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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轻笑,哪里都不缺有骨气的人,江户时代盛行武士道精神,拿百姓试刀的疯子层出不穷,因此他从未有过收服倭奴的想法,都消耗掉就完了。

司徒衡对倭国人没有任何好感,无所谓道,“发现不安分的倭奴只管处理掉,没什么好可惜的,多派人盯着城外的倭军,接近城墙一里就放箭干掉,我们跟倭国人没什么好谈的。”

沙闯领命而去,又有人通报说夏将军来了,两人惊诧的对视一眼,想不出镇守九州岛的人怎么会跑到名古屋来。

夏将军走进城主府正堂,行礼后双手奉上一个黄色信封。

司徒衡起身整冠,双手接过信封,如今他也是一国之主,享天子仪驾,皇上和朝廷有事只能送来两国交往的国书,再没人能向司徒衡宣读圣旨了。

贾政也伸脖子去看,国书是皇上亲笔写的,以父亲的口吻让他们回京都过年,过完年再去江南把四省政务和盐政理一理。

信末还提醒司徒衡对老牌士族要有章程,他们搭不上太子和七皇子的边,正琢磨怎么去东海国占便宜呢。

司徒衡不屑的撇了下嘴角,就知道那些人不会安分,他们要是以为他还像当皇子那会儿,只能任由他们辖制攀扯,就太天真了。

贾政更不担心老牌士族了,他们手上没兵没权,除了一张老脸和巧嘴就没别的了,来了也是送菜的。

他看向目光闪躲的夏将军,笑道,“夏将军身负镇守九州岛之责,送信这点小事不必劳烦你吧?”

夏将军讪笑两声,“那个,我好像闯祸了,特来向两位殿下讨个情。”

司徒衡好奇道,“你在九州岛上能闯什么祸?把倭奴放跑了?还是把大虞来使打死了?”

夏将军连连摆手,“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谱,就是在海上打劫时,把朝鲜王子和西班国的公爵给抓回来了。”

贾政笑得直咳嗽,“不愧是夏将军,一出手就捞到两条大鱼。”

司徒衡给他拍背顺气,问道,“所有船只和人员都抓回来了吗?”

夏将军点头,“我们是在济州岛附近遇到两国船只的,发现有倭国船只接近,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发动攻击,把两个炮手炸伤了,兄弟们一时气愤,出手就重了些,七艘船全都打烂了,人也死了不少,有两个俘虏声称自己是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我们担心会有麻烦,连尸体都捞上来了,船也全部拖回港口,没敢留下任何痕迹。”

司徒衡摆手,“船员和尸体都处理掉,船沉进深海区,死无对症就行了,不是多大的事,那两人可有说是因何事聚到一起的吗?”

夏将军摇头,“两人反复强调只要送他们回朝鲜和吕宋,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其余什么都不肯说。”

贾政嗤笑,“骗鬼呢,做生意哪用得着王子和大公亲自出面,朝鲜是我大虞属国,却跟西班国眉来眼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司徒衡赞同道,“朝鲜的野心不比倭国小,碍于国贫人少,又没有特色资源,只能一直蛰伏着。那两人先关着好了,饿到火候自然会说出来的。”

夏将军拱手应诺,又问道,“不知王爷何时回大虞?这边的防御又要交给谁?”

司徒衡想了下,“就交给陆勇和沙闯好了,让姜剑姜刚协助他们,有不空老师和姜叔守在我们身边足够了。”

贾政又问道,“夏将军从南到北走一遭,可有想好把土地安置在哪里么?”

夏将军笑道,“就长崎周边吧,小女身体不好,九州岛的气候更适合她。”

贾政点头,“你说得对,女儿还是放在身边最安心,一等军功的土地有三百亩,招赘也尽够了。”

夏将军笑出一口大白牙,又小小声问道,“殿下,我姑娘可以不嫁人,自立女户么?”

司徒衡惊讶的看向他,“不嫁人?那夏家后代又从哪里来?从族里过继更不保靠吧。”

夏将军嘿嘿笑道,“不嫁人又不是不能生孩子,我就是不想找个外人给姑娘气受,我姑娘也不喜欢跟外人接触。”

司徒衡更震惊了,只那啥不嫁人,这是当爹的能想出来的主意么?

贾政却笑道,“挺好的,生的孩子也姓夏,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比弄个包藏祸心的东西强多了。”

夏将军猛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愿意入赘的哪有好人,与其让他害了女儿,还不如没有呢。

司徒衡一直震惊到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感叹,“女子生存不易,哪怕贵为郡主,遇人不淑也难以安稳度过余生,还好有珠儿兜底,否则我也不敢让福瑞出嫁了。”

贾政好笑道,“有良心的好男人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找到几个的。郡主愿意嫁给珠儿就再好不过了,以后孩子也姓司徒,省得皇上心里不自在,我们尽量活得久些,直接把国家交到孙子手上,就彻底安稳了。”

司徒衡好笑道,“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相信了?”

