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游湖。(三合一超级肥) 泛舟湖上,就……
彻底进入伏天,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裴家父子三人都不愿在这种天气上朝做事,便直接告病窝在家中,安帝对此极为不满, 便让心腹太医去瞧病,可瞧了一圈, 发现三人确实暑气缠身, 这才无可奈何的同意他们在家休养。
在家自然是比上朝好,且近日东地干旱严重, 为着如何治理旱灾, 朝堂乱作一团,各部互相推责, 上朝就是听几方人马争吵。
裴枭武将出身, 就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直接撂挑子不干,连带着两个儿子都被他拽回家中了。
毕竟, 谁的儿子谁心疼不是?
裴家众人便凑到一屋吃着冰碗和水果闲聊着。
“初春时雨水不断, 溢满的水坝放出一截子水,不曾想进入夏季便这般干旱无雨, 东面旱灾严重,坝中水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朝臣们正争论派哪位皇子去赈灾。”
裴宿身为文官, 曾实实切切考过科举,对百姓民生自然上心, 只是此事需得工部来处理, 他所处的礼部反倒是说不上话。
按理说涉及到皇子,裴家该出面说话,毕竟裴月亭身为四妃之一, 也有皇子,只是皇子年幼,便是皇位论资排辈来坐,都得轮到改朝换代,裴家自然不会蹚浑水。
称病躲起来反而清闲,更方便看清朝中局势。
裴寂却是满心疑惑,虽说早知道因着他的重生,诸多事都悄然发生改变,却不想竟早早开始变动了。
前世此时,裴家为百姓民生思虑,力挺年长的二皇子去治理旱灾,虽比不得三皇子是嫡出,但此事若是办得好,有能力者极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却不想,二皇子东地之行并不顺畅,赈灾银被手底下人贪墨,赈灾粮食也在途中被灾民疯抢。二皇子因此事被陛下厉声斥责,更是将其在府上禁足,整整一年不得出。
朝堂更新迭代快如呼吸,一年不得出,如此便是被挤出朝堂了。
而今,父兄们恰好都对此避之不及,想来二皇子的命运,该有所改变。
“那可有定下哪位皇子?”裴寂皱眉询问,“是三皇子吗?”
“如今还没个定论,你这般担心,可是惦记着三皇子说要为你谋差事之事?”裴宿温声打趣着,“从前不知你竟这般想进仕途,合该让你参加科考的。”
裴寂倒是没到谈科考色变的程度,只是比起从文,他更喜欢征战沙场,将千万百姓安然护于身后的感觉,绝非是与言官耍嘴皮能比拟的。
他混不吝的轻笑:“他曾应允,我自然是该期待的。”
“他母后是皇后,向来和长姐水火不容,你竟然也放心的下。”裴定微微蹙眉,显然对三皇子此事并不放心,更不赞同。
说起来,裴寂若是真想入朝为官,本不用费那些麻烦,他本就有谋略,否则也不会能到战场,旁边燕麒想去都去不了。
随便被美言几句就能先谋个小官,再随便做些成绩出来,便能不断往上攀。世家迈进朝堂,自然是要比普通人轻松太多。
只是裴寂更想通过那些皇子迈入朝堂,说不定能以此找出幕后真凶。
“他还能明目张胆害我不成?”裴寂轻笑一声,似乎是全然不在意此事,“他若真能为我谋官,我反而念着他的好。”
只可惜,也仅仅是念着罢了。
毕竟对方也不会真心实意的为他谋划。
裴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这不是当然的么?
裴枭皱眉,“臭小子!你还是警惕点,刚成家,也不想小知了跟着你受罪吧?”
提起何知了,所有人立即默契的看向他。
他紧挨着裴寂坐,却全然没听他们的交谈,只默默吃着冰碗,时不时搅一搅里面的糯米圆子,将裴寂冰碗中的山楂粒都挑进自己碗里,花生碎则是给对方。
两碗冰碗被搅的乱七八糟,几人默契的皱了皱眉,都觉得裴寂是没事找事。
不爱吃山楂,叮嘱下人不放就是,还偏要折腾小哑巴,这不是闲的筋疼是什么?
何知了手一抖,慢慢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挨个和他们对上,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裴寂身边贴。
怎么都看着他呢?
裴寂拍拍他手背,端起那碗被搅烂的冰粉灌了一口,嚼嚼嚼着,“不想吃就放着,都快搅和成泥了。”
何知了抿了一小口,放下冰碗不再碰,耳畔自然也就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只是朝堂这些事他不懂,顶多就是过耳朵听听,再没其他心思。
“你既然有打算,那你就自己看着办,若是敢惹乱七八糟的事回家,看我不把你腿打断!”裴枭气沉丹田,很有气势的说着。
何知了瞬间紧张起来,忙拽拽裴寂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赶紧道歉才是,不能被打断腿!
挨打可是很疼的。
裴寂轻啧一声,“你吓着我家小知了。”
他一边说着还不忘抬手抚摸着何知了的后背,这么句闹玩笑的话都能给他吓到,可见何家那些人都挺“说话算话”。
裴枭看了一眼何知了,那小鸡仔的身条,他说句话就给对方吓一颤,跟他们裴家一点都合不来!
那娶都娶了,怎么办?
“你!”裴枭抬手指他,“以后胆子大点!谁要是敢对你甩脸子,你就大嘴巴抽他!抽不过就换我来抽!”
不愧是曾经征战杀伐的护国将军,连说无理取闹的话都格外有魄力。
何知了不敢忤逆他,忙不迭的点头,反正只要点头就对了!
裴枭满意了,“不错,孺子可教!”
其他人没忍住笑出声,家里有这般胆小如鼠的人,很难说不是乐事一件。
左右都娶进门了,养着就是了。
之后,话茬再次接到朝政上,裴寂也以此获得更多他之前无法知晓的消息。
如今前朝眼睛都盯在东地的灾情上,不管是哪位皇子前去,恐怕下场都会和前世的二皇子一样。
裴寂对谁去这事并不是很在意,不管是谁前往,陛下心中都有一杆秤,只要对裴家影响不大,谁去都一样。
只是,已知他的重生导致很多事都偏离了前世轨迹,若是三皇子前往并成功赈灾,那三皇子党便是如虎添翼,到时候其他皇子怕是会更着急。
“在家还要说这些,不如干脆进宫去。”秦玉容听的闹心,便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他们离开,“都回各自院里,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母亲大人发话,裴宿和裴定立刻起身,裴寂却非要慵懒的顶几句嘴才肯带着何知了离开。
回到青院,裴寂刚坐下,何知了便立刻贴了过去,便是什么话都不说,却格外粘人,这在之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即便是在他们青院里,何知了都会在下人面前刻意和裴寂保持距离,断不会像此时这般紧紧贴着他。
裴寂轻挑眉梢,对送上门的芳泽自然不会放过,何况他多少能理解小哑巴的心思。
月色当头那晚,他们确实曾将能做的都做过,虽说仅限于表面的舒服,但对小哑巴来说也是极其刺激且和疯狂的。
有了亲密接触,何知了便更黏人,在他心里已经将全部都交付出去,对他自然就更加亲近喜欢,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着。
裴寂捏捏他脸颊的软肉,“这几日不嫌热了?瞧着你胃口都好了。”
【啊嗯。】
“那就好,虽说天热,也不能过于贪凉,否则拉肚子又要喝苦汤药汁子。”裴寂轻声细语的叮嘱着,“再过几日,若是能凉快些,我就带你去游湖。”
游湖?
