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土匪。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裴寂也很会……
裴寂在前朝格外活跃。
他如今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每日都兢兢业业,致力于将各部藏匿起来的事都捅到陛下面前。
一连数日,朝堂就没有没被他告状的官员, 即便是自家亦或是交好的宋燕两家,都被他告过不大不小的状。
实在是令人心烦, 可多数被捅到明面的事也都渐渐得到处理解决, 安帝反而更器重他了,只是其中有几分信任, 这并不在裴寂的考虑内。
议事殿内。
安帝将几位重臣叫来商议要事, 裴寂身份特殊,只能站在最后默默听着。
“三皇子传来书信, 说东地灾情严重, 需要加派粮草与草药过去, 各位爱卿如何看?”
安帝沉声说完,缓慢抬眸, 视线一一扫过站在眼前的朝臣们。
他对裴寂那日所说还有些疑惑, 那些刺客怎么就知道的那么清楚,朝中必然有通风报信之人。
要银子与粮草得经由户部, 户部尚书张口就开始哭穷,“陛下, 如今战事初平, 国库紧张,已经没有多余的银粮再去赈灾了!陛下三思啊!”
“陛下, 各地呈上来的折子也都说没多余的粮可用了。”
“不如就开坝放水, 旱灾还是其次,若是百姓们赖以为生的土地遭受无法弥补的损伤,那才是真的惨状啊!”
各有各的理, 可归根结底就是哭穷。
都想把银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对高官朝臣们来说,死几个百姓不算什么,只要人没死到自己家门前,那就都是别人的事。
安帝自然不会不知他们的想法,冷眼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地沉声道:“都在哭穷,那你们说如何解决?既然都给不出办法,朕要你们有何用?”
官员们瞬间战战兢兢起来,跪地求饶认错,可要他们解决,他们也没办法。
裴寂自然也没有,旱灾一事,如果老天不下雨,那就真是全无办法了。
“着礼部安排祈雨事宜,前朝后宫都节俭节约,能省则省,都是救济灾民的心意。”安帝无法做到不顾百姓,“裴寂。”
裴寂立刻闻声站出来,敛眉应声:“微臣在。”
安帝淡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注视他片刻直接下命令,“三皇子索要赈灾银与粮食,此事你尽快办妥,派人送去。”
在场的官员闻言都屏住呼吸,生怕这把火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一时都不知裴寂是否真得宠了,这般棘手的事都交给他来做,此事若是办不妥必然会触怒龙颜。
裴寂却淡然领命,不就是给三皇子找点银子花么?
从议事殿离开,裴寂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倒显得神色格外冷硬愁苦,引得同行的官员们纷纷偏头打量他,像是在幸灾乐祸,他也有这种时候。
“小裴大人,此事难办,倒是要辛苦你了。”户部尚书朝他轻笑,即便如此,也能察觉到他的得意与讥讽。
“尚书大人说笑,此事倒真不是难事,下官只是在想,若是此事真被我办妥,那您这尚书的位置,是否也会轮到我来坐?”裴寂说着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大人若是有空,明日不妨到松鹤轩一聚?”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懒得和他攀扯这些,奋力甩袖就疾步离开了。
裴寂早在陛下将此事交给他时就想清楚对策了,只是要累得他去坑蒙拐骗,倒真是符合他嚣张跋扈的性格。
之后,裴寂逢人就邀请到松鹤轩去吃酒,他到底是陛下明面上的心腹爪牙,且除去这层身份不说,他还是裴家的公子,除去本就清廉的老臣,就连几位皇子都应邀前去,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官员们自然就不会再推辞了。
而裴寂,早就光明正大的为他们每个人做好了陷阱。
裴家。
秦玉容在得知此事交给裴寂后,她却格外担忧起来。
【母亲别担心,我会帮忙的。】
何知了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当然知道此事有多难做,他的嫁妆还有很多,想来变卖出去也能得不少银两,就算不够三皇子所用,但应当是能坚持的。
秦玉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他,“你以为我是担心云舟?”
何知了露出几颗牙齿来,笑的格外尴尬,难道不是吗?这事本就难做,怕是不管落到谁身上都会为难。
“我担心他?我是担心他,担心他把那些朝臣的家底都掏空!”秦玉容有些无奈的笑出声,“他要宴请朝廷官员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这是要求那些官员们帮忙捐些银子了。
秦玉容道:“他可做不来那些低三下四的事,且等着吧,明日就知道了。”
官员们都是有休沐的,裴寂邀请时可是将日子都算好了。
他提前暗中找到松鹤轩的少东家宋誉,将松鹤轩酒楼整座包下,除去他邀请的贵客们,任谁都不能再进去。
被他邀请的官员们多多少少猜到是鸿门宴,即便如此也没有临阵脱逃的,没看到他们前面还有几位皇子吗?
谁敢在皇子们面前离开?
何况他们都是在雅间落座,反倒是还方便他们能互相交谈。
裴寂安排的雅间也很有规矩,几乎都是同品阶的在同一雅间内,这样也不会让秘密泄露出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裴寂与身后的侍卫们今入皇子们所在的雅间内。
“裴四,这还真是鸿门宴吗?请我们来吃酒,却连酒的影子都没看见?”二皇子轻笑一声,“虽说你是我们名义上的小舅,也不能真拿我们寻开心不是?”
裴月亭是安帝的妃嫔,皇子公主们该尊称她为庶母,裴寂是她的亲弟弟,说是舅舅自然不为过。
只是二皇子这话倒是在有意提醒他的身份,若是做的太过,怕是要连累宫中的长姐。
裴寂轻轻一笑,格外谦卑道:“微臣岂敢与诸位攀亲?只是昨日陛下交由微臣一件差事,微臣实在难做,不得已只能来请求诸位的帮助。”
这差事前朝后宫就没有不知道的。
五皇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莫不是想求我们让父皇收回成命?裴四你是否有些异想天开过头了?”
裴寂微笑:“五皇子说笑了,身为朝臣自然该为灾地百姓出一份力,想来各位皇子与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因此今日将各位请来,是想为各位达成心愿。”
“这是何意?”
“微臣知晓各位皇子心系天下百姓苍生,想来知晓灾地银钱不够都很着急,便为皇子们操办募捐,每一笔都会登记在册,上呈给陛下过目。”
“不知哪位皇子先来?”
箱子都抬到眼前了,才将来龙去脉讲个清楚。
裴寂就是明摆着要从他们口袋里硬抢,还要说是为他们达成心愿,银子得了,明面上的好事也做了。
几为皇子都有些难以置信,下套下到他们面前不说,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进全套……
这裴四分明是连吃带拿的,毫不客气!
当真是过分至极!
见他们都没动作,裴寂微笑道:“说来近日在都察院做事颇有趣,能知晓旁人所不知晓的秘辛……”
“身为长子,本皇子是该做出表率。”二皇子说,“小裴大人觉得本殿捐多少合适?”
裴寂微笑道:“二殿下作出表率,旁人自然不能多过您,是以您给五百两即可!”
二皇子还未说什么,五皇子就先先恼了,他冷眼看着裴寂,“二哥一人就五百两,我们便是不越过他,至少百两起步,我便不信,灾地竟还需要这些银两?裴寂,你难不成要私吞?”
“五皇子平日里也该做注意百姓生计才是,粮食本就金贵,再加上是灾地需要粮食,且东地不是只有一座城池,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需要张口吃饭,五皇子多耽误片刻,片刻间就有几位百姓被饿死渴死。”
裴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对无理取闹的孩童讲道理。
他将情况说得这般严重,五皇子哪里还敢继续耽搁?
