
饶是何知了也没想到祁观竟是男子,不过既然是男子,那些行为与衣裳便好理解多了,他就说哪有男君能穿得那般疯狂就上街。
是以,母亲不愿他嫁进来,也实在正常。
他本是想听裴寂的去陪着秦玉容,可想到父亲也在家中,便很识趣的不曾过去凑热闹。
【那今日是不去做事了吗?】
“不去了,家里这般模样,想着明日先看看娘的态度再说。”裴寂低声说,“三哥倒是硬骨头,晚膳必然是没他份,我晚些时候再去瞧瞧他。”
何知了欢欢喜喜扑进他怀里,这段时日总是黏在一起,他都习惯了。
晚上。
裴寂端着偷偷留下来的饭菜进了祠堂。
“三哥,吃饭。”裴寂说。
裴定看了眼外面守着的两位嬷嬷。
裴寂也跟着扫了一眼,“她们看不见。”
裴定:“……”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却也很诚实的端来饭菜吃,跪一下午,他当然也想了很多。
他对祁观有意,也已经答应对方只要祁家事了,就要登门提亲。
可若是娘不愿意,他就得再努力一些。
“娘今日还在气头上,明日便会好许多,也能冷静些与你交谈,那时再好好与他说。”裴寂说,“男子与男君无非就是能不能生养,若祁观真是男君且不能生,与男子又有何异呢?让娘想开些吧。”
这话说得格外糙,可理却是那个理。
更何况,裴定本身就是那么想的。
裴寂道:“祠堂冷,还是回院子睡,明早再早些起来跪着。”
他从前被罚跪祠堂时都是这么做的。
娘虽然也知晓,但看他态度很好,便不会和他计较这点小事。
“扶我一把。”裴定有些艰难起身,在长辈面前,他自然不敢怠慢,一下午跪得格外恭谨。
裴寂扶着他起身,还不忘说道:“二哥去娘那求情了,娘疼咱们,明日再和她好好说,不会有事的。”
“嗯。”裴定应声。
整个裴家,跪过祠堂的也只有裴寂。
想到裴宿来找自己说情,那裴寂必然是教给裴定一些小聪明,故而秦玉容并未一大早就到祠堂去,好给他们作假的时辰。
她想了一夜,便把自己哄好了。
祁观对外的身份是男君,那便无人知晓清砚娶个男子回家,待他嫁过来之后,祁家的事就和他没关系了,能管就管,管不了就让祁家去死。
对,就是这样。
想通之后便让人去祠堂叫裴定了。
“你若是真喜欢,便随你去。”秦玉容终究还是退让了,“只是我要与你说清楚,来日他若是惹得我不快,便必须和离。”
裴定瞬间抬眸看她,没想到他还未曾说什么劝解的话,她就这般同意了。
娘的心性他是了解的,当初不喜何知了,如今却也愿意善待他,不是会磋磨人的性子。
若是来日真让娘不悦了,那必然是祁观的错。
“裴清砚,丑话说在前面,他若是敢将家中搅得一团乱,敢耽误你的前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秦玉容说,“可其余的,只要你此时开心,往后不悔便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裴家有为他兜底的本事,此时也只希望他能开心罢了。
“儿子明白。”裴定跪地磕头,谢她成全。
“聘礼从前就备下了,既然是要娶,这些章程便都不能少,待他将祁家处理好,我会让人上门提亲。”秦玉容说。
“多谢母亲。”
一件宛若惊雷般的大事,就这般打了几道闪电就悄然解决了,连雨点都不曾落下几滴。
他已经成功说服娘亲,祁观那也得督促着,裴定便想着赶紧去和他知会一声。
裴定赶到祁宅时,祁观刚将那些弟妹们收拾一番,连带着温和怯懦的二叔都不敢多言。
“若是谁敢坏我好事,莫说祁家家产,便是一枚铜板我都不会给你们,最好是把脑袋放到掌心捧着做事,否则我会亲自帮你们放在手心里。”
弟妹们连连点头,恨不得如鹌鹑一般瑟缩起脑袋来,大气都不敢出。
“爷,裴三爷在前院等着您呢。”
祁观原本阴郁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骤然变得温和,眼底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他大步朝前院走去,就见他对方捧着茶端然坐在椅子上。
瞧见他过来立刻起身,似乎还激动的踉跄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都让他进门了,有委屈也该受着吧?”[笑哭][笑哭][笑哭]
小知了:“男嫂嫂!”[撒花][撒花][撒花]
第65章 太子。 女儿福分,裴四正君也想要吧?……
祁观的身份祁家倒是都知晓, 自然也不用再穿着不得体的男君衣裳。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衣,布料在日光的照晒下宛若波光粼粼地湖面,先前见过的半披散的头发, 亦如男子般高高竖起。
裴定愣愣看着他,没想到褪掉原先那层皮, 竟还挺有看头。
“这么快就登门了?”祁观笑盈盈地看着他, 言语间尽是打趣与揶揄,他边说边带着裴定坐下。
祁观有些激动, 步伐也迈得很大, 被他牵着的裴定再次踉跄一步,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裴定在朝为官, 今日非他休沐, 按理说此时该在宫中做事, 却突然出现他宅院里,这本身就很古怪。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 当即便蹲下去摸他膝盖, 本就是疼痛未愈的地方,被他这番动作惊到, 竟是软了几分。
