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了见她迟迟反应不及,彻底满意了,带着春见转身就走。
走出何家时头顶的烈日都不曾灼伤他脸上的笑,他做了非常非常大胆的坏事,听起来特别特别可恶。
但是他好痛快。
【我们去买梅子酒喝吧?】
“会不会挨骂?”春见有些担心。
【母亲很好说话的,她不会凶我。】——
作者有话说:春见:“我超勇的!少爷指谁我骂谁!”[彩虹屁]
小知了:棒棒![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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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疼爱。 只有这么一只不会叫的知了不同……
何知了能读书习字, 亦能针落成花。
他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喜好,独爱喝梅子酒,偏他不胜酒力, 每每喝过总是晕飘飘的,却是他难得轻松愉快的时候。
之前在何家时, 他不被允许到外面闲逛, 像是被困在牢笼的麻雀,今日在何家耍了一通威风, 总觉得该吃口梅子酒歇歇。
春见扶着他进府, 迎面就撞上了要外出寻他们的绯红和细辛,春见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绯红姑姑。”春见赶紧叫人。
“正君回来就好, 奴婢正要去外面寻您。”细辛赶紧开口接话, 还不忘给自家正君使眼色, 奈何是徒劳。
何知了懵懵然地看着绯红,本就透亮的双眸在酒意的熏陶下如水洗过一般, 明亮水润。
看得人格外心软, 想哄哄他。
绯红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看向春见, “赶紧将正君扶回去休息,稍后到东苑来。”
“是……”春见瞬间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要把他发卖出去?
【啊——】
何知了慢吞吞应一声, 却是双手抱住春见的手臂,虽对此情此景有些迷糊, 却也知晓不能让春见去见母亲。
他吸吸鼻子, 扁着嘴巴看着绯红,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
绯红心尖一软,试探性问道:“您是要同去?”
【啊!】
“……那请吧。”绯红身为下人自然是不便多说什么, 一切都得看夫人的意思呢。
春见和芫花搀扶着何知了,软软的身体晃来晃去的,偶尔还有些梅子酒香会从他身上溢出,足以说明他喝了多少。
从清晨到晌午,就算是在何家闹一通,也该痛痛快快的回来了,可眼看着都要到用膳的时辰,何知了都没回来,秦玉容自然是担心的。
她抿了口凉茶,想着若是闹起来出事,她该怎么跟裴云舟那崽子交代……
“夫人,小正君带回来了。”
秦玉容立刻起身,就见两下人搀扶着醉醺醺、晕乎乎的到她跟前,一屁股就直接坐在椅子上了。
她大惊,“怎么回事?被何家打晕了?”
绯红默然不语,微微侧身将表现的机会交给春见。
春见赶紧下跪,虚声将他们在何家的所作所为都如倒斗般悉数告知,而后又到外面的小酒馆吃了些梅子酒,这才回来。
秦玉容轻叹,“都这般了还过来做什么,把他带回去好生照顾,罢了……我随你们一起。”
屋外炙热,刚走出去就被热浪腾了一脸,秦玉容怕他再中暑气,赶紧让人将屋里弄得凉快些。
解酒汤,冰镇梅子汤等也都安排上。
何知了懵懵被灌了一口解酒汤药,苦涩在嘴里炸开,让他想尖叫着逃离,紧接着就又被灌了一口小甜甜……
“去打盆温水来,给你们正君擦洗。”秦玉容将碗放下,坐到旁边,倒是没立即离开。
春见不敢耽搁,赶紧朝小厨房跑,兑好一盆温热的水,就开始给何知了擦洗。
秦玉容时常照顾醉酒裴枭,照顾个小知了自然更不再话下,她拿起扇子轻轻扇着,挨个给下人们找了点事情做,自己则是守在他床前。
平心而论,她确实不喜欢何知了的家世,何家就没个正常人,有这层姻亲在,早晚都会被何家拖累。
但她又实在喜欢听话乖巧的孩子,没有那些坏心思,宛若一张白纸,可以由裴家来描绘书写,自然就会与她们心连心。
她亦知晓,其他世家都想和裴家联姻,或许对她的儿子们有真心,但那点真心在利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只有何知了。
只有这么一只不会叫的知了不同。
婢女们很快端茶倒水的回来,秦玉容示意春见将整壶凉茶放到床头边的椅子上,等他醒来要喝,不至于太费劲.
鸣蝉落在院内的大树上,府上的下人们拿着粘杆将蝉都粘掉,裴府便能安静许多,何知了也一觉睡到了黄昏。
初醒就觉得喉咙干涩不已,喉管像是粘连在一起,他懵懵睁开眼,就和旁边的水壶对上眼了,便当即灌了一大口。
清清凉凉的,削减了浑身的酸软和无力,他却没什么起身的兴致,想如饼子一般赖着、躺着。
“正君您醒了,可是巧了,厨房让我来问问您要在小厨房吃,还是去前院。”细辛见他还有些迷糊,不由得放轻声音。
何知了没说话,只轻轻摇头,他没有胃口,光是想想要入口的食物都有些想吐。
细辛察觉到他一闪而逝的隐忍,难得紧张起来,“您是哪里不舒服?可是酒醉还未醒?奴婢让厨房再熬煮些醒酒汤药。”
何知了还是摇头。
“没有胃口吗?”细辛大胆猜测。
何知了点头。
“那奴婢去前院说一声,顺便让他们切些水果如何?午后您睡着的时,荣妃娘娘命人送来了几箱蜜瓜和蜂蜜葡萄,夫人让给您留了许多。”细辛轻声说着,变着法的想让他多吃点东西。
盛夏没有胃口是常事,可若是肚里半点东西都没有可不行。
【好吃吗?】
光是听着名字都觉得有甜意在嘴里化开了,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问着。
细辛也没吃过,但宫里送来的,自然是好吃的。
得到准确回复,何知了霎时有些不还意思的笑弯眼睛,便是想吃了。
“奴婢这就去。”细辛面露喜色,起身朝外走去,并将芫花叫进来守着他。
芫花和细辛都是裴寂直接送来的,自身有本事不说,亦是能看懂唇语的,和他交谈起来也方便些。
但何知了念情念旧,心里是更偏爱春见的。
此时却是没瞧见他,反而有些古怪。
【春见呢?】他问进来的芫花。
芫花略迟疑一瞬,直白告知道:“您今日醉酒而归,夫人不舍得怪您,但春见是不能不惩罚的,叫他去清扫院子了。”
何知了顿时面露愧疚,利索坐起身想要去母亲那里求情,吃醉前的话他可还记得呢,母亲不会凶他,可不是就凶别人了!