何知了闻言瞬间激动起来,他还从未去过游湖,家中都是弟妹们常去,也不知游湖好不好玩?
裴寂见他双眼放光,哪里还等得了过几日,当即就让元戎去准备画舫,今儿就要带着他去游湖。
“画舫都是自家的,往后你若是想去游湖只管让管家准备就好。”裴寂跟他说着游湖事宜,不管他说什么,小哑巴都是一副惊叹模样。
可怜见儿的,被何家摧残成什么样了?
该死何家狗贼们!
元戎很快就将画舫安排好,得知他们要去游湖,裴宿也裴定也有些意动,可想到他们还是“抱病之躯”,就打消这念头了。
许是近几日天气炎热,泛舟湖上反而能有丝丝凉爽,比闷在府上要好很多,因此游湖画舫倒是不少。
画舫船头都标着各家的名号,放眼望去,就能看到好些熟悉的姓氏。
何知了不免紧张起来,若是又碰到那些不讲理的人该怎么办?对方会不会追到他们的画舫来骂人?
裴寂可不知道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算知晓也只会笑笑,谁敢真当着他的面骂他裴家的正君?
一架梯子连接在陆地和画舫上,裴寂扶着何知了慢慢踏上去。
分明是一脚踩在平稳的画舫上,何知了却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水中打转,像是有些醉酒,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的样子。
裴寂偏头笑起来,“你刚来不习惯,画舫很稳,不用担心会摔,船上已经备好各式茶点和冰饮小食,便是住上两日都不打紧。”
【你会被蚊虫咬坏的。】
何知了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可怜与心疼。
他倒是也领教了裴寂如何招蚊子,一群人都在屋外站着,蚊子只盯着他,隔着衣裳都要咬他几口,裸露的皮肤就更别提了,每日都得擦好些药膏防着。
“……许是我肉质鲜美。”裴寂苦中作乐。
何知了闻言笑弯眼睛,说不准还真是如此呢。
若按裴寂所说,那他就是肉质血液苦涩,所以蚊虫半点都不叮咬呢!
画舫很是宽敞,在湖上缓慢前行着,四周的帷幔都被掀起来固定好,湖上的风便裹挟着冰鉴里的凉意从四面八方都吹进他们所在的小厅中,倒真是凉快许多。
湖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何知了耳力极好,从乐声中听到几声叫喊。
他拽拽裴寂衣袖,朝不远处的画舫指了指。
【有人在叫你。】
裴寂挑眉,示意船夫将画舫往前开,对方的画舫也朝他们迎来,近了,才看清那画舫的船头站着的是宋誉和燕麒。
他又看了眼画舫的名号,眉心蹙了蹙,又快速松开,示意下人将连接船梯递过去,宋誉和燕麒就带着自家弟妹们过来了。
“你们怎么会在六公主的画舫?”裴寂低声询问。
虽说天启民风开放,男女都能在外见面,但到底身份有别,难免会被人拿捏起来做文章。
宋誉无奈道:“我们本是要带着弟妹们到自家的画舫,哪成想中途遇着了四皇子,盛情难却。”
四皇子最爱游玩,只要与朝政无关的事他都喜欢。泛舟湖上,有趣致伶人相伴,还有各种红颜知己在侧,他自然是身心愉悦。
燕麒拍拍衣裳,恨不得将脂粉气都拍散,他打着喷嚏抱怨,“美人清香,可多了亦是难办,各式奇香都往鼻子里钻,阿嚏——”
“你去换身衣裳。”裴寂示意元戎带他进里面。
船头还站着宋诗语与燕惊春等人,裴寂可不会招待他们,自然是都得交给何知了来做,幸而他之前在秦玉容那受过教,否则都不知要如何款待他们。
宋诗语和他相熟,当即笑道:“嫂嫂不用客气的,咱们都是旧相识了,和云舟哥也都熟悉,不用刻意招待我们!”
“对对!”
一群千金男君们连连附和着。
几家都是旧相识,裴寂本就性格坏,还总爱故意吓唬他们,因此他们都怕裴寂,哪里敢让裴寂的正君给他们端茶倒水,可是要吓坏人的!
何知了见他们不算拘束,便没再刻意招待。
“嫂嫂你长得真好看,云舟哥是不是很凶?他有欺负你吗?”
“嘘——不要被他听到,又要朝你丢虫子啦!他好吓人的!”
燕惊春失笑,“明明害怕还要跟来?”
“谁要在那边对着他们虚情假意的笑?”
“就是,瞧见那些谄媚殷勤的人就讨厌!”
“……”
到底都是世家千金男君,说话做事都全然不用顾及别人,自然有人愿意顾及他们。
虽都有些娇纵,但心思都不坏,反而很赤诚。
何知了也有些好奇那边画舫发生了什么,便默默听她们说话,总有几句话是在说六公主的画舫。
裴寂和宋誉以及燕麒坐在另一边闲聊着,他不信四皇子会莫名其妙就把他们邀请进六公主的画舫上。
燕麒视线便落到了宋誉身上,朝他努努嘴,“你问他,别问我。”
裴寂抬眼间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压低声音询问道:“四皇子有意牵线?”
宋誉父亲是正二品官员,家世显赫不说,他自身亦是满腹经纶、惊才绝艳,满京城想要嫁给他的千金男君都能排到城外去。
可真说起来,能与宋誉家世相当的千金男君,有是有,但公主无疑是地位最尊贵的。
只是他们这般家世,为避免世家联合震主,陛下是绝对不会允许与皇室结合的。
可四皇子为何会突然搭线?
他向来不在意朝政,更不在意世家的动向,按理说不该莫名其妙就这般做,难不成是还有其它目的?
