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佳笑得一脸满足,贾薛两家虽是世交,但身份毕竟悬殊,贾政又成了四大异性郡王之一,薛家几房已经做好了再不能攀交情的准备,见贾政态度依旧如故,他开心得直冒小花花。
“政儿放心,二哥好着呢,安南可做的生意太多,仅凭我们一家根本忙不过来,正跟荣国公商议创办安南商会的事呢。大哥全家都在通政司,你回京都时不敢到王府探望,只好托我把贺礼送来。”
贾政叹了声,“谁能想到只是回京都过个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亲朋也不得不疏远了。”
薛佳笑道,“能自立一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瞒你说,听说你受封郡王,我大醉了好几天,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贾政轻笑出声,很理解他的感受,这就相当于亲戚家的孩子开创了跨国集团,哪怕是厚着脸皮进去当保洁呢,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应下盐商后天的宴请,送走薛佳,扬州官员又陆续前来拜访。
每个人都是带着贺礼来的,不仅言辞更加恭敬,有些人还带着明显的试探。
以贾政的年纪,迟早会成为勋贵一系的首领,即使不想要从龙之功,也没人敢得罪他。
那些效忠太子或七皇子的人贺礼尤其贵重,美婢娈童也必不可少,谁知道哪个就入了靖海郡王的眼呢。
街后空置许久的通判院再次暴满,贾政正要命瘦西湖酒庄前来领人,司徒衡的书信就进府了。
贾政展开信纸,直接被气笑了,司徒衡在应天府收到的人更多,就琢磨再弄个酒庄安置这些人,写信来问贾政收到了多少,正好一并送过去。
书信最后一页是楼观星写的,小姑娘这一年多一直待在他们身边,被司徒衡带到应天府,有夜星和巩师爷陪着,也不用担心她觉得孤单。
贾政命人备车,把新收的人都送去应天府,御史府眼看就要放盐引了,没空理会那些家伙。
发放盐引的时间是从二月初到月末,这两年盐政上抓得紧,每年都有二三十个盐商被革职,选拔新人的标准还是依着贾政的方式,条件对等时以行善次数和规模分高下。
贾政翻看新过审的盐商资料,对高兴笑道,“我们一任也有三年了,依皇上的脾气,用得顺手了肯定会连任,我又不能常在御史府,随着时间渐长,复杂程度只会进一步增加,要烦劳你们多费心了。”
高兴笑道,“也没什么难的,盐商统共不到六百人,大多还是几年的老相识了,好辨认得很。”
狄彬无奈的摇头,“也就高兄能说得这样轻松,我想起那帮盐商就脑袋疼,就没见过那么能折腾的人。”
贾政笑道,“商贾不都这样么,不折腾上哪儿赚银子去,以后东海国也少不得商贾支持,且有得磨牙呢。”
刘清学赞同道,“东海国百废待兴,仅凭海军补给也支撑不了多久,还有件事需要王爷上心,江南那些过气士族蠢蠢欲动许久了,闭门不出的赵家又成了香饽饽,王爷得提防他们利用跟辰王的关系在背后捣鬼。”
贾政都快忘记还有赵家那群人了,愣愣道,“皇上不是命赵家为亲王妃守孝么,已经到时候了吗?”