芫花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更是明白夫人为何轻轻放过春见,只是罚他清扫院子就能让正君这般着急,若是罚重些,怕是要内疚死了。
“正君,夫人说只是罚一日清扫,不曾用刑,也不曾过分苛责,只是让他长长记性,您身份尊贵,怎能在外酒醉而归?”芫花将秦玉容说的话都告知他,“夫人还说,若是想吃酒,叫下人买回来就是了。”
最近青院那边还在装修着,府上自然是有几位生面孔的,若是他们谁无意间传话,流言蜚语可不是就要这么起来了?
【他能吃晚饭么……】
芫花圆润的脸上扬起大笑,“能的,只罚清扫,别的都不曾罚呢,正君就别担心了,我会让小厨房多给他留点肉。”
何知了便稍稍放心了,母亲先前就与他说过,不能做让裴家蒙羞丢脸的事,今日确实是他带着春见不守规矩了。
有这一回,接下来几日何知了一直都乖乖的,只每日都去给秦玉容请安问好,半点要外出的意思都没有。
一日清晨。
何知了受教结束就准备回院子里歇息,想着等吃过早膳再看书练字。
秦玉容却是叫住他,“今日西街有集市,你可去外面逛逛,若是想吃膳食就去酒楼,莫要吃街市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别贪嘴。”
何知了面颊一红,不好意思的点点脑袋。
“让管家给你支些银子,往后外出就走家里的账,本该如此,亦是方便月月清算,省那几个银子反倒是添乱。”秦玉容说。
何知了重重点头,没想到花裴府的银子这般轻松,先前在何家时要分内的银子都得遭一通冷嘲热讽呢。
他欢欢喜喜的跟着管家去拿银子,经过管家的手拿到了五十两银子。
“我们发财了……”春见也有些震惊。
【啊!】
我们去逛集市吧。
他比划完又看向芫花和细辛,之前银子不多,不好意思带着裴寂给的婢女外出,如今手头有银钱,自然就格外有底气了。
芫花和细辛本就是他的婢女,对方要带她们,那自然是要欣然前往的。
京城的集市格外热闹,街边的小摊栉比鳞次,何知了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天启繁盛,集市上卖着各色小食,何知了站在小摊前都有些走不动路。
“正君,咱们不能吃这些。”细辛提醒着,这可是夫人特意叮嘱过的。
何知了盯着那些小摊有些恋恋不舍地带着她们离开了,母亲的意思是要吃好,不然说不定下次就不给这些银子了!
【松鹤轩。】
“好嘞。”芫花欢欢喜喜应一声。
松鹤轩人亦是多,伙计倒是眼尖,瞧见他来立刻越过人群就走到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要把他往上面迎。
一旁等着的姑娘们有些看不过眼,“方才还跟我们说没了位置,为何他能上去?”
何知了循声望去,竟是瞧见了许歆苒,而出声说话的就跟她同行的姑娘。
伙计笑着解释道:“裴四爷花银子将一处雅间给占用了,擎等着裴四正君来呢。”
嗯?
何知了瞬间瞪大眼睛。
这事他都不知道呀!
那姑娘似乎也不曾想到会是这缘由,只觉得自己脸面全无,便有些羞恼道:“你说给银子就给银子了?那我们怎么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小的真不敢,我就是个打杂的,实在没必要骗姑娘啊!”伙计来来往往见过不少贵客大场面,对此自然也能抵挡一二。
何况,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哪里敢胡说八道?
何知了默默咬紧牙关,他很害怕吵架,面对争执总是惊慌失措的想躲进洞里,但许多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视线默默移到许歆苒身上,有之前母亲的调教,他自然知晓这位看似温柔的皇后外甥女,实则大有乾坤。
许歆苒不会当街叫嚷,但她会让别人那么做。
“四正君方便与我们同席吗?今日实在人多,只当是我们来请客,还请莫要与我们客气才是。”许歆苒柔声说着。
粉色衣衫俏丽温和,像是春夏合时宜的蜜桃,格外清丽出挑。
这话说得倒像是何知了要占便宜了。
裴寂走前都惦记着他,要每日都占下松鹤轩的一间雅间,不知要价几何,定然不是他的五十两就能轻松解决的。
而今,他自然不愿意让别人白占便宜,且还是先前并无交情的人,更别提她还是皇后的外甥女。
说得更羞涩些,这是裴寂独偏他的。
芫花与细辛对视一眼,许多话不需要主子来说,得罪人的事她们做就好,这本就是主子把她们叫来的用意。
“正君体弱,还是快些上去歇息,若是饿着肚子,怕是夫人和四少都要心疼了。”芫花微微皱眉,言语间是止不住的担忧。
何知了闻言,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歆苒,在芫花和春见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许歆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阴狠,眨眼间又迅速恢复温和,倒是她身侧的姑娘急得跳脚,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她抱不平。
进入雅间,何知了才彻底松口气,左手腕已经被他的指甲给抠红,骤然卸力才察觉到疼痛。
他扯扯衣袖将掐痕挡住,若无其事地端庄坐着,他隐隐意识到这个毛病并不好,得尽快藏一藏。
“少爷喝点茶水润润。”春见忙给他倒茶,“四少爷果然惦记着您,连这些都为您打点好了。”
何知了面颊绯红,隐隐有些小得意,却又被他死死压着,不敢轻易叫别人看出来。
【他很好。】
“少爷说得是。”春见轻笑。
刚到何家时少爷受过很多委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伙计很快带着饭菜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府上的小厮,小厮虽有些着急,脸上却带着笑。
“正君,四少爷回来了,让奴才知会您一声,爷很快就过来!”
何知了猛地站起来,拎着衣摆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芫花和细辛却是直接拦下他。
细辛道:“正君稍安勿躁,爷刚回来得梳洗一番,您在这里等他用膳就是,您来回折腾,爷要心疼的。”
【啊……】
何知了如梦初醒般缓过神,却是转身将窗子打开,热浪与热闹声尽数往屋里钻,扑着他的脸,很快鬓角就泛起密麻的细汗,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盯着街道。
直到饭菜全部上齐,何知了都没看到想见的人,他随意抹了把汗,精致的眉眼不免带上失落。
可很快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立刻探出身往外看,就瞧见了越过人群奔他而来的裴寂。
裴寂!
