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透过窗看着屋外的天气,不无感慨道:“热了这些时日,也该下场暴雨,否则百姓民生真是没活路了。”
天下并无动荡,不该有诸多祸事祸害百姓。
先是阴云密布,紧接着便有铜板般大小的雨滴砸到地面上,砸得人心怦怦跳动,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下雨了!”
院外不知是谁欢呼一声,紧接着好些下人都跟着欢呼起来,不敢轻易去感受雨,却是能站在屋檐下享受久违的凉意。
秋日似乎真的来了。
百姓们纷纷走出屋,站在空地上感受着雨淋,沉重的雨滴砸在脸上,却让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重新迸发生机,眼泪混着雨水,全都砸进土地里。
那些潜藏的种子,也会随之生长。
“陛下,天佑我朝!暴雨如注,灾情可解!”彭通敏急面露喜色,急切的说着。
已然感受到凉意的安帝彻彻底底松了口气,这些时日他彻夜难眠,全部心力都交付在灾情与难民身上,如今真是能喘口气了!
旋即,他突然想到什么,“下旨将三皇子与赵诚惠召回,命他们立刻返京!”
“是!”
“传召裴寂,朕有要事——”
这句彭通敏还未来得及应,就看着安帝站不稳颤颤巍巍的坐倒在龙椅上,惊得他立刻大喊起来。
“来人!快传太医!”
骤降雨幕,安帝祈雨多日却突然晕倒了,此时就显现出皇子与妃嫔们的用心来。
“听说陛下晕倒前本是要召你进宫,你可能猜到大意?”裴枭问他。
“不知,想来不是恩赏就是问责,陛下传召,无外乎就是这些。”裴寂说得满不在乎,他自认为不曾做什么让安帝糟心的事,想来是想让他查三皇子一事。
裴枭轻啧一声,“你如今也恃宠而骄起来了?”
“自然是有这般能耐。”裴寂轻笑一声,“不然陛下还能是召我进宫侍疾不成?也太瞧得起我。”
【啊。】
何知了顺着他的话点头,瞧得起的!
裴寂捏捏他有些肉的脸颊,心思瞬间就飞远。
终于入秋了啊——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立场不同,我可要大杀四方了。”[墨镜]
小知了:杀杀杀![哈哈大笑]
第36章 蠢货。 少盯着我家被窝里那点事。……
暴雨如注。
天气竟在一夜之间凉爽起来, 倾盆的雨下个没完,地面与房顶的屋瓦被砸的声声作响,若是这般持续下, 怕是都要发生涝灾了。
幸而两三日过去,雨虽未停, 却有逐渐变小的趋势。
趁着雨势渐小, 裴寂便应召进了宫。
安帝近几月格外殚精竭虑,每日上朝、批奏折、祈雨, 被这些国事缠身, 倒是病个彻底,几日过去, 依旧缠绵在病榻。
裴寂前来拜见时, 裴月亭正带着皇子在里面侍奉。
“微臣参加陛下, 参见荣妃娘娘,见过九皇子。”他恭恭敬敬行礼, 全然不曾因为亲缘就跋扈。
此时这天下是谁的, 他还是分得清。
安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荣妃见状便立即说道:“那嫔妾就先带九皇子告退了。”
“也好, 你先去歇息,小九就暂时留下吧。”安帝似颇有宽慰地看着她。
“是, 嫔妾告退。”
裴寂立刻微笑, “恭送荣妃娘娘。”
九皇子年岁尚小,此时才刚到裴寂腰际, 从前私下见面总是带着他玩, 关系格外亲近,便时时刻刻盯着他看,想和他说话, 却又碍于安帝在不敢。
安帝抬手赐座,裴寂道谢一番顺势坐下,便关心起安帝,“陛下身体如何?微臣见您面色红润,可见身体是大好了。”
帝王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安康,听到这般关切也只是点头,没在他的病情上多言语,只淡声道:“朕叫你来是有事交代你,你且猜猜看。”
“微臣惶恐,陛下圣意,微臣不敢轻易揣测。”裴寂面上表现得格外恭敬惶恐,圣心岂是他能随意猜测的?
内里却唾弃安帝的言行。
总是让他猜猜猜,其中的意义究竟何在?
“你总是这般谨慎,倒全然不似外面的传言,朕只当你这位跋扈被人给掉包了。”安帝轻笑两声,“不过你这般沉稳,朕心甚慰。”
裴寂也笑笑,知道对方后面还有话要说,倒是没再多说。
安帝说完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亦是严肃起来,“有件事朕要交代你去做,这些年天启外有战事,内有灾情,流水的银子下去却偏偏不够用,你知道该查什么。”
裴寂当然知晓。
战事是他们武将在用银子,陛下自然不是在怀疑此事,不用多想都知道是怀疑三皇子赈灾银没落到实处,要因此查他,顺便查那些贪墨之人。
自古腐败多难查,交给他,也是给他机会。
“可三殿下那里……”他有些拿不准安帝的态度。
“查到的一切事宜都先来禀报朕,朕许你随意出入议事殿与尚书房。事无巨细都要查明。”安帝给了他格外殊荣。
裴寂立刻点头,“微臣明白,若无其他事,微臣这就去安排了。”
安帝:“嗯,顺便将九皇子送去镜月殿。”
“是,微臣告退。”
九皇子闻言抬脚与裴寂并行,每每察觉到对方落后他时,就要刻意停下脚步等等,几次过后,就知晓他是故意这般的。
他顿时停下脚步,不愿再走了,冷着小脸,默不作声地生着闷气。
“九殿下?”
“背我。”
裴寂诧异挑眉,身后跟着的奴才们也赶紧上前,“殿下息怒,若是殿下疲累,奴才传轿辇来!”
他们哪里敢让裴寂背他,这是他们下人都不敢做的事!
“无妨,我来吧。”裴寂说着在他面前蹲下,九皇子迟疑片刻趴到他背上,倒是没了那股子娇纵的劲儿。
奴才们屏着呼吸跟在后面,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
“小舅舅。”九皇子小声喊着他,“你不想跟我玩了吗?”
裴寂愣愣,“殿下为何这般问?”
九皇子将他垂到胸前的头发拿到后面,小手时不时的缠几圈,再丢开,他闷闷道:“你都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一起走。”
“因为你是皇子,是陛下的儿子,我得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恭敬些,否则陛下会觉得我跋扈。”裴寂也小声回应着他。
前世他便没有这般小心,以至于后来细数他的罪责时,竟还有不尊天子一条,才恍然意识到,面对天家,赏罚皆是圣恩。
前世裴家落败,以至于九皇子也跟着备受冷落,更是早早封王封地,被赶出宫了。
今生他如何还能不小心避开?
九皇子有些不满意他的回答,小声反驳着,“可是小舅舅,不管我的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的小舅舅,这点不能改。”
“自然不会改。”裴寂说,“在外我们是君臣,在内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改。”
九皇子默然品着他话里的意思,他知晓这已经是最佳策略,可他依旧觉得这种方式有些让人难过。
一家人为何要分内外?
“小舅舅,如果我做太子,会好些吗?”他知晓这句话格外大不敬,因此是凑到裴寂耳畔说得。
虚虚的气音擦得裴寂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如同不断下坠没有边际,他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神色来。
是担忧,还是喜悦?