楚飞点头,“可不是过孝期了,我们来扬州都有三年了。”
贾政在御史府发愁怎么打发赵家人,好歹是司徒衡的外祖家,外祖父和舅舅还活着呢,不是能随便无视的人。
此时,让他头疼的赵家人已经到达总督府了,司徒衡放下笔,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打量跪地见礼的外祖父和两个舅舅,轻笑道,
“比我想的晚到了几天,看来守孝还是有用的,你们比过去沉稳多了。”
赵二舅扶起老父,不满道,“我们是你的血脉亲……”
司徒衡抬手打断他的话,“亲王妃难道不是你们的亲人么,还不是被你们逼死了,这类废话还是少说吧,只会徒增笑料罢了。”
赵家人都是一噎,万分后悔当初的决定,没捞到任何好处不说,还落下了一辈子的把柄,再不能用亲情来辖制司徒衡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说出你们的目的,而后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赵老太爷扶着儿子的胳膊,颤声道,“我赵家自失了官职和皇上信任,在江南便无立锥之地了,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请王爷给我们一条活路。”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继而变成哈哈大笑,扶着桌子笑了好半晌,停下后又以看猎物的戏谑眼神,盯着赵家父子三人。
“我出天花那会儿,被你们的皇贵妃丢到大雨中自生自灭,那时我就发誓,要是能活下来,我就屠尽赵家人,让那女人痛苦一辈子。”
赵老爷子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气血上涌,喉间咯哒一声,直挺挺昏死过去。
司徒衡嗤笑一声,“果然是恶人无胆,这么不禁吓的,来人,将他们三人带下去,让赵大老爷写信,把赵家人都诳进总督府,我还有大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4章 刺激
童年时期, 母亲的苛待和绝情是司徒衡一辈子的心结,出身母族的妻子也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后来又查出亲舅舅暗中和倭寇经商,对赵家人的观感更加恶劣。
去年他们回京过年的消息虽未瞒着外界,也没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可倭国战船却能在黄海做到精准拦截,肯定有一方势力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司徒衡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赵家,赵氏一族扎根江南数百年,虽失去官身,又被皇帝厌弃, 依旧是树大根深的当地豪强,掌控总督府的动向再容易没有了。
在长崎抓到南安郡王的庶女炎红娥,得知广西苏家早已投靠倭国, 也没改变司徒衡的怀疑。
盯着不肯被拖走的两个舅舅, 他冷冷一笑, “想不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吧, 为了向太子纳投名状,你们也是煞费苦心了。”
反抗中的赵家兄弟顿住动作, 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司徒衡, 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面无人色。
赵二舅哆嗦着嘴唇,讷讷道, “你什么意思,我们听不懂。”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听不懂, 还是不想听懂?之前我只有七分怀疑,看你们的反映就知道我猜对了,你们想要我的命也就罢了, 还害得政儿差点死在海上,赵家上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侍卫把吓麻的赵家人拖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掌殿轻叹一声,“小主子,还是找人给赵老太爷看看吧,毕竟是亲外祖父。”
赵家人还有用,司徒衡也没有即刻要他们的命意思,摆手道,“府上不是有良医正么,请去便是。”
说完,他便向殿外走去,老掌殿张张嘴,又不知如何劝导,只能长叹一声,挥手命人找良医正去。
司徒衡回到寝殿,宁大夫正在东配殿给楼观星讲医书,小姑娘跟随船队在东海国待了一年,刚开始是怕吓着她,留在王驾上不敢放下来。
不久后贾政又封了靖海郡王,十岁的郡王养女,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上,回到京都也不敢让她露面,一直藏在王府后宅里。
楼观星虽不大明白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却很愿意听贾政的话,他说见外人很危险,她就乖乖待在船上和后宅,抱着法老背医书。
回到江南,司徒衡又把她带到人口简单的总督府,请跟随过皇贵妃的嬷嬷陪伴教养,刚巧宁大夫来应天府参加医会,就留在府里给她理功课。
司徒衡站在东配殿门口,里面的师徒俩一问一答,一个稳重慈爱,一个伶俐活泼,祥和的氛围让他心里闷闷的,对贾政的思念更加炽热起来。
他回到正殿,对胡大内监道,“跟老掌殿说一声,我去扬州府了,最迟后天回来。”
胡大内监盯着主子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苦得说不出话来。
他到主子身边时,老掌殿已经是太极殿的总管内监了,那时主子年纪还小,他们主仆都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今老掌殿又回到王爷身边,他的心就时刻提着,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被教训一顿。
胡大内监正自怨自艾,老掌殿走进寝殿,抬眼就看到他傻子似的长吁短叹。
“没事叹什么气?小主子哪里去了?”
胡大内监打了个激灵,可怜兮兮道,“王爷,去扬州府了,后天之前就能回来。”
老掌殿的目光闪了闪,挑眉问道,“可有妥当人跟着?”