他笑着招手,昂贵的衣衫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便再察觉不到热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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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封官。 要做高官,有何不可?
隔窗相望, 眼前人在生动的朝自己挥着手,脸上带着欣喜和娇羞。
即便他没有只言片语,裴寂都能听到他正在心底声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场景与前世砍头时重叠, 同样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他那时的他怅然崩溃, 还有对何知了的愧疚与难以诉说的爱。
也惊恐往后再无法相见, 满心愁绪与悲痛,却也庆幸他没受到裴家的连累。
那双透亮明媚的眼睛, 此时全是欣喜与雀跃, 他在等着自己回来,望眼欲穿。
也让裴寂暗下决心, 重生至此, 必然得彻底避开前世的遭遇, 得将家人牢牢护住,便是让他做最下贱最恶劣最令人作呕的事, 他都愿意去做。
裴寂翻身下马, 将缰绳扔给酒楼前的伙计,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
在楼下坐散座的许歆苒等人立刻眼睛一亮, 起身就要和他搭话,裴寂却压根没看见, 如一阵风般, 直接就卷上楼了。
何知了刚要开门,外面的人就将门推开了, 他怔愣抬头去见, 便撞进一双笑眼中。
【啊!】
裴寂!
裴寂笑着进雅间,顺手将门关闭,朝何知了张开双臂, “来前刚沐浴过,来抱抱。”
何知了眨眨眼,小心翼翼挪步到他跟前,贴进他怀里,他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裴寂强硬抓起来放置在他腰间。
“二十三日不见,竟都不想夫君吗?这般生疏,该扑进我怀里撒娇才对。”裴寂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他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他肩膀轻声抱怨着。
何知了笑弯眼睛,也紧紧回抱住他,多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散去,更是让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那种飘忽忽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讨厌那种感觉,也希望裴寂永远都不要给他带来那种感觉。
两人落座,元戎就将春见几人给叫走了,爷刚可是说了,要给他们单独开桌呢!
雅间内只剩他们两人,裴寂便充当小厮,给他布菜添饭,让他每一口都得是自己喂的。
【啊?】
你也吃呀!
何知了也给他夹了好大一块肉。
“啊——”裴寂张开嘴,冲他挑挑眉。
【啊……】
他微微皱眉,不好这样的。
“不想给我吃?不想喂我?那你想给谁吃?想喂谁?”裴寂说着放下筷子,双手环抱着,摆出一副不想吃的姿态来。
何知了赶紧摇头,怎么说得像是他朝三暮四呢?
他当即用公筷夹起一块肉来,递到裴寂嘴边,殷切的看着他。
我在喂你了哦!
“哼。”裴寂偏头,照旧不吃。
【怎么呢呀?都在喂你了呀!】
裴寂垂眸盯着那双筷子,面露抗拒。
何知了最会看人眼色脸色,当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却是犹豫着要不要换自己的筷子,毕竟都进过他的口了。
“怎么呢?嘴子都吃过了,筷子却不能同用?”裴寂说着故作恍然,“哦~原来是嫌弃夫君,这般作为真是伤夫君的心,夫君都要难过的落泪了!”
【啊!】
何知了急急放下公筷,用自己的筷子夹起肉直接塞进他嘴巴里,自己的嘴巴倒是噘起来了。
裴寂边嚼嚼嚼边无声笑,顺势也给他夹菜,小哑巴好哄的很。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何知了早在裴寂的攻势下和他紧贴着,肚子里也被食物塞的满满当当,他倚靠着裴寂,吃太多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都说美色误人,果真如此。
“算时辰你还没逛集市,咱们去逛逛,只当是消食,如何?”裴寂摸摸他肚子,确实吃的不少。
只是听母亲说他最近都不曾好好吃饭,就想哄着他多吃些,看来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下楼时倒是没再和许歆苒等人遇上,何知了稍稍松了口气,他并不愿意和她对上,总觉得不管做什么都会变成自己的错。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吃饱逛集市,何知了再没盯着那些小食看,反而有多看一眼食物就要从喉咙挤出来的反胃感。
裴寂倒是有很多东西想买给他,带着他在各家铺子里挑来挑去,最终觉得都没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他家小哑巴。
“就没点更好的货?”裴寂随意摆弄着首饰,“这玉质杂乱,有棉有裂,颜色不也不够足,你就拿这玩意来糊弄我?”
店家瞬间紧张起来,“这些都是咱们这最好的玉了,您若是瞧不上,不如看看这些金器首饰?点缀着璀璨宝石,也很漂亮夺目!”
裴寂轻啧一声,把小哑巴拽到身前来,柔声道:“还是你来挑,若是有喜欢的就买。”
何知了微微摇头,这些东西都很贵,家中库房里的首饰换着花样戴都得戴到明年去,何况他平日里也根本不喜欢戴这些。
买来也是浪费。
“不想挑?那就是都想要。”裴寂说着思索起来,“太丑的不要,其余就都包起来吧。”
【啊?】
没说要呀!
裴寂皱眉,“丑的也要?好好好,那就看过这些都包起来送到裴府。”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呀!
【我-不-要。】
他慢慢动着嘴巴,想让裴寂看清他说的话。
裴寂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思绪莫名飘远,柔软的触感好似还在唇间回荡。
就买吧,随便想要什么都能买。
【啊?】
何知了拽拽他衣袖,不要总随便误解他的话呀?
“我知道你想要,银子可不是省出来的。”裴寂被他拽的回过神,“既是来闲逛,自然得买些物件回家,否则不是白来?”
【那我也不要买这么多呀。】
裴寂知道他这是让步了,便利利索索将他早看好的那些漂亮首饰都给店家包起来,还不忘安抚何知了,“你不想多要,那便少买一些,回头有更好的,再给你买。”
何知了知道他已经是让步了,便赶紧点头答应,否则他若是改变主意,就要把这些都买下了。
店家立刻欢天喜地的把东西都装进锦盒里,恭恭敬敬把他们送走时看何知了的眼神就如看散财童子。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财神爷!