见他吃了挂落,其他皇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者,裴寂也说得清楚明白,他们捐掉的数额都会整理成册,还会上呈陛下,他们不敢在陛下面前落个坏印象。
二皇子当即说道:“晚些时候本殿就让人将银子送过去,五百两。”
“元戎,二皇子捐银五百两!”裴寂说。
“是!二皇子捐银五百里!”元戎重复。
这一声声喊出来,倒是真让人觉得面上有光,莫名叫其他皇子也生出些攀比心来。
有二皇子做表率,其余的皇子们捐起银子来倒是痛快许多,虽都不曾捐五百两,倒是也没低于二百两。
裴寂边唱数额,元戎边登记在册。
皇子们这里很快就结束,裴寂这才让酒楼的管事给他们上酒菜,都是松鹤轩的招牌,酒也是陈年酒酿。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裴寂也很会做。
其他雅间里的官员们都等的有些着急了,正要派人前去看看,裴寂就带着侍卫杀进雅间了。
“各位大人久等了。”
“小裴大人,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既然是来吃酒,可酒菜却是半点没瞧见,就算是鸿门宴,也不该这般对待吧!”
裴寂掀起眼皮看向说话的人,缓缓露出微笑来,“大人说得不错,方才在几位皇子那里耽搁了,事情办完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官员问:“小裴大人还是有话直说吧!”
裴寂浓眉轻挑,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方才几位皇子都曾捐银数百两,各位准备捐多少?”
“呃……小裴大人,我府上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我家那悍妇说不许我吃酒,要我早回,我竟是将此事给忘记了,告辞!”
“我也告辞,告辞!”
“……”
眼看着他们都起身离开,元戎竟是紧张起来,捐银这事本就该是自愿才对,也只有他们爷敢将生抢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这些官员就算离开,也无从指摘。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就见裴寂深邃的眼底带着戏谑,有血色的唇也轻轻扬着。
在某位官员即将把门推开时,他缓缓开口了。
“五年前,有位官员受贿高达十万两银,为其买卖官位。”
“有位官员强占民地建府邸,对外却说是用正当手段所得,导致那家六口人,无一人生还。”
“还有件新鲜事,有位官员喜哥儿受虐——”
“小裴大人!”一位官员猛地打断他的话,心有戚戚的看着他,神色慌张狰狞,“不知我们该捐银几何?”
裴寂微笑:“几位皇子做表率,各位一人百两即可,下官会登记在册,上呈陛下,陛下定然会嘉奖各位大人爱国爱民。”
“我们捐银就是,何需小裴大人这般辛苦?晚些时候我们自会将银子送去裴府!”
“是,小裴大人辛苦,我们捐银也是鼎力支持你的差事,不求小裴大人美言,只求大人莫要忘记我们的义气之举!”
裴寂深邃的眼眸笑成一条缝,“这是自然,辛苦各位大人破费,下官自会知晓该怎么禀明陛下。”
他以这般举动,从官员们的手中抠走不少银两,抠得他们心服口服,得上赶着捧着银子来找他。
裴寂看了眼册子上的名单和数额,已然是几万两不止,他满意了。
“都这时辰了,该回家了。”裴寂故作深沉的说着。
元戎道:“各个雅间都安排好了,您直接回府即可,这里属下会派人盯着。”
裴寂点头,拿着册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知了得知他去松鹤轩宴请官员同僚,怕他又像那日吃酒到头晕目眩,却不敢贸然寻过去,就只能在府门前徘徊等待。
【啊!】
回来了!
裴寂见他撑着伞站在府邸前,立刻匆匆下马车跑过去,将他拥进怀里,推带着往里面走。
“天气这样热,别再门前等着。”裴寂小心从胸口掏出一方素色帕子,上面还绣着“了”字,十分刻意的给何知了擦着汗。
看到被他抢走的帕子放在胸口处,何知了抿唇笑起来,他喜欢自己的心意妥善安置。
母亲在信里提到过,希望他来日的夫君能是好的。
他想裴寂是好的。
会吻去他的泪珠,会心疼他的痛苦。
【事情如何了?银子不够的话,我还有嫁妆,都给你吧。】
裴寂低头看他,如往常一样和那双透亮的眼睛对上,很纯粹很干净,像是能照出他所有的不堪和隐瞒。
他从之前就很不喜欢这双眼睛。
现在想来,他只是在畏惧和逃避,那份沉甸甸且毫无保留的情意,那时的他负担不起——
作者有话说:秦玉容:“担心。”[捂脸笑哭]
小知了:母亲别担心,我有银子![哈哈大笑]
秦玉容:“好怕儿子在外面被殴打……”[捂脸笑哭]
第32章 是啊。 裴云舟你没有心,你下贱!……
裴寂自然不会要他的嫁妆。
自古以来, 出嫁方的嫁妆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会收在自己的库房里摆放着,她们自己有使用的权利, 别人是绝对不允许觊觎的。
男子若是用了女子的嫁妆,那便是最没出息的, 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几辈子。
且不说裴寂没那么混蛋, 何况本就已经筹好银两了。
他干脆利落拒绝道:“此事已经处理好,晚些时候就会有人把银子送来, 夫君哪里能要你的嫁妆?不是还要给我们的孩子留着吗?”
孩子啊。
他们也会有孩子吗?
何知了紧张又雀跃的抿了抿唇, 这是个蠢问题,男君也是能孕子的, 只是会有些艰难罢了。
他不知要何时才能有孩子。
裴寂垂眸看他一眼, 声音更柔和些, “重点不是孩子,是我不能要你的嫁妆, 那是你自己的东西, 可以留着,也可以挥霍, 但不能给我,不能贴补裴家。”
若是裴家连夫人家的嫁妆都得用, 还做什么官, 干脆直接回乡下买块地播种算了。
何知了眨眨眼,他不懂这些, 什么都不懂, 只是在裴家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得再多问问母亲才行。
裴寂没在松鹤轩进食, 何知了赶紧让小厨房去准备饭菜,回到屋里才听裴寂和他说来龙去脉。
听完才彻底意识到母亲昨日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担心你,但母亲说我傻。】
他果然就很傻,这么大的块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
“你不傻。”裴寂捏捏他柔嫩的脸,这段时日已经长肉了,“而且遇到问题首想解决办法而不是逃避,就已经比许多人都勇敢坚强了。”
何知了面颊一红,被夸了!
裴寂继续道:“这些事就算真捅到陛下那里,他们顶多被苛责几句,倒是有一位就说不准了,不过……为我铺路,是他的荣幸。”
他说完笑了起来,那些人的死活,他也确实不太放在心上呢。
何知了连连点头,是他们的荣幸哦!
裴寂吃过饭就陪他在屋里看书练字,这些时日相处,他自然也知晓何家虽不待见他,倒是没在诗书上做手脚,毕竟何家的孩子若是大字不识,何宏安也没脸。
何知了比何家兄妹们好太多,字迹也写得格外端正漂亮,大概是知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曾下过功夫临摹过许多名家字迹。
“你这般能干,干脆将夫君的字迹也临摹了,往后就帮我写帖打发那些老东西们!”裴寂说着就拿出干净的纸张放置他面前,“来,夫君教你。”
何知了喜欢写字,倒也并不在意练的是谁的字。
而且裴寂的字迹娟狂潇洒,单看字迹都能知晓他为人洒脱肆意,张狂有度。何知了确实很喜欢他的字。
左右闲来无事,裴寂便带着他练自己的字,临摹着原先的旧字,形似几分,却毫无神色。
【好难看。】
何知了抿了抿唇,握着笔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些,好在还有裴寂握着他的手,否则好好的字就要晕掉了。
裴寂低头亲吻他侧脸,笑声安抚着,“好看,虽只有形似,却也难得。”
何知了轻轻哼声,这话可不像是夸他,反倒是像夸他自己的。
说是形似,却也是差出许多。
裴寂一手好字是经年累月练习所得,即便他被对方执手写字,终究是差的。
再多练练就是,他定然要写出一样的字迹来!