胡大内监在心里尖叫,就是这个表情,这老东西每次挑高眉头都没好事,回头一定要告诉二爷离他远着些。
他嘴上却不敢怠慢的回道,“近身侍卫首领耿图一直跟在王爷身边,二爷那边还有不空法师和姜永在,不会有事的。”
老掌殿轻笑出声,“王爷把姜永留在贾政身边了?他自己不反对便罢了,你们怎么也不阻止?”
胡大内监讪笑道,“爷爷,王爷才是主子。”
留下姜永是王爷愿意的,他和姜永哪来的权利阻止,况且贾政身边人来人往的,没个妥当人跟着谁也不能放心啊。
老掌殿愣了下,半晌才笑道,“是啊,王爷才是主子,哎,到底年纪大了,还要你这个小东西来提醒我上下尊卑。来吧,跟我讲一讲,王爷和贾政究竟是怎么个事,他们认识没多久吧,王爷怎么就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人家手上了。”
老掌殿拷问胡大内监的工夫,司徒衡已经骑马跑出应天府了。
几十匹业康马跑在官道上,引来许多人侧目,应天府和扬州府之间有七个官驿,他们只在中间那个休息了半个时辰,跑到扬州府时刚好赶上关城门。
城门官都是认识业康马的,这种宝贝也只有巡盐御史府和卫所有几匹,一次出现几十骑,不用想也知道谁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命手下将城门打开,城门官恭迎在门前,看到司徒衡呼啸着跑过去,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站在他身后的人砸吧下嘴,“跑这么快,这得急成什么样啊。”
城门官瞪了手下一眼,“闭上你的嘴,作死不要带上我。”
那人嗤了声,“怕人讲究就藏着点啊,黑天半夜的带那么多人跑过来,当谁看不到似的。”
司徒衡突然到来,把御史府上下吓得不轻,贾政刚洗漱完,正在房里翻看盐商名册,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他脱口而出,“谁给你气受了?”
司徒衡木着脸一言不发,走到他身边,把头埋进颈窝里,跟雪绒小时候受委屈一样一样的。
贾政抱着大宝贝,用眼神询问站在门口的耿图,这人一直跟在司徒衡身边,像个影子似的,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耿图忍着笑,用唇语说出:赵家人,三个字,便躬身退出门外。
贾政眉梢跳了跳,对赵家人腻歪透了,他们每次出现都要惹麻烦不说,还会给司徒衡内心带来不小冲击。
他并非冷心冷肺之人,又怎会不在意来自至亲的伤害呢。
贾政抱起司徒衡,放到床上帮他解去外衣,命人送来热水,给他擦身泡脚,换上干净的里衣,又叫了两碗姜撞奶,一起窝在床上慢慢吃。
司徒衡被伏侍得全身暖呼呼,心里那点郁气也飞不见了,但嘴上还是抱怨道,“政儿,没有人爱我。”
贾政嗔道,“放屁,我不是人么。”
司徒衡把碗放到一边,环抱上他的腰,柔声道,“政儿是神仙,是专属我一个人,救苦救难的仙人。”
他的眼神太过柔情似水,把贾政看得全身酥麻,丢下碗把他压在枕头上,轻笑道,“有本仙人爱你还不够么,衡儿也只爱我好不好?”