回京城一事,裴寂已经让身边人进宫去汇报,他顺利归来自然就是在告诉陛下,已经将三皇子安然送到。
于是,安帝便立刻派人来传他了。
皇城是陛下的皇城,自他回城,便已经有人盯着他,见他不急着进宫汇报要事,竟陪着正君到处闲逛,哪里有半分把陛下放在眼里?
裴寂将何知了送回府,才驾马朝皇宫去。
勤政殿内。
裴寂故作急匆的赶来,掀起衣裳下跪,“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哎快起,你是朕的弟弟,何需这般客气?你长姐在宫里时常惦记你们,有空多让你母亲和正君进宫陪她说说话。”安帝满脸带着笑,示意他快些起身。
裴寂自然不会客气,直愣愣起身,狐疑问道:“陛下寻臣来有何要紧事?若是为三皇子一事,微臣不是已经派人来回话了?”
“放肆。”安帝觑他一眼,嗓音微沉,“你随便找人来糊弄朕,自己却是惬意闲逛,朕还没问罪你,你倒是先不满了?”
“不敢不敢,陛下请说!”裴寂适当露出讨好谄媚的笑来,做得出一副懵然不知的单纯模样来。
安帝垂眸久久不语。
裴寂自然也不敢随便说话,只微微低头,不好直视龙颜。
“近日与何家那个相处的如何?”安帝沉声询问,像是只是关心他的日常。
提起这个裴寂就来精神了。
当即就给何知了一通夸,从成婚后的相处到今时今日的亲近,恨不得连他们今日拉手吃嘴儿的事都说给安帝听。
“行了,不过问你一句就这般碎嘴个没完。”安帝皱了皱眉,“你这般顾家,如何能做好朝事?”
“陛下是要给我安排差事?”裴寂面露喜色,迫不及待溢于言表。
安帝抬眸盯着他,表情无悲无喜。
片刻后,淡淡应声,“你竟这般在意何家那个,不怨恨朕当初赐婚?”
裴寂尴尬一笑,“微臣不敢。”
安帝不言语,意在知晓他说的是假话。
裴寂只好半真半假的故作无奈道:“起初是怨的,本想着回来哪怕做个芝麻小官也是出路,没想到陛下会赐婚,但陛下这般做定然是有您的道理,说得大不敬些,陛下是微臣姐夫,为亲人受些委屈,微臣便不会怨恨。”
“这话确实大不敬,却也格外顺耳。”安帝轻笑一声,“你既这般想做官,为何不让你父兄帮忙?何至于求到老三那。”
裴寂压下心底的震惊,竟是连这微末细节都知晓?
他立刻为自己喊冤,不敢有任何隐瞒,将那日所发生的事悉数告知,“因此可不是微臣求的,若真要微臣求,也该求您给个高官做!”
“方才还说只要芝麻小官,这会又高官了?”安帝哼笑。
“微臣虽有战功却并不显赫卓越,可陛下若肯垂怜那必然是微臣之幸。”裴寂说。
恭维的话张口就来,且说得人格外顺心中意,即便知晓他是故意这般说,安帝也觉得舒畅痛快。
安帝又问,“据你所言,护送路上遇到的刺客,你有什么看法,老三又是什么模样?”
裴寂故作不懂他的深意,只将最浅显的那些说出来,“刺客并不正规,像是买凶杀人,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跟来吓唬人似的,至于三皇子,畏畏缩缩、胆小如鼠,有损陛下天威。”
“你倒是敢说。”安帝轻笑,对他这些话并不诧异,显然是早就知晓发生的一切了。
裴寂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有些不好意思的告罪。
“都察院如何?”安帝沉声问。
“都察院?为陛下盯着前朝百官,可是哪里有差错?”裴寂有些震惊,对上安帝古井无波的眼,他像是被天降的馅饼砸中一般,惊喜起来,“陛下的意思是……”
安帝点头:“是你想的那般。”
“多谢陛下!”裴寂立刻毫无芥蒂地下跪叩谢圣恩。
“朕要你进都察院,身居要职,做朕的眼睛,盯着前朝百官和皇子亲眷。”安帝说。
裴寂面容冷峻肃杀,郑重应声道:“微臣明白,微臣与裴家只忠于陛下,任陛下差遣。”
“你懂事就好。”安帝对他这般识大体很满意,“听闻你今日在城内商铺闹了一通,就为给何家那个买首饰,稍后朕命人给你送些回府。”
“多谢陛下!”
“跪安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立刻起身将他送出去,不住恭喜道:“陛下天恩,小裴大人来日前途无量。”
“那便借公公吉言,还望公公能时常为我美言几句。”裴寂无半分跋扈,反而格外谦卑。
彭通敏笑着将他送走,盯着他的背影格外意味深长。
裴寂满面春风,脸上的笑意一刻都不曾落,直到走出宫,唇边笑意渐渐消散,眼底的算计一览无遗。
方才说了这些违心作呕的话实在是恶心,却是得了他想要的,这点恶心他得承受住。
前世他总不爱说这些谄媚软话,今生为达目的却不得不说。
他知晓安帝此时将他安插进都察院也是为试探他,所以若想全然得到陛下的青眼,就得做他身边最且唯一能言善辩、耳听八方、忠心耿耿的狗。
还得是一条除他之外谁都不听的疯狗。
裴寂前脚到家,后脚陛下的赏赐就到了,是他国进贡的珍品玉石和成套首饰,玉石有的颜色清新雅致,有些炫彩夺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陛下为何突然赏赐,你做什么了?”秦玉容轻声问着,视线盯着跪在地上的裴寂,而一旁的何知了正双目含泪的用视线乞求着她。
裴寂如实告知。
秦玉容又惊又怒,“裴云舟!你到底何时才能长大!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求这些?”
“父亲兄长都能入朝为官,我不能?为何?”裴寂皱眉,“还是您对我全无信任,觉得我就是废物?”
“你说什么?”秦玉容皱眉。
【啊!】
何知了连忙与他齐跪,忧心忡忡的扯扯他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这种怄气的话。
“你起来,此事与你无关。”裴寂想将他扶起来。
何知了却是摇摇头,夫夫一体,夫君做错事,他身为正君不曾做到劝诫阻拦自然是失职的,母亲若是想责罚那就该连他一并罚了。
秦玉容冷笑连连,“你倒是有出息,还要陪他下跪,若是他寻死,你也要与他同去吗?还有你裴云舟,他十六岁,你也十六岁吗?为什么总要做这种不顾后果的事?”