“即使他有意牵线,此时此刻我在你这里,他也该明白我的意思。”宋誉温润的脸上是岿然不动地平静平和。
他向来不会因为还未真正来到的事焦急,何况陛下也根本不会同意。
裴寂端起茶杯冲他抬手轻笑,宋誉与燕麒便利索与他碰杯。
这边其乐融融地闲聊,对面画舫上的人才发现宋誉和燕麒到了裴寂的画舫上。
六公主当即让两艘画舫接轨,带着人群到了裴家的画舫上。
裴寂这才发现,不止四皇子和六公主,还有七皇子和那些千金男君们,且各个都是眼熟的。
猛地来这么多人,何知了瞬间紧张起来。这还是自赏花宴后,他再次见到这么多贵人,举止都分外小心端庄,生怕给裴家丢脸。
裴寂与他并肩站着,将人群全都接待进画舫中坐下,芫花与细辛则在人群中穿梭,给她们端茶倒水。
男女不同席,全都落座后,四皇子冲裴寂笑:“你们夫夫也坐下,否则我都要认为我们是鸠占鹊巢了!”
“四皇子还是这般爱说笑。”裴寂笑笑,轻轻拍拍何知了的手,“你去里面陪着,若是有应付不来的就让春见来找我,别怕。”
何知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自他嫁给裴寂,诸多视线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一脚踏进里面的船屋,一道道善恶视线就开始裹挟着他,拉扯着他,像是要把他拽进所属阵营中。
其中七皇子的视线最为激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撕碎丢进湖里。
“嫂嫂快坐。”宋诗语笑着朝他招手。
船屋的座位没有主次之分,都是四散开的,每个人的小桌前都有单独的餐食茶点果盘。
这声嫂嫂声音不大,却能引得所有人注意,她们都知晓称呼代象征着什么,更是代表即便他们贵如天,也终究是客。
何知了微笑着点点头,盯着众人的视线坐下,举动都无错处可挑,气场也拿捏得宜,都是婆母教的那些。
虽都相识,可场面话却不得不说。
他对春见做几个手势,后者立刻恭恭敬敬对着众人行礼,并客气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来者是客,请各位主子莫要拘束,尽情尽兴。”
饶是众多千金男君都嫉妒何知了这哑巴嫁给裴寂,可裴家的脸面还都是不得不给,主家这般说,她们自然都得笑应。
其乐融融中,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般有身份的话,合该你亲口说与我们听,不过真是可惜,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听到你与我们谈天说地了。”
刻薄又嘲讽的话,像密密麻麻的细针系数扎进何知了心口,可许是早已习惯,他竟然也能坦然面对。
“七皇子,这里不是你的宫殿府邸,说话也该客气些,总这般故意在别人伤口撒盐,意欲何为?”宋诗语最是不喜七皇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盯着裴寂,回回都要说这些羞辱人的话!
虽说是天家皇子,可这些颇有身份的世家小姐也并非不能辩驳几句。
七皇子轻蔑一笑,“我可没说错,他本就是哑巴还不许人说吗?以他的身份,原本就没资格嫁进裴府。”
“七弟!”六公主眉心紧蹙,似是对他这番话极其不满,“你说话也忒刻薄了,这桩婚事是父皇赐婚,你这般言辞,可是对父皇不满?”
“我哪里说错了?若非他寻死觅活,云舟哥哥绝不会娶他,也不至于连功勋都被换作婚姻!”七皇子真心实意为裴寂抱不平,何况凭什么他要嫁就不能!
六公主愈发难以忍耐,她厉声呵斥,“六弟,你想惹父皇不快吗?若是有这般想法,那便嚷的大声些,让所有画舫中人都听到你身为臣子是如何对陛下赐婚不满的!”
七皇子瞬间噤声,满肚的怒意和委屈都被他憋会去,且等着瞧,这个臭哑巴早晚被裴寂休掉!
何知了上前对六公主行礼道歉,并对她的维护表示感谢。
六公主声音很轻,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你,你也无需谢我。”
何知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自然也是他想说却无法说。
若是他能说话,便无需别人为他出头还击那些激烈言辞,也就不会让别人看不起,更不会因为他的存在累得裴寂……
这场小热闹并未持续太久,也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只是她们都没再继续坐着,反而到甲板和四周的围栏边欣赏湖上景色。
何知了头回坐船有些不搭习惯,每走几步都觉得自己像是无根浮萍在水上漂浮,便带着下人倚着船柱,支撑着自己。
偶有几阵微风吹过,轻飘的衣衫随风飘扬,丝缕凉意便会让人舒爽很多。
霎时,倚着栏杆的人群喧闹起来,他循声望去,瞧不出是谁和谁在争吵,赶紧快步上前阻拦,若是在这里争执不小心掉下去,怕是——
他刚走近,一道倩丽身影伴随着中众人的惊声尖叫直接掉进了湖水里。
“救命!”
“快来人救救我家公主!”
“来人来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连前面坐着闲聊的裴寂等人也迅速跑过来看情况,但一时却无人下水去救。
看过湿身的姑娘与和姑娘同坐闲聊更不同,总是更容易被说闲话,污损姑娘清誉之事实在严重,何况对方还是公主。
再加上今日四皇子本就有意撮合宋誉与六公主,便更无人敢轻举妄动了。
何知了有些急,转而去抓春见的手,后者立刻明白,纵身跃进水里。
片刻后,春见将被救起来的六公主平放在画舫上,桃色的衣衫紧紧贴着纤细美好的躯体,被水冲坏的发丝也紧紧贴着脸颊。
周围的男子早早就默契转过身,一眼都不敢看。
芫花将拿来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抬手按压着她的胸口,几下之后,六公主便将湖水呛了出来,人也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
“公主您可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夫很快就过来了!您吓死奴婢了!”
何止是侍女被吓到,画舫上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受惊不小。
何知了命人收拾出一间船屋,让六公主的侍女将她带进去歇息,也好换身衣裳,否则若是感染风寒就要遭罪了。
大夫很快赶来,从未见过这些贵客的大夫战战兢兢的号脉,幸好六公主只是有些呛水受惊,再无其它问题,若是不放心,喝几贴暖身的补药就好。
一番折腾下来,终是无事了。
何知了也才知晓,方才原是七皇子和几位小姐嘴上起了争执,各家婢女亦是不肯罢休,两厢争执时六公主带着婢女去劝和,竟是直接掉进水里了。
说起来谁都有错,却也谁都无错。
七皇子先发制人,“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非要跟我呛声,公主也不会掉进水中!”
“你——”
“别说话。”燕惊春拦住宋诗语,此时和七皇子起争执没有任何好处,还很有可能被他倒打一耙,把害公主落水的事扣到他们身上。
宋诗语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坐到何知了身侧,再不管那些闲事。
“六弟,你莫要任性,此事是我不小心,说起来若不是你总惹事,我也无需操心。”六公主拿出身为皇姐的气场来,只是还有些虚弱,看起来格外可怜。
“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没事就好。”七皇子不敢与她争执,说到底他也是有错的。
船屋内很快安静起来,此时无人敢轻易开口,尤其是方才还曾起争执那些小姐,生怕会被降罪。
咚咚。
船屋的门被敲响,响起裴寂的声音,“六公主还好吗?”