司徒衡翻身吻上他的唇,喃喃道,“我只爱政儿一个人,政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耿图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渐渐热烈的声音,他轻吁口气,走下正房台矶,对站在东厢门外的不空法师挥了挥手,向后院的厢房走去。
他跟在王爷身边五年了,对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头大如斗,幸好贾政总能把人哄好,否则他肯定会短命的。
次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全家沐浴理发的日子,贾政和司徒衡睡到晌午才醒,又在屋里腻歪了一下午,天黑后又跟全家出门赏花灯。
大家早就习惯两人的腻乎劲了,也没问司徒衡为何突然跑来扬州府,反正从明天开始就要发盐引,东南四省也要陆续开始春耕,他是待不了多久的。
司徒衡只是被刺激狠了,还不至于分开几天都受不了,初三清早便回去应天府,几十匹业康马跑出御史府,让守在外面的盐商很是开了番眼界。
出府送别的贾政跟众盐商大眼瞪小眼,不解道,“天才刚亮而已,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众人都露出苦笑,不知如何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
楚飞拉着贾政往回走,对盐商们摆手道,“稍等啊,这就送号码牌出来。”
贾政恍然,刚到任那年他担心盐商会晒出问题,就按排号来发放盐引,原来一直延用至今了。
楚飞笑道,“当然啊,领了号码牌就不用堵在外面排队了,两相便宜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贾政也笑了,“今年是我们第四次发放盐引了,最迟后年就要调任,你们有想过调去哪里吗?”
楚飞摇头,“听刘哥的意思,皇上是不会把我们都调走的,外人也未必愿意来。”
贾政愣了下,惊奇道,“盐政可是肥缺,怎么会没人愿意来呢。”
楚飞呵呵笑道,“因为二哥把底子打得太好了,要是调来个压服不住盐商的,盐税肯定收不上这么多,皇上恼了可是会没命的。”
贾政眨眨眼,总算明白为何历任盐政都要混日子了,压服不住盐商,或贪心不足只是一方面,也有不想遭同僚报怨的原因在里头。
他在任时每年都能收上两千多万两盐税,继任者但凡少收一点,都会被皇上架在火上烤了。
他无奈道,“这可怎么整,难道我要收一辈子盐税么。”
楚飞笑道,“没什么不好的,东海国想发展起来,哪处不需要银子,盐商的孝敬正好能派上用场。狄哥还说墨奴要是考不出来,就让他去东海国种桑养蚕呢。”
贾政好笑道,“墨奴好歹是士族子弟,捐个官也比当农户强吧。”
楚飞叹道,“官有什么好当的,我看还不如种地省心呢,我也跟娘子商量好了,以后安安要是不喜欢读书,就带他和平平去东海国安家,比待在乱糟糟的大虞强多了。”
第475章 预谋
楚飞和贾文贤的一双儿女乳名叫平平和安安, 姐姐平平长得像爹,是个清秀开朗的小姑娘, 弟弟安安像娘,一双虎目与贾代善一般无二,性格也有些霸道。
听楚飞用乱糟糟来形容大虞,发放盐引时,贾政还在心中叹息。
大虞立国近五十年,两代帝王也算励精图治,可各方势力为了攫取好处,还是倾轧争斗不断, 将朝堂和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要不是地方上实在按不住了,皇上也不会把司徒衡过继出去,放任他在江南独揽大权, 甚至另立一国, 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军队。
正因为有他在外部掣肘, 太子和七皇子才会投鼠忌器, 背后势力也不敢把储位之争摆在明面上,担心斗得两败俱伤, 会让司徒衡捡个大便宜。
想到这里, 贾政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要他们还有用, 皇上哪怕动了杀心,也不会真正动手,只要维持住当前的局面, 等到皇上和朝廷习以为常,他们才算安全了。
应天府那边,司徒衡用赵大舅的亲笔信把赵家人骗进总督府, 发现自己上当也已经晚了,赵家嫡枝的两房人都已落入司徒衡手中。
赵家长房老太爷是皇贵妃父亲,掌握着赵家近七成的产业和土地。
二房老太爷是亲王妃祖父,先帝在位时考上状元,致仕时受封大学士,曾经是无可争议的老牌士族领袖。
司徒衡面对惴惴不安的赵家人,轻笑道,“在你们眼中,我是攫取利益的工具,却不知你们身上也是有利可图的,我的东海国百废待兴,所需之物你们赵家恰好都有,你们算计我那么多年,我取你们九成家产作补偿,不算过分吧?”