思绪甚至不受控制地飞起来,明明还是没影的事,就已然想着该如何为他铺路了。
“你若有此心,那必得为之付出,其中的艰险是此时的你无法想象的。”裴寂低声说着,“若只是心血来潮,顾念这些情分,我只告诉你,无需这般。”
九皇子紧紧搂着他脖子,沉默着,思索着。
他虽年纪尚小,和前面那些在前朝大显身手、大展宏图的兄长们差出许多,此时还说着闹性子的孩子话。
但天家子嗣,从来没有真正的孩子。
那些施展抱负的皇兄们,都是在为那一个目的,为一把椅子准备争个头破血流。
他深知自己若是要坐于万万人顶端,就必须付出比皇兄们更要多的努力和,而裴家会竭尽所能地鼎力相助。
“我知道了。”他低低应了一声。
裴寂也应了一声。
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几乎无人能抵抗它的诱惑,哪怕是那些朝廷官员们,都希望自己鼎立支持的皇子能荣登大宝,任谁都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九皇子此时还小,他或许还会犹豫,但终有一天他能品尝到权力的味道,自然无需开解就会朝着那把椅子去。
前提自然是……他得愿意。
裴寂背着九皇子穿梭在后宫街巷,这次倒是没再刻意回避,毕竟是陛下亲口允许他到后宫。
得知此事的裴月亭更是亲自到宫门口迎接,看到九皇子趴在裴寂身上不肯下来,差点伸手拧他耳朵。
“母妃。”
“这般使性子,也就你小舅舅惯着你。”裴月亭嗔怪着,抬眸看裴寂,“云舟到偏殿来坐坐喝口茶,陛下都开口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的。”
裴寂点头,“也好。”
偏殿内已经准备好茶水和点心,镜月殿是她独住,并没有其他低位嫔妃,按理说裴寂该能放松些,只是他不免想到前世长姐被诬陷的事,看着殿内的宫女,只觉得各个都有嫌疑。
裴月亭见他眼神不住打量宫女,不由得有些狐疑。
“怎么了?可是我这里有什么不对?”她轻声询问着。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娘娘这里伺候的人多,管束宫女恐怕也是件难事。”裴寂笑起来,似乎是在打趣。
裴月亭也是掩帕而笑,“确实如你所言,前些日子手下人竟生出偷盗之事,我便当即彻查,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都打发掉了,内务处倒是又送了好些新人来,都让辛夷她们管教了。”
“辛夷与淡竹做事稳妥,有他们在长姐身边,母亲也能放心许多。”裴寂说。
裴府家生子调教出来的下人,自然是信得过且有几分本事的。
“你与你正君如何了?”裴月亭又担忧起他的事情来,“这都成婚数月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竟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裴寂混不吝地轻笑,“若是背后嚼舌根,不听也罢,自然那些人也不敢到我面前说这些。”
裴月亭都想拧他耳朵,她皱皱眉,“成日就知道这般混,亏得人家在意你,否则真是要把你嫌弃透!”
“他对我情深似海,我自然亦是如此。”裴寂哼哼笑,他家小哑巴多好!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对人家百般瞧不上了,听娘说你新婚夜就把人赶到青院了,裴云舟你倒是真有脸——不对,你们该不会还没有……裴云舟!”裴月亭咂摸出味儿来。
这要是能有身孕,天得下红雨!
裴寂道:“少盯着我家被窝里那点事。”
“……就会贫嘴。”裴月亭懒得再招待他,“茶点也吃了,赶紧走!”
“得嘞,那我走。”裴寂立刻起身。
九皇子倒是没再缠着他,因为他要做一件大事,不能再继续像长不大的孩子。
临走前,裴寂倒是还不忘从裴月亭这里搜刮些好东西,对外自然都是荣妃娘娘赏赐的。
天气变得正常起来,文武百官们便继续开始上朝做事,安帝逐渐病愈,开始处理朝政。
裴寂在前朝做事倒是极其方便,可调查起贪墨一事却有些艰辛,毕竟此种事涉及甚广,若是想查至水清,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知晓安帝想知道什么,自然就会带着人好好探查,即便有裴家做倚仗,也得培养出更多自己的势力来才行。
左御史倒是能察觉到他似乎是另有安排,只见裴寂做事比平日里更加认真,各种事宜调查的也更加清楚,在朝廷做事这短短一月不到,竟已然有了些气质。
“你……不管调查何事,都得切记一点,这前朝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左御史低声提醒着。
此话并非单单告诉他要小心再小心,更是告知他,要仔细再仔细。
裴寂瞬间明白自己似乎是钻进了死胡同里,也该原路返回另走它巷才是。
如今旱灾已过,裴家照旧布施,城门处的难民们也逐渐散去,京城人员来往正常起来,有人出城倒是也格外方便。
裴寂让自己的亲信亲自跑一趟东地,势必查出些蛛丝马迹,至于赵诚惠那边,自然也有他安插进的人。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能完成的心中所想,能庇护裴家,一帆风顺,再恶毒的事他都会尽力一试。
而在此时,三皇子与赵诚惠也应召而归。
东地的灾情如何前朝都有目共睹,三皇子此行虽颇有失职,却终究是在为民尽心尽力,言官们并无过分苛责,却也不曾极尽为他说好话。
太子之位,此时自然是与他无缘。
从尚书房出来,三皇子快步追上裴寂,他低声询问,“你为何会让赵诚惠前往?”
“用人之事是陛下决定,微臣只是提议,做决定的是陛下。”裴寂说,“三皇子风尘仆仆,合该早些回府上安置,您的妻与子定然很担心您。”
“裴云舟!你不妨信我一回如何?”三皇子颇为认真的看着他,像是在极尽所能地拉拢可用之人。
裴寂微微皱眉,“微臣不懂您在说什么,微臣只忠心于这天启的陛下。”
换做平时,这话就只是简单的话。
可在此时,三皇子刚从东地回来,不曾得到该有的嘉奖不说,封太子一事竟是未曾再提起过,他当然是着急的。
只要他能坐稳太子之位,来日陛下驾崩,他就是天启的君王。
而裴寂这番话,也被他理解成自己只有成为君王,才能得到他的忠心。
他恼怒,却不得不承认裴家是他想成为太子或君王最该拉拢的存在。
“裴云舟,裴家若是鼎力相助,我会护住荣妃与她的孩子,你该知道以我的身份,才是最有机会成为太子的。”三皇子刻意压低声音说着。
裴寂越听越觉得好笑。
早就发现这位三皇子是个蠢货,没想到竟是天真过头,蠢得无边际了。
他还知晓这是安帝的皇宫吗?还知晓这天下此时此刻是谁做主吗?在此地就敢说这般杀头的话,这种人,即便拥护,也得被拉下马。
他不为所动,甚至心善的提醒道:“三殿下慎言,我对三殿下所言并无兴趣,微臣告退。”
蠢货。
裴寂心中嗤笑,这皇宫处处都是陛下的耳目,他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这些,果真是被娇养大的皇子,不谙世事的纯白。
让人笑得想死。
回到裴府,他就将这些全都告知父兄,饶是裴定向来冷静自持,面如冰块,都不由得嗤笑起来。
“若他成为帝王,天启怕是要遭殃。”
就连何知了都分外同意的点着小脑袋,真是请狼做客,活得不耐烦了。
裴寂笑着摸摸他脑袋,听得明白么,小脑袋天天就知道晃——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好少出场哦[可怜][可怜][可怜]
第37章 聪慧。 你夫君被这么多人惦记,你倒是……
那些朝政, 何知了确实听不太明白,可他也不是傻子,裴寂他们情绪都这般外泄了, 自然不会傻傻觉得三皇子来日能是多么稳妥的君主。
三皇子这般疯癫,裴家自然不敢沾染他, 若是真被安帝拿捏住错漏, 为保皇家颜面,他当然不会读他的皇子下手, 但对裴家就不一定。
离开东苑, 裴寂视线落在身侧乖乖跟着他的小哑巴身上。
何家显然与赵诚惠家有来往,那便是与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有接触, 虽不知具体与谁成党派, 但何耀显然会因为赵诚惠的事受到牵连。
到时候, 怕是何家又要悄悄找上门。
【啊?】
看我做什么呢?
何知了察觉到他犹如实质的眼神,仰着头歪着脑袋看他, 垂在肩膀的耳坠也微微晃着, 散发着细闪。
“若是何家……罢了,此时倒是还没什么。”裴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这般虚空索敌也不好。
何家到底是何知了的娘家,他若是说太多, 反而让他总惦记何家怎么办?
何知了微微皱眉, 这般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
只是他也不是不知裴寂的意思。
【你想让我别理何家与何耀。】
“啊……是这样。”裴寂有些不自在,“你知晓我想说什么?”
何知了点头, 他又不傻。
裴寂虽未明说安帝召他进宫一事, 可能让陛下在病中召见,必然是交代了什么要紧事,而此事又刚好涉及到三皇子与赵诚惠。
近段时日, 能将两人连在一起的唯有赈灾一事,可见是要查赈灾,加之三皇子曾明确表示赈灾银不够用,详细事宜必然是要查清楚。
而三皇子又在此时破防般找到裴寂,可见是心虚,那赵诚惠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更别提曾与赵家接触的何耀了。
他连打手势连动嘴,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裴寂,还特意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答应何家任何事。
裴寂又惊又喜,朝堂之事总是阴狠毒辣,他不愿让对方知晓这些,更不想让他知晓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前朝之事便鲜少与他交谈。
却不想,小知了的脑袋里可不只是风花雪月,这哪里笨了?分明就聪慧至极。
“你对这些感兴趣?”裴寂询问。
何知了微微摇头,朝廷的事,他一个出嫁的正君自然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听到了就想到了。
裴寂揽着他腰肢笑起来,“若是我说得也不感兴趣吗?”