不等何知了走出去,七皇子就率先开口了,“云舟哥哥,六姐姐没事,劳您担心了。”
屋外的裴寂颇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没回应他,倒是在何知了出来后对着他嘘寒问暖,生怕他会被方才情形吓到。
六公主收拾妥当后也露面告诉大家无事,只是也已然没了继续赏景的兴致。
她看向宋誉,眼波流转间委屈的泪水便漫上双目。
那一眼,几乎能天下男子令人深陷。
奈何宋誉不仅不为所动,甚至一眼都不曾多看,他也有自己的筹谋与心意,此时正藏着,不能轻易被外人知晓。
“六公主留步!”
“我们亲眼看到,是有人推您落水的!”
“就是那何知了!”
不远处的画舫缓缓靠近,甲板上站着几道身影,为首的两人正满脸嫉恶如仇,来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置于死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何知了身上。
怀疑、恶意、震惊等系数包围着他。
裴寂皱着眉将他挡在身后护住。
饶是何知了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们争吵时自己根本就没在其中,且那处围着的人那么多,他甚至挤不进去,怎么就成他推的了?
“胡说八道的来了。”裴寂没忍住嗤笑一声,“这里贵客云集,你们说话也该警醒些,否则怕是要连累何家遭殃。”
这话意在提醒他们不要胡言乱语,若是故意将罪责推到何知了身上,追根溯源,怕是连何家都难逃其咎。
奈何何家兄弟妹们根本不懂何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只知道嫉妒何知了,就得迫害何知了。
画舫相接,何耀看到裴家画舫上的贵客们,全然不顾自家兄弟们起争执,迫不及待地扬起笑脸过去打招呼,谄媚之意溢于言表。
何如满冲众人恭恭敬敬行礼,转而看向裴寂,“云舟哥,我和如汐都看到了,就是大哥把六公主推下水的!就算您想护着他,也不能不讲道理。”
何知了从裴寂身后站出来,直接一巴掌甩到何如满脸上,生生将他嚣张的气焰打下去一截。
他呼吸急促,颤抖着身体,刚挥出手就有些后悔了,但他不能让这屎盆子落到自己身上。
他自己的声誉不要紧,不能连累裴府跟着他遭受这些。
可为何他会有这样的亲人?
“你敢打我?何知了!你凭什么对我动手?难不成还再次想对我施暴以此来维护你的声誉吗?”何如满眼珠一转就要给他扣更多的盆子。
这话显然是在说之前在何府打架的事。
而接收到裴寂的视线的春见立刻义愤填膺道:“三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您和四小姐本就对我家正君非打即骂,上次回府更是与我家正君起冲突,还拿我们正君母亲的牌位威胁,您今日所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早就听说裴四正君在何家时过得不好,没成想竟这般过分。”
“还拿逝世者威胁,实在是可恶!”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样子那何家当家主母也并非善茬,否则怎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这般恶劣之事!”
“……”
这些交谈声如同火油,悉数浇在何家兄弟们身上,浇的何耀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他早就说不要这两个蠢货胡说八道,偏偏不听!
何如满咬牙切齿的看着春见,“你敢胡说八道污蔑我?”
“闭嘴!”何耀怒吼,“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往后就别再想出门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何耀又是何家唯一的儿子,日后何如满与何如汐都得仰仗他,自然不敢轻易和他撕破脸。
何如满再憋屈,也只能将此事给咽回喉咙里。
裴寂慢条斯理开口询问道:“那你方才可是有亲眼看见,我正君推了六公主?”
“云舟哥,我——”
“你什么你?分明就没看见,还要满口谎话,真是丢人死了!”七皇子冷笑着拆穿他。
何如满狼狈地站着,迎着所有人鄙夷的视线,苍白解释,“可我看到他朝六公主走去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何知了分明就是上前帮忙,却被恶意揣测诬陷,当着众人的面都如此,那他从前在何家的遭遇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道歉。”裴寂冷眼看向何如满,“否则我会让你父亲亲自登门道歉。”
何如满被他吓的浑身颤抖,却仍有不甘地看向何知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看错误会你了……”
何知了皱了皱眉,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今日之事已经让外人看笑话,他若是还追究不肯松口,怕是难听的话就该落到裴家身上了。
这场闹剧终究是在此时彻底落下帷幕,何耀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和这些皇子公主攀关系,却就此被打乱计划,不敢再继续逗留,带着弟妹离开了。
六公主本是想着今日外出若是能和宋誉有着落最好,就算没有总是来日方长,却不想竟发生这般丢脸之事,且何如满要利用她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尴尬之下她连带来的那些人都不管了,直接回了自己的画舫。
她一走,好些千金男君也都不好再继续逗留,走的走,散的散,眨眼间裴家的画舫就宽敞放松不少。
七皇子倒是还想继续逗留,可刚闹过矛盾,也怕被四皇子训斥再传到父皇耳朵里,带着他带来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裴家的画舫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四皇子手里还拿着酒壶,猛灌一口,有些无奈道:“没想到我的无心之举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是羞愧。”
“四皇子客气了,事发突然,这也不能怪您。”宋誉温声说着,这样的软话就得他来说才合适。
“你应当看出来了,我本是有意要撮合你与小六,她对你很满意,只可惜怕是不成了。”四皇子浑身都散发着酒气,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像是在说醉话一般。
裴寂与燕麒对视一眼,立刻将四皇子的随从叫来,把他扶回六公主的画舫去。
至此,唯一的外人也走了。
尽管如此,何知了还是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可他却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这位四皇子分明也不曾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他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知知,我们还有话要说,你们到里面歇息。”裴寂捏捏他的手。
【啊嗯。】
何知了便带着宋诗语一行再次回到船屋里,这次的气氛没像刚才那般焦灼难捱,却也没让他们立刻放松下来。
另一边。
裴寂三人亦是安静坐着,茶水都喝了一壶,他们才慢悠悠开口聊起今日之事。
燕麒轻啧一声说道:“可不是我乌鸦嘴,我总觉得你得尽快成婚了。”
饶是宋誉再如何温润,脸上的平静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皱眉,“你还是快些闭嘴,不如说些我不知道的。”
“她母妃是贤妃,娘家也颇有地位,若是连陛下都同意,那就毫无转圜余地了。”裴寂提醒道,若是有其它打算就该尽快实施才对。
“我知道了。”宋誉沉声点头。
陛下忌惮世家,必然不会真让宋家水涨船高,就怕陛下会听信偏信,真让他娶六公主,那才是真的没戏唱。
他若是此时做些什么想来会容易许多,只是他还不曾说服心上人……
裴寂却是突然想到什么,前世没有这一茬,是以在裴家出事时宋誉都未成婚,但对方似乎一直都有个心上人,却从未带出来给他们瞧过。
但对方曾向他讨要过一个人。
“我听闻你和将书要过侍卫,怎么你身边人不够用?”裴寂挑眉询问。
“打赌而已,谁让他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个侍卫。”说起这事宋誉忍不住笑起来。
裴寂垂眸抿茶,眼睛转了几转,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记得那侍卫还有个弟弟就在我手底下,兄弟两人似乎许久都没见面了。”
宋誉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缓慢抬头与裴寂对视,轻轻应了一声。
裴寂混不吝地笑了起来,“干脆让他也去跟着你,不好让他们兄弟分离,之后你把人接走吧。”
“多谢。”宋誉认真道谢。
燕麒只觉得他们莫名其妙的,一个侍卫而已,还值得这般道谢吗?