赵家人又惊又惧,亲王妃的父亲叫道,“孽障,我们赵家是你的母族和妻族,你取我等性命,就不怕失信于天下人吗。”
司徒衡笑得肩膀直抖,“这算是岳父的经验之谈么,放心,我没你们那么傻,明天就会有人知道,赵家人因逼死亲女,除孝后也无颜在大虞立足,阖家来总督府祈求我迁往东海国,看在母亲和亡妻的面子上,我不忍拒绝,派王府侍卫帮赵家搬迁,搬不走的店铺土地都进献给皇上,相信他不会推拒的。”
赵家人被气到吐血,赵老太爷指着司徒衡,恨道,“小孽障,当初就不应该让皇贵妃把你生下来。”
司徒衡冷哼,“说得好像我愿意给她当儿子似的,粗俗农妇尚且知道疼爱孩儿,你们赵家人连当人都不配。”
贾政不知道又要发笔横财了,他正在瘦西湖酒庄,跟松烟吃晚饭。
松烟原名林之孝,是原作中丫环小红的父亲,荣国府的管家之一。
现在他和松绿管着新创办的船厂,留了两撇小胡子,比当小厮时更加稳重成熟了。
贾政给他夹了个哑巴生煎,笑道,“酒庄新请了个姑苏的厨子,这是他最拿手的。”
松烟笑道,“第一次吃这道菜,是陪二姑爷回姑苏,还抓到了一伙吃人的番邦人和官员,如今我姑娘都能满地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政看向窗外的瘦西湖,叹道,“可不是么,这才过去多久,那时我还一心想回京都跟王爷团聚,现在我们也有好大一个国家了。”
松烟停住筷子,思索许久才轻声问道,“二爷,王爷当上了国王,还能像过去那样对我们吗?”
贾政好笑道,“咋的,担心他翻脸不认人啊?”
松烟点头,“怎么能不担心呢,二爷很久以前就说过,皇帝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王爷要是当上皇帝,你们的关系就要走到头了。”
贾政摇头,“东海国王跟皇帝可差远了,我才是执掌东海国军队的人,有大虞这座大山压着,我俩内斗就相当于作死。况且,你也要相信我们的感情么,我跟王爷都不是朝秦暮楚的人。”
松烟的脸色更不好了,低下头用筷子猛戳生煎。
贾政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无奈道,“说吧,是船厂出事了,还是你遇到困难了。”
松烟缓缓摇头道,叹道,“都没有,唉,就是吧,我出门应酬时,遇到个在酒楼驻唱的姑娘……”
贾政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怒道,“怎么着,你跟逐云两小无猜,才成亲多久,就变心想讨小老婆了。”
松烟猛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看那姑娘可怜,想把她救出那个污糟地方。”
贾政被他气笑了,问道,“救出来以后呢,你打算把她安排到哪里?”
松烟理所当然道,“我们船厂一直在招人,她可以来当女工啊,有吃有住的,干什么不比当歌女强。可逐云死活不同意,还说我要是变了心,就要跟我和离,我明明没多想,被她那么一闹,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又无奈道,“松烟,你有没有想过,这世间可怜人那么多,你为何只想着救她,难道这酒庄里就没可怜之人么?”
松烟先是错愕,而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二爷是说,我被人做局了?”