“要做高官,有何不可?”裴寂一片坦然。
何知了跟着重重点头。
对呀对呀,有何不可呀!——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要做官!”[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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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做官。 再让我亲亲吧,我就更喜欢了………
封官的旨意很快就传遍前朝。
任谁都没想到裴寂凯旋归来时不曾受封, 被一桩婚事给打发,如今却直接进了都察院做了左使的副手,虽暂无品阶, 却足以知晓他来日会接左都御史之责。
可见陛下此次究竟如何神识不清,否则不可能给他这般高位!
是以上朝时, 裴寂就被朝臣们批判个彻底。
“陛下!请陛下三思, 裴寂虽有些许功勋在身,随便给个武官做就是, 都察院岂是他能进!”
“此子素来狂妄无度, 嚣张跋扈,只怕不仅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反而要为陛下再添愁思!”
“请陛下三思!”
他们都知晓都察院的职责所在, 纠劾百司, 辨明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职。
奸佞小人, 违法乱政者可弹劾。
考察同僚部司是否贤良应否罢黜。
乃至牢狱重囚都该与刑部等同行事。
裴家有后妃有皇子, 裴家男子尽数在朝为官,各个位高权重, 颇有实权。
若是再加个裴寂,岂非是要裴家把持天启朝政?!
安帝闻言不语, 像是在沉思, 亦像是想知晓究竟有多少人与裴家一路,又有多少人持中不言。
裴寂抬眸, 冷冽的视线扫过方才那些叫嚷最厉害的几位, 直将他们盯的噤声。
他这才缓缓开口道:“赵同,一年前你妻弟强占他人妻子,使得那妇人的夫君自缢而亡, 你知晓此事却倚仗家中势力悄悄平息。”
“王大人,你儿欺男霸女,将良妇卖进青楼,逼良为娼,你为其暗中解决,并送你儿到乡下躲祸,三月前刚偷偷回京。”
“崔大人——”
被叫到名字的崔大友一愣,“老夫可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裴寂轻笑:“崔大人觉得我嚣张跋扈,与他们二位比起来,我如何?”
崔大友一愣,裴家四子嚣张跋扈人尽皆知,可说到底只是脾性不够温和,那种伤天害理之事倒真是从未听过。
何况裴家这些男子,反倒是个顶个的中流砥柱,虽偶尔政见不同,却也不曾闹得难看,都是体面人。
崔大友默然片刻,而后倒是再无说反对之言,只是若这位小裴大人做出什么错事来,就不要再怪他不念旧情了。
赵同与王天顺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日,他就能将这些从未闹大的事深究出来。
这是一招杀鸡儆猴。
杀这些跳脚之人来儆那些想把他赶出朝堂的所有人。
官员们都知道,赵同和王天顺跳出来只是偶然,可裴寂却能将他们的秘辛查个清楚明白,恐怕是所有人都被调查过……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可既然都被他们藏起来了,就证明秘密不能轻易示人。
这招杀鸡儆猴,朝臣再无一人反对。
“赵同,王天顺。”安帝沉声斥责,“事情已然过去,再革职追究亦是损失,恰逢东地旱灾,两位爱卿便多些银子吧。”
“微臣遵旨。”
“微臣遵旨。”
安帝知道这些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东地的旱灾更为要紧。
他见殿下众人都战战兢兢,便再次肯定了裴寂的差事,而后便退朝离去。
官员们也纷纷散开,成堆成群的往外走,时不时就要瞥裴寂几眼,各个都欲言又止。
像是想与他混个脸熟,又像是想问问他关于自身知道多少,总是各个都想旁敲侧击,却各个都不敢。
裴寂自然是和父兄们并肩前行,裴枭不仅没指责他,反而对他今日杀鸡儆猴的做法格外满意。
即便换做是他,征战杀敌时若是有人敢扰乱军心,他也敢来个杀鸡儆猴、先斩后奏。
“今日之事你在朝廷的身份会格外尴尬。”裴宿轻声提醒着,“即使有人欣赏你今日所作所为,也不敢轻易与你交好,怕被谣传是要巴结你,而那些本就看你不顺眼的人便更是有话要说了。”
“我知道。”裴寂轻笑,迎着艳阳的脸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
这是朝臣们的心思,也是陛下想让朝臣们有的心思。
都察院只能忠于陛下,这是所有朝臣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朝臣心思各异,谁也无法确认谁与自己是同盟。
安帝更是明白他无法掌握所有人心,可将一个裴寂推出来,朝廷就会混乱许多,还有些人会自乱阵脚。
让裴寂与那些朝臣们互相监管,如此亦是能方便统辖。
裴寂将安帝的心思猜个明明白白。
安帝并不曾全然相信他,将他推到这个位置或许只是兴致所致,亦或是有其他算计,但归根结底是试探他能否成为一把锋利且趁手的好刀,能否成为一枚能为他所用的棋子。
算计二字,难亦难,简亦简。
裴宿微微点头,“你明白就好,今日就正式做官做事,万事都警醒小心些,你身边那些能人异士,不要带进宫里。”
“我明白。”裴寂心领神会。
走出议事殿,他们分散朝东西两边走去,回到各自所属的部门做事。
裴寂独自走着,偶尔有和他同方向的官员也都只敢看他一眼,连头都不敢点,生怕被打成他的同党,再被其他官员针对。
他不住嗤笑,瞧给这些人吓的。
怎么都察院御史都无人敢这般避之不及?
不过也是,他今日露这一手把这些胆小的给吓坏了,是该躲着他。
裴寂老远就看到了前面走得飞快的小老头,他眯了眯眼,仗着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走到小老头身边了。
“左御史大人,往后就要倚仗您关照了。”裴寂张口就喂给他一句恭维的话,偏还恭维的格外坦然,让小老头连错处都找不到。
左御史觑他一眼,步子倒腾的更快了。
裴寂就慢悠悠的追着,“大人您慢些等等我,往后我便是您的下属,都得仰仗您关照,还请您多多提携。”
这话说得格外不要脸。
任谁都看得出他今日进了都察院,三五年是出不来了,他如今就已经是左御史的副手,往后就是左御史了。
眼看着就是奔他来的,左御史又如何能提携他?把他提到自己脑袋顶?