但他还是很实诚的和至交好友碰杯。
玩乐时时辰总是过得很快,画舫来回游转一圈,太阳便准备落山了。
火红的落日缀在远山尖,像是不舍白日盛景一般。
画舫停靠在岸,一行人互相告别便上了各家的马车。
分明只是来玩,可彻底放松下来,何知了却反而更紧张更难受。
他今日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只有他们两人时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和难过。
他不理解何家兄妹们对他的恶意,他明明早就出嫁,也不会与他们争抢什么,却总是对他很坏。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很坏很坏的坏人吗?
“今日累坏了吧?”裴寂揽着他腰腹轻轻揉捏着,“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本想着让你开心,反而让你难过了。”
何知了被他捏的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独自享受,便也像模像样的为他捶着腿。
裴寂忍俊不禁,“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惦记着我,就这么喜欢我?”
【嗯。】
何知了低低又羞怯的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知羞了,连这样的话都敢应。
便瑟缩进裴寂怀里,低着头,不敢叫他瞧见自己脸上的红晕。
裴寂知晓他害羞,单看那发红的耳廓,就知晓他的脸定然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得好看。
【啊!】
何知了猛地捂住刺痒的耳朵,仰起头露出那张绯红的脸来,却无措又羞涩的不敢与裴寂对视。
被他的模样逗笑,裴寂的呼吸都急促几分,宽敞又狭小的马车里能听到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声。
【啊——】
不待何知了反应过来,裴寂便捧着他的脸重重吻上去。
呼吸交错,唇齿相贴。
甜意在彼此唇间散开。
该圆房的。
裴寂眸色深邃暗沉,情欲在眼底晕开一片——
作者有话说:裴狗急得抓耳挠腮了[彩虹屁]
今天入v,掉红包~
大家多多评论呀~
求点营养液~[抱抱]
第25章 护送。 也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回到裴府。
何知了软着腿在春见的搀扶下躲进了青院里, 幸好他天色昏暗,没人能瞧见他红透的脸和被吮吸红肿的嘴唇,稍微吸气都有些热辣的痛感。
裴寂就在后面笑盈盈的跟着, 偶尔会舔舐干涩的唇角,周身都散发着慵懒与餍足。
“告诉前院, 我们今晚在小厨房吃, 不用特意等着了。”裴寂叮嘱一声,芫花便立刻去前院告知了。
说罢, 裴寂又看向元戎, “明日我会和正君搬回主院,你记得请工匠来, 让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开始整修青院。”
元戎想到主子的要求, 迟疑的应了一声。
需得找鬼斧神工的老师傅才行, 否则怕是无人能做到爷的要求。
得知要重新搬回主院,何知了倒是没再如之前那般抗拒, 先前灰溜溜藏进青院, 如今倒是要被裴寂三催四请回主院,他自然是欢喜的。
主院还是之前那般干净整洁, 衣衫物件倒是不用再来回搬,主院的卧房衣柜里倒是样样都不缺。
就连他之前穿的红嫁衣都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 和裴寂的喜服叠放, 倒是有些温情。
“我想着将青院整装一番,待一切妥当, 若是还想去那边小住, 再去就是。”裴寂笑说。
【啊。】何知了点头。
新婚第二日就从主院搬进青院,对主院何止是不熟悉,根本就是从未熟悉过。
裴府占地很足, 院落与院落之间隔着些距离,都用凉亭和廊阁作为修饰,还有小桥流水的景色,便是走累了还能稍作休息,欣赏景色。
每处院落的主院都是极为宽敞的所在,像是独立的宅院,所有的一切都十分齐全。尤其是主院的床榻,要比青院宽大许多。
这张何知了曾经和衣躺过一晚的床榻,往后就能以主人的身份彻底享受。
见他视线落在那张宽敞的床上,裴寂不由得轻声道歉:“先前的事是我不好,那时我心绪不佳,才让你受那些委屈。”
不论前世今生,他总是亏欠何知了,便总想给他更多,不过他分得清亏欠和爱,这两者本身并不冲突。
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合该等候封赏,加官进爵,迈进朝堂,有一番作为。
却因为何家的算计,使得他原本的志得意满都成为一场空,若换作是他也会怨恨的,只不过他被误会,才显得裴寂可恶。
何知了摸摸他扣在腰间的手背,轻轻抱住他手臂,冲他摇头,这样的话裴寂已经说过很多次,他也早就原谅,不会再放在心上。
日子总是要朝前看的,眼下与来日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回到主院,那些伺候的人却比想象中更多,每日晨起到黄昏身边都有不同的人在做事,足以见得裴寂和他同住青院时应当是有些憋屈的。
裴寂这段时日都很安静平和,裴枭父子三人在家躲了几日才回到朝堂,而东地之行赈灾一事也紧跟着定下人选。
“三皇子?”裴寂有些诧异,“怎么是他?”
若论长幼,那自然是二皇子前去最合适,可论起身份尊贵,便是嫡出的三皇子最该前往。
何况三皇子也早已成家,如今只待出头立业,说不定就能拿下太子之位。
若真如此,皇后便会更得意,长姐在后宫也难免会更难熬,更别说若是来日三皇子成为新帝,那他们裴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裴宿轻轻点头,“他身份尊贵,若是他前往,定然可以安抚民心,想来陛下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竟也愿意前往?”裴寂皱眉。
按照前世来看,东地之行是有人提前筹谋,若是三皇子前往,是否就能排除前世迫害二皇子的并不是他?
也不尽然,他大可在知晓是自己前往后迅速收手。
其他皇子嫔妃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满心欢喜的应了差事,只是此事还涉及到你。”裴定淡淡说着,所有人的视线也落到了裴寂身上。
一眼便足以让他汗毛倒竖。
他轻啧一声,“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要我跟他同去?或者这就是他给我安排的差事?”