贾政叹气,“那你自己说呢,外头那些人从我和王爷这里捞不到好处,能不从你们身上下手么,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来人,去把大总管找来。”
酒庄的大总管就是扬州府的隐卫首领,听说了松烟的情况,他笑道,“王爷放心,这是那些世家的老把戏了,他们安插探子的手法比甄家巧妙得多,发现主子不易接近,就悄悄渗透身边的人,要是松烟把那姑娘接回船厂,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隐卫首领则点兵派将,调查那个驻唱姑娘和其背后势力,松烟被吓得冷汗涔涔,全程不在状态,整个人都是木的。
过去目睹各方势力企图把手伸进御史府,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主子办不成的事,自己只要听命行事,没必要想那么多。
如今被算计的人换成了自己,才知道坚守本心有多难,他才主持船厂多长时间啊,就差点被小妖精骗了去。
下达过调查任务,贾政又说起叫松烟来的目的,“船厂是你跟松绿一起管着的,东海国那边也要筹办船厂,你跟松绿商量一下,看谁跟我们去东海。”
松烟毫不迟疑道,“还是我跟二爷去吧,松绿比我沉稳多了,他家的松棋也比我家那个能干,再带上松青两口子,他养马的手艺也练出来了,御史府和卫所的业康马都是他管着的。”
贾政点头,“你们都进益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回到御史府,次日接着发放盐引,等待隐卫的调查结果,没过两天,最先听到的却是有关赵家的传闻。
听说赵家全族投靠了辰王,打算前往东海国定居,江南很多豪强都不淡定了。
之前他们对东海国一直处于观望状态,虽然眼馋那块未开发之地,更担心司徒衡性情不定,贸然接近会吃亏。
听说得罪过他的赵家都能去东海国,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总督府又迎来了一拨送礼热潮,连带贾政也跟着占便宜,收到了很多世家珍藏的名品。
贾政把玩着一套前朝的银制手术刀具,询问对面翻医书的宁大夫,“王爷身体还好么,大姑娘怎么样了?”
宁大夫从书后探出半张脸,哼道,“辰王三天五日的就要回来一趟,他身体怎么样还用我说么。大姑娘读书越发刻苦了,性子也不像从前那样跳脱,依我看,还是把她带到东海国吧,小孩子总不能一直关在后宅。”
贾政好笑道,“怎么不能了,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在后宅长大的,不过你说的也有理,既不想把观星嫁入高门大族,是没必要过于约束她。”
为小弟子争取到自由空间,宁大夫才开始讲正事,“王爷让你安心,如今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只有让那些世族豪强动起来,才能看清他们身下的水有多深。送好处你就收着,要是向你打听东海国,只管推到他那边,总督府事务繁冗,他暂时回不来了。”
贾政应了声,并不在意司徒衡能不能来扬州,盐引眼看就要放完了,那就换成他去总督府么。
宁大夫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声道,“我听说松烟那边出状况了,二爷得空还是把手头的产业收拢一下,把要带的和留下的都分开吧。”
贾政看向宁大夫,笑道,“那您老人家,是能带的,还是留下的?”
宁大夫也笑了,“要是有业康号可乘,去东海国又何妨。”
贾政也笑了,宁大夫有晕船的毛病,唯独在业康号上不会天旋地转,就很神奇。
京都,皇上坐在武英殿里揉眼睛,咂巴嘴道,“春困秋乏,夏打盹,朕也是老了。”
苏诚送上热茶,笑道,“依奴看,皇上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皇上嗤了声,“朕哪有那么不济事,就赵家这点田产,比朕的皇庄差远了。”
苏诚不服气道,“咱不带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皇庄大部分都在北边,一年只得一季收成,赵家这些庄子全是江南的上好水田,有银子都没处买去。”
皇上翻看御案上的地契,冷笑道,“我们没处买去,赵家的田产却能连年增加,所谓的读书世族,不过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罢了。”
第476章 财富
进入三月, 巡盐御史府的盐引发放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培训新拿到资格的盐商如何提炼粗盐, 贾政则带着楚飞和关领兑换银票,联系漕运官员往京里送银子。
总督府那边为了春耕也是忙得手脚不停,今年广东雨水过勤,夏洪和秋旱一并都要考虑进去,加急信件每日不间断的往总督府里送。
司徒衡忙四省政务之余,还要派人清点赵家产业,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积累的财富之巨, 连继承了顺亲王府的他都咋舌。
面对泼天的财富,司徒衡不敢吃独食,把田地和各地产业进献给皇上, 请他老人家帮忙挡住外界质疑, 又派出身边所有亲信, 半个月才清点完十之二三。
等誊抄的账册明细送到御史府, 贾政也迷糊了,各色古董珍玩就写了十几本, 名画字帖、笔墨纸砚和布匹家具更是数不胜数, 现银加银票足有七百多万两,赵家富裕到逆天了。
贾政放下账册, 叹道,“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赵家富贵已极,还跟着瞎折腾什么呢,老老实实培养子孙不好么。”
钱川也难以理解, “赵家有王爷作靠山,还有皇贵妃和亲王妃的情面在,即便失了官身,也没人敢打他们家的主意,还跑去招惹王爷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政冷笑,还能为什么,对某些人而言,失了权势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江南望族在前朝过惯了只手遮天的日子,能忍下这口气才怪呢。
他刚要命钱川把账册收起来,暗卫首领谢保就进来了,拱手道,“王爷,引诱松烟的背后之人已经调查出来了。”
贾政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几天他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呢,松烟是他想大力培养的心腹,听说有人对他出手,可把他气得不轻。
“快说,你们调查到谁了,看你的样子,该不会又是赵家人搞的鬼吧?”