说笑间,日晷便转了几转,很快就到了旁人口中的“晚些时候”。
几百两的银子算不得大数,可若是许多几百两堆起来,那自然就有得看了。
白花花的银子悉数堆放在裴寂提前准备好的木箱中,他颇为满意的拍了拍木箱,“将银子都收起来,三日后就派人送去东地。”
“爷,恕属下直言,为何要等三日?”元戎有些不解,此事应当不会再交由主子做,何须还要拖着?
再说,路上也会耽搁许久。
裴寂轻笑:“总要给陛下考虑派谁前往。”
第二日下朝后,裴寂就带着他募捐来的银子进了宫,沉甸甸的箱子将议事殿的地砖都给压出声响来。
安帝看着他递来的册子,根据上面捐赠的银两,大致能猜到这些人家底如何。
自然,裴寂也不曾隐瞒他是如何让这些人捐赠的,连威逼带利诱,阴损的招数都用上了。
“此事做得不错。”安帝合上册子,那双向来带着试探的深沉双目,此刻竟是真带上些赞赏,“护送银两一事……”
裴寂虽未抬头看他的眼神,却能听出其中的迟疑与试探,他赶紧出声道:“此行恕微臣不能前往,家中正君近几日茶饭不思,微臣担心。”
安帝轻笑,“你倒是格外在意你的正君,那朕的天下万民,你便不担心了?”
“微臣不懂这些,只知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只能听从陛下安排,若是陛下下令微臣前往,微臣必当尽心竭力。”裴寂立刻换上一副表忠心的姿态来。
“你可有不错的人选?”安帝笑声询问,显然是对他的回答格外满意。
裴寂道:“燕家燕麒。”
安帝倒是没直接表态,他淡声问道:“朕记得你与这位燕麒,还有宋家那位很是要好。”
“此事并非出自私心。”裴寂说,“燕家将门,当初抵御外敌,陛下不曾派燕家,总该给个表现的机会以作安抚。”
“那便依你所言吧。”安帝说。
“是,微臣多谢陛下。”
安帝对他所推举的人确实有些诧异,心绪百转千回,倒是半点山水都不曾显露出来。
彭通敏打量着他的脸色,故作聪明的笑道:“陛下可是不满裴四自作聪明?”
“此子聪慧,换作旁人怕是想不出这些法子,也不敢推荐交好之人。”安帝轻笑一声,“传朕旨意,吏部郎中曾相保革职查办。”
“是。”
彭通敏应完急匆匆去办了,谁让他敢借职做买卖官员受贿一事!
这裴四当真是个人物。
曾相保昨日也曾在去松鹤轩,正是当时第一个嚷嚷着要离开的人,也是在裴寂将他们所做之事尽数掌握后第一个说愿意捐银的人。
昨日应邀到松鹤轩的官员,除了皇子们没被明面威胁,其余官员都或多或少都是被迫捐银的。
在裴寂离开后自然是对他怨声载道,已然持续到今日,但他们都认为银子已经给了,裴寂必然不会“出卖”他们。
因此当得知曾相保被革职查办后,昨日雅间的人再次聚到一起。
他们都怀疑对方就是出卖曾相保的人。
茶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疑心生暗鬼,这些人已经全然不信任对方了。
“到底是谁……”
“昨日那些话就只有我们知道,如果真是裴四说了什么,不可能只有曾相保倒霉!”
“几位都到这里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昨日分明就只有我们!”
几人争吵起来,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和气,但无论他们如何问,都没有人会承认,而最有可能的人,早在一开始就被他们给否认了。
裴寂集来的银子,一半买了粮食和草药,另一半要送到东地给三皇子使用。
此事落到燕麒身上时,他还以为老天开眼,终于知道他有多想找点事做了。
“裴狗子,谢了。”
燕麒有些不情愿地道谢。
裴寂嗤笑:“这是该对恩人的说话礼数吗?”
燕麒撇嘴,“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裴寂顺嘴一说。
三人俱是大笑起来。
燕麒笑的眼泪直流,“你若是能把我送到战场当将军,我谢你裴家三代!”
裴寂连声拒绝,“免了,你还是准备准备,再过两日就得出发了,路上别带太多人,把身手好的带上。”
“行。”燕麒应声。
宋誉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你护送那日的刺客可有查到什么?”
裴寂摇头,“那些皇子后妃各个都有嫌疑,而且那些刺客也查不出任何猫腻来,看起来就像是落草为寇的土匪,在东地那边并不少见。”
百姓连饭都吃不上,闹起来也实属正常,根本无从查起。
“那便只能不了了之了。”宋誉也无奈,转而看向燕麒,“你定要注意安全,若是出事,我和云舟会把你的东西分食掉的。”
燕麒:“……”
燕麒:“都没怎么着呢,就惦记我死了?小爷死也要死在战场上,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裴寂轻啧一声,“别整日就是死不死的,人生苦短,合该珍惜度过。”
“瞧你一副看透世俗的模样,你家小哑巴又说什么了?给你美的!”燕麒撇嘴。
“他说要把嫁妆给我拿去充数。”
话音落,宋誉和燕麒当即面露震惊与愤慨。
“果然是人老不要脸!”燕麒指着他骂,“他那么小那么可怜,你还要他嫁妆!裴云舟你没有心,你下贱!”
裴寂没被人这般骂过,当即有些牙疼的澄清,“你骂早了,我怎么可能会要!”
燕麒:“啊?哦!那你说得一脸□□!”
裴寂:“???”
宋誉忍不住捧腹大笑,再没有比这还要好看的戏曲了,当真是有趣至极。
“话不投机。”裴寂起身,懒得和他们继续斗嘴,“我该回了,否则我家夫郎都要在家里急得转圈了。”
说完就抬脚离开,连给他们嘲讽的机会都没留。
宋誉与燕麒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不知他成家到底在得意什么!
从前是谁说不喜欢的!
变脸如翻书!
天气依旧燥热,若是再不降雨,恐怕连皇城都会受到影响。
这几日上朝之余,安帝都在奉先殿祈雨,且因着暑热难耐,特意免去上朝了,若是有要紧事只管让各部的官员去商议告知,那时他想见谁,自然会传召。
裴寂本就是在都察院做副手,此令一下,他反而轻松许多,每日都在家里陪着何知了,父兄们也在家,家里反而热闹。
裴寂回到家,就见府上来了太医。
他不由得皱眉,昨日刚以小哑巴生病做托辞,今日这太医就来了?
那老狐狸动作倒是快,这就疑心上了?
“爷您回来了,夫人突然身体不适,刚将太医叫来。”门房看到他赶紧提醒着。
裴寂闻言立刻大步朝东苑奔去。
母亲前世可没难受到请太医,总不能因为他重生连这种小事都发生改变了?
“娘!”
“低声些。”裴枭扬着嗓斥责他。
刚喊完手臂就挨了一捶,秦玉容皱眉,“嚷什么?属你嗓门大。”
裴枭立刻悻悻然不敢说话了。
裴寂快步走到床边,“您没事吧?”
