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新年
去年一年, 向安南迁移了近五十万人口,全是由户部经手办理的, 流程都理顺了,最困难的不是把人迁过去,而是统计需要迁移的人数,以及配置初期的生存所需之物。
贾政见过红光满面的林侯,又受了户部官员的礼,这便进入正题,听取户部制订的迁移章程。
朝廷原是打算先迁移京都周边统计出来的五万流民,让头次接收移民的东海国有个适应时间。
结果入秋后北方战乱一起, 逃到京都附近的难民又多了近二十万,战事要是持续下去,难民数量只会更多。
朝廷虽不缺养活难民的粮食, 却担心他们吃饱喝足后会难以约束, 因此朝廷打算再增加十万难民送往东海。
林侯叹道, “北方人勇武好斗, 本不应该给你们送去的,可安南气候炎热, 江南人都有热死的, 北方人更不敢往那边送了。”
贾政摇头,让林侯不必担心, 他倒是很愿意接收北方人,只那身材和力气就能震慑住倭奴,性格还豪爽大气, 直来直去的,是群很好打交道的人。
但有一点还是要问清楚的,“那些北方来的难民, 他们会耕种么?”
大虞的北方从渤海沿岸直到天山山脉,辽东平原有肥沃的黑土地,御供的粳米都是在那边种出来的。
难民所在的北归化道位于外蒙,降水稀少气候干冷,更适合放牧,东海国可没那么大的草场给他们糟蹋。
户部主事笑道,“郡王放心,归化道的百姓虽以放牧为主,耕种的本事也没落下,且难民都带着自家的牛羊骡马,朝廷会出船尽数送往东海的。”
“哎,这可是意外之喜。”贾政笑道,“东海那边很缺这些大牲口,还有种子和农具,朝廷又是个什么章程?”
林侯拿出一本册子,“移民所有生活和耕种所需都由朝廷提供,兵部那边也准备了陆战炮,新型船炮和火器等物,如何交接就要由辰王亲自过问了。”
贾政点头应下,随后又商量了移民何时搬迁等事,会议结束,户部官员陆续告辞,留下空间给贾政和林侯父子叙旧。
等人都走了,林侯才叹了声,问道,“政儿,东海国还要继续扩张吗?”
贾政对上他满是关心和担忧的眼神,笑道,“林叔放心,近一二十年我们都不打算再扩张了,辰王当人家儿子二十多年,比我们更了解那位。”
林侯这才放松下来,“那就好,我真怕你们年轻气盛,做下难以挽回的事。”
以林如海的聪慧,自是能听懂他们的未尽之语,惊悚道,“不至于吧,那可是……”
亲儿子,辰王又不跟皇上抢皇位,人家都自立一国了,皇上又何必对亲子痛下杀手呢?
贾政苦笑着揽住他肩膀,以极低的声音道,“没什么不至于的,皇上也不是第一次露出杀意了,御驾亲征安南,我们到广西觐见时就有过一次。”
林如海咽了下唾沫,吓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要不,我们一家也跟你们去东海吧。”
林侯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时候去无异于叛逃,只会死得更快。”
林如海打了个激灵,叹道,“官场不好混啊,同僚难缠便罢了,还得时刻提防掉脑袋,这一天天的。”
贾政苦笑,“当百姓更难,北方一场战乱,还指不定死多少人呢。”
在户部用了午膳,下午又开始查看移民人口和牲口数量,农具和各项物资也要逐一确认,从户部回到王府,天都快黑了。
贾政先去见了太太,陪她和孩子们用过晚膳,才回到前头寝殿。
司徒衡正在翻阅江南四省的公文,见贾政回来了,就指着对面桌子,道,“那些是盐政的卷宗,新年前且还有得忙呢。”
贾政脱下王爷常服,洗了手脸坐到他身边,又说了兵部会给配备火炮火器等军械的事。
司徒衡拿出一个卷宗,“兵部已经将军械的种类和数目送来了,都在这上头呢。看他们的样子,好似担心我出了王府会生事,北方有战事时新年也不会举办宫宴,看来我们去顺天府的行程要提前了。”
贾政点头,“提前也挺好的,省得孩子们跟我们相处熟了,再分开还要伤心一回。就是要对不起太太了,要不是我们突然去了东海,她本可以到安南跟老爷团聚的。”