谢保一脸为难,尴尬道,“赵家已经是辰王砧板上的肉了,要是只有他家就好办了,江南几大世族都在使手段接近辰王和王爷身边的人,上钩的也不止松烟,还有御史府的府兵和衙役,总督府那边人数更多。”
贾政都气笑了,“真是辛苦他们了,从我们这里找不到空子,就祸害我们身边的人。江南五望,李家牵涉进科举舞弊案,是最先完蛋的,接着是赵家和刺杀我的顾家,完好无缺的只剩下了邹家和高家,这两家也跟着作死了?”
谢保点头,在钱川搬来的椅子上坐了,才道,“邹家和高家比赵顾两家积极多了,赵顾两家虽都在王爷手上吃了亏,那也是皇亲国戚,皇子血亲,即便没人在朝堂上,守住家业还是不成问题的。邹家和高家就不一样了,两家都凑不出一个有功名的,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反倒成了催命符。”
贾政好笑道,“邹高两家自前朝就是诗书大族,延续至今也有几百年了,是怎么做到一个秀才都培养不出来的?”
谢保扯了下嘴角,“前朝南党把持朝堂多年,科举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只要朝廷在科举取士上把控严格,就能看出所谓的诗书大族有多少水分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前朝自从废了南北榜,朝堂就彻底失控了,大虞要是任由清流发展下去,也难说不会步上前朝后尘。
谢保接着道,“自打王爷到了扬州,江南世族就想尽办法跟王爷扯上关系,等到东南四省总督府建成,邹高两家就没断过往里送人,辰王回府后就差把子侄也送进去了。”
贾政吧嗒下嘴,“真是辛苦他们了,这件事还是交给辰王解决吧,要是能抓住他们的把柄,相信皇上是不会反对再多得几片土地的。”
谢保笑着应下,上官不贪心不糊涂,他们办事就方便多了,皇上得了好处,也容易记住底下的人,等过几年回京,他们也能进六扇门养老了。
司徒衡接到暗卫的上报,即刻招集心腹商议解决办法,顾家是亲戚,跟随他前往东海国尚且能说得通,再加上毫无瓜葛的邹高两家,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老掌殿赞同道,“顾家便罢了,顾四老爷刺杀靖海郡王,前年被斩,顾家长房牵扯进军械失窃案,被罢黜官身,至今也没个说法,小主子愿意带他们去东海国,旁人只有羡慕的,邹高两家却是万万动不得,要是江南因此人心不稳,太子和七皇子是不会放过小主子的。”
司徒衡反倒笑起来,“我们不出手,可不代表别人会放弃邹高两块肥肉,他们送的人还关在总督府里不是,这就放出消息,邹高两家的人得罪了本王,被赶出总督府了。”
姜利勾起嘴角,即刻带侍卫去办,他是奶公姜永的长子,一直在京都经营武馆,暗中为司徒衡办事。
现今司徒衡另立一国,奶兄再留在京都,就有刺探京中动向的嫌疑了,他便收拾了武馆,尾随老掌殿来到应天府。
御史府这边正在筹备巡视盐田,没空关注总督府那边,接到邹高两家的拜帖,贾政好笑道,
“我刚跟王爷告了两家的状,没几天就收到他们的拜帖,这是找我算账来了?”