秦玉容脸色苍白,病恹恹的,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却还是扯了抹笑出来,“没事,你到旁边坐着,别打扰太医。”
裴寂立刻坐到何知了旁边,不忘用眼神威胁太医。
“你有没有吓到?”裴寂摸摸何知了冰凉的手,“盛夏手脚冰凉可不好,一会让太医也帮你瞧瞧,再加食补,应该就不会再体虚了。”
【我没事,母亲要紧。】
何知了轻轻捏捏他粗糙的指腹,以作安抚。
“夫人近日可有烦闷苦恼?”太医说,“您的脉象虚浮无力,心思郁结,伤及脾胃,便会气血两虚,以至体虚晕倒。”
“那该如何医治?”裴枭问。
太医连忙道:“只需夫人放平心态,微臣再佐以温补食材,平日可时常走动,调养几日即可。”
裴枭道:“那就好,去开药方吧。”
绯红立刻跟着太医离开,紫黛则是将其他下人都带出去,并贴心将门关上。
“都说无事了。”秦玉容有些无奈。
“都晕倒了还说这些。”裴枭皱眉,“你的身体也不能只有我担心,我说你近来总不能安睡,也不知背着我都在想什么!”
秦玉容抿了抿唇,咂摸出味儿来。
她看向裴枭,“你想吵架?”
裴枭连连摆手,慌得手都在抖,“可不敢可不敢!”
“娘,若是有烦心事尽可告诉我们,这些时日都不用进宫做事,我们也得空陪您,莫要忧思伤神。”裴宿轻声说着。
实在是不知还能有什么能让母亲这般烦忧。
秦玉容挑眉,“哦?你的意思是,你和老三立刻就会有心仪的姑娘并成家?真是这样,想想我都觉得身体好了。”
裴宿:“……”
就多余说话。
裴定:“……”
坏二哥。
裴寂忍不住大笑起来,“娘有烦心事就跟我们说。”我们俩可成家了!
何知了闻言双眼放光,顺着他的话就飞快点着脑袋。
是啊是啊娘,跟我们说呀!——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夫君说得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裴枭:“好个狗儿子!”[愤怒]
裴宿:“多余说话。”[捂脸笑哭]
裴定:“哥哥害我……”[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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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叮嘱。 你真不怕整座院子被人挖走吗?……
秦玉容看到他们就头疼。
“都走都走, 用不着你们在这添乱。”她嘴上这般嫌弃,藏白如纸的脸上却是带着笑,被关怀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不想他们在眼前碍事也是真的。
裴寂几人便没再多留, 直接出了东苑。
四人并肩走着,裴寂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娘似乎变了很多, 兄长们可曾感觉到吗?”
“你想说什么?”裴宿似有不解的看着他。
“母亲先前总催促二哥成亲, 今日却只提了一句,这本就很奇怪。”裴寂说着还不忘挤兑他两句, “二哥再过两年就而立了, 母亲竟也等得?”
裴宿轻啧一声,声音依旧柔和, “裴云舟, 我离而立还有五六年, 你再胡说八道?”
裴寂混不吝的笑起来,“何必在意这些小事, 咱们这不是在说娘吗?你且说我说得对不对?”
京城姑娘公子们多数在幼时就会有婚配, 待女子及笄就会出嫁成婚,裴家却是例外。
多年来, 即便是与宋燕两家交好,都不曾许下娃娃亲, 甚至之前在挑选合适的千金男君时连家世都不曾看, 为的就是避免安帝怀疑。
即便如此,这些年也有适龄的千金男君能选, 秦玉容在裴寂成婚前日日都催两位兄长, 如今裴寂成婚了,她反而不催了。
是以,裴寂才突然疑惑起来。
裴宿无声轻笑, 言语间带着笑意,“倒是不着急,你只管顾好你们小家便是,我和你三哥自有打算。”
这话说得倒莫名有几分疏离。
裴寂知晓他无此意,但还是有些被伤到了。
自重生后,他所有精力都在如何带裴家度过前世的难关上,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并非是要以此图什么,却没想到会听到兄长说这般话。
像是要将他和小知了剥离。
“这话我倒是不爱听了。”裴寂说完直接抬脚离开,刚走出两步想起何知了还在,返回去将他带上,冷漠无情地离开了。
何知了被他带着走,还不忘扭头对他们行礼,却又被裴寂捧着脑袋转过去了。
“这是真恼了。”裴宿无奈叹息。
“你讲话讨厌。”裴定也觑他一眼抬脚离开了。
裴宿站在原地失笑,合着他成坏人了。
这可真是没办法,得拿点好东西哄哄才行,老三倒是好哄,就是云舟得废点功夫。
气呼呼回了主院,裴寂反而冷静下来,兄长是何意他最清楚不过,可就是因为清楚才觉得难过。
【别生气,哥哥没有坏心思。】
“哥哥?”裴寂抬眸看他,“他算什么哥哥,你不许叫,就叫他裴景行!”
何知了赶紧换了。
【景行哥没有坏心思,他是心疼你。】
裴寂不言,面无表情地坐着。
【景行哥的话只是不想你费心,夫君……】
“心肝儿。”裴寂骤然笑起来,“你再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夫君,莫要生气了,二哥很好的。】
【上次何家求上门,希望我能帮忙劝说,是二哥到门前来拦我,他说若是我开口你必然会做,但他不想你为难。】
就算没有裴宿的叮嘱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何家的事,但难免会有些纠结,若是让裴寂看出反倒是会让他担心。
但裴宿的出现让这一切都胎死腹中。
裴寂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将何知了抱在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安静与平和。
何知了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幼稚的一面,轻轻拍着他后背,想着一会是不是该去向二哥道歉,刚才就气冲冲的走了似乎不太好。
只是不等他们去,裴宿倒是先带着东西来院里道歉了,下人们手里抱着的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物件。
“你来做什么?”裴寂站于廊下,垂眸看着院内的人,“我和我家夫郎,不欢迎客人。”
何知了赶紧拽拽他衣袖,哥哥都来道歉了,就该顺着台阶下呀!
裴宿倒是没恼他,笑道:“我来给你递台阶,你若是不下,我就要没台阶了。”
“瞧瞧,都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裴寂轻哼一声走下去。
凤鸣琉璃盏。
镂空金球香囊。
一盒拳头大小夜明珠。
一套羊脂白玉酒盏。
……
满院的下人捧着这些物件,将整座小院都给映得熠熠生辉。
裴寂勾唇,“倒是还凑合。”
裴宿但笑不语,那些不凑合的上次就被他从库房拿走了,还挑三拣四的。
何知了倒是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何家若是有什么也都是被庄红秀给收起来,或是用到她的孩子们身上,他则是完全没份。
“看在我颇有诚意的份上,就原谅我方才口不择言如何?”裴宿温声说着看向何知了,“小知了帮我说说好话?”
被点到人便立刻拽住裴寂的袖子晃了晃。
【夫君~】
裴寂轻啧一声,“裴景行你真行!”
裴景行笑眼弯弯看着他,显然是拿捏到他软肋与七寸。
“元戎,把东西都收到青院去!”
裴寂说完挑眉,“邀请你去我的青院看看。”
这便是哄好了。
裴宿赶紧抬脚跟过去。
青院与主院隔这几条长廊,长廊回回转转,很快就到青院前,小院门还是从前那般,只是重新刷了漆。
但不必多想都知晓里面自有乾坤。
侍卫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椭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侧开辟出小苗圃,种着的花还未全然长成,却能看出是名贵金盏。
一脚踩在“鹅卵石”上,裴宿敏锐低头,看到脚底的东西,饶是他都有些失笑。
“用各种玉石蛋面做铺路鹅卵石,用墨玉做台阶,白玉做石凳石桌,珊瑚做凉亭……”裴宿边说边往里面去,“金丝楠木桌椅,翡翠屏风,纯金挂轴,地上这块薄毯是域外进贡的珍品,里面的黑色珠链是黑色东珠……”
他每说一句,裴寂脸上的得意便多几分,何知了脸上的震惊便深几分。
自从搬回主院,青院在重新修整,他就没再踏足。
平日里虽没太多要紧事做,但也都是在专注自己和裴寂,他都不知道青院是何时修整好的,更不知这座院子如今都成了银子打造的。
简直、简直太疯狂了!