【那自是另当别论。】
“嘴巴吃蜜了?”裴寂笑着与他面对面,双手禁锢在他腰间,刚要低头亲吻,就被挡在胸口的两条手臂给制止。
何知了涨红着脸微微摇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人们可都盯着看呢。
怎么都不知道羞呢?
裴寂轻啧一声,稍有些用力的捏捏他腰间好不容易养出的软肉,痒得何知了瑟缩进他怀里,脸上浮现着笑意,他总是会为这种小动作沉迷。
“这段时日朝事多怕是不能好生陪你,白日里若是觉得无趣就去吃茶听曲,待我闲下来再好好陪伴你。”裴寂提前与他说清楚,可别觉得他是故意冷落。
若是再莫名说出要纳妾的话,他真是想颠覆朝堂了。
何知了格外懂事的点点头。
男子自然是要以正事要紧,且他对裴寂因他不能受封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经差事,还成了陛下身侧的红人,他若是不支持,那才是真不懂事。
“好乖。”裴寂挠挠他下巴,逗猫儿似的。
自此之后,裴寂便开始安帝的意思查事,而柳林风和他的几位同乡芝麻小官,也逐渐明里暗里帮他做事。
柳林风等人很聪明,若是跟着那些权势滔天的老臣是绝不会轻易有出路的,以他们的处境更不可能被那些皇子们瞧见,倒不如跟着裴寂这位新贵。
只要跟紧他,裴家不倒,他们就不会有事。
前往东地的亲信是晋凌的弟弟晋阳,此人以神速和敏锐被裴寂收下,来去匆匆东地并查证只用了十日不到,便带回来许多消息。
“三殿下初次带去的五十万两白银很快就用完,只是属下曾经问过百姓,他们每日所食都是糙米煮的粥,后又食糙米糊糊,连菜叶都不曾有,属下曾让账房先生算过,若是只吃这些吃两月都绰绰有余。”
“第二次是主子所筹得的几万两白银加上国库暗中给的十万两,此次不到一月便有雨来,按理说银子是怎么花都花不完的。”
晋阳说完就等着裴寂的回应与问话,神情有些得意与期待。
裴寂轻挑眉梢点头,“这些我多少猜到,瞧你这神情,似乎是还有其它?”
“是,属下发现东府城的某处山林,曾有大批人马驻扎过的痕迹。”晋阳低声说着,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
“那就是不曾查出是何人驻扎。”裴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得意什么?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晋阳有些不服气,“可不管怎么说,曾经驻扎过的人马,也必定都是三皇子的手下!”
裴寂对他这副神色倒是见怪不怪,平时就爱耍性子,不过有本事,他也愿意惯着些,左右不会给他惹麻烦。
“若无实证,你如何认定那便是三皇子的手下?还是说你要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去指认他藏私兵?”裴寂抬眸,眼底带着些不虞,“你嫌你家爷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晋阳顿时脸色微变,立即跪地请罪,“是属下无能,属下会尽快为主子查明此事!请主子恕罪!”
裴寂这才稍稍缓和脸色,指腹轻轻点着酸枝木所制造的木桌,细滑清凉,还带着淡淡幽香,抚平他心头聚起的些许不满。
他沉声道:“那便去做,此次事后就无需到庄子上,留在我身边做事。”
“是!属下这就去继续查!”晋阳面上一喜,告谢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裴寂派人到东地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三皇子本就怕事迹败漏而派人盯着他,一边想拉拢,一边忌讳他如今的权势。
比他更害怕的当属赵诚惠,先前因为儿子赵同一事就被陛下冷了几日,若是再传出什么对他不好的流言来,即便他是清白,陛下也会恼了他。
思及此,他特意吩咐府内管家将礼送到一家去。
何知了倒是也知晓裴寂为何会提前与他说那些话了,当真是忙的不得了。
晨起天不亮就到进宫上朝,到部门中做事,还要余留出功夫继续调查贪墨一事,更是要和那些想拉拢讨好他的官员吃酒拉扯,每日到家时何知了都等他睡着了。
裴寂越忙,倒显得他格外无所事事。
他又想起娘亲曾留给他的东西,那时他只看了遗书,盒子里的东西大致从遗书上知晓是什么,却不曾真正打开看过。
娘亲说里面有很多铺子和银票,那是除明面上的嫁妆外,悄悄给他留的傍身之物。
左右裴寂无法陪他,不如让娘亲陪陪他。
“少爷,东西拿来了。”春见将古朴的盒子抱来,芫花和细辛也格外识趣的出去。
何知了将那封厚厚的信件重读一遍,依旧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娘亲对他的关怀体贴,字句都是为他的来日忧心忡忡,是以为他留下诸多保障。
信里曾说要提防何家,或许从娘亲去世前的几年,她就已然知晓何宏安靠不住,所以才会为他留下这么多东西。
春见见他思绪低落,忙翻看着里面的物件,故作惊喜的喊着,“少爷,夫人给您留了好些地段不错的商铺!”
何知了也将视线落到那字据上,确实是位置不错的铺子,他竟还曾在里面买过物件,去时铺子里的客人也很多。
娘亲母家从前也颇有实力,何宏安当初也只是小小官员,和娘亲成婚后才好起来,说是借着娘亲家发家也不算全错。
银票上写着的钱庄与数额也很可观,相比之下,母亲留在明处那些嫁妆,都显得不算什么了。
【铺子有很多,娘亲离世这些年,也不知那些掌柜是否还记得,我们去瞧瞧吧。】
春见立刻点头,“正是,总要他们知晓如今是谁当家做主!奴才这就伺候您更衣。”
何知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清浅的蓝色格外清丽,和秦玉容说过几句上街了。
何刘氏给他留的铺子很多,有茶馆有成衣铺子,甚至还有灯笼铺,左右都是些百姓民生都会用到且必需的,是以收益许都是不错的。
他曾见过太多鸠占鹊巢之事,总有些人认不清自的身份,他原以为那些商铺的掌柜们也会如此。
可他没想到,他只是亮明身份,那些人便十分利索的相信了,甚至都没有要看字据的意思,还是何知了执意拿来给他们看。
春见得了指示,问道:“掌柜的也太松懈了,总不好谁说是都是,总要看过字据和文书才是啊!”
“谁会知晓这般地段的商铺,东家已有十年不曾出现?既然是来这里问,必然是知晓内情的。”掌柜的笑着,“且我们都知道您的身份。”
何知了胸口猛地一热,垂下眸静静听着。
“夫人对我们有恩,可我们终究不能将手伸到何家院子里,但我们都关切着您。”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些只有几面之缘的商铺掌柜口中,听到这般热切朴素的话,让他觉得格外熨帖,心里暖乎乎的。
娘亲的好事没白做。
春见又继续道:“既然如今咱们少爷在,往后账目也都要送来给少爷过目。”
“应该的。”掌柜的连声答应。
要紧事都这般顺利办完,便再无其它事了,何知了微微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是吃茶听曲,还是回家练字?
都不是。
因为他远远就瞧见了迎面而来的几位姑娘,为首的正是许歆苒和七皇子。
他依旧有些怕争执与吵闹,可如今面对这些人那些畏惧已然消散许多,若是争执与吵闹是他挑起来的,自然就更另当别论了。
他放慢些步伐,在商铺靠近门口的地方仔细安静的挑选着,掌柜的见他去而复返又这般深沉做派,便也明白什么,还格外刻意热情的为他介绍着。
“这是咱们这今岁最好的香粉,保管您抹上滋养肌肤!”
“最好的香粉自然的出自宫里,怎么——是裴正君啊?”
来了。
何知了惊讶的扭头看去,正对上七皇子不屑的神色与许歆苒暗藏的深沉意。
“裴正君,若是想要胭脂水粉不如跟本皇子说,竟到这种商铺中买,没得叫人笑话裴家亏待你?”七皇子是真心瞧不上外面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何知了看春见一眼,后者立刻行礼笑道:“多谢七殿下厚爱,我们正君也只是出来随便逛逛,不好让您破费的,又见许小姐了。”
七皇子轻哼一声,敏锐察觉到春见话里的深意,他眯了眯眼,狐疑道:“许小姐最近和裴正君见过?”
不等许歆苒开口,春见就笑道:“是如此,许小姐带着名贵茶叶和补品上门探望我们夫人,当时我们四少爷也在,还说了好些话。”
七皇子挑眉看向许歆苒,见她略有些紧张的神态,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竟是被这个女人骗了!
平日里在他这里装的一副温婉淑良,看似只有无欲无求,不曾想竟是也惦记着裴寂!
明知自己对裴寂有意,还故意贴到他跟前说好些何知了的坏话,他还以为何知了这哑巴是如何硬气的把许歆苒都给欺负了,原是在他这里扮柔弱,想借他的手!