“罚跪了?”祁观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不顾家中人的脸色, 直接就将他抱回了后院里。
裴定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一丝龟裂,“我能走路。”
“那是你厉害。”祁观混不吝地打趣。
裴定顿时有些头疼起来, 家中怕是要出第二个裴寂了……
祁观可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当即就命人叫来大夫,又是上药又是嘘寒问暖的,再看那些站在旁边伺候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大夫似乎都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裴定不是傻子,虽说确实没想到他会真这般快就将祁家给收拾妥帖,可这些就像是早就做好,只等着他往里跳一般。
这些倒是都无妨,只要祁家不会生出乱七八糟地事端来就好。
膝盖的伤此时并不严重,毕竟在这之前就已经上过药,只是祁观的神色依旧有些不好。
“都跪得这般严重了,你家中可同意了?”祁观有心想笑两句,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同意了。”裴定点头,将母亲那些意思也一并转告给他,“所以你进门之后得乖一些。”
祁观轻笑,“我何时不乖了?”
裴定抬眸看着他,显然对他这副态度有些不太满意,虽说云舟也是这般模样,可母亲本就对他有些不满,若还是这样的态度,还进什么家门,干脆养在外面算了。
“好好好,待我进了你裴家门,必然乖巧懂事,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祁观笑说。
变着法的偶遇,不都是为了眼前这人吗?裴家都同意娶个假男君回府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定与祁观的事便就此先定下了,只等秦玉容再找媒婆定个好日子,便会上门提亲,至此便再无其他了。
很快便出了正月,朝堂倒是安安静静的,再没闹出其他事端来。
如今放眼朝堂,唯有刚被解开禁足的三皇子还能成事,可他自从解开禁足后,便再无心朝堂事,不仅如四皇子一般开始醉心诗书古画,竟还在府上开辟出一块田地来种。
甚至不假下人之手,执意自己翻种,从未做过农活的手都磨出水泡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偶尔被安排差事,也会三推四阻。
俨然一副再无心皇位的模样。
“真能装!”
松鹤轩内,裴寂久违与宋誉他们相聚,几人凑到一起自然也会说些朝堂时,听裴寂说起三皇子的近况,燕麒不由得嗤笑一句。
他是否真无心皇位大家都心如明镜,只是他这般做作,不免还是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旁人如何认为都不要紧,只要安帝信他不再惹事,那自然还是有用的。
宋誉笑了起来,温声道:“陛下若是愿意相信,咱们如何看倒是都不要紧了。”
“这倒是。”燕麒轻啧一声,“话说回来,如今堪当大任的皇子倒是唯有三皇子,若真是立太子,他为嫡为尊,自然的首选。”
“可九皇子也不差。”宋誉突然说。
裴寂捻着茶杯的手微顿,状似不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宋誉却是也并未多言,立嫡立长虽是三皇子最合适,可也仅仅只是从身份上。三皇子先前做过诸多事,已然能看出他并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
倒不如如今尚未长成,却前途一片光明的九皇子,白纸能任意描绘,教他如何,他便能如何。
再说,裴家人人聪慧,九皇子虽年岁小,可若是勤加管教,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器。
燕麒便也在这种气氛中咂摸出眉目来,便想着回府再和家里的老东西商议一番。
“这些都是没影的事。”裴寂轻笑。
“确实,那便等待来日吧。”宋誉也跟着笑,他们这些人,轻易都不能站队,若真要站,必然是得站最有可能之人。
话茬到这里就结束了。
燕麒突然想起其他事来,“你说寻我们有事,究竟是何事?”
“我要找一个人,他很重要。”裴寂说,“十五灯会那晚我曾见过他,却跟丢了。”
宋誉瞬间挑眉,“连你都跟丢了?可见此人是有些本事的。”
裴寂没忍住笑了起来,“灯会人多,且隔着些距离,不过是几个瞬息的功夫,他便不见踪影了。”
“那人是何模样?”宋誉问。
“寻常模样……”裴寂一时有些语塞,“他并没有任何特点,只是一张普通平平无奇的脸,见到便知晓,可若是让我描绘……着实有些苦难。”
宋誉一摊手,燕麒也有些无奈。
什么特征都没有,那还要如何找?