气氛诡异的沉默。
饶是裴寂再好脾气,也有些忍无可忍的笑出声,“果真如此?”
“可不!”裴枭中气十足地应声,“还不都是你个臭小子非要让他帮你,现在好了,你得护送他过去!”
“只是护送?”裴寂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
裴枭:“是啊,虽说只是护送,可路上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此事办得好必然会有嘉奖,可若是办的不好,一切罪责就会落到你身上。”
裴寂倒是有些心动了,前世二皇子一事让德贵妃怀疑裴家,虽不曾有谋害举动,却也让他母家给裴家找了不少麻烦,还连累小哑巴跟着受冷落嘲讽。
前世之事虽有可能发生改变,但他不能错过任何试探皇子们的机会。
裴府立场涉及朝政,影响来日登基之人,前世迫害裴家的,定然是裴家不曾支持的皇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接机探查才对。
裴宿透过他的神色将他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他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你可得想清楚,东地之行可不是三两日就能结束的,你就没想过阿知?”
“我可以——”
“你不可以。”裴宿温和的脸上带着不满,“东地灾民众多,灾民易生暴乱,若是还有人趁机混在其中,你准备如何照顾他?”
裴寂咬了咬牙,“我不去了。”
裴枭哈哈笑:“没出息!”
话音刚落就被秦玉容捣了一拳,成日就会胡说八道和孩子们斗嘴!
“你若是想去就去,只是别动将他也带去的心思。”秦玉容说,“他在家中我们都能看顾,若是跟你同去……裴云舟你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裴寂自然是想去的。
他并非是要攀上三皇子,只是借机要步入朝堂走进安帝眼中。
若是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地位再高也照样随时都会被拉下马,就像前世一般。
“若真有旨意,我会和他商议。”裴寂说。
要走到安帝眼前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因此到时候如果小哑巴不愿意的话,他会想办法推掉这件事。
傍晚时分。
彭通敏就来府上宣读圣旨了。
安帝的意思是让裴寂带队将三皇子护送到东地,自然还有护送赈灾粮和银子的事,全然没有要他留在那里帮忙赈灾的意思。
安帝在防着他,或者说是在防着裴家。
裴寂安然接受旨意,只是护送而已。
何况三皇子是嫡子,是皇后最看重的皇子,靳家定然也会想方设法的护住他,根本无需裴寂过多操心。
他只需连人带货都安全送到就好。
最简单不过的差事,却还要他念三皇子的好,想想都觉得好笑。
何知了还未回过神,就被裴寂带回了院子里,他没明白,怎么好好的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抱歉。”裴寂沉声道歉,“你可还记得先前三皇子说会为我留意差事一事?”
【啊……】
那时何知了已经被元戎送回家,还是裴寂回来后告知他的,之前也听他说起过。
三皇子是陛下嫡子,最有可能承继宗祠成为来日的太子乃至陛下,若是能与三皇子交好,对裴府是有利的。
他虽曾被皇后欺辱,旁的事他不知晓,却知晓一句“利聚而来”,若为相同利益,那些龃龉便可暂时放下。
何况裴寂的意思分明是想去的。
【该去的。】
【且不说旨意已下,此事若有利可图,你该去。】
裴寂眉心紧皱,“我若是去必然得将你留在家中,我只怕我不在,你又要被那些人欺负,她们总嫉妒你可爱。”
【没关系。】
【我能顾好自己。】
【也会在家乖乖等你回来。】
何知了眉眼弯弯,虽说对裴寂要外出之事有些怅然若失,但他也能照顾好自己,若是害怕被欺负就让夫君在家日日相伴,那才是最没脸的事。
此时此刻他确实是胆小软弱,但明日后日大后日……就慢慢变得不同了。
他不能总活在别人的荫庇下,不能成为裴寂的拖累。
“谢谢你理解我。”裴寂紧紧拥住他。
何知了轻轻挠挠他掌心,若是没有他,裴寂也不至于要借旁人的势才能有差事可做,是他的错。
所以眼下机会难得,必不能再绊住他了。
……
五日后。
裴寂护送三皇子前往东地,此行刻不容缓,五日已是耽误许久,必然得马不停蹄地赶路,越是耽搁,情况就越无法掌控。
即便是清晨,烈日都悬于头顶,暴晒着所有人露在外面的皮肤,红肿刺痒,令人恨不得将肉抓挠下来。
裴寂带着的队伍是他的亲信小队,以及陛下允准的二十名精英侍卫护送粮草,再加上三皇子自己带的人,他们此行带着近六十人。
队伍并不算精简,就连他们吃住都有些困难,只能一切从简。
幸好三皇子格外配合,与他们同吃同睡,赶路时也并没有端着皇子的架子叫嚷,对裴寂来说是好事。
他自然知晓三皇子真性情并非如此,但做戏能使他自身得利,便没人会去拆穿他的把戏。
白日里太阳暴晒,便只能躲着些,夜里才是他们赶路的时辰。
一连舟车劳顿十几日,才彻底踏入东地的旱情范围之内。
一路上都格外顺利,偶尔会有些流窜的难民们围着他们要吃食,便再无其他拦路虎,这不禁让裴寂疑心,前世的暴乱即使不是三皇子主使,必然也有他脱不开关系。
“很快就到灾情最严重的府城,裴护卫也就能功成身退了。”三皇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皮肤亦是皲裂难看,却还笑着打趣。
毕竟裴寂本就只有护送职责,若真让他留下赈灾,才是麻烦事。
裴寂扯着嘴角笑笑,“这是自然,之后的事就得辛苦三皇子,若是殿下此事办得好,说不定还能被封为太子。”
“这话也就你敢乱说。”三皇子轻笑一声,格外认真说着,“我此行只为黎明百姓,毕竟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殿下仁善。”裴寂笑笑。
宫里出来的,都是个顶个会做戏的。
但不管他如何演戏,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所作所为若是能让百姓得益,那不管他是何心思,都无从指摘。
很快,路探来报,前面有一处背阴带,正好方便他们休息调整,三皇子便下令到那处再好好休息。
裴寂抿了抿干裂的唇,目的地就在前方,只要将此事办妥,就能立刻返程了……
他是这样想的。
奈何精神松懈,身体疲乏,将可能有埋伏之事给抛在脑后了!
一群“刺客”从树林窜出来时裴寂立刻带队警惕,直到看清楚他们手里的武器,才意识到府城内的情况怕是更不好。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锋利农具,试图逼迫裴寂等人将粮草给他们。
他们本就是难民,各个穿着破败,皮肉都被晒伤皲裂,裂开的嘴唇红润,像是曾经吸食过破口中的血。
“诸位!在下乃三皇子安桓,此行是奉命来救各位于水火,请你们相信我,我们带着足够的粮食和草药,绝对能让你们活下去!”