“天子门前也敢这般狂妄!”左御史懒得看他,只扭头点他一句,就又快步朝前走了。
“多谢您指点。”
左右都是要去同处,他就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后,时不时就要冒几句话,给小老头气得直跺脚。
很快到了都察院,裴寂也收敛一些,和同部的人简单几句,便坐下听左御史的安排了。
都察院就是陛下的耳目,这些耳目个性不同,裴寂就要做最独特的那个。
都察院每日都能得到各式各样的消息,还得整理成册,不同的类型写进不同的册子,再按照轻重缓急上呈给陛下,凡是经他们的手就定然会知晓很多事。
“这是关于东地赈灾的事,由你来整理成册。”左御史亲自将事情分给他做,“你多熟悉旁人都是怎么做的。”
“是。”
裴寂摆正态度,接过小老头递来的诸多文书和纸张册子,准备誊写到要呈给陛下的册子上。
他虽是武将出身,却是练得一手好字,誊写起来又快又刚遒有力,将所有关于赈灾事的都抄好,略歇息时忍不住翻看起其他的册子来。
左御史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要他一日在这里,许多事就自然会知晓。
裴寂随意翻看着,也没想着能看出什么不得了的秘辛来,只当是打发时辰。
直到申时,官员们到时辰离开。
裴寂依旧慢悠悠走着,都察院却偶尔有人会和他搭几句话,到底是同部同僚,若是都察院四分五裂,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再者裴寂也不是一刻不停的发疯,笑面虎一个,对谁都笑盈盈的,被麻痹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他狠戾。
“小裴大人,您今日刚当职,且时辰尚早,不如给我们个机会请您吃酒去?”有位与他年岁相仿的下手壮着胆子提议。
裴寂扭头看他,脑海立刻想起他的姓氏与身份——
柳林风,寒门出身,此人聪慧过人,三年前成为后位进士,被塞进都察院打杂三年了。
裴寂扬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好啊,那直接去松鹤轩?”
“我还有几位好友……”
“都带上,今儿我请就是。”
裴寂告别裴枭几人,带着柳林风等人出宫就直奔松鹤轩了。
柳林风他们官职底,当初中进士所分的庭院离宫很远,更是买不起脚程快的马车,每日做事都是起早贪黑的。
今日也是托裴寂的福,竟然能很快就到城中。
松鹤轩依旧留着他的雅间,裴寂特意问过他家小哑巴有没有来过,才将他们带进去。
柳林风几人一进雅间就有些无措,站在桌前将首位留给裴寂,他不由轻笑:“既是我请,就听我的别客气,随意落座就是,大家都是同僚,没那些规矩。”
他话虽这样说,这些人却不敢这样听。
在部门内是同僚,可出了部门,这位就是裴家的裴四了,没人敢怠慢。
“去买几壶好酒来,让后厨紧着我这里,怠慢我的同僚可不好。”裴寂对伙计笑说。
伙计立刻应声,“不敢怠慢您与贵客,这就叮嘱后厨去做,劳烦各位再稍等。”
裴寂想到什么,对身侧的元戎道:“你回家告诉正君一声,让他别担心。”
“是。”
柳林风连忙生疏谄媚道:“您与正君情深意笃,今日是我们唐突了……”
这话说得裴寂格外舒心,脸上的笑都真实几分,“我家正君温柔心善,貌若天仙,说起话来格外可爱。”
说话?不是娶得哑人吗?
柳林风几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一味的笑着点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裴寂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知道他们这些人为何三年都还是芝麻小官。
他们虽学识渊博,当初的考试亦能对答如流,可这些人脊梁笔直,为人亦如翠竹般挺直,说几句讨好的话都这般艰难,三年过去都不曾被踢出各部,可见已然被人无视到何种地步。
他们今日寻自己,就值得深思了。
……
【吃酒?】
虽说何知了已经从父兄那得知此事,可听元戎来回话,还是有些惊讶。
元戎有些紧张,“是,爷今日新认得几位同僚,似乎是要与他们吃酒做友,特让属下来知会您一声,晚膳便不必再等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吃酒也不是什么大事,世间男子都是爱吃酒的,他自己都格外喜欢梅子酒呢。
【那让他少吃些,伤身。】
“是,正君可还有其他话要叮嘱主子?”元戎恭敬询问。
何知了摇头。
“……是。”元戎便返回松鹤轩伺候去了。
【他好奇怪。】
何知了微微皱眉,根本就没什么可叮嘱的呀。
春见道:“姑爷今日刚进宫做事就去和同僚吃酒,许是怕您生气,在试探您呢。”
何知了像是听到什么趣事一般笑起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呀,对方都会跟他说位置呢,哪就值得生气了?
【去熬些醒酒汤吧。】
“是。”春见说,“那咱们在小厨房吃?”
何知了微微摇头,还是到前院和母亲她们一起吃吧。
吃过晚膳太阳便落山了,何知了想着裴寂与同僚吃酒定然还会闲聊,便没特意等他,洗涮过后就换了身舒适衣衫,在烛火下看书。
母亲说读书明理,他自然得多读些书,好好练字,如今裴寂都在宫中做事,身为他的正君,也不能如白丁一般。
他静静看着书,书页翻了几张,就听到外面传出些动静些来。
屋外守着的芫花也立刻来禀报,“爷回来了!”
何知了立刻放下书起身去迎,刚走至门口处,就看到裴寂迈着虚浮的步伐朝他走来,还示意他不要乱动。
他笑弯眼睛,他可没动呢。
“你在迎我呢?”裴寂嗓音沙哑低沉,像是刚启封的陈年酒酿,让何知了也有些晕乎。
他乖乖点头,上前抱住裴寂的手臂,扶着他往屋里走。
自看到他,裴寂脸上的笑就不曾落下,视线也如面糊一般黏在他脸上,片刻都不愿离去。
何知了费劲搀扶着他躺下,裴寂笑问:“你是我的新媳妇么?”
何知了立刻重重点头,是的呢!
“长得可真好看,你怎么不说话?嫌我吃了酒,不愿理我么?我知错了,再不敢有下次了。”裴寂轻声道歉。
他赶紧摇摇头,没生气呢。
裴寂又说:“那你是小哑巴么?”