“云舟,虽没人偷到裴家来,但你真不怕整座院子被人挖走吗?”裴宿忍不住笑起来,“真金白银打造的院子,实在是奢靡。”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笑道:“这可是我的金屋,用金玉将这里装潢,反倒是凉快许多,你给我的镂空香球倒是能挂在窗前驱蚊了。”
裴宿自踏进他的院子,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你喜欢就好,好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商议东西放哪吧。”
他说完离开,半点不打扰他们。
裴宿一走,裴寂就再次得意起来,只是眼底还带着些期待,他问:“你可喜欢?”
何知了怔愣的看着他,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扣一小块,都能换好些真金白银,怕是无人会不喜欢。
他愣愣点头。
“那就好,整座青院都是你的,日后再得了什么物件,我就都放进来,不管是嫁妆还是聘礼,你都无需操心,都由我来挣。”裴寂说。
虽说往后的事还不知如何,但他得给足小哑巴安全,让他相信自己能依靠。
何知了却是有些想笑,都是靠坑蒙拐骗得来的呢。
但他还是很满意,很喜欢。
翡翠也好,东珠也罢,他要的只是裴寂在意他。
秦玉容一病几日,虽不严重,到底是缠绵病榻了。
裴月亭得知此事那面焦心,偏她身为后妃不能轻易回母家,每每相见都得秦玉容进宫,此时自然是不成的。
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刚娶进门的何知了。
“荣妃娘娘下帖了,请你进宫一趟。”裴寂说,“应当是担心母亲的身体,外男不便进宫,还是你方便些。”
何知了点点头询问。
【可要给娘娘带礼品物件进宫吗?】
裴寂想了想道:“此事母亲会叮嘱你,想来会要你带些金银细软去,长姐在宫里诸多不便,底下人手里有银子才给好好办事。”
【那好坏呀。】
“世道如此。”裴寂笑笑。
长姐虽是四妃之一,有荣宠在身,但也少不得被卷进后宫的争斗里,距离前世长姐被陷害还有一年多,也得提醒她小心些。
何知了已经学过规矩,也进过宫,秦玉容倒是没再叮嘱他这些,却是想到件其他事。
她低声道:“宫中妃嫔总是勾心斗角,且皇后一直盯着我们家,你记得告诉荣妃娘娘,让她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定要将身边的人叮嘱管束好。”
【我知道,云舟也和我说过,母亲放心。】
秦玉容笑笑:“好孩子,进宫的东西我让人准备好,明日你直接带去。”
【是。】
此次进宫只有何知了一人。
都知道他曾受过皇后刻意磋磨,不免格外担心,临进宫前,裴家的男子们都站在门前相送。
裴枭更是直接大气道:“还记得爹上次教你什么吗?谁敢欺负你,你就甩他耳光!天塌下来爹给你顶着!”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哪就能随便打人呢?
但他还是格外认真的点头,表示将这些全都记下了,毕竟上次甩何如满就是老鸡父亲说的话!
“芫花和细辛也会跟你进宫,她们之间有特殊联系方式,你让芫花在外面等着,有事她会来告知我们。”裴寂细细叮嘱着,生怕他这次进宫还要带一身伤或是一些侮辱回来。
【我都知道的,你放心,我走了。】
“小心些。”
裴家犹如送儿远行一般,直到马车彻底走远再看不见黑点,才回家里去。
何知了端坐在马车内,眼尾缀着一片绯红。
何宏安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前在何家不曾感受到的温情,竟在裴家体会个边。
他何德何能,不过是可怜他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很感恩。
裴府与皇宫不远,两刻钟的时辰就到了。
裴月亭一早就派人到宫门口接应,生怕再有人半路把他给叫去磋磨,那她真是要向裴寂请罪了。
“奴婢辛夷请正君安,我们娘娘已经在宫里等着了,请您前往。”辛夷温声说着,整个人却透着干练。
何知了点点头,下马车与她同行。
芫花按照说好的那般在宫外等着,若是有要紧事好随时回府。
很快就到镜月殿小门,辛夷将他请进正殿,里面裴月亭已经坐等了。
何知了进殿看到首座的人,身穿玉色衣衫,美艳的脸上带着些紧张与期盼,他不敢细看,立刻单膝跪地,恭恭敬敬行礼,即便是家人,规矩便是规矩。
“快起来。”裴月亭下意识要将亲自他扶起来,愣了一瞬,给旁边的辛夷使眼色,“将你叫进宫实在是唐突,只是母亲生病我是焦心不已,母亲情况如何?”
【母亲已经好许多,娘娘别担心。】
细辛将他的话传达给裴月亭。
裴月亭轻叹一声,“无事就好,我在宫里不能时常回家,家里就有你多照顾着,小四脾性烈,极难管束,但我看得出他在意你,你说话他必然肯听。”
【啊。】
何知了连连点头。
虽然他不知为何裴家人都觉得裴寂会听他的,但既然身负嘱托,就必然要将事做好。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懂事,小四若是欺负你,你可差人告诉我,我必然会好好收拾他。”裴月亭越说越有些忧伤,眼尾也泛起红晕,“你可好?听说你身子虚弱,我宫里还有陛下赏的紫参,一会你拿回去。”
闻言,何知了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让人将那些礼物带来。
春见顺势接话道:“回禀娘娘,这是我们夫人让准备的,金银细软都是小巧,也有些衣物与补品,夫人也很记挂您。”
“本宫知道。”裴月亭眨了眨眼,“淡竹,将这些都收进库房里。”
言罢,她又看向何知了,这小男君虽依旧瘦弱纤细,可比起前两次进宫看起来倒是明亮结实许多,可见在裴家过得不错。
“你和小四成婚也有段时日,也是该要孩子了。”裴月亭轻声说,“莫要嫌姐姐话多,只是实在担心你,若是有孩子,他总归是——罢了罢了。”
何知了眨着透亮的眼睛看着他,似琉璃般清澈好看的眼睛带着些疑惑与无辜,虽不知她想说什么,但刨根问底可不是他的性格。
“娘娘,时辰不早了,正君该出宫了。”
“竟是这般快……”裴月亭轻叹一声,言语间带着些苦涩,“如此你也快些回家去,告诉母亲我一切都好。”
提到母亲,何知了突然想起母亲叮嘱的那些话,他原封不动地让春见转述给她,便在她复杂的目光下离开了。
他想,荣妃娘娘大概也很念家。
“娘娘……”辛夷看着抬手揩去眼泪的裴月亭,面露心疼,“娘娘念着家里,夫人和老爷会知道的,您就别难过了。”
裴月亭双目湿润,“倒不全是因为这些。”
她轻轻叹息,诸多愁思都悉数咽回肚子里,许多话连她的心腹都不能知晓。
淡竹将何知了送出镜月殿,他原以为就到这里,却不想直接将他送到宫门口了,可见是多担心。
“姑姑慢走。”春见几人将淡竹送走。
出了宫门,何知了就放松了,不用再担心会被莫名其妙叫到别处宫殿挨骂。
芫花笑道:“奴婢在这都等着急了,幸好正君安然出来了。”
何知了微微叹息,进宫连一刻钟的时辰都没有,姐姐若是想和母亲团聚,竟只有这点时辰。
“咱们回——”
“裴四正君,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夫君这么厉害,我也要变厉害![哈哈大笑]
裴宿:可算是哄好了,还有个没哄呢![捂脸笑哭]
裴月亭:唉:-([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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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图谋。 裴寂怎么到处招蜂引蝶呀!……
何知了循声望去, 就见一道倩影正跟在身后,那姑娘穿着明媚的桃红,发间插着别致精美的步摇, 一步一晃,很是漂亮。
是许歆苒。
看她这般模样, 想来是刚从皇后殿来。
直到她走近, 何知了方才微微点头,算是无声的招呼, 打完就准备离开。
许歆苒却再次叫住他, 温温柔柔地说道:“我与四正君也算是旧相识,许是之前有些误会, 才使得正君疏远我, 但我们年纪相仿, 我却是很想与正君交朋友的。”
这话说得格外情真意切,甚至漂亮的眼眶中都盈起了泪水。
何知了莫名有些心虚, 也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看她看错了, 这许姑娘分明就很真诚,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赶紧摆摆手, 有些无措的看向春见,让他帮自己说话。
细辛却接过话茬, 温声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许姑娘误会了, 姑娘是皇后娘娘亲眷,我们正君自然也是想交好的, 若是来日有机会, 也可到松鹤轩一聚。”
何知了:“???”