去探望生病的裴夫人,竟还带着茶叶,这哪里是去探望裴夫人,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原来如此,许小姐当真良善,时时刻刻都不忘关心他人。”七皇子嗤笑起来,“只是这两面三刀的做派,本皇子实在是学不来,实在是可惜了。”
他身为皇子,自然是不怕许歆苒的,何况许歆苒做这样的事也最怕别人抖搂出去,这不是,此时正格外心虚脸红的看着他呢?
许歆苒饶是明面上再好性子,此时也不得不涨红着脸反驳几句,“殿下实在言重,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这般说倒是叫殿下误会我了,我——”
“瞧你话竟说的这么好听,那你只管告诉我,你是否对裴云舟有意!”七皇子懒得和她掰扯这些,这才是他唯一想知晓的。
“我——”许歆苒面色潮红,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中。
七皇子就的瞧不惯她这副姿态,分明坏得很,却要这般惺惺作态,还不如旁边站着的臭哑巴招人喜欢!
他当机看向何知了,“你夫君被这么多人惦记,你都不知该说句话吗!”——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好看,爱听,多吵~[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月底了月底了,营养液有没有要过期的,拿来打发我吧[可怜][可怜][可怜]
第38章 心疼。 可是何耀,你可有放过他?……
何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眼神格外平和温润,像是在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七皇子一口气憋闷在胸前, 他就没见过这般无用之人,若是有人敢觊觎他的夫君, 他定要好好赏对方几个耳光, 再撕烂他的脸!
“没出息!”七皇子怒骂一声。
他们在铺子吵起来前,何知了就借着走动不动声色地见将他们引进了铺子里面, 而掌柜的也格外配合, 已经悄悄将门掩上,本就刻意压低的争吵并没有传到外面去。
何知了当然是没出息的, 被七皇子怒骂后也只是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来。
许歆苒却像是抓到什么机会一般, 格外不赞同地看着七皇子, “裴家世代忠勇,自然也该尊重裴家的正君, 就算您是皇子, 也不该这般说话,还请殿下慎言。”
她身穿桃红色衣裙, 脸上化着精致浅淡的桃色妆容,柔和脆弱的脸上偏偏带着坚毅的神色, 看起来格外坚实可靠。
这番话说得格外有道理, 就连随行的小姐男君们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
她们虽也羡慕嫉妒何知了,多数时日里也不愿与他来往, 可若是真碰上, 还真不敢说些过分的话,裴家如何也不是她们能开罪得起。
可七皇子竟这般说裴家正君,岂非是明指裴家有眼无珠, 娶回这般没出息的人吗?
局势瞬间逆转,七皇子急得都快跳脚了。
他向来有话直说,再难听的话都是当着对方的面说,却不想竟是在许歆苒这里吃了闷亏!
他气极反笑道:“若真要与本皇子讲规矩,那诸位方才所言,是该与本皇子说话的规矩吗?你们可以,本皇子却不可以?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人活在世,自然也得讲一个理字,总不能只看谁的官位高,便要捧着谁?”许歆苒再次铿锵有力出声。
只是这话一出,连何知了都微微挑眉。
想来这位许姑娘是忘记,自己能有这些伙伴与簇拥者,都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
当真是一出好戏,将两人的品行都暴露无余。
七皇子嗤笑一声,“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小姐这般清纯良善,是许家之幸,既然许小姐这般瞧不起高官厚禄,也不必再扒着靳家吸血了,生怕别人不知皇后娘娘是你姨母,到处宣扬!”
“七皇子你!”许歆苒还想再辩解几句,可自知理亏,眨眼间眼泪便落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七皇子分外得意的扬起下巴,“你的眼泪在我这里可不值钱,谁稀罕你去冲谁掉!”
面对这般羞辱,许歆苒自然无法再继续留下去,她擦掉眼泪,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像是不畏惧强权压制一般。
原本跟随在她身边的小姐男君们都不知该走还是留,毕竟得罪七皇子实在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便只能继续留在七皇子身侧,再与他一同看向始终沉默无动作的何知了。
裴家人自然也不能能轻易欺辱的,连皇子们都得给几分薄面。
“你……”七皇子有些犹豫的看着何知了,倒是还想再说些难听的话好好让他开窍,可说来说去,他不也一样惦记裴寂么?
只是他清楚知晓,自己绝没有嫁给裴寂的机会了。
何知了微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是在鼓励他将话继续说下去。
“你没出息!”七皇子冷冷对他丢下一句话,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何知了眨眨眼,悄悄舒出一口气,虽有些惊险,但到底没波及到他,还让他看了场热闹,还算有趣。
他虽不知裴寂在前朝做什么,但七皇子的母家姓赵,而皇后曾刁难于他,再加上许歆苒觊觎裴寂……他并不愿意看到这两人和气相处。
“少爷别生气。”春见轻声哄着,偏偏七皇子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倒不觉得这句话有多难听,倒像是怒其不争,何况七皇子比许歆苒要坦荡许多。
春见:“那咱们眼下可是要回府?或是到茶馆去吃茶点?”
回府也是在屋内练字看书,日日都如此,偶尔也确实会觉得乏味无趣,合该出去放松些。
两人便朝着茶楼走去,正走着时,他脚步微顿,视线在那些店铺内流转一番,生怕会错过些自己想买的物件。
茶楼伙计瞧见他们来,赶紧点头哈腰地请上楼,问过他们想要的茶点,便立刻去准备了。
“这里的果子没有您爱吃的,可要我去外面买一些?”春见询问。
正问着,伙计就将他们所选的茶点端来了,何知了摇头拒绝,此时他还没有吃茶点的心思,怕是还要再等等了。
吃茶吃的就是个安静,何知了不需要任何东西,春见便也就在旁边候着,很快没多久,敲门声就响起了。
力道很重,似乎是攒着怒气,恨不得将门拍烂,却又保持着礼数,不曾破门而入。
春见皱眉去开门,“到底是谁竟这般——何耀少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何耀一把推开春见,快步朝何知了走去,原本那个总是谨小慎微、什宛若蝼蚁地臭哑巴,此时此刻竟敢坐着和他见面!
实在是、可恶至极!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吃茶?”何耀怒斥,“你知不知道我被裴寂害惨了!他大张旗鼓地对赵家动手,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不曾刻意压低音量,嗓门又大又洪亮,还带着滔天怒意,像是恨不得直接杀掉他。
何知了被他的吼声吓得哆嗦,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横冲直撞,撞得他胸口发疼,几乎要像从前那般跪地求饶,可他生生忍住了。
他夫君做事,为何要考虑何家的感受?
“爹娘轮番求你让裴寂为我谋差事,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肯帮我,裴寂也不肯帮我,你以为他是不肯帮我吗?他是不肯帮你!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何知了起身与他对视,纤弱的身体浑身颤抖着,却是扬起手,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脸重重甩过去。
一声脆响炸在雅间里,几乎是要把窗纸都震碎。
何耀没料到他会动手,被这一耳光甩得魂都散了许多,只愣愣看着他,神情惊惧。
而在这时,雅间的门瞬间被踹开,宋诗语和燕惊春带人闯了进来,将何知了牢牢护在身后,对着何耀就是怒骂与呵斥。
“好不要脸的歹人!竟然敢动手!”
“嫂嫂让我看看你的脸……”
“从前不知这何家竟这般没规矩,身为弟弟怎么能对兄长动手!”
“惹怒裴家你担得起吗?当真是可恶!何家夫妇真是教子不善!”
一连串的问责都给何耀问懵了,他挨打的分明就是他,为何反倒是他承担这些骂名!
他瞪着眼看向何知了,却见他如受天大委屈一般瑟缩在燕惊春怀中,还捂着毫发无损的脸,眼泪亦是要落不落。
一瞬间,就连何耀自己都怀疑方才那一耳光是否是错觉,并非是对方动手,而是自己动了手?
春见也适时哭诉起来,“二少爷,就算您看不起我们少爷,可他如今到底是裴家正君,您怎能打他!我们少爷这些年委曲求全,您不能还要像从前在侯府时那般欺负他啊!”
“太可恶了!什么人!侯府的下人在哪里,还不赶紧把你们少爷领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么客气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宋诗语毫不客气地怒吼,“滚回你的静安侯府!”