【啊。】
是。
裴寂微微皱眉,撑着眩晕的身子试图把他抱进怀里,却带着人重重躺回去。
他有些心疼的安抚道:“无妨,小哑巴我也喜欢。”
“你再让我亲亲吧,我就更喜欢了……”
“嗯?小哑巴?小夫郎?小心肝——”
“……”——
作者有话说:裴狗好福气[愤怒]
第30章 遗物。 这种事还要特意定日子么?……
好痒——
睡梦中, 裴寂觉得有东西在脸上攀爬,痒意瞬间就让他惊醒,顺带一把握住脸上的东西。
柔嫩纤细, 被他握住的瞬间还有些惊慌的躲了躲,指尖就蜷缩在他掌心, 被牢牢包着。
“嗯?”
【啊。】
何知了轻轻应声, 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透过帷幔和窗,裴寂看了眼屋外的天色, 即便是在白昼长的夏日里, 天色还是昏昏暗暗的没彻底天明。
“起这样早?”裴寂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面对面将他抱进怀里, “怎么呢?身体不舒服吗?”
何知了微微皱眉, 从他怀里抽身, 冰凉的手摸到他额头,没有发热啊, 怎么脑袋不太清醒呢?
【上朝!】
他慢慢张着嘴提醒。
“上朝啊?”裴寂微微点头, 似乎是没想明白他为何这样说,紧接着又猛地反应过来, 捂着发胀的额头轻笑,“是, 昨夜吃酒太过, 竟是将这事给忘了,多亏你叫醒我。”
何知了扬扬唇角, 被他夸的很舒服。
软香在怀, 裴寂是半分都不想起身,可看到小知了这么乖,笑得这么灿烂可爱, 他就想让他永远都这样,不能再发生前世的事。
“就起了,往后不用再特意叫我,你安睡就是。”裴寂摸摸他单薄的身躯,却引得对方浑身颤抖,他皱眉,“怎么?伤着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眼神也闪躲着不敢再看他。
裴寂只当他是不舒服,当即就将他蔽体的纯白里衣扯开,即便是在昏暗的屋内,都能看到他身上开出的艳丽的小花。
裴寂呆若木鸡。
他若有所思的捂了捂嘴,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将手落到那些小花上,血气翻涌,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
就、就做过了?
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夜是我不好,你可有哪里不适?一会让太医来给你瞧瞧,疼不疼?都是我不好,往后再不胡乱吃酒了。”裴寂心虚心慌,又心疼的厉害,“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何知了隐隐约约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他昨夜结结实实被对方压着好一番亲咬,但醉酒的裴寂根本就没再做其它的。
他红着脸轻轻摇头,根本没有痛的,可再具体些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记得酥酥麻麻的,意识也昏昏沉沉,然后就都睡着了。
不等裴寂反应,他就拢好衣衫利索下地,帮裴寂拿来干净的衣裳,示意他快些起身洗涮,不能耽误上朝时辰。
裴寂见他腿脚麻利,缺实是没有半分不适的样子,才恍然,隐约想起昨夜只是抱着他啃咬,没做到底。
幸好幸好,他可不想就这般仓促的圆房,不论如何都得挑个良辰吉日。
穿戴整齐到前院用过早膳,裴家的男人们便都出门了。
何知了原是想着听裴寂的话再睡回笼觉,却不想将他们送走后自己倒是神清气爽起来,便干脆在屋里偷偷练习裴寂先前教他的防身术。
芫花和细辛则是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就要帮他调整姿势和动作,没一会的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等他沐浴好,前院刚好做好早膳。
家中此时只有何知了与秦玉容,自然是要一起用膳的。
秦玉容喝了口汤,擦了擦嘴道:“东地灾情还未解决,你要多提醒云舟做事要张弛有度,旁人说他未必肯听,若是你说他自是会听。”
【啊。】
是。
何知了赶紧点头答应,他分内之事会尽全力做好的。
“左右今日无事,陪我到城郊的寺庙上香吧,身为朝臣命妇,合该也尽一份心意。”秦玉容说。
【啊嗯。】
他还从未去过寺庙,但他对出家大师的情绪却格外复杂。
他曾听母亲说过多次,他生来就有残缺,特意让算命的大师算过,大师说他命格极好,会平安康健,喜乐一生。
就连他的名字都是大师取的,自古都讲究以形补形,缺什么补什么,给他取名“知了”倒是也很贴切。
吃过早膳,秦玉容让婢女去安排相关事宜,只是去上香,便只需要带上香油钱一类就好。
一切收拾妥当,便出门了。
城郊的寺庙叫城山寺,不知是不是城外只有这一处寺庙的缘故,家家户户不管求什么都会到这里,连此地的大师们都被推崇备至。
凡是来过此地的都说城山寺格外灵验。
求仁得仁。
何知了着实不懂这些,只乖乖跟着秦玉容,在城山寺前遇到了许多同样来求神拜佛的妇人,秦玉容如何说他就如何做,倒是格外妥帖,没出差错。
一脚踏进城山寺,入眼就是巍峨的首位殿宇,里面供奉着佛像。
何知了眼尖看到上香供奉过的都被小沙弥带着从两侧离开了,不曾直接走。
“裴夫人心善,年年都供奉着香油钱,还时常让人送好些东西来,您会心想事成的。”僧人真诚说着。
“身在其中,合该尽一份心,师傅客气了。”秦玉容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家四正君,今日也特意带他来参拜。”
僧人对何知了微微一拜,“阿弥陀佛,施主心善。”
何知了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僧人略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视线偶尔会落到他身上,却始终不曾说什么。
何知了跟着秦玉容恭敬上香,他抬眸看着殿宇内的佛像,佛家讲究众生平等,可众生从未平等,这或许也是佛的终身所愿。
只是他不懂。
他只希望家人平安,希望裴寂能爱他。
许这般贪心的愿望使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佛若是真怜爱他,就让他心想事成吧。
何知了快快起身搀扶秦玉容,透亮的眼睛里都写着殷切与关怀。
“裴夫人留步,我们大师有请——”疾步而来的僧人叫住他们,视线划过秦玉容落在何知了身上,“您和这位四正君。”
何知了下意识抓紧秦玉容手臂,后者轻轻拍拍他手臂示意他安心,城山寺虽不是皇家寺庙,却也规矩,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且听闻那位大师颇具盛名,却鲜少在外显露真容,寻他们前往必然是有要紧事。
大师所居的禅房格外幽深僻静,越往后,连前院那些窸窣声响都听不到,倒是格外适合高人居住。
僧人抬手示意他们进去,却暂时拦下了秦玉容,何知了深吸一口气,谨慎抬脚踏进去。
他口不能言,也怕轻易发出动静会惊到大师,只好故意加重脚步声,引得打坐的大师睁眼看他。
“阿弥陀佛,小友十数年不见,如今可还康健?”