我不是就摆了摆手么?能传这么多呀?
但是、但是他不是这些意思呀!
裴寂和他的下属都是爱睁眼说瞎话的。
许歆苒却是看都没看细辛,直接看向何知了,眼底的水色渐渐褪去, 微笑道:“正君若是这般说,那我便放心了。”
细辛笑着冲着她盈盈行礼。
“往后我会时常与正君多走动的。”许歆苒笑说。
“这是应该的,若我们正君有闲暇,必然会应许姑娘的邀约。”细辛也学着她的样子微笑。
许歆苒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本是想方便与何知了来往,可这婢女竟推三阻四地妨碍她,实在是可恶。
何知了也顺着细辛的话点头,这话说得是对的,若是没闲暇,自然不会外出。
“说来正君似乎都不曾与我们聚过,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午后与我们到茶楼一聚如何?”许歆苒趁热打铁,并不想轻易放他离开。
既是要交好,就该抓住一切机会。
饶是细辛都没想到她能顺杆爬到这般地步,反倒是把何知了给架在火上了。
何知了微笑,动了动嘴唇。
细辛连忙传达道:“正君的意思,我们夫人近日身体不适离不得人,待夫人身体好些相聚也不迟。”
“是我考虑不周了。”许歆苒顿时尴尬起来,何知了为何进宫她是知晓的,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怕是要损坏她的声誉了。
她眼珠一转,“听正君这般说,我倒是也有些担心裴夫人,不知明日可能前去探望?”
这事细辛做不了主,便下意识噤声。
春见笑道:“这是好事,许姑娘若是来我们正君自会扫榻以迎。”
许歆苒娇媚的脸上顿时面露喜色,“那就不打扰正君了,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何知了点点头,在芫花的搀扶下进了马车,眨眼间就走远了。
春见掀开小帘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轻声问道:“少爷,这许姑娘是何意咱们都不知道,何必还要和她有交集?上次她逼迫您的事您都忘记了?”
是在说松鹤轩非要同坐的事。
何知了微微摇头,那事自然记得,只是却是小事,不值一提。
若是真心要交好,自然不在这一朝一夕,像宋诗语和燕惊春那般偶尔空闲时约见就好,倒是都不曾打扰彼此的生活。
这许姑娘这般急切,反倒是让何知了好奇,她究竟所图为何了。
“正君是想请君入瓮?”细辛轻声问。
【啊。】何知了笑笑。
总得先知晓她的意图才能对症下药,若真只是想与他交好,是他小人之心,他自然也会真诚道歉。
马车稳稳当当驶回裴家,车夫立刻将小凳拿出来方便他下马车。
裴寂不上朝,便在家中打拳练武,闲暇时会练练何知了的娟秀小字,格外折磨人。
就像他的人一样。
“爷,正君回来了。”
裴寂立刻猛地起身,急匆匆就往外面走,刚走到廊下,就看到了小哑巴步伐轻快地朝他走来。
“心肝儿。”他轻笑。
何知了笑弯眼睛,每每听到这话总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很不自在,却又着实爱听。
裴寂走近牵住他的手,“今日在宫中可有事发生?长姐如何?可有不适?”
何知了看了看春见,后者立刻将今日的事悉数告诉他,只是说到出宫后,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连许小姐的事也说。
裴寂却是一眼看穿他的犹豫,只是何知了什么都不说,他便也当做不知晓,左右人就在眼前,还能跑到别处玩么?
“你今日是被长姐叫进宫,自然不用去拜见皇后,想来她也不敢再将你叫去挑错。”裴寂带着他进屋,“小厨房做了冰碗,是你喜欢的口味。”
【啊嗯。】何知了点点头。
甜白玉的瓷碗冰晶玉骨,里面放着晶莹剔透的软糯凉粉,浇着红糖水与桂花糖蜜,上面撒着切成小块的水果,点缀着几朵小小的桂花。
他一勺子就将这些给搅散了,蜜糖融进冰粉里,红糖将汤汁浸成红色,他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大口,抬头就对上裴寂有些幽怨的眼神。
这可是他特意叮嘱小厨房弄的,就连摆盘都是他叮嘱的,一勺子就给搅和没了。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舀起满满一勺子,葡萄肉都堆砌在勺子上面,颤颤巍巍地递到裴寂唇边。
【啊~】
裴寂分外配合的张开嘴,何知了瞬间一勺子塞进他嘴里,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费劲咀嚼起来。
“唔……心肝儿,你这是要噎死我?”裴寂嚼嚼嚼的说着,见他神情呆愣,笑着捏捏他脸颊,“好乖。”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在主院稍稍休息后,他就到东苑去和秦玉容说话了,将荣妃在宫里的情况告诉她,还有那些人参补品的事。
秦玉容拍拍他的手,“好孩子,你姐姐心疼你,那些紫参补品你都拿去吃,家里不缺这些,让厨房给你煲汤。”
何知了微微点头,他如今也知道裴家是如何家大业大,那些稀罕物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他若是表现的太小家子气,难免会不讨喜。
“好,我这边有病气,别染着你,回院里和云舟歇着吧。”秦玉容说,她这里也确实不需要伺候。
何知了慌张连连摇头,他不怕病气,侍疾本就是常事,他是裴家的儿婿,这些事都是该做的。
“无碍,去吧。”
见她不似是说推辞的话,何知了便不好再继续打扰,无声退出去了,刚走没两步,又想起许歆苒的事,他想知道母亲会如何做。
秦玉容听春见说完来龙去脉,见小知了还一副很不解且苦恼的样子,不免叹息几声。
该死的何家,把孩子养得过分纯白了。
她只听这么两句都知晓许歆苒到底是什么图谋了,偏小知了还这般呆呆傻傻的。
就算有教他如何处理与旁人的关系,但更复杂些的东西却是没法教,只能他自己去尝试解决。
“她明日若是来,你只管招待她就是,只是莫要带到我跟前了,就说我不见客。”秦玉容说,反正那许歆苒也不是真心要来看她,“对了,云舟明日似乎也无事吧?”
何知了点头,裴寂最近都无事呢。
秦玉容笑笑:“那你们明日记得招待客人。”
【啊……】
何知了有些迟疑的应了一声,不太明白明明就是他问母亲,母亲不仅不告诉他该如何做,竟就这般把他打发走了?