司徒衡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老爷应该不会在安南待很久,顶多三五年,等那边安稳下来,就会被皇上调回京都的。”
贾政愣了下,随即笑道,“对哦,我怎么忘了,以皇上的疑心病程度,哪会让我们父子都身居高位呢,回来好啊,老爷年纪不小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司徒衡轻笑,“你不介意就好。”
贾政这才意识到他的顾虑,好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那小心眼的人么,老爷也不是热衷权势之人,他最在意的是家族延续,如今贾氏一族有东海国作为退步,他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司徒衡把他揽进怀里,笑道,“贾家才有几个人,我们自留的土地足够安置他们了,海上贸易也给他们入一股,往后的富贵日子多着呢。”
贾政想到族里那些货,眉毛就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富贵个鬼,给他们地自己种去吧,先前那些族人都养成什么德性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谁再敢当纨绔子弟,我就打断他的腿。”
司徒衡哈哈大笑,“你可行行好吧,他们有敬大哥时时盯着还不够惨么,哪经得住你磋磨。”
贾政用一天时间理顺盐政事务,有狄彬和刘清学几人在任上,各项事务都办得清晰明了,又有他和司徒衡在上头压着,盐商可不敢露出爪子,生怕被两个杀神给剁了。
贾政索性用闲暇时间把东海国的盐政条例撸出来,东海国四面环海,贩私盐只会更难监管,索性把晒盐的工作交给军队,虞东海军,王驾海军和城墙守军各管一片盐田晒制粗盐,收入与王廷对半分,补贴军饷跟伙食。
当前人口不多,购买和提炼精盐就先由王廷接手,等以后人口数量上来了,再施行大虞的盐引政策。
两人待在王府不出门,送到辰王府和靖海王府的帖子也概不回复,可把想见他们的人急坏了。
小年这天,夏侧妃亲自过来了,看孩子之余也有很多事要请司徒衡的示下。
过去,贾政对夏侧妃还有些心虚,这几年看出她无意司徒衡,且活得颇为滋润,也就把那点芥蒂放下了。
他命人送上宇治红茶,笑道,“尝尝这个,东海国的名茶,倭国国王逃命时都不忘带上半车。”
夏侧妃哈哈大笑,抿了一口道,“没啥特别的,跟我们的红茶差不多,京中都传遍了,说那国王被你们吊起来,足吊了七天才死的,是真的么?”
司徒衡无奈道,“传闲话的人真无聊,吊死那家伙又能有什么好处不成,当然是连同随从一起送给那位将军,让他们内斗去不好么。”
夏侧妃叹了声,“外头的事我管不着,辰王府有我跟方长史,也无需王爷费心,只一样,几位郡主的亲事,王爷是怎么打算的?京里的勋贵,江南的旧士族,甚至清流人家都盯着呢,搞得我轻易都不敢出府了。”
司徒衡正为这件事头疼呢,“我已经上本询问过皇上了,他不肯指婚,也不许我把郡主嫁去东海国,你要是有章程,不妨说出来。”
夏侧妃好想翻白眼,就知道这父子俩靠不住。
她愁道,“几位郡主虽不是亲妹妹,也是嫡嫡亲的堂妹,王爷指掌着东海国,谁家不想娶一个回去,好借此从王爷手里掏好处啊,我安稳富贵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敢得罪了王爷。”
司徒衡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等新年见到皇上,我再当面问一问吧。”
在家里过了除夕,大年初一,两人带着珠儿和福瑞郡主,进宫给皇上拜年,又问起几位郡主的亲事。
皇上在张贵妃的承乾宫招待了他们,桌上摆的依旧是百吃不厌的水煮鱼火锅,张贵妃还是老样子,虽年纪不轻了,依旧清艳绝伦。
养在她膝下的十郡主已经两岁多了,看到福瑞和珠儿就笑呵呵扑上来,拉着他们陪自己玩儿。