何耀已然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不敢再继续逗留,生怕这些人蜂拥而上对他拳打脚踢。
带着小厮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不敢再来招惹你了,你继续吃茶吧?若是还有其他事,嫂嫂就着人去叫我们。”燕惊春知道他此时定然很尴尬,无地自容,不好在这里打扰他。
何知了捂着脸点点头,一副什么都不愿说不愿做的样子。
饶是活泼如宋诗语都不敢在此时胡乱说话,挽着燕惊春的手臂,带着小姐妹们匆匆离开了,将安静还给他。
待人都离开,何知了放下手,掌心又疼又胀,被他紧紧捂住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着红,看起来红润可爱,半点伤痕都没有。
“少爷,您做戏一绝!”春见赶紧扶着他坐下。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着,眼泪也争先恐后地往外掉,他怕自己日后喜欢上甩别人巴掌的事。
是父亲把他教坏了。
春见能理解他复杂情绪,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慰陪伴着。
茶馆本就是各家千金公子常去的地方,今儿这一出,宋诗语她们能知晓,其他人自然也都能知晓,眨眼间此事就传遍了。
纷纷开始闲聊起静安侯府的事,每每说起来总是将那层遮羞布给扯开,倒是让何家所有人都不敢再随便上街,大门紧闭地躲了起来。
裴寂得知此事后,直接来不及告假就急匆匆出了宫,何知了也早就回家休息了,人还睡得昏昏沉沉,就被他给弄醒了。
睡梦中,就察觉到脑袋歪歪扭扭,脸颊也痒痒麻麻的,像是有什么扭扭虫。
【啊……】
“嗯,我回来了。”裴寂已然将他的脸看遍,并没有任何伤痕,倒是手被包扎起来,“他伤着你的手了?”
春见赶紧弱弱接话,“何耀少爷的脸狠狠撞到了我们正君手了……”
裴寂有些无奈,你以为你这般说我就听不出来了?
“那外面传言?”裴寂皱眉。
春见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他家少爷可是半点伤痕都没有。
裴寂这才松口气,转而捏住何知了的脸晃着,握着他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前,“我一听闻此事就立即出宫,你且摸摸我的心跳慌是不慌?”
何知了羞笑着摸到他结实的胸膛,心跳确实跳得格外快,心疼之余还有些欢喜,他喜欢裴寂护着他,念着他。
“我回来前就已经让人到静安侯府捉拿何耀了。”裴寂低声说。
何知了微微皱眉,倒是不用做到这般,毕竟何耀是有闹到他跟前,却不曾真欺负了他,反而被他甩了一耳光,此时保不齐正躲在庄红秀怀里哭呢。
裴寂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他垂眸看着何知了,眼底的心疼流露,声音又低又哑,“我一想到你从前至今被他们这般欺负,我这心里就疼的厉害,你只当是为着我,许我出了这口气,可好?”
他不免又想起前世,起初是他因误会不喜欢何知了,厌恶他,所以从不去关心他的处境,后来日渐生起情愫,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模样,他更是没了去关心的勇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重来的机会,就让他去弥补,去补偿对方受过得那些委屈和耻辱。
否则他不敢想,岳母在天之灵看到他这般该有多着急。
何知了微微点头,可有一点他是要说清楚的。
他并非是还在意何家,他只是不想裴寂因他生乱生事端,可对方说这样才能安心,那他就让他安心。
“好乖。”裴寂亲亲他有些干涩的唇,“如今天凉起来,莫要再贪凉吃冰碗了,要喝小厨房的鸡汤。”
何知了点点头,他知晓天凉起来了,也知道已经入秋了。
而裴寂的生辰就在下个月。
“那就好,要不要喝碗甜汤?或是点果脯杏干儿?”裴寂把他素日爱吃的细数一遍,“还是要再睡会?”
【茶。】
刚睡醒就吃酸甜的东西,嘴里会很难受。
春见立刻将茶水端来,屋外也恰好响起元戎的声音,“爷,何耀带来了。”
裴寂应了一声,垂眸看他,“你歇息,我先去前院看看。”
【啊。】
好。
裴寂抬脚离开,经过院子时还特意将自己平日里锻炼的长刀带上,他得让何耀知道,谁才是何家的主人。
前院内。
何耀被裴寂的属下按着跪于地,双手被绑在身后,他却一反常态地不敢反抗,安安静静地做着鹌鹑。
“你倒是乖觉?”裴寂步步逼近,“想来是来之前何宏安叮嘱过你,不许与我顶撞?我想他不知,我今日将你带来,可不是要与你讲道理的。”
他说着一刀戳在何耀肩胛骨,原本还安静跪着的人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像是杀猪一般。
“好吵。”裴寂闭着眼摸了摸耳朵,语气幽然又慵懒。
侍卫立刻从桌面拿起一颗果子塞进他嘴里,便只能听到他的呜咽声。
裴寂轻笑,“你若是再发出声响,我的刀会直接划破你的喉咙,你可要试试?”
何耀发疯般摇着脑袋,涕泗横流,就连眼神都是带着真切的乞求,像是在说只要能放过他,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裴寂故作满意的点点头,“看在你这般诚恳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饶你一命。”
“但我家正君,从前不是也如你一般乞求过吗?何耀,你可有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超勇的![哈哈大笑]
裴狗子:“心肝儿,你摸摸我的心,慌是不慌?”[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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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安抚。 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
何耀当然没有。
不仅没有, 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在他看来,即便自己如今同样是嫡出, 却始终都要比何知了这位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子矮出一截。
只要有他在,旁人就总能想起他娘是歪室抬正, 就永远会记得他曾经不是嫡子。
即便他不说, 裴寂也知晓,静安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 何知了在那种地方摸爬滚打竟还能活着……何尝不是上天垂怜?
裴寂眉眼深沉, 看向何耀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珍惜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来日求我的时日还多着, 带下去!”
何耀以为他就要被送回侯府, 可他低估了何知了在裴寂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裴寂心中的怒火, 怒火有燎原之势, 谁来都得被火烤着。
唯独对一人辟出一方小天地,雨浇濯不了, 风呼啸不着。
何耀最终被伤痕累累地丢到静安侯府前,门房打开门时被吓破了喉咙, 也正是他这般惊喊, 反而引得数人观看。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人人都知晓静安侯府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们的嫡子何耀被当成脏东西扔了回去, 偏偏侯府竟无一人敢声张!
得知何耀还活着,秦玉容事竟是长舒口气,她生怕裴寂会直接把何耀弄死, 若是真如此,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也很难护住他。
“儿子倒是还做不到草菅人命。”裴寂有些无奈,“我在您眼里就是这般疯魔?”
秦玉容淡淡瞥他一眼,“是不是你心中自有数,不过倒是也无妨,你越这般轻狂偏执,陛下反而敢重用你。”
毕竟把柄和软肋都摆在明面,随时都能被陛下拿来利用。
只是对何知了会有些不公平。
这般说着两人视线落到何知了身上,这位把柄兼软肋低头喝着茶,对他们所言半分不曾听进耳朵里,只敏感的抬起头,露出憨傻的笑来。
裴寂知道如何做对他是最好的,可他耐不住,就想昭告天下,他有多喜欢别人口中的小哑巴,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他爱与金钱作为补品。
这种东西俗气,奈何实在滋补养人。
裴寂舒舒服服出了口恶气,闲聊之际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他今日似乎在家待得格外久……
“夫人,外面宫里来人,说陛下传召四少爷!”
下人急匆匆进来回禀,裴寂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的事——他是从宫里直接跑出来的,不曾禀告陛下。
秦玉容抬手点点裴寂,“这事都能忘,还不赶紧进宫去和陛下赔罪。”
“那我就先进宫了。”裴寂说着看向何知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安生等我就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起身送他至府门。
裴寂这才在侍卫的随行下急匆匆进了宫,紧赶着就去向安帝请罪了。
安帝确实不曾想到裴寂竟然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玩忽职守,却并没有真想如何厉声斥责他,毕竟对方的行为俨然是在为他送上把柄。
“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裴寂下跪请罪,这事到底真是他的错,该惩罚的。
“到底是何事,竟累得你这般急匆匆离宫,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安帝嗓音轻淡,听着没有愠怒的迹象。
但天子之怒向来不在声音高低。
裴寂自是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越说越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再把何耀拖到尚书房殴打一通。
“荒唐!”安帝皱眉,“瞧你这副要打要杀的,像什么样子!”