难不成是觉得他笨笨的么?
回到主院,何知了还有些疑惑与低落,任凭裴寂如何问他都不好意思说,若是连他也觉得自己笨笨的怎么办?
何知了接触的人实在不算多,因此此时想破头都想不出许歆苒到底想要什么,但根据母亲的反应来看,定然不是单单想和他做朋友。
不过他倒是没费功夫想这些,左右等许姑娘到家就知晓了,何况对方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可据实情来看,是何知了想少了。
许歆苒是在午前到裴府门前的,身后的小厮们抱着几只锦盒,看起来格外隆重。
何知了赶紧到前院接待她。
“正君,我来得不算唐突吧?”许歆苒施施然走至他身前,“得知伯母身体抱恙,我特意带了些山参来,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另外还有些姨母赏的茶,给伯父和公子们喝。”
何知了微笑,春见立刻上前将这些东西接过,递给身后的下人们,这东西要不要还得另说呢,暂时不需要收进库房。
【多谢你。】何知了张嘴说着,请她坐下。
许歆苒愣愣,展颜一笑,“与我客气什么?我可方便去看看伯母?家中其他人呢?莫不是我来得不巧,给你添麻烦了?”
“回许姑娘,我们夫人喝过药已经睡下了,公子们都在各自的院子里。”春见说。
“原来如此。”许歆苒恍然,“那就好,我以为我来得不凑巧呢,不是嫌我就好。”
何知了微微摇头,怎么会呢?
裴家的待客之道可不是如此。
许歆苒抿了口茶,垂眸间也在思索接下来说什么。
“心肝儿——”
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无尽的缱绻与亲昵,若是仔细分辨,还能听出藏匿极深的依赖。
裴寂手里端着一碗紫参鸡汤,他在后面找了小哑巴一圈都没看到人,走到前院才发现还有客人在。
他淡淡瞥一眼,径直走向何知了。
“小厨房刚熬好的参汤,你尝尝好不好喝,上面的油花儿我都撇掉了。”裴寂放到他桌前,“喝完再招待客人。”
何知了轻轻点头,鸡汤看着清淡,喝起来却格外鲜美,一口下去,恨不得鲜掉眉毛。
他瞬间瞪大双眼,惊喜的看向裴寂,很好喝呀!
“和秋梨一起炖的,好喝就多喝一碗。”裴寂本想抬手捏捏他的脸,却碍于有外人在,连这种亲昵的举动都得克制了,他不由对得有些不满,“许小姐也在啊,出来这许久,家里该担心吧。”
何知了微微皱眉,仓皇的拽拽他衣袖,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许歆苒起身冲他盈盈行礼,似乎是不曾察觉到他话里带刺,顺势说道:“出来时曾告知过家中,劳四少爷担心了,实在是歆苒的不是,我带了些茶叶,四少爷也尝尝,是姨母给祖父的,来之前祖父特意叮嘱我给四少爷带上。”
“我家倒是不差这口喝的。”裴寂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而要叮嘱何知了几句。
许歆苒见他移开视线,连忙又出声,“四少爷可是不喜欢吃茶?早知如此我该带祖父珍藏的美酒,今日倒是白跑一趟了,实在是歆苒的不是。”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自带一股柔弱温和。
若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谦虚几声,可她眼前的是重生的裴寂,是眼里只有何知了的裴寂,自然不会理会她这些。
见她一双翦水秋瞳只顾着盯着裴寂转圈,何知了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来。
脸色也愈发难看与难过。
早就猜到不是要和他做朋友,却也实在没想到是看上裴寂了。
怎么就又来和他抢夫君的啊。
裴寂怎么能这样……
“怎么突然不高兴?”裴寂笑了起来,“你先招待客人,一会我再哄哄你。”
“四少——”
“你很烦。”裴寂偏头皱眉看着她,“既然是来探望,看也看过了,许小姐该离开了。”
许歆苒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柔美的脸上顿时露出无措与难过来,眼泪也已经盈满眼眶,泫然欲泣。
何知了心里咯噔一下,鼻尖也跟着酸涩起来。
若是裴寂不曾改变,恐怕承受他恶言的就是自己,他为此感到庆幸,却也对他的态度无可奈何。
【啊……】
你别生气。
裴寂转而对他露出笑脸,“没事,我去后面等你,鸡汤要喝完,小厨房还晾着呢。”
【啊。】
知道了。
裴寂抬脚离开,对许歆苒是连个眼神都欠奉。
【他平时不这样。】何知了一字一句说着。
“你很高兴吧?”许歆苒垂眸掩去眼底的嫉妒与愤恨。
凭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她到底哪里比这个哑巴差劲?
实在是可笑。
何知了皱了皱眉,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倒是格外让人反感。
“今日来此打扰正君了,出来的时辰不短了,是该回家了,就留步吧,不必相送。”许歆苒说完就带着婢女小厮离开了。
何知了示意春见去送,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将客人送走,他心里渐渐蹿起不悦来,甚至还有些气愤。
怎么人人都盯着裴寂?
裴寂怎么到处招蜂引蝶呀!
好气——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生气啦![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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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幕。 既然立场党派不同,那便谁都不……
噗通——
何知了结结实实坐在裴寂对面, 双手置于小腹前,侧着身子不和他面对面,隔着张小桌, 倒像是隔着银河似的。
就连生闷气都生的格外清楚。
“怎么呢?我都把她赶走了,还不高兴呢?”裴寂戳戳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软嫩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何知了再次变换姿势, 竟是直接背对他,是在生谁的气就一目了然了。
裴寂无奈莞尔, 合着又成他的错了。
“别人对我有意, 这也不是我的错吧?”他小心探过头戳戳气鼓鼓的小哑巴,“你且说对是不对?”
何知了闷闷的不做声。
真要说怪谁……这事怪不得许歆苒, 也怪不得裴寂,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但就是不舒服。
但是——
【啊???】
你竟也知晓她心悦你?
裴寂微微歪头,“确实能感觉到, 但她与你不同, 你总是热切又真诚的看着我,每每感觉到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
何知了又瞬间红了脸。
“就莫要与我生气了, 别人与我们何干?只需要记住我们是夫夫,我与你才是世间最亲密之人, 除你之外, 绝无别人。”裴寂轻声与他说着。
虽不是誓言,却要比誓言更加坚定。
何知了当然是信他的, 即便裴寂来日真的不曾守约, 他也不会心怀怨恨。
此时有这番心意,已然是世间难得。
有公婆言传身教,他相信裴寂。
只是那许歆苒平日在外, 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意,向来以温和良善的外在示人,也不曾有什么传言,没像七皇子那般闹的人尽皆知。
是以他一开始并未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却不想差点引狼入室,幸好裴寂格外有眼力见。
这般想来,怪不得母亲昨日的神色有些古怪,想来是仅凭他的只言片语就通晓来龙去脉了,只是见他还懵然不知,就想让他细细体会。
吃一堑,长一智。
他倒是不得不长点心了。
裴寂捧住他的脸,语气带些不满,“夫君跟你说情话呢,你竟这般不放在心上?是不是该教训一番?”