张贵妃笑道,“小十胆子小,唯独跟福瑞和珠儿投缘,哪次见面都好开心。”
司徒衡却有些不满,“让她自己玩儿去,我女儿又不是带孩子的。”
张贵妃瞪了他一眼,“小气劲儿,说好了啊,你们那东海国据说连地皮都炸烂了,没个三年五年的,不准带我福瑞过去,小孩子哪受得了居无定所的清苦。”
司徒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孩子留在京都,交给林如海开蒙教导,比跟着我们安稳多了。”
皇上这时才开了口,“你别只顾念着自己的孩子,辰王府里还有九个待嫁的丫头呢。”
司徒衡无奈道,“皇上既知道,随便指个婚就行了,多大的事也值得闹得京中沸反盈天的。”
皇上瞪了倒霉儿子一眼,“我都是为了谁,你们那东海国百废待兴,那些委以重任的官员,不得指望几个丫头拉拢么。”
第472章 请客
司徒衡没料到皇上是这么打算的, 从不替人着想的人突然温情脉脉,只会让人惊悚好么。
他摸不准皇上的心思, 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暂时倒用不着这样,就我们那个小国,也用不了几个官员,虞东海军镇守九州岛,王驾舰队的杨将军镇守本州岛,张将军守四国岛,陆军交给沙闯和陆勇, 内政就用王府班底,近几年足够用了。”
皇上好笑的摇头,“你倒省事。”
司徒衡也笑了, “本来也不是多复杂, 海军巡视全境, 陆军挡住倭国人的反击, 移民去了只管种田,统共就那点子人口, 没必要分个远近亲疏出来。”
皇上心里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此时才真正平息下去,无奈道, “行吧,麻烦事还得我来,九个丫头啊, 且得好大一笔嫁妆呢。”
司徒衡哼道,“味精生意都做到江南去了,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皇上还差那点银子不成,我们还有东海国那个大窟窿要填呢,可置办不起嫁妆,顶多给每人贴补点压箱银子。”
皇上好想踹小混蛋一脚,“倭国国王的家当都被你得了去,还敢跟我哭穷。”
贾政咽下涮牛肉,苦笑道,“皇上,倭国跟我们大虞不一样,国王只是名头好听,真正掌权的是幕府将军,一个摆设能有多少身家,还不如我们的中等盐商富贵呢。”
皇上涮肉的筷子顿了半晌,不可思议道,“国王还能被手下辖制住,倭国这是要倒反天纲啊?”
司徒衡好笑道,“蛮夷之地,哪来的天理纲常,皇上太看得起他们了。”
贾政也笑道,“还有更炸裂的呢,国王的王后是他亲妹妹,还有个妃子是亲姑姑。”
咳咳咳,皇上和张贵妃被刺激得不轻,撑着桌子猛咳。
一旁侍膳的苏诚也懵了,连给皇上奉茶顺气都忘了,喃喃道,“怎会如此?我们大虞最偏僻愚昧的村民也做不出此等荒唐事。”
司徒衡笑道,“要不怎么是不通教化的蛮夷呢,先祖对他们的评价再不会错的。”
在承乾宫用过午膳,两人带着孩子告辞出宫,又到辰王府宴请王府属官和家眷,以及司徒衡的门人。
王府的门人包括负责庄子的庄头、内务府专管王府的官员,负责采买的皇商,内眷娘家人,以及主动投诚的官员和文人武士。
贾政过去从未见过这些人,今日初见,发现人数居然还不少,有一百多人呢。
方长史早备下了几个戏班,两人受过众人的礼,内外院同时开戏,还专为孩子们请了耍猴戏的,上下一片欢腾,很是热闹。
外院这边酒过三巡,众人又轮流上前,向贾政和司徒衡敬酒,兼自我介绍。
头一个上来的是夏侧妃父亲,四品抚远将军夏德。
他四十岁出头年纪,头发花白,嘴唇微微发紫,一看就是心脏出了问题。
贾政暗自蹙起眉头,心脏病可是会遗传的,福瑞可千万不要像外祖父这样。
司徒衡抬手免了夏德的礼,对胡大内监道,“给夏将军换成新酿的葡萄酒,心脉受损之人就不要吃烈酒了。”
贾政松了口气,原来是伤过心脉,难怪能封到四品将军,朝廷的爵位也不是好拿的。
夏德憨憨一笑,待要说什么,脸就先红了,呐呐着退了下去。