这般平平无奇的脸,即便是看到,怕是转身也要忘记。
可若真如裴寂所言,这般模样的人做起某些事来倒是格外方便。
“他消失的地方就在松鹤轩周围,是在昌宁街那边。”裴寂说。
“我们会留意的。”宋誉说,“只是昌宁街那边格外繁华,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毕竟那人本身就很难找。”
裴寂对此表示理解,告诉他们,也只是希望多些人,多些力。
今冬雨雪少,时间一晃而过,身上原本厚重的棉衣便渐渐开始往下褪。
冰雪消融,眨眼就已然是春日了。
数月来朝堂平静,后宫和谐,京城内自然也是一派安宁景象,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
而裴定要娶祁家祁观的事,自然也传了出去。
凡是得知事之人都有些惊诧,毕竟外人只知晓祁观是体弱多病的男君,这便也罢了。
当着权贵家的小姐男君不娶,偏要娶个商户之子,虽说是皇商,可到底是不如世家贵重体面。
裴家向来是一心同体,裴枭更是出面请安帝赐婚。
起初得知裴枭是求他赐婚,安帝心中略有些不满,毕竟裴家本就权倾朝野,若是再娶个同样有权势的,那如何得了?
却不想,竟是要娶皇商之子。
安帝犹豫片刻便当即同意,还特意多备了些礼,以彰显他的大度随和。
有陛下赐婚,自然便再无人敢多说什么。
裴家骤然要添新嫂嫂,便也有好事人开始打趣何知了,虽都是男君,祁家那位也有些病弱,可人家却是能说会道的,比何知了这胃口不能言的更能讨秦玉容欢心。
流言纷纷,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
何知了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好笑,倒不是他看不起祁观,只是知晓内情的怕是都会笑出声,祁观能进家门就已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你似乎并不担心?”
将他邀约出来的孙沁有些诧异的询问,她还以为对方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会觉得难过。
何知了摸摸脸,察觉到脸上的笑意有些太过,他轻轻摇头,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起来,那些儿媳不被喜欢的,多数是因为夫君不作为,但裴寂待他极好,母亲也格外明理,自然不会真让他委屈。
若真是那般坏心眼的,也进不了裴家的门。
见他确实格外平静,孙沁便没再多说,他们虽比其他人关系亲近些,但到底是没有多年情分加持,不该说的话就不能再说。
雅间的窗开着,微风不断吹进来。
何知了起身走到窗边,视线不由得看向街道,这位置倒是将底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耀。
上次发过脾气后,也不知芫花与细辛是如何处理的,他确实有段时日不曾见到何耀了,今日倒是格外稀罕。
他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被风撩到一般眯了眯眼。
男子若是过分沾染色欲,就会变成恶鬼。
“下面有什么吗?”孙沁也悄然而至,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春风还是有些微凉,别吹着了。”
何知了冲她笑笑,将窗子半掩上。
之前的科举舞弊案,也查出翰林院几人,而孙沁的父亲也借此升了官职,此事虽不是裴寂意愿,可孙家到底是因此而得益,该是道谢的。
【是你父亲为人正直,才有今日。】
何知了冲她露出粲然笑意,这样的事有何好谢的呢?
孙沁呼吸一滞,有些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飘忽间,脸颊都红了起来。
【近来府上事情多,我得早些归家,来日有闲暇再聚。】
“好,那你先回府就是。”孙沁赶紧接话,又急声道:“我送你,送你……”
她这般热情,何知了也会有些不自在,便抬手拒绝了,他们本就是因为脾性相和才能凑到一起,若是也如其他人那般,还有什么必要呢?
孙沁便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开。
裴府最近确实很忙,祁观虽是假男君,但求娶的章程不能少,下聘的日子已经定下,这些时日就是在清点物件。
“回来的正好,库房清点出几套头面来,剩了一套,我着人都给你拿去了。”秦玉容说。
府上三子,做母亲的自然不能便心,为来日的儿媳都想得格外周到,可如今要娶个男子进门,她可不愿再留什么首饰给他!
何知了忍笑都接受。
裴寂说了,母亲这段时日火气大,她说什么自己受着就好,没想到都是好事呢!
另一边。
裴寂在都察院的日子也格外舒坦,这段时日清闲,没人暗中闹事,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告状。
“裴大人。”
“彭公公来了?”裴寂抬眸看他,“可是陛下有要紧事?”
彭通敏微微点头,“陛下着您过去,请随奴才来吧。”
裴寂并未多想,便直接跟着他到了议事殿,一脚踏进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殿内站着好些老臣重臣。
这架势可不像是简单议事。
他赶紧上前行礼,随后便站到旁边继续听他们商议,听下来才得知,安帝要立太子,而此时正在为人选焦急。
“裴爱卿来得正好,你且说说可有合适人选?”安帝沉声询问。
问的是合适人选,可何为合适?