裴寂被训斥后瑟缩一瞬,却依旧梗着脖子,“微臣知错,只是微臣关心则乱,我心肝——正君,先前在静安侯府遭罪太多,微臣是一时心急。”
安帝抬眸盯着他,淡淡的视线冷静又无情,紧抿着唇半晌不语,最终还是开口宽恕了他。
“朕体谅你们新婚燕尔,你往后也该收敛些,至于静安侯府,到底是明面的亲家关系,不好闹得太难看。”安帝沉声说着,话头转而落到其他事上,“你的两位哥哥,婚事可有打算?你姐姐可是担忧的很,总惦记着。”
“兄长们总说不着急,大有要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意思。”裴寂说着笑了起来,“陛下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安帝扯出一抹笑来,“自然还是你们兄弟的意思要紧,朕如何能贸然安排?别说浑话。”
“是微臣失言了。”裴寂顺势认错。
“今日你失职,又搅得何家不安生,朕不得不安抚何家,你可不许怪朕啊!”安帝沉声与他说笑,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话虽这般说,便是给裴寂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怪陛下啊!
他赶紧道:“微臣惶恐,陛下要平衡前朝,您做何事微臣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微臣只听命于陛下。”
安帝点点头,“不错,退下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将裴寂送出去,又返回尚书房内,小心仔细打量着安帝的神色,揣测着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眼珠转了几转,笑道:“四少爷果真是顾家,倒是和正君情投意合。”
“他是顾家。”安帝淡淡说着。
彭通敏小心觑着他,轻声询问,“陛下可是不满四少爷玩忽职守?”
安帝抬眸看他一眼,淡声道:“顾家是好事,去传旨意吧。”
“陛下是指何二公子?”
安帝不语,彭通敏却是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行礼离开了。
何耀被裴寂这般收拾,终究还是得了个吏部的虚职,虽没有要职在身,可若是真能做出一番实绩来,说不定还能往上爬爬。
得到陛下的安抚,静安侯府也不再觉得委屈了,何耀甚至还觉得自己伤得挺好,可惜他的伤只是看起来可怖,若是伤得更重些,陛下给的官职说不定会更高些。
庄红秀喂他吃水果,见他满脸喜悦,也跟着笑起来,转而又露出愤愤神色来,“陛下当真是在意裴家,都将我儿伤成这样了,才给这么低的职位!”
“胡咧咧什么呢?”何宏安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严肃起来,“陛下你也敢置喙,生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庄红秀见他愠怒,立刻将瓷碗放下,迈着碎步走到何宏安身边,也不顾儿女都在,便开始撒起娇来。
“哎呀老爷,妾身只是胡说八道的,妾身也只是心疼耀儿,您就别跟我这无知妇人生气了。”
何宏安就吃这一套,虽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怒意却是收敛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何耀,“如今你在吏部,必得好好做事,来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吏部主选拔任命,若是何耀能有出息,做出番实绩,升迁的同时自然也能培养自己的部下。
这对静安侯府来说更是好事,在前朝廷有依靠,家族才不会衰颓,自然也就能让儿女嫁得好去处,更是如虎添翼。
何耀自是满口答应,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来日是如风光,势必要将裴家踩在脚下。
而他们正得意之时,就得知何知了送补品来了。
何耀瞬间阴狠狠道:“把他给我叫进来!他竟敢甩我耳光!娘你一定要帮我还回去!”
“二哥你竟还被他打耳光,难怪回来时捂着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何如满惊讶的看着他,谁能想到这事上?
不过何如满也知道如今的何知了不好惹,仗着有裴家撑腰格外凶悍,也不怕裴寂把他给休了!
庄红秀哪里能见命根子吃挂落,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些事有什么可说的,他若是进来,娘必得拿出当家主母的势头拿捏他。”
原先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当着何宏安的面说,可伴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发现何宏安对这位便宜儿子并没有任何感情,说话做事自然也就无顾忌了。
他们商议着要如何给何知了下马威,分明人还没有进来,就已经想着该怎么朝他甩巴掌了。
管家有些尴尬道:“来的不是大少爷……补品与礼物是大少爷让送来的,但不是他亲自来送的……”
“他竟然敢这般戏弄我们!谁稀罕他的破补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何耀不满的大喊大叫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跟着疼。
何如汐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何宏安道:“彭通明来传旨意时也提点过不要闹得太难看,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将礼收进库房中,若是想处理他,来日待你爬上高位,自然有的是机会。”
何耀闻言只能将满肚怒火悉数压下,他早晚有一天要让何知了知道他的厉害!
何如满与何如汐对视一眼,他们虽不是双生子,可相处这么久,默契早就如双生子一般了。
两人招呼一声便出去了,刚好赶上裴家来送礼的小厮要走。
来送礼的是裴寂刚叫从庄子回来的几人之一的林峰,模样清俊,看起来也格外温和,看到他们出来,自然是得停下脚步。
“你便是裴家来给我们送礼的小厮?”何如满语带嚣张,“你们主子怎么不来?打发你来我们侯府,是看不起我们吗?”
林峰平静看着他们,眼底却涌起浓烈的不耐,如果能和在战场一样直接杀掉就好了,应该就不会再这般烦人了。
若不是主子这边可用的人不多,说什么他都不会走到明面上来。
很烦,想杀人。
何如汐微微皱眉,倒是显露出几分大小姐的气势来,“少爷在与你说话,你竟这般无礼吗?”
林峰道:“礼都是我们夫人准备的,二位可是心有不满?奴才回去自会告诉夫人,再重新备更好的送来。”
“什、什么!我们并非此意!”何如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哪里知晓这些礼都是裴夫人准备的!
“既然并非如此,那奴才告退。”林峰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僵硬一般,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克制着自己的双手。
直到他驾着马车离开,何家兄妹才缓过神来,竟是被一个小小奴才给吓到了。
何知了当然不会亲自去,裴寂知晓安帝说那番话的意思,既是不愿看他们两家闹得太难看,那就稍微给何家些脸面,礼品送到就是。
安帝自然不会去追究礼是否是何知了亲自送去,可何家若是要在这上面挑刺,就反而辜负陛下的深意了。
何况,何知了若是去,必然要被何家人欺负一番,明知那里是狼窝虎穴,裴寂怎么可能让他去?
林峰回来复命,裴寂看了眼他僵垂的双臂,“辛苦你了,等人员回来一批,就让你回去。”
“多谢主子。”林峰恭敬说完就退出去了。
裴寂朝里屋走去,何知了正在练字,这些时日他已经将自己的字体练得惟妙惟肖,已然要有以假乱真的趋势。
他走上前直接窝在何知了旁边,曲起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他后腰,敏感的何知了手抖,墨迹瞬间就将字帖给涂花了。
裴寂立即坐起来道歉,“是我不好,我再赔你一张,万别生我的气!”
说着又拿帕子帮他擦拭手指的墨,仔细又小心。
何知了微微摇头,不过是一张字罢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再去洗洗。”裴寂牵着他朝净手盆走去,拿着香胰子帮他仔细清洗着,“以为你要骂我了,那幅字都快写完了。”
何知了还是摇头,不值当生气。
裴寂帮他擦拭着手,擦完还不忘在掌心轻轻落下一吻,带着香胰子的香味,倒是格外清幽。
何知了笑弯眼睛,示意他重新躺到椅榻上,裴寂便老实照做,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就落到他脑袋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裴寂先是浑身一麻,紧接着就放松下来。
今日确实很累,自然也并非只有今日累,只是今日格外提心吊胆才显得特别累。
近日本就忙着查三皇子和赵家,手头也已然整理出一些实证,只等着收整好再一并交到陛下那里去,却不想何耀先闹起来了。
他这一日的提心吊胆,生怕何知了又哭肿着眼睛带着伤回家。
“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春见那小身板能护住你?”裴寂闭着眼轻声说着,“将芫花与细辛都带上,否则就不许你再出门了,话说回来,你今日外出都做什么了?”