司徒衡在心里叹气,夏德是个实心眼的憨货,失去母亲的长女受了苛待,他也能无知无觉,可见这个父亲做得有多不靠谱。
王府内院,夏侧妃坐在上首,看着下面惺惺作态的祖母和继母,眼中满是讥嘲,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在盘算什么。
她养育了辰王唯一的子嗣,还掌管着王府内宅,但终究是侧妃,权力还没王府长史官大,也没有号令王府侍卫军的能力,身为王府外戚,夏家也跟着没底气。
可她们怎么不想想,辰王正妃岂是一个王妃那样简单,那是东海国的一国之母,以司徒衡的掌控欲,她要是敢谋求正妃之位,即便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弄死她,也要被带去东海国监禁一辈子。
她又不是傻了,放着富庶繁华的大虞京都不住,富贵尊荣的日子不过,跑到随时会起战乱的穷乡僻壤坐牢去,好处反倒被夏家人得了,图啥啊。
外院那些官员不敢在司徒衡面前放肆,只能指着夏德提出册立正妃之事,见他连嘴都不敢开,都急得抓耳挠腮。
皇商可管不了那么多,推出为首之人,敬酒时直接问道,“小人听跟西班人做生意的族人说,从东海国可以买到倭奴,不知是否属实?”
司徒衡点头,“确有其事,你们若是想要,可向虞东海军购买。”
贾政也道,“东海国的城墙以北依旧属于倭国,海上虽被我们封禁了,但陆战能力并未损耗太多,目前组织捕奴队还为时尚早,不要因一时贪念丢了性命。”
几个皇商躬身谢过贾政提点,一个红脸胖子笑道,“薛二哥因放心不下荣国公,去年就讨了跑安南的活计,如今只怕还在南海呢。”
贾政笑道,“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东海国离安南也不远,以后采买的差事还要劳烦你们,跟薛二叔相互照应着,在海上也能少些风险。”
几人忙道不敢,拱手又施一礼,让开位置给下面的人敬酒,。
在辰王府待到天黑,次日大年初二,又在靖海王府宴客,初三,贾政跟贾敬去东平西宁王府,保龄侯府,林侯府,以及几个公爵府拜年,直忙到年初六才有空休息。
初八这天,贾政在靖海郡王府设宴,宴请郡王府和公爵府的年轻一代,以及林如海和吴天佑几个朋友。
治国公府的马尚德前年被调回京都,在京营府当四品将军,冯唐进了直隶海军,也有六品了。
吴天佑的亲姑姑去年晋了嫔位,他又被叉回国子监,不考上进士是很难出来了。
戚建辉在五城兵马司当上了大队长,谢鲲在京营府也升到正六品,伙伴们各有归处,混得都不错。
北静郡王水康也来了,近两年他保养得还算可以,脸色虽有些苍白,却不减年轻人的朝气,北方战事还轮不到他这个吉祥物出力,神色间也颇为轻松。
他跟贾政坐在主位,看着下面说笑打闹的同辈人,笑道,“除了贾赦贾珍和侯孝康,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贾政给他斟了盏椰汁,“尝尝这个,是广东送来的新鲜椰子。大哥和珍儿留在老爷身边历练,老侯是羽林卫,如今我身份敏感,连跟昔日同伴说话都不敢,更别说邀请了。”
水康叹了声,“是啊,如今你也是郡王之尊了,你们刚回京时,父王还对你怒其不争来着,这才过去多久,你都能统领一国兵马了。”
贾政苦笑道,“不过是担个虚名罢了,东海国才几个人,想发展起来且有得等呢。”
水康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即便发展艰难,你们也有个正经事做,不像我,除了在王府里发呆,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贾政好笑道,“你才多大,正是读书的年纪,身体又一直不好,想要差事还不容易,这两年多读书多保养,再娶王妃成个家,到时候你想闲着都不行了。”
水康呵呵笑起来,“难怪人人都夸你聪明,只几句话就让我心情变好了。”
贾政哼道,“你别哄我,那些人肯定还有别的话,是不是还说我狐狸精转世,专会勾引男人来着?”