他说着翻身下马,站于人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份让他们“放下屠刀”,字句都像是为他们好。
裴寂却是狠狠皱了皱眉,示意身后的侍卫们悄悄行动,不仅是为护住三皇子,更是意在将那些难民一网打尽。
“你胡说!”
“这么点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吃!你们就是来走过场,根本没想着管我们!分明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
“什么狗屁三皇子,皇子怎么可能来这!你们根本就是骗子!把粮食交出来!否则我们就要不客气了!”
眼看着群情激愤,三皇子却不以为然,只当他们是被饿狠了才脾气暴躁,便继续和他们讲道理。
裴寂拧眉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提醒他不要和这些难民说太多,对方却置之不理。
这些难民,虽然衣着破败,面容憔悴,但握着武器的手却格外有力道,眼中亦是散发着幽幽光芒,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
更古怪的是,这些难民中竟然全都是成年男子,没有老幼妇孺……
“小心!”
裴寂大喊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冲上前将差点被斧子伤到的三皇子护在身后,一脚将冲过来的汉子踢出三米远。
随行的护卫们看此情形不需多言就自觉加入战斗,招招过手时才惊觉这些所谓的难民格外有力!
裴寂手中长刀挥出又落下,利索收割了刺客的人头,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迅速干掉,像皮肤在饥渴的吮吸。
三皇子惊声怒吼,“裴寂,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不是难民!”
裴寂也怒吼,你个蠢出天的货!——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真服了!”[愤怒][愤怒][愤怒]
感谢各位饱支持~求点营养液~~~
之后更新时间固定凌晨十二点十分[好的]
多多支持~[抱抱][抱抱][抱抱]
第26章 痛快。 就和……和裴四少一模一样。……
这些刺客从城内偷来衣裳和武器, 收拾妥当才在此处等待并且埋伏,可见早就知晓他们何时会来,若是无人通风报信, 那可说不过去。
裴寂很快就带队将这些刺客控制住,只留下几个活口方便问话。
三皇子自出生就在皇城, 不曾去过前线战场, 对外脾性温和,对内却是非打即骂,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见过此时情景。
土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颈间的伤口皮肉外翻,殷红的血从其中流出, 将地面浸湿, 处处都汪着一片血流, 看起来格外可怖又惊悚。
三皇子脸色惨白,难得连自己的仪态都顾不得, 颤抖着手指着这些人,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裴寂舔了舔腮帮子,对他的脾性有了深刻了解, 也愈发不耐烦起来,哆哆嗦嗦的像什么样子?
上位者这般无能, 如何能让随从听之任之?
“请回避吧, 我要问话了。”裴寂偏头看他,言语间只有浮于表面的恭敬。
三皇子起初还有些愣神, 不明白问话而已为何要自己回避, 可当视线触及到裴寂的脸,上面血迹已干,如暗红色可怖的胎记一般。
他便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急匆匆就躲回马车上了。
前世死得早,不知道是谁当了太子,谁后来登基,但观此情形,若是三皇子登基,那可真是要变天了。
裴寂转身一刀戳在为首此刻的肩胛骨上,他淡声询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刺客行动并不利索,就连伪装都格外差劲,应该不是从私兵中调动来的,倒像是谁花钱雇这些有手脚功夫的亡命之徒。
问之前裴寂就猜到应该是问不出什么。
果然。
为首的刺客只说是拿银子办事,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
只说事情若是能成,就许他们将这些粮食和银子都拿走,若是不能成,也已然为他们安顿好家中亲人。
不为粮食,不为银子。
明摆着就是要让裴寂和三皇子倒霉。
除了皇城那些人,恐怕再没有任何人会有这般魄力了,花钱给他们找不痛快……
“都处理掉。”
裴寂轻飘飘落下一句转身离开,身后瞬间响起惊声尖叫,伴随着利刃出鞘,逐渐归于平静。
再次前进,气氛再不如开始那般轻松,三皇子也没再和裴寂闲聊,或许是彻底意识到,上过战场的人和他截然不同。
顺利走到前面的背阴带,即便路两侧是小山坡能遮挡日光,但路两边依旧都是枯死的树。
荫庇处没有艳阳直晒,反倒是让他们稍微松了口气。
傍晚照常赶路,在太阳彻底落山时赶到了府城城门口。
城门处遍地都是虚弱无力的难民,面黄肌瘦,嘴唇惨白干裂,还有些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连冲上来争抢他们粮食的力气都没有。
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
城门处的侍卫亦是同样虚弱,在看到他们的文书后立刻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裴寂却没动。
“这位大人为何不进?”守卫嗓音沙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只奉命护送三皇子到府城,如今功成,自改身退。”裴寂说着看向三皇子,“三殿下多保重,微臣告退。”
“裴四!”三皇子心有戚戚的看着他,眼神婉转哀怨,像是在祈求他留下。
裴寂微笑,却格外冷然道:“微臣需得回去复命,并将今日行刺之事回禀陛下,殿下保重。”
“裴四!裴四!!!”
裴寂一甩马鞭,马便嘶鸣着奔跑起来,将三皇子的喊叫都踏在马蹄下。
他忍不住冷笑,只肯为他安排护送的差事,却想让他做额外的事,做梦都不是这种做法。
……
裴寂一走便是半月多,裴府也难得安静下来,偶尔也会有登门拜访之人,都被秦玉容以身体不适给委婉劝退。
裴寂得此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便是要跟着三皇子做事的意思了,自然得多多巴结着。
却也有人疑惑,荣妃也有皇子,裴家与其站队其他皇子,为何不直接推自家的皇子上位,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只是不管如何试探都无法从裴家得到任何消息。
何知了反倒是忙碌起来。
似乎是看明白他是真被裴家所接受,也是真得裴寂欢心,便总有千金男君给他递帖子。
今日赏赏花,明日吃吃茶。
再旁敲侧击地询问几句,能得到什么信儿最好,若是得不到也只当是拉近关系了。
何知了在和她们见面之前就被裴家众人耳提面命,不想说、拿捏不准该不该说的事,通通都说不知道。
渐渐的,邀他出去的人变少,也变得真诚许多。
只是一连十数日都独守空房,何知了难免会有些焦灼。
不知道裴寂此行顺不顺利。
不知道他在外能否吃饱喝足。
更不知他是否安全。
唉。
“少爷别担心,二公子说过东地之行并不算太远,只是带着赈灾粮所以沿途会耽搁时间,但回来时会轻便很多,也快。”春见轻声宽慰着。
这些他自然都知晓,只是先前刚成婚时,虽也不常见,但对方到时辰就会归家,他心里总是踏实的。
如今都被惯坏了。
春见见他依旧愁思不断,只好说起其它事,“有件热闹事忘记跟您说了,听说前几日何家兄妹摔断了腿,现在卧病在床呢,真是痛快!”