何知了动唇就准备告知他,奈何裴寂却一直闭着眼睛享受,他微微蹙眉,脸颊也轻轻鼓起来。
“我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哪家少爷这般矜贵,都不舍得理理我?”裴寂还在故意喋喋不休着。
就是不睁眼看他。
很快他感觉自己突然被迫睁开眼了。
哦,是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皮——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我跟你们,我当时眼前一亮!”[墨镜]
小知了:我我我!我扒拉的![哈哈大笑]
第40章 算计。 您得称我们正君一句舅母才是。……
这般古怪的对上眼儿, 裴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却碍于被扒拉着眼皮,那双笑眼怎么都合不上, 还显出几分滑稽来。
何知了看他这样又羞又恼地忍着笑,唇边的小梨涡都若隐若现的。
“还不快些松开我, 这般丑着有什么好看的?”裴寂轻轻拍拍他的手, 被扒拉着眼皮有些难受,眼睛也有点酸涩。
何知了赶紧松开, 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吹, 还不忘轻柔地揉揉他眼皮,让他能舒服些。
裴寂缓和些, 就睁开眼看他说话。
小哑巴软嫩粉红的唇张张合合, 因着是躺在他身前, 还能看到里面的小舌头。
虽有些飘忽,却还是将他的话看个真切, 饶是他也没想到何刘氏居然还给他留了那么多的商铺。
裴寂想, 或许他也该多做些什么,至少多留些好东西, 给孩子们备着。
【我和厨房说过了,今日不到前院吃, 我们吃过饭就早些休息。】
何知了知道他今日身心俱疲, 朝政之事繁忙不说,还得日日兼顾着他, 总归是比旁人要更累许多的。
“好。”裴寂没再和他贫嘴, 可见是真累了。
何知了摇晃桌面的铃铛,听到动静的春见立刻进来,得知吩咐, 便到小厨房去催促了。
如今天色渐凉,夜色也来得比之前快。
饭后消食,何知了还特意多披了件外衣,秋夜里凉,风一吹保不齐就要病了。
先前总不愿让何知了接触朝廷那些腌臜事,可之前见何知了三言两语就将事情都捋清,知晓他并不讨厌自己在家提及这些,便也时常和他说着。
自然,朝政有许多事还是不能随便说的。
“何家一时片刻不会再来烦你,只是你也得记得,若是再上街,定要带着她们两个,别让她们白白来。”
“过段时日朝政怕是会更忙,原本今岁该科考,奈何今夏旱情严重,影响到了各地来赶考的学子,陛下的意思是要开恩科。”
今年秋闱,前来赶考的几乎都是京城人士,有能者自然会留用,但也有世家塞进来的人选,各个如草包般叫人看着就生气,安帝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人在他的前朝。
再加上今秋人员本就少,开恩科是必然之举,规矩之外的考试,若是有真才实学的,也不至于被藏没。
何知了抬眸看他,裴寂不会无缘无故与他说这些,想必也是想在这事上下功夫。
别不是要徇私枉法吧!
他赶紧抓紧他袖子摇摇头,可不能做不好的事!
“怎么呢?”裴寂故意逗他,“不想在院子里逛了?那咱们进屋吧,瞧你这小脸儿脸色难看的。”
何知了微微皱眉,轻轻捶着他胸口,做什么总这样曲解他的意思!
见他恼了,裴寂赶紧认错并解释,“并非你想的那般,只是觉得也该培养自己的人手,在朝堂还是得有自己的亲信。”
原来如此啊。
何知了快快点着头,这想法倒是不错。
“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操心这些,可好些了?”裴寂问着打了个哈欠,疲倦瞬间就爬上脸,像是挣着拽着要把他压到床榻去。
何知了赶紧点点头,抱着裴寂受臂把他往卧房里带,春见很快端来洗脚水,擦洗过后裴寂就昏昏欲睡地躺在床榻上。
何知了赶紧擦擦脚,一骨碌躺进他怀里,裴寂这才安心,帮他掖好被子沉沉睡去。
裴寂依旧很忙,他所查的受贿一事让朝堂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有所为者怕被查出来,便总想着讨好裴寂,日常不是送金银,便是送房屋地契,不然就是想带着他花天酒地。
裴寂对此全部笑着拒绝,再转而记到名册上。
在这些人中,自然也有赵诚惠,只是他比一般人要聪慧许多,知道普通的利益无法打动裴寂,就只能想些迂回策略,将注意打在了何知了身上。
【七皇子递来的帖子?】
何知了原正在家中看书,看到芫花拿回来的帖子有些惊讶,他与七皇子向来不合,并不是能一同吃茶听曲的关系,这般下请帖,反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对方是皇子,他着实没有拒绝的余地。且在七皇子府邸宴请宾客,自然不会只邀请了何知了,想来还有其他人作伴,他若是明知却不去,反倒是会让别人议论纷纷。
自然,世家小姐们向来经常下请帖同玩,他也不能过于不合群。
“我听闻七皇子常这般邀请千金男君们,想来是想与少爷修复关系。”春见轻声说着,毕竟上次还指着他们正君鼻子骂呢,总该要道歉。
何知了看了眼手里的帖子,到底还是决定前往,旁的不说,对方可是皇子,谁敢不去?
午后,他特意换了身衣裳,带着三位贴身仆从,便朝七皇子的府邸去了。
皇室的公主皇子们会在十四岁时赐府邸,搬到宫外居住,平日里也能时时到宫中请安,只能不能住在宫中罢了。
自然,特殊情况便会特殊对待。
皇子公主们的府邸要富丽堂皇许多,毕竟是天家,自然的要与普通百姓不同,就连门口的石像都格外有气势。
看到有人来,七皇子府前的侍卫立刻上前拦路,待看到春见递过去的请帖才恭恭敬敬将他们往里面请。
而七皇子也早已到前厅等着他。
只是整座七皇子府,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至少与何知了所想的那般热闹不同。
“请进吧。”七皇子莫名有些尴尬的邀请他坐下,“请坐吧,上茶。”
何知了安安静静坐着,幸而他本就口不能言,只能等着对方率先开口,否则自己怕是要紧张了。
尽管他现在就已然很紧张。
七皇子则是早就想好了托辞,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对你口出恶言,不想竟是被我母妃知晓,他明令要求我务必要向你赔礼道歉,按理说我该亲自登门,可我却碍于颜面不想那般做。”
这话说得格外真情流露,瞬间就让何知了信了他所说的。
毕竟若是母亲让他向某人道歉,他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是会照做的,而七皇子的言行举止格外真切。
“我亦知自己脾性不好,你可要收下我的歉意?”七皇子问,“我那日只是恼许歆苒,没想到会连你也恼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并非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傻子,但皇子在与他道歉,他岂有不原谅的?
七皇子闻言笑了起来,“那就好!今日为与你赔罪,我特意请了戏班来,你便在我这里吃茶点听曲儿,玩过之后再走,可好?”
【啊。】
何知了边应边点着脑袋,这般盛情,他自然不敢轻易拒绝。
他的府邸内有一处宽敞的戏台,两人移步到戏台前,茶点精致,茶水香醇,就连戏曲都格外有趣。
何知了不信七皇子能因为赵妃的斥责就做到这般,毕竟脾性日久养着,怎会是三五日就能改变的。
他也想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热闹的戏看了一出又一出,多数都是些豁达大度、海纳百川、以德报怨地戏曲,听得何知了满心疑问,却不好直接问,更是不便离开。
眨眼间一个时辰过去,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七皇子便将所有人都退下,清秀的脸上带着纠结与严肃,仿佛自己也知晓接下来要说得话到底有多过分。
嘴巴微微颤抖着,话在嘴里转个圈,最终提起别的,“我母妃特意送了些东西来,当做是给你的赔礼。”
话音落,七皇子的下人们便将许多礼物件件端到他面前,为他展示着。
有价值千金的绸缎与名锦,熠熠生辉的珠宝金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紫色明珠等等。
若是从前见到这些,何知了必然要惊讶的,可他已然见识过裴寂的“金屋”,倒觉得这些不过尔尔。
只是若只为赔罪,这些礼反而格外厚重了。
春见看了眼何知了的神色,立刻惊诧道:“七殿下,这有些太贵重了,我们少爷不能收!”
“有何不能?这些都只是我母妃的意思,还有些其它物件,我也都准备好,你只管带回去,来日我们好好相处便是。”七皇子有些着急,母妃特意叮嘱过他,一定要他把这些东西收下。
何知了微微摇头,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能过分,脸上也顿时露出有些受伤的神色来。
春见最是懂他,立刻解释道:“七殿下,我们正君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他虽不能收,却是真心要与您交好,不该让这些物件影响你们至今纯粹的情谊。”
解释的非常好,何知了连连点头。
七皇子有些意动,他自然也是不愿只结交那些利益朋友,没想到何知了会这般真诚,那就——正方便他顺杆爬了。
他格外感动地握住他的手,笑道:“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可愿帮我个忙?只是很小的事。”
何知了立刻摆出茫然的神色来,仔细听他的所求,越听心底越凉。
“你能不能帮我向裴寂求情,让他放过我祖父,他如今正在调查贪墨一事,我祖父深陷其中,若是他肯搭救,我们赵家定然会鼎力支持九皇子!”
“你不是愿意原谅我,也不愿在这些物件上做计较吗?你就当帮帮我如何?”