水康连忙摇头,这种话听到了也不能说给正主听啊,他讪笑着起身,扎进石光珠一伙,摇骰子赌钱去了。
贾政也笑着离席,去后头看司徒衡和孩子们。
林如海跟了上来,问道,“北静郡王没为难二哥吧?那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皇上面前都敢长吁短叹,太子和七皇子没一个被他放在眼里的,前郡王多贤能一人,怎么会养出这种后代来。”
贾政倒是挺理解水康的,“他小小年纪就袭了郡王爵,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心里能不发虚么,不用外人评价,自己都觉得是个多余的。”
林如海都呵呵了,“朝堂上需要办的事多着呢,可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能指望他做什么啊。”
贾政好笑道,“在户部当差,怨气就这么大么,从前你可不会这么说话。”
林如海愣了下,半晌才叹道,“何止户部,翰林院也不是个好去处,我终于明白二哥在御前那会儿,为何一提到当差就拉长着脸了。”
贾政哈哈大笑,当初见不得林如海整日悠哉游哉,没少诅咒他考上探花,天天在翰林院当差,这不就应验了么。
嘲笑林如海没两天,皇上就下令催他和司徒衡离京,应天府和扬州还有一摊子事呢,横竖就是见不得两人闲着。
贾政都服了,就没见过这么会使唤人的,他跑去找太太报怨,贾母却笑道,
“皇上自小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使唤得越勤,哪天真闲下来,才让人焦心呢。你们且先去江南,等天气暖和了,我和敏儿带孩子们送你大嫂和琏儿过去,你大哥在安南都升到正五品了,年轻夫妻岂有长年分居两地的道理。”
贾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太太和老爷也还年轻着呢,要不是因我之故,这会子早就在安南团聚了。”
贾母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去你的,我们都老帮子了,分开几年又算得了什么,你能借东海国之事受封郡王,为我们宁荣两府开创了数百年的基业,不仅你老爷和我得意,这京都城谁不羡慕我们养了个好儿子。你给我小心着些,把东海国经营好了,不然谁也拦不住你老爷锤你。”
贾政嗯嗯点头,老爷对家族有多看中,这些年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东海国于贾家不仅是最大的倚仗,还是能保全一家老小性命的存身之地,要是不小心弄砸了,饶是再娇惯儿子,也会饱以老拳的。
又准备了几天,跟户部和兵部敲定交接移民和军械的时间,再派人给东海国传信,再通知要跟去东海国的人家做好准备,灯节过后,王驾船队再次启程,往江南而去。
随他们一同启航的还有琉球大王子,经过数次接触,双方已经达成了一定默契,贾政对他还算放心,船队行至黄海,分出十艘船,载满东海海军的家小,在琉球大王子的护送下前往东海国。
王驾船队抵达扬州军港,总督府和盐政府的人都在这里等着呢。
亲王监察东南四省总督府,已经成立一年多了,就任的官员都是皇上心腹,外头还有通政司密探、暗卫和隐卫盯着,江南四省的官员和地方豪强只能缩着脖子做人,地方风气清明了许多。
总督府佥事是前吏部郎中于大人,业康号放下跳板,他顶了刘清学肩膀一下,抢先上了船。
刘清学气得直翻白眼,向贾政和司徒衡见过礼,又冲于大人哼了一鼻子,“幼稚。”
贾政好笑道,“你们都入朝为官不少年了,有什么过节是解不开的,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于大人一指刘清学,告状道,“这小子诬陷我,害我差点下天牢。”
刘清学怒道,“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我不是又给你平反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于大人嗤了声,“我先给你一刀,再帮你疗伤,看你记不记仇。”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留两人在船上闲话,等行李都送下去了,亲自送贾政下船,他则继续赶往应天府。
分开行动是两人商量好的,贾政任职巡盐御史近三年,只有第一年的盐引是亲手发放的,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了。
司徒衡的总督府也有一摊事等着他,分头办公也能快一些,东海国的移民三月初就要启程,两人怎么也得回去一个。
贾政骑马离开军港,走不多远就看到卫胜青迎面而来,看到他就笑道,“兄弟好久不见,哥哥来迟了。”
经过安南一战,冯欣被调到浙江担任都指挥使,扬州卫所就交给了卫胜青,羽林卫十六大队人才济济,大都干不满十年就会被委以重任。
贾政打马紧走几步,笑道,“一年多没见,队长怎么胖了?”