【听着呢呀!】
何知了赶紧眨眨无辜的眼睛和他对视,字句都记得实实在在呢。
“不乖。”裴寂低头,惩罚性的在他唇上轻轻撕咬着,旋即又怕他疼一般舔舐起来,吮吸不断。
【啊。】
【好痒。】
何知了被他磨得难受,微微侧头躲开他的折磨,上齿不轻不重咬着下唇,本就红艳的唇也变得更加红肿热痛。
“别咬了,肿了。”裴寂冲他吹吹气,端起旁边的冰碗,“喝一口凉凉。”
何知了小口抿着,心底的郁气也渐渐消散,再聚不起来。
这段时日裴家众人倒是过得格外舒坦,朝政自然有其他老臣操心,他们只需要关起门来过日子,安生低调些,就没人会寻他们的不是。
只是三皇子东地之行却并不顺利,燕麒护送赈灾银回京后,安帝方得知三皇子传回书信,只说灾情严重,难民食不果腹,流水般的银子是如何都不够用。
潜意思就是要银子。
议事殿的重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晓银子到底是如何用的,竟是这般不够用,一时也不禁怀疑起三皇子是否曾好好赈灾。
燕麒倒是头次被召到了议事殿,被安帝询问详细事宜。
“此番前去,东地的情况确实如三殿下所言的那般糟糕,送去的银两与粮食似乎远远不够。”燕麒迟疑片刻说着。
这话说完,他还不忘与裴寂交换眼神,见对方皱起眉,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安帝知晓水至清则无鱼,许多事不愿查的太清楚详细,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可若是居心叵测的是亲儿子,那自是另当别论。
“裴副使,你如何看?”安帝看向裴寂。
裴寂明白陛下话里的意思,当即站出来说道:“微臣以为可派巡抚前去探查情况,若三殿下形单影只,也好有帮衬之人。”
这番话自然是说到了安帝的心坎里,他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该派哪位巡抚前往?”
“此事微臣不敢妄言。”裴寂说。
“无妨,朕恕你无罪。”安帝表现的格外和气。
一日无雨也就罢了,可若是贪赃枉法的是亲儿子,实在面上无光。
再者,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得好好处置才可,可到底是他的儿子,是皇子。
说起来家丑不可外扬。
裴寂便立刻说道:“微臣以为,派赵诚惠赵大人前往最是合适。”
赵诚惠是七皇子母家人,虽不算皇家人,可既然与皇室有故,就自然不会不顾及皇室的脸面。
平日里七皇子与五皇子走得最近,而五皇子素日又爱与三皇子结伴,有这层关系在,即便真是三皇子暗中动手脚,还能借由此番关系稍稍遮掩。
这下安帝是彻底满意了,他微微点头:“赵同虽不成器,倒是显得赵诚惠更忠心稳妥了,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微臣遵旨。”裴寂拱手低头行礼。
安帝随后遣退朝臣,安心批折子。
燕麒左顾右盼一番脚步匆匆追上裴寂,他有心想问问对方葫芦中到底卖的什么药,可不等他询问,就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制止。
在这宫中说话,自然是得小心隔墙有耳。
“那我先出宫到松鹤轩等你。”
“好。”
裴寂便到赵家去传圣旨了。
平日里旨意都是安帝身边的大太监彭通敏宣读,今日竟是裴寂前往,宣读旨意的差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而裴寂此行,似乎正是在告知所有人,他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赵家突然得到此差事,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东地旱灾如今是陛下最焦心的事,却交给了赵诚惠,观此情形,似乎是对赵家格外满意,而对赵家满意,那必然是对五皇子满意。
陛下此举,反倒是让别人看不透了。
而这正中裴寂下怀,他本也不是要站队谁才这般做,他就是希望局势乱些,再乱些,最好是乱到各党跳脚,藏匿的人反而会露出马脚。
起初,他本意就是想找到前世陷害裴家的幕后指使,重活一世,他反而看开了。
找到一个幕后主使,保不齐还有下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既然立场党派不同,那便谁都不放过。
这般做起来,反而会更痛快顺利许多。
如今灾情严重,若是办的好必然能受嘉奖,可若是办的不好,帝王之怒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三皇子明摆着有贪墨的嫌疑,赵诚惠即便能会意到陛下的深意,但定然会留下证据,之后便只看他们狗咬狗就是。
何况,天佑天启,义胆忠肝之人不少。
不会轻易放过三皇子的。
“将朝廷浑水搅乱,对你有何好处?”燕麒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如今你我三家被视为一党,来日若是有隔阂的皇子登基,对你我都是坏事,这般说可明白?”宋誉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些。
他们这些世家,自出生就已然站好队了,只是分明暗罢了。
他们三家虽在暗处,可牵一发而动全身,裴家如何做,就等于他们的立场,心往一处使没坏处。
这般解释燕麒倒是明白了,他们明面上都是保皇党,不站队,只忠于天启的陛下。
这也是陛下多年来一直对他们三家格外通融的原因之一。
“三皇子贪墨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他没有机会,才显得别人有机会。”裴寂说,“此时只看谁会跳出来就是。”
“这倒是,如今前朝事宜便指着你,若有其他事再商议就是。”宋誉说。
裴寂点头,“这是自然。”
燕麒有些头痛,“别再提这些事了,这天也不下雨,恨不得将人给热死,难怪东地的灾情迟迟治理不好。”
一天不下雨,那就真是一天好不了了。
旱灾自然不止东地,只是那边极其严重,就显得其他地域并无大碍。
安帝这些时日祈雨不得,想来早就窝着火了。
眼看着立秋,依旧是滴雨未下,好些地方的灾民都开始往京城跑,总有些难民会在城门处虚弱无力的躺着,活活晒死渴死的都有。
一连数日,城门口都萦绕着一股腥臭味,那些腐烂的尸体随着太阳的暴晒,生出密密麻麻的蛆虫,如难民般想往城内涌动。
到这般田地,已然不是赈灾就能解决的问题。
受百姓供养,自然也该为百姓出力。
秦玉容率先召集府上小厮婢女,开始到城门口布施,哪怕是一碗粗茶,都能挽救几条性命。
这样的事,自然少不得何知了,跟在秦玉容身边,安安静静做事,没有半分不耐与反抗。
一碗稀粥和粗茶就能让百姓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事做起来反而更让人备受感动。
难民们饥饿不堪,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纤弱发黑的双臂捧着破碗,想要道谢,却将头都磕到地上了。
“快些起来吧。”秦玉容看得格外不是滋味,却依旧说着安抚的话,“陛下圣明,不会弃你们不顾。”
“陛下圣明……”
人群稀稀拉拉响起叩谢圣恩的话。
何知了却不懂,这分明就是他们裴家做的好事,是母亲提出来的意思,为何要将好处都给陛下?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必还要在意这点好处花落谁家?”秦玉容笑笑,她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陛下对裴家的态度再和缓些。
功高震主这样的事,她并不想看到。
说到底,裴家能否有功,也都是看陛下的意思。
何知了点点头,若是这样说,他自然就明白了,与其让陛下怀疑他们有二心,不如将美名都给陛下,那陛下自然会予他们好处。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中间如何曲折都并不重要。
裴家布施占了先机,这段时日来,京城人人都在歌颂陛下的美名,往后谁再做这样的事都有东施效颦的意思。
圣心大悦,裴家自然便会独得好处。
彭通敏三天一趟的往裴家去,每日不是送孤品就是送老参。
裴家一时风头无几,却是将大门紧闭,再不见客,省得有闲言碎语传到陛下耳朵里。
一家人坐在厅内欢欢喜喜吃着冰饮,偶尔聊几句朝堂的事。
裴家对他让赵家前往的事也很不解,但彼此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只要不妨碍彼此,这些小事倒是都能忽略。
正坐着,屋内的光亮竟是莫名暗下来,分明是正午时分,眨眼间就蒙上一层阴翳。
屋外的下人们看着飘来的阴云,竟是压抑不住欢呼起来。
太阳被遮挡,就连热意也仿佛在瞬间被阻隔,粘人的滚烫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松快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