裴寂拱手行礼,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来,“回陛下,九皇子尚在,此事微臣并不能贸然开口。”
“无妨,你只管说你的。”
“若论合适,那必然是三皇子首选,身为中宫嫡子,地位格外尊贵,且已经为陛下孕育皇孙,更是格外稳重。”裴寂将心中所想告知。
若说起合适,必然是三皇子。
“身为太子,怎能有劣迹?岂非是让百姓嗤笑?依微臣之间,还是九皇子更合适!”
“九皇子年岁尚小,若说起建树,自然是三皇子最佳!劣迹人人都有,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
老臣们直接就在殿内吵了起来,全然不曾看安帝的脸色。
裴寂却是暗中看了眼安帝的神色,格外冷静,甚至看着朝臣们争吵都没有半分不悦。
安帝要立储,这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可哪位权至巅峰的君王能这般平静的由着朝臣议论建储呢?
何况此时皇子们确实都不够看,唯有三皇子与九皇子能打个来回,再加上三皇子近来表现确实安稳,而九皇子亦是得陛下欢心,这如何能选?
裴寂很快便意识到,安帝或许是要立储,但更多是要看这些朝臣们的立场。
他在试探……还是真的要这样做?
“罢了,此事朕会再考虑,你们都退下吧,裴爱卿留下。”安帝说。
其他朝臣皆是格外隐晦的看了裴寂一眼,尤其是靳太傅,三皇子能否成为太子,也关乎着靳家往后的发展,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裴寂依旧站立原地,“陛下有何吩咐?”
安帝抬眸看他,“你当真觉得三皇子最为合适?”
“微臣不敢妄议此事。”裴寂立刻躬身,“陛下身体康健,年富力强,此事着实为时尚早。”
裴寂并不是祸乱朝政的奸佞,却也不是忠君的忠臣,他只是要在朝政稳定之余,护住裴府。
故而,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些看似深明大义之言,更能无甚尊严的将安帝哄得团团转。
安帝似乎是有些看不懂他,沉声询问道:“三皇子那般无用,你竟还觉得他可当大用?老臣们说得无错,若是九皇子反而会更加好些。”
裴寂却道:“皇后娘娘并无错处,三殿下也可由陛下继续教导,您尚处壮年,何须忧心这些?”
中宫尚在,却要无视嫡子另立,朝廷会乱到何种地步,实在不敢想。
裴寂倒是无所谓朝堂如何动荡,他只是要在此时此刻先保住九皇子的命。
“嗯,你且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裴寂眼底都是为陛下与朝堂着想的坦然,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议事殿。
待走出去许久后,严肃消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午后。
立三皇子安桓为太子的旨意便下来了。
一时间,朝臣们皆是震惊,饶是他们也不曾想到,陛下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立了储君。
待反应过来之后,三皇子党则是暗中欣喜,这般下去,三皇子来日便能直接登基,而他们这些有从龙之功的朝臣,必然也要被大封特封!
三皇子却一反常态地到安帝那几次请辞,被拒绝后,也老实成为了太子,神情与姿态倒是比先前更加稳重许多。
夜晚,裴府书房。
“意料之中的事,倒是不值得稀奇。”裴宿轻声说着,“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早就做。”
裴寂却道:“今日陛下留我在议事殿,我观他神色,倒像是故意的,立太子一事或许是兵行险招?”
裴宿视线落到他身上,四弟平日里与安帝接触最多,有这样的想法定然是还发现了什么,若说是直觉使然,就有些鲁莽了。
“详细说说。”裴宿冲他抬抬下巴。
裴寂就怵他这模样,活像是夫子考究学问一般,当即便将自己的猜测与想法全盘托出。
帝王皆是多疑,且对帝位有些近乎偏执的执念,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又怎会在此时决定立储君?
不管如何想,都觉得格外不妥。
“若是三皇子来日登基,裴家便会成为刀下肉,此事还是要多观望些,不可轻举妄动。”裴宿若有所思地说。
这话大家倒是都同意,三皇子早就记恨裴府了,且当初下药一事后两方早就撕破脸皮,即便他如今成为太子,都没有要修好的必要。
可太子妃若是想欺负何知了,却容易洗多了。
水涨船高,三皇子府如今也彻底成为太子府了,这几日迎来送往之人不少,都是意在与他交好。
更有好些夫人们都上赶着,生怕前些时日的生疏会导致她们来日的落败,却都被太子妃给拒绝了。
那副清正廉洁不与夫人们过度接触的模样,倒是真挺能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