再看跟在他身后的柳节,也胖了一圈,不由好奇道,“扬州的水土就这么养人么?”
卫胜青看着自己粗壮的大腿,郁闷道,“养人个鬼,是坑人才对,那起盐商知道我当过你队长,见天在瘦西湖酒庄设宴邀请,要不是我跟柳节及时省悟,不敢再跟他们来往,这会儿都能胖成冯队长那样。”
贾政轻笑出声,温柔乡,销金窟,都是夺魂蚀骨的去处,鲜少有人能把持得住。
“江南风情就是这样,冯队长刚开始时也迷惑过一阵子,还差点被人算计了,能省悟的都是好汉子。”
卫胜青哼了声,“瘦西湖的风情可是你一手造就的,你小子忒不地道,连兄弟都坑,想怎么补偿哥哥?”
贾政白了他一眼,“咋的,还想占我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473章 接风
说笑着回到巡盐御史府, 所有官员府兵和衙役都在衙门外列队迎接。
贾政与众人见过礼,又打量过两百府兵, 对丁全思笑道,“不错,很像样子了。”
丁全思得意的笑出一口大白牙,贾政虽没说像谁的样子,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出来。
他们两个和卫胜青都出身御前,没有几分羽林卫的架势,是很难让他们满意的。
受过众人的礼,又往后宅去了, 贾文贤和几位太太带着孩子们也在门内迎接他。
贾文贤只小贾政几个月,贾政上任之初就被皇上敕命为江南密探组织联络官,领正七品, 经过几年历练, 更加爽利干练了, 很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气度。
她和楚飞的一对龙凤胎是前年六月出生的, 两个小家伙漂亮的像一对福娃娃,抓着母亲的裙子仰头看着贾政, 别提多可人疼了。
关领的太太抱着个襁褓, 他们的儿子是去年腊月初八出生的,只有三分像爹, 更像关太太和姐姐。
大孩子们的个头也猛窜了一截,最大的狄彬儿子是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今年就要下场试手。
女孩儿中最大的是江技师的姑娘, 从小就展现出不俗的机械天赋,如今已经是作坊的小工头了。
见孩子们都有长进,贾政喜欢得连声夸奖, 命后福快些去安置行李,把给孩子们的礼物先拿出来。
孩子们也眉开眼笑的,贾政每次带礼物都是大手笔,他们期待好久了。
贾文贤催贾政去洗漱,又给不空法师等人安排住处,家里已经摆好了接风宴,等坐在席上,卫胜青才敢说出心里话。
“京都那边,形势越来越复杂了,支持七皇子的清流接替了老牌士族的位置,把我们这些勋贵出身的人当成了眼中盯肉中刺,太子是什么情况,你回京时应当也看到了,他要是倒下,勋贵只能转去支持皇孙,现在的朝堂就跟那炮仗似的,清流和勋贵随时都能掐起来。”
贾政在京中并未注意到这些事,除了林侯和林如海,他结识的文官也有限,以林家父子的体贴,是不会在过年时把这些糟心事说给他听的。
他压低声音道,“经过安南一战,新晋勋贵少说也有十几人呢,且都在禁军和地方上占据高位,那些文官手上没有足以震慑朝堂的力量,对勋贵呲牙之前,难道就不掂量下手上的筹码么?”