何知了轻轻挑眉,怪不得最近都没见过他们,却也没听其他人说起过。
他也是头次体会到高嫁带来的好处,都无人敢将他讨厌的人说到他跟前,反而处处在意他的情绪。
【怎么摔的?】
“只听说是下马车时闹起来的,非要人凳才肯下马,踩的时候没踩稳妥,就摔了。”春见说起这事都觉得痛快,“他们就是活该,分明有板凳能踩,非要踩人!”
那确实很坏。
何知了早就知道他们没好心思,从前亦是谨小慎微地活着,难得见他们倒霉,心情也微妙的痛快起来。
“那咱们要去看看吗?”春见又问。
【去吧。】
到底是兄弟一场,虽说此行有落井下石的坏心思,但对坏人有坏心,应该是很正常的。
要外出自然是要提前和当家做主的秦玉容告知一声。
秦玉容闻言倒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已经知晓就不能当做不知,既然只是想去看看,为避免旁人说闲话,就顺便买些补品带去。”
【是。】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点小心思都被婆母给看穿了呀。
嘿嘿。
第二日清晨。
何知了穿戴整齐就准备去何家瞧瞧,弟弟妹妹倒霉的衰样他自然是得关心一番的。
“少爷,补品要从库房带吗?”春见有些肉疼,那些好东西如何能舍得给何家!
【哈?】
【他们可不配。】
何知了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春见,明艳的脸上写满认真,即便没有语气,春见都能脑补出自家少爷是用什么口吻说出那句话的。
轻蔑、倨傲。
就和……和裴四少一模一样。
天杀的,他家少爷都是和裴四少爷学的吗?
虽嘴上说着何家不配,但总不至于真空着手去,走到街上后,何知了特意让春见买了一篮子鸡蛋。
鸡蛋够滋补了吧!
即便与何知了有龃龉,可他如今到底是裴家的正君,何家自然是不敢将其拒之门外。
春见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来看热闹,从前他们总欺负何知了,也该知道夜路走多会遇着鬼。
春见又说道:“这里咱们正君带来的补品,从前在何家时总听夫人说鸡蛋是最滋补的,我们正君虽没那口福,却还惦记着弟弟妹妹们爱吃呢。”
庄红秀点着胭脂的脸笑都笑不出来。
哪有外嫁子女回家探亲,只拎着一篮子鸡蛋的!
不免又让她想起之前回门礼的事,那么多箱子堆放在院子里,还以为里面是什么稀奇珍宝。
结果呢?
就是些干菜破布!
一个两个都是不要脸的货,居然拿这些东西来作践她们!
“不愧是嫁进高门,如今倒是拿捏起做派来了,这些东西拿来拿去的,不知情的怕是要说你忘恩负义了。”庄红秀冷嘲热讽着,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要把这些事捅出去叫外人评理。
但何知了知道她不敢。
会影响何家声誉的事,何宏安不许任何人做。
【那知情的,自然就不会再误会与我。】
春见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庄红秀听,直将她堵个哑口无言,骂骂咧咧的让人把鸡蛋拿走,多看一眼都嫌。
虽说是来看何如满兄妹,但何知了还真没那般好心,他口不能言,进去就只有听他们骂骂咧咧的份,倒不如恶心他们一番就快快离开。
思及此,他扬起唇。
总觉得这段时日被裴寂给带坏了。
也有可能他本就是坏人吧?
经过他授意,春见微笑道:“正君的意思,今日既然也探望过,我们也就该回家了,妇人莫要忘记将鸡蛋煮来吃。”
何知了在春见的搀扶下起身,这段时日他在裴家被养的极好,穿着最昂贵最稀罕的衣料,吃着最精致可口的饭菜,就连擦脸的脂膏都价值不菲。
虽依旧口不能言,气质却与从前大相径庭,越是这般,就越说明他从前在何家过得有多不好!
庄红秀越看越觉得恶心。
她忍不住笑出声,出言讥讽道:“你倒是真和你母亲一样,不管处境如何,都能勾引男人为你们所用。”
何知了霎时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疑惑与警惕。
“就是因为她做得那些恶心事,所以你才会变成哑巴,这都是你们的报应!”
“什么知了不知了的,你就是个叫不出声的臭哑巴!”
何知了终于知晓何如满兄妹两人骂人的功力师承何人。
他们总是想踩在别人的痛处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何知了虽不懂这种心思为何,但总归是有些病态的。
臭哑巴。
他早就不会因为这样的污言秽语和羞辱而感到难过,在何家被磋磨十年已然练就能坦然面对这些的心态。
知了就算不会叫,可还有翅膀呢。
母亲确实因为产时体虚导致他生来残缺,但他并非生来就是哑巴。
一开始还会咿呀学语,也听得懂别说话,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无法成字成句的说,而后更是发声艰难,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喉咙。
即便如此,母亲也从未放弃过他。
“何夫人!请你对我们正君放尊重些!”春见愣了一瞬,立刻沉声提醒,“我们正君虽是晚辈,可论官职位分,何家可差出裴家一大截。”
庄红秀轻蔑的视线落到何知了身上,狠狠剜了一眼,鲜红的指甲隔空朝他轻点,语气恶劣道:“你是我们何家子,今日来对弟妹落井下石不说,竟还这般给我下马威,何知了啊何知了,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如今已经撕破脸,自然也再无什么脸面可言,自然是怎么说着痛快就怎么说。
看着她狰狞扭曲的脸,何知了竟格外平静。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若真有这般灵验,被伤害过的人就不用想着反击了,只等坏人遭报应就好了。
他对春见打手势,春见看见他的动作竟是愣了愣,紧接着便笑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嘴巴登时就不饶人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谁做坏事这报应自然落到谁头上去!您也不用在我们正君跟前叫唤了,还是管好您家那两个不成器的逆子!连累你家命根子都没了当官的指望,还把他们当祖宗捧着!什么玩意儿!”
“我家先头夫人明媒正娶,温柔贤淑,宽和待人,仙逝时还和侯爷说将你抬为正室,如今看来竟抬出个心狠手辣的蛇蝎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母亲,不怪儿女们都是想投机取巧、满嘴谎话、口无遮拦、欺男霸女的恶毒货色!”
何知了一句“尽情尽兴”,春见当真是半点都不曾客气,结结实实骂了个痛快利索!
即便他口不能言,但有春见做他的嘴替,把他想骂的人都骂个遍,而他只需牢牢护住对方就好。
左右还有裴寂做他的依靠……
一连串的辱骂给庄红秀刺激的头晕脑胀,她想反唇相讥,却字句都说不出,只能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们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