“七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细辛低声提醒着,这样的话都敢随便说。
七皇子顾不上计较一个婢女都敢教训他,只殷切期盼的看着何知了,想从他口中得到准确回答。
何知了心底的凉意攀上眼底,早知道是鸿门宴,不曾想竟是想害裴家吃断头饭。
裴寂时常与他说朝廷的布局与诡谲,他虽不知内里,但也能从他话中知晓,那些人都在盯着他,恨不得立即找到他的错处直接上报陛下,撸去他的官职。
他每日早出晚归,为揪出这些贪墨之人,与他们斗智斗勇,可七皇子竟想拿这些东西打发他去求情……
这是明摆着拿他当傻子糊弄吗?
“我虽不能继承皇位,但好歹也是皇子,我不愿用身份压制你,你便连这般小事都不愿尽心吗?”七皇子轻蹙着眉,脾气俨然快要压制不住了。
小事?
贪墨本就是重罪,若裴寂真帮忙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陛下若真有心拿他开刀,赏他自己个斩立决都是对裴家的恩赐!
竟然称这种冒着性命所行之事为小事!
寻常人家的性命,便真就半点比不得皇亲国戚吗?
细辛胆大心细,听他这般说,也不由得提醒道:“殿下若执意拿身份说事,那是得仔细说说彼此的身份,殿下是皇子不假,可真说起来,您得称我们正君一句舅母才是。”
如此一来,便是想拿乔,也得顾忌些。
七皇子被她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发脾气,可如今有求于人的是他自己,若是将何知了得罪彻底,便再无能帮赵家说话之人。
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怎么肯?
他自幼养尊处优,身畔人对他无一不是捧着惯着顺着,为何在裴寂,在何知了这里他就屡屡碰壁!
“只是要你帮忙说几句话,到底难在何处!”七皇子有些崩溃的大喊起来,“方才你不是还与我情真意切,和要和我交好吗?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这便是你与我交好的态度吗?”
何知了皱起眉,虽说世家千金男君交好多是利益牵扯,可也不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要求来,更何况,真心交好便能做触犯国法之事吗?
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何知了认真且严肃的看着他摇头,这事他是不会帮忙的,即便是拿皇子的身份压制他,他也不会做。
他对着七皇子矮身行礼,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
暗处的侍卫们眼看如此,当即就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何知了有一瞬的紧张,可很快反应过来,只不过是七皇子在吓唬他罢了。
他今日可是收了七皇子的请帖到了七皇子的府邸,若他在此出现任何事,七皇子都难辞其咎。
芫花与细辛却是打起精神来,在裴家也有段时日没施展过拳脚了,若是真打起来,这些侍卫可不够她们打的,能不打自然是更好,否则他们也怕误伤正君。
春见可不知这些,他只知道气氛剑拔弩张,飞快看了一眼少爷的脸色,对七皇子道:“殿下可要三思,我们正君若是在您这里出了差池,您也不能置身事外。”
七皇子当然知晓自己不能冲动,今日母妃交代他的事已经被他办砸,若是再错,怕是要酿成大祸。
他确实不敢。
七皇子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们,最终还是抬手放行。
芫花与细辛一头一尾护着,春见则是搀扶着何知了,三人匆匆从七皇子府离开了。
没想到撕破脸的方式会这般凶残,何知了回到马车上时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轻轻拍着胸口,前朝皇宫,都是看起来平和罢了。
“少爷受这般惊吓,回去可定要喝碗热汤,这些皇子们也实在是胆大包天,在皇城内就敢这般动刀!”春见有些后怕的说着,亏他还以为七皇子是真心求和呢。
【不妨事,至少是拒绝了。】
如今人人都盯着裴寂,他就算真在七皇子府受伤,也不会答应此事。
还有那些礼物。
赵妃所送之礼他虽司空见惯,可也是真的贵重,若他今日收下,即使他没有答应七皇子的请求,可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是以权谋私。
后宫女子多是心思深沉之辈,差点就着了道,幸好。
走出七皇子府邸附近,何知了特意下马车,约莫是越想越觉得生气与委屈,他脸上的神情便有些难以控制,怒意与委屈尽在脸上浮现。
沿街买了些东西,路过他名下的铺子自然是要进去寒暄两句,手里多了些东西便回家了。
裴家正君今日神色愤慨,自然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小闲话,有些好事的也会费时费力地去打听他去了何处。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竟是从七皇子府出来的。
瞧这神色分明就是与七皇子起争执了,这可不得了!
闲言碎语总是如风一般,吹得到处都是,谣传自然是什么都有,而伴随着暗处的推波助澜,闲话便成了猜疑。
猜疑七皇子到底说了做了什么,才会让裴家正君不惜冷脸都要离开。
裴寂听完来龙去脉,脸色丝毫未变,反而笑着夸他,“很聪慧,这招釜底抽薪,想来是够让他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他确实没想到何知了居然还会用这种“阴谋”,将七皇子的心思拿捏得当,还会用这种法子坑他,果真是聪慧通透。
若是男君也能做官,前朝必然会有他一席之地。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又被夸了!
“还记得带芫花与细辛,可见是将我所言都放在心上了,越来越乖了。”裴寂见他听得开心,自是压下心底的怒意,面带笑容的夸奖他,“我们知知真是厉害,日后也要多警惕,外面的人都会吃人。”
【啊!】
我晓得的!我可厉害了!
裴寂捏捏他脸颊的肉,他家正君便是太乖了,以至于什么人都想算计他。
这可是有点太可恶了,更不能轻易放过赵诚惠了。
第二日。
裴寂将手头所查的实证交给安帝,这些书信中详细记录了贪墨的官员,贪在何时何处与贪墨的数额。
安帝历来最厌恶贪墨之人,既从裴寂这里拿到实证,便立刻安排人去搜查。
一夕之间倒是拉下许多官员,但都是些身担虚职,无关紧要之人。
但贪墨之人知道,此时还未到他们,并不代表之后都不会轮到他们,此事唯有一破解之法,那便是求裴寂放过。
只是他们明里暗里都试了许多,还是不得其法。
在得知七皇子找到何知了后他们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本想着若是能成就都那般做,却不想赵家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任谁都不敢再轻易招惹裴寂的正君了。
裴寂刚走出尚书房不远,就看到赵诚惠正在不远处站着,想来是特意来堵他,因为他上交的名单中有赵诚惠安插的下属。
拔出萝卜带出泥。
若他真要继续上报,下一个保不齐就是赵诚惠了。
赵诚惠深知这一点,才特意来等他。
“赵大人,怎的有闲情逸致到这边?可是有要紧事回禀陛下?”裴寂故作无知的看着他,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小裴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不知下值后可能一聚?我有话想和小裴大人说。”赵诚惠自然的坐不住了,再冷静下去,下一个被革职的怕就是他了。
裴寂抬眸看他,这些年他仗着是赵妃的母家,时常借此贪墨,推荐官员一事更是熟不胜数。
比安帝若是得知,或许会有些顾忌,不会直接让赵家倒台,但大厦倾颓绝非一朝一夕,秋后算账也未可知。
赵家无能继位的皇子,赵诚惠不敢赌。
裴寂倒是没再拒绝他,笑着和他约在松鹤轩见,他等的就是今日。
得知裴寂要在松鹤轩与赵诚惠见面,何知了倒是没说什么,他也品出裴寂的意思了,若是真要拉赵家,早就那样做了,何必还要这般拖着。
甚至还要利用他去激怒七皇子和赵妃。
若不是他提前想到了,怕是要误会他。
“正君没别的话要说吗?”元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家爷就是这般,他也没办法啊!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告诉他莫要吃酒,戌时回家。】
元戎下意识看了眼屋外的天色,这般看起来时辰倒是有些赶,但爷本就没打算和赵诚惠多谈。
他得了回复就立刻去松鹤轩守着了。
裴寂不在,他便要到前院去用晚膳,略收拾一番就去陪秦玉容说话了。
快到戌时时,何知了将书放下,让厨房将烧好的热水放进浴房,他亲自兑好水等着裴寂回来。
裴寂也如约定的那般在戌时前回来,秋日的夜里带着阵阵凉意,他在里门驻足片刻才朝里面走去。
见他回来,何知了立刻迎上去。
【备好热水了,去沐浴压压凉意吧。】
裴寂握握他的手,一直在屋内的人手指却有些凉,“你来陪我洗。”
何知了面颊微红,毫无抵抗地任他牵着进了浴房。
裴寂自是不会拿他当外人。
身材挺拔悍利的少年将军,肩膀宽阔,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有力,动作间都能看到鼓起的青筋与结实健壮地腰腹,每一块鼓起都能看出他的锻炼与热情。
脱至亵裤时,裴寂视线落到他身上。
旋即,混不吝地开口——
“来帮夫君宽衣解带。”——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啊呀呀!好羞呀![裤子]
很肥的一章![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