柳节大摇其头,叹道,“你太小瞧那些人了,勋贵人家哪个不是满头小辫子,用拳头打不过,他们还不会耍阴招么,都察院那些御史可不是摆设。”
贾政想到原作中被修理得落花流水的四大家族,可不都是清流和七皇子干的么。
他想了下,才道,“目前还不是愁这些的时候,当今不是个好摆布的,那些文官想扳倒勋贵,还早得很呢。”
卫胜青苦笑道,“总不过是这十几年的事,西宁郡王府表面上人口简单,可王府属官和门人却不见得人人手上都干净,他们干的那些事都得算到王府身上。我卫家人口复杂,良莠不齐,比王府还不如。”
柳节也跟着点头,“理国公府的情况贾政你也清楚,二房和三房都获罪了,我们大房的小辫子更多,是皇上舍不下脸来,才会放我那父亲一马的。”
贾政想到贾氏一族那些货,也跟着头疼起来,随即就想明白卫胜青和柳节想干嘛了,“你们打算送族人去东海国?”
卫胜青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弟弟也二十一岁了,去年刚考中秀才,我把他接到了扬州,如若不弃,送你当个笔吏可行?”
贾政笑道,“当然不嫌弃了,东海国什么都缺,秀才公可是难得的人才,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带着全家去东海,我巴不得自己人越来越多呢。”
卫胜青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贾政回了他一拳,又看向柳节,好奇道,“你又在愁什么呢,柳家,呃,还有你在乎的人么?
柳节也笑起来,“家里是没有了,可我媳妇肚子里揣上崽了,七月我就要当爹了,当然得为孩子考虑一二。”
贾政先是惊喜,原作中柳节夫妻只有柳湘莲一个后代,那小子还得好几年才能出生呢,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随即他又皱眉道,“七月份坐月子,可得遭老罪了。”
柳节啊了声,他只顾着高兴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月子里不能用冰吧,更不能见风,还不得热死啊。”
贾文贤在对面桌上斥道,“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已经跟相妹子商量好了,进了六月就搬到北边山里的庄子上住着,那边凉快,稳婆女医和奶娘都带齐了,生孩子兼做月子,刚好赶在入秋前回来。”
柳节感激的连连道谢,那副傻样把娘子军们逗得直笑。
朋友们许久不见,聊得十分尽兴,接风宴结束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送走柳节等人,又把玩疯的孩子们叉回去睡觉,不空法师才陪贾政慢慢往正院走去。
不空法师接替了沙闯保护贾政的任务,住的也是正院的屋子,他借着月光打量身边的贾政,突然开口道,“二爷,你不喜欢佛门吧。”
他虽是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同时也很困惑,荣国府从太太到姑娘媳妇,都是崇道礼佛之人,贾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为何对佛主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贾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下才回道,“我们相识这么久,相信我的性格你多少也了解一些,我对大虞以外的人和事兴趣都不大,佛主同样是外来之物,佛门又占据良田从不纳税,我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不空法师讪笑一声,“我自小就被师父捡回庙里,也问过师父为何我们不用纳税,师父嘴上说土地是信众布施给佛主的,其实种出来的米面落到谁嘴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贾政轻笑出声,“你突然问起这件事,是担心我阻止佛门在东海国发展么?”