贾文贤是密探和暗卫在江南的钱袋子,消息比他灵通多了,笑道,“他们是得罪了辰王,又入不得总督府的门,这才找二哥求情来了。”
贾政气道,“总督府的门不好进,难道我御史府就是大杂院不成,让他们滚一边去。”
“让谁滚一边去呢,你当官没几年,官威倒是不小。”
熟悉的声音让贾政和贾文贤差点蹦起来,紧走几步扶住贾母,惊道,“太太,你怎么来了?”
贾母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对贾文贤笑道,“瞧瞧,这人把日子都过糊涂了,年前就说三月份我们娘们要带孩子们来扬州,他转过身就忘干净了。”
贾文贤苦笑,“太太来之前也要派人来报个信啊,我们好去码头接你们,大嫂和四妹妹又在哪里呢?”
贾母得意道,“我不是来报信了么,我们三月初就登船了,从大运河走了十二天,今早就到了,我不耐烦在船上等着,就带人骑马过来了。”
贾政眼前一黑,“太太你还骑马了,就不怕迷路被坏人抓了去么。”
贾母嗔道,“少放屁,老娘在扬州陪老爷抗击倭寇那会儿,你小子还尿床呢。”
贾文贤哈哈大笑,“我比二哥还小呢,那时更不济事了,二哥带人去接大嫂吧,太太就交给我了。”
贾政应了声,出门前又派人去通知楚飞,丈母娘来扬州了,还不快去表现呢。
带人来到大运河的扬州码头,靖海王府的官船上插着郡王旗,刘直史和蔡指挥使守着船,王府侍卫保护在码头上,来往船只都离得老远观望,没一个敢入港的。
贾政看着可乐,摆手免了众人的礼,上船就被一道影子扑到近前。
松花和松白是为陪伴贾珠养的猫,松花是狸花猫,体长超过半米,已经是成年的大猫了。
贾政抱起松花掂了掂,笑道,“这得有十五六斤了吧。”
林如海扶着舱门,叹道,“十七斤高高的,松花也就在二哥手上能听话些,平日根本不让我们抱。”
贾政惊讶道,“如海,你怎么也来扬州了,你辞官啦!”
林如海更想叹气了,“皇上准了我一月年假,加上新年调休,能在江南待一个月。”
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皇上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下次新年如海都要在翰林院值班了,真够惨的。
林如海反倒笑起来,拉着贾政走进船舱,雀跃道,“三月是江南风景最好的时候,京里人把二哥的瘦西湖酒庄传得神乎其神,我向往许久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大嫂石氏和贾敏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们都披着连帽的小斗篷,仰着小脑袋巴巴看着他,可爱极了。
贾珠环儿和福瑞郡主都四岁了,像个小大人似的向他见礼,贾琏三岁,林乖乖两岁,都是胖嘟嘟的,看着就喜人,也学着兄姐垂头拱手见礼,乖乖头大身子小,差点栽倒。
贾政扶住乖乖,笑道,“乖乖是不是又胖了,看着就压手。”
贾敏叹气,“快别提了,最近这小子喜欢跟祖父比划太极拳,拳法没看出好歹来,饭量倒是蹭蹭的涨。”
贾政问道,“林叔还好吗?你们把他的宝贝孙子抱来江南,还指不定怎么报怨呢。”
林如海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乖乖明年就要进学了,正是出来长见识的时候。”
贾政这才想起珠儿今年就开蒙了,等软轿把大嫂和贾敏连孩子们抬下去,他和林如海抱着珠儿和福瑞往船下走,问道,“珠儿读了什么书啊?”
珠儿已经忘记小时候的事了,有贾母的命令,身边人也不敢对他提父母,加上福瑞也没有父母在身边,他只当父母常年不见是很寻常的事,对贾政这个父亲也不排斥。
听父亲问了,他就笑道,“姑夫教我识图认字,我认得好些字了,诗也能背好几首呢。”
福瑞哼了声,“我讨厌读书,听刘直史说王叔会功夫,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