沉重古朴的声音传来,混着禅房内沉稳的香,竟让何知了觉得松了口气。
他仔细想了想,按照自己的理解点了头,能平安至此,他确实觉得身体康健。
也从这话中得知这位大师想来就是为他算命取名那位,他便再次恭敬行礼。
大师微笑道:“那便好,贫僧手中有一物件,乃你生母遗物,她曾叮嘱贫僧若来日还能与你再见,得知你身体康健,便要将此物交付于你。”
何知了瞪着圆润的眼睛看着他,全然不明白,母亲有遗物交给他,竟是通过这位大师给他?
但他转念一想,何家那种豺狼窝,母亲保不齐提早发现了什么……
大师从身后的暗格里抱出一只古典质朴的木盒来,“她说钥匙在你手中。”
【多谢您。】
何知了有些激动的抱着盒子,他没想到时隔十年,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事,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但爱不会。
他抱着沉甸甸的木盒出来,便轮到秦玉容进去,何知了略等了一盏茶时间不到,对方便出来了,神色自若,什么都窥探不到。
“回家吧。”
回到裴府,秦玉容回东苑休息,何知了便也回了主院,并让春见三人进库房找一把钥匙。
物件都是他们整理且成册的,自然也知晓具体放在何处,很快就将那把钥匙从母亲留下的嫁妆中翻找出来。
木盒不大,钥匙也很小,小小一把如小拇指一般袖珍小巧,却让他莫名生出些紧张来,他怕里面是他无法接受的东西,也怕是会令他心碎的东西。
咔哒。
古朴的木盒被打开,盒盖上还刻画着奇怪的图案,为木盒平添一丝神秘。
木盒最上面是一封年代久远的信封,上面用秀气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还勾勒出一只小小简易的知了。
打开信的瞬间,鼻尖的酸涩直冲眼睛。
……
傍晚。
裴寂出宫就直奔家中,他已经六个时辰不曾见到小哑巴了,急需见到他,见到他,见到他!
“夫郎?心肝儿——”
裴寂如一阵风般卷到屋里,疾步走到他面前,见何知了有些慌张了摸了摸脸,微微低着头,佯装是在看书,却迟迟不曾抬头看他。
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何知了脸蛋,就见那双透亮的眼睛经过泪水冲洗更加水润明亮,也更加楚楚可怜。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娘凶你了?”裴寂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何知了偷偷抹眼泪,“我今日也只在朝堂大杀四方,没波及到你这小无辜啊?”
何知了赶紧摇头,将头轻轻靠近裴寂怀里,贴着他结实的腰腹,眼底全然眷恋与依赖。
裴寂怜爱的摸摸他的脸,“那是为何?何家给你气受了?夫君如今是天子近臣,一等一的红人,想处理他还不简单?参他两本大的,保管他本本分分,老实做人!”
何知了摇摇头,想跟他说来龙去脉,却又觉得说起来复杂晦涩,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是没办法把春见叫来了。
听完春见的话,裴寂也有些惊诧,他转而笑起来,“那是母亲疼你,十年过去依旧惦记着你,你看到书信,她泉下有知,会放心的。”
【啊。】
我知道的。
“那大师算得也好,你如今身体康健,往后也会一生顺遂,这般好,回头我也去上上香,添些香油钱,好让佛祖庇佑。”裴寂笑说,“下次你我同去如何?不带母亲。”
【啊。】
好呀。
何知了窝在他怀里无声笑起来。
他并不难过,只是心下感动,眼泪就会不自觉往外淌,有裴寂的关怀,他才觉得自己真是有靠山了。
晚膳在小厨房用的,两人享受着难得的独处,裴寂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一刻都转换不得。
几口凉茶下肚,裴寂莫名想起昨晚的事,甚至之前所有亲密的瞬间。
成婚那晚不曾圆房,就导致往后想圆房时格外困难。
他心里念着天时地利人和,要寻个好时机,可究竟何时才是好时机?
机会不都是自己所造而得吗?
“心肝儿,我们何时能圆房?”
一句话给何知了呛个脸红,快速拿起帕子捂嘴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裴寂略有些不满,这话问的有错?
此事也不是他自己就能办成的,问问小心肝儿有什么不对的?
心里这般想,却还是赶紧轻拍着他后背,这可是他小心肝啊。
“我就问问,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只是别说那些乱七八糟话就好,也别想不好的事,我只想跟你做那些事。”裴寂一副没把门的样子,畅所欲言的不顾别人死活。
何知了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明亮的眼眸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似是不想他继续说,又像是在为难。
裴寂挑眉,“不愿与我圆房?”
何知了瞬间如猫儿般瞪大眼睛摇头,夫夫圆房是应该的呀。
裴寂放心了,他仔细想了想,和他商议道:“那咱们定个日子,到那日咱们就圆房,如何?”
【啊……】
他都好的,这种事还要特意定日子么?
裴寂无视他的疑问,本想随便定个最近的日子,又觉得不能太随便。
眼看着盛夏将过,再来就入秋。
“那就到我生辰那日如何?”裴寂轻声询问,“八月二十八,那时秋高气爽,硕果累累,我们也该考虑结果子了……”
这话说得格外令人羞耻。
何知了却是涨红着脸仔细考虑起来,如今到那时还有两月,自然是够让何知了做足准备的,只是他怕等的太久,裴寂会难受,更怕他去找别人。
日子倒是能再稍稍提前些吧?
纳妾的事他不愿再想再提,每每想起这种可能,心都如豁开个口子一般从里往外淌着血,从外往里灌着凉风。
他总是难受的厉害,光是想想都要掉眼泪了。
裴寂像是能看懂他眼底突然的湿润,不由得放轻声,道:“这是我们互相的承诺,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们谁都不搞破坏,你记下了吗?”
【啊!】
记得实实的!
“那咱们就说好了,好了,现在先来亲亲夫君,好想你……”
何知了唇畔笑意不减,有些羞恼的结结实实堵住他的嘴。
坏嘴——
作者有话说:何宏安:“阿嚏——谁骂我?”
裴狗:“夫郎,心肝儿,吃嘴子~”[爱心眼]
小知了:坏嘴子![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