不空法师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只要你开口,辰王是必然会依从的,荣国公替身张真人这段时间又是送符箓,又是开坛祈福的,可见有多眼馋东海那块宝地,佛门的师兄弟急得不行,生怕你不待见他们。”
贾政对百姓信奉什么没啥意见,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到头里的,“我不反对佛门道门在东海国发展信众,但不收税的待遇要收回,无论是租地还是做生意,都要按章纳税,人头税也不能少。”
不空法师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对不信奉佛门的人来说,允许他们发展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贾政回了屋子,后福和铁蛋他们已经铺好床铺,烧好热水了,但没有司徒衡在身边,还是让他觉得室内有些清冷。
让几小只下去歇着,他洗潄过后坐在窗前吹头发,后窗突然咔哒一声,跳进来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吉利已经是成年猞猁了,身长有一米多,肩高也超过半米,要不是从小养大的,贾政都担心自己弄不过它。
吉利被司徒衡捡到时年纪尚小,把他们当成了亲生父母,虽一年多没见,气息还是熟悉的,走过来蹭蹭贾政的腿,标记上新的气味,就自顾自回窝睡觉去了。
贾政被它蹭了一腿鱼腥味,好笑道,“家里又不是不给你东西吃,干嘛非要自己捕鱼呢,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
吉利唔了声,把人类父亲的话当成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
贾政也知道强求不得,笑道,“顺风和雪绒你还记得么,这次把它们也带来了,御史府里孩子太多,就把它们带去总督府了,还给你和雪绒都准备了小媳妇,东海国的神户没江南这么热,正适合你们生活。”
吉利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用大爪子捂住耳朵,不多时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贾政更寂寞了,能倾述的人却远在百里之外,只好叹了口气,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今年回京都这关算是成功度过去了,可谁知道往后几年还能不能这么顺利,虞东海军是东海国最强的军队,就算皇上要了他俩的命,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哗变。
司徒衡也在总督府思考这个问题,他站在窗前,对着弦月幽幽叹气,“我本也没想过能活多久,可政儿自跟了我,就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要是再连累他丧命,我又于心何忍。”
他身后的圈椅里坐着位白发的清瘦老者,长相其貌不扬,唯有精光湛湛的双目最为出彩。
他抿了口茶,笑道,“小主子无需担心,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太子和七皇子身后那些人很快就要开始抢人大战了,皇上会意识到,在外头发展的我们才是最让他省心的。况且贾代善也不是易与之辈,不仅掌控着安南,江南也遍布他的党羽,皇上不会傻到自断臂膀的。”
司徒衡叹气,“那就借老掌殿吉言了,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没有?你们悄悄来江南,没遇到阻碍吧?”
老掌殿是皇贵妃的大内监,太极殿的掌殿,对儿时的司徒衡多有照拂,等皇贵妃离世,他把到了年纪的手下送到皇贵妃的陪嫁园子养老,自己带着心腹又回到内监司,暗中照顾司徒衡。
老掌殿笑道,“我早就到退休的年纪了,小伍他们是从园子走的,没惊动任何人,小主子只管放心好了。只是……”
司徒衡奇怪道,“有事尽管说就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忌讳的?”
老掌殿摇头,“忌讳当然没有,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小主子把我们都调回身边,没人盯着辰王府,可行么?”
司徒衡摇头,“辰王府不过是块招牌罢了,那里头又没我在意的人,只管让他们闹去好了。”
老掌殿并不认同他的想法,“那九位郡主的亲事,也是能当大用的,就这样放手未免太可惜了。”
司徒衡不甚在意的摆手,“且还没到那个地步呢,我也想看看皇上会如何安排,他的意向才是最要紧的。”
休息一晚,贾政早早起身,到前头跟府兵一起晨训。
经过战场洗礼,他的刀法枪法更加迅捷犀利,府兵们对先后平定安南和东海的上官很是敬重,见他枪出如龙,都停下动作在一旁观看。
丁全思和包武边看边咂嘴,贾政刚进羽林卫那会儿,身手跟他们不相伯仲,这两年自己也没落下习武,却眼瞅着赶不上了,这就是战场给武官带来的蜕变么。
贾政收枪在手,自觉进步了好多,从前领悟不到的地方都能水到渠成了。
见所有人都愣愣的,他笑道,“想学么?”
两百多人点头如捣蒜,上官的枪法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不学的是傻子。
贾政本也没打算今天就办公,用时一上午,把战场上感悟出来的枪法心得传授给府兵。
这些兵是朝廷稳固盐政的基石,日后编入其他军队,也会打着巡盐御史府的印记,要是实力太差,身为上官的他也会被人笑话的。
用过午膳,薛佳就来登门拜访,他对贾政长施一礼,苦笑道,“王爷别怪小的唐突,听说王爷回了御史府,扬州喧腾了一夜,那些盐商不敢贸然登门,就把我撮过来打前站了。”
贾政笑着回礼,请他坐下,才道,“薛三叔想来,小侄随时欢迎,听说薛二叔随我老爷去安南了,不知一向可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