贾政摇头,“不是不相信,就是觉得没必要考验人性,珠儿如今看着很可爱,但人心是会变的,谁知道他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司徒衡侧过头,看贾政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温柔,“政儿,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贾政好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轻声道,“很久没说过了,也好几天没说爱我了。”

第467章 回京

从名古屋到最东边的敦贺, 是本州岛地形最狭窄之处,东西海岸只有近两百里远。

北边有山区可以开采石料, 城墙依山势而建,险要之处只需平整出路面,工程量并不算大。

最初贾政也没想过全部用城墙拦上,本州岛人口还不到一千万,大部分都集中在江户城所在的关东平原,名古屋附近不仅人口稀少,地形还复杂,只在山口和易通行之处设置前线岗哨和烽火台即可。

等到跟西班人谈生意时, 贾政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了,番邦没有哪个国家愿意购买倭国的成年男奴,他们既不愿老实干活, 肉质也不好吃, 还有一定危险性, 人家死活不肯接手赔钱货。

贾政已经习惯番邦人的黑色幽默了, 更不想留下一群武士道上头的疯子,只好指了个最苦最累的活消耗他们的体力, 什么时候城墙修完了, 大概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自从沙闯上报,城墙外来了一支倭国小队, 贾政就派出斥候盯着他们的动向。

那些人也是能忍,冒着冬雨转悠了三天,发现没空子可钻才主动现身, 挥舞写着‘友好’两个字的旗子,慢慢向城门接近。

名古屋前面的城墙已经修到一米高了,预留的城门位置耸立着五米高的瞭望烽火台, 台上架着五支床驽,下面摆着五门大虞陆战炮,以及从倭国缴获的十几门陆炮,随便哪个都能在眨眼间灭了三十来人的小队。

沙闯抱臂在陆战炮旁边站着,等对方快接近城门一里时,丢了个石子过去,朗声道,“再敢上前一步,就把你们射成筛子,有屁快放,你们能被幕府的秃瓢将军派来,大虞官话应该会说吧。”

沙闯的体形在大虞军中都极具威慑力,矮小的倭国人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为首之人强挤出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大声回道,“和平,我们是为停战而来的。”

沙闯挥挥手,“那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停在这里修城墙,就是不想再打了,回去告诉你们那老秃子,只要他别犯贱过来找不自在,我们才懒得管他。”

倭国人先是惊喜,随即又苦下脸来,“你们的船,还在我们的海边,没走。”

沙闯嗤了声,“这是你们截杀我主的代价,告诉你家秃子,以后就老实在岛上待着,再敢打出海的主意,就把你们全杀了。”

倭国人气得脸色铁青,再要开口,就有一支杯口粗的弩箭射在脚边,不空法师在瞭望台上高声喝道,“滚!”

倭国人吓得屁滚尿流,丢下旗子转身就逃,床弩的射程能达到数里以上,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赌大虞人的耐心。

沙闯打鼻子里哼了声,“这两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全浪费在这些倭国人身上了,依我看,下次再敢接近五里以内就一炮崩了,跟他们有什么好啰嗦的。”

不空法师走下瞭望台,对沙闯道,“接下来半年,陆上防线全靠你和陆勇了,倭国人诡计多端,跟他们的节奏走是会吃大亏的,千万要仔细了,切不可心软。”

沙闯笑道,“哥哥放心,小弟没那么糊涂,对小鬼子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倭寇肆虐我们海岸两百多年,害死了不知多少同胞,谁会同情他们啊。”

贾政听了沙闯回报,只当倭国人是来搞笑的,两国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友好个鬼哦。

把倭国人丢到脑后,他忙着安排军队布防,下个月就要回大虞了,至少要到明年四月份才能回来,需要安排的事多着呢。

司徒衡也忙着计算军功,给参战的将士们划分土地,一等功能分到三百亩,哪怕是跟着打酱油的小兵也有三十亩地,如今东海国内全是无主之地,当然要紧着有功之人先挑。

同时还要丈量东海国的田亩数量,制定移民的租地政策,他不想弄得太复杂,更不愿苛待农户,干脆把所有应缴纳的赋税都算到地租里,按收成上交一定比例的公粮就行了。

至于商业税就依照大虞律法,盐铁等矿产全部收归国有,徭役有倭奴代劳,没必要劳动自家人。

两人分头忙了大半个月,总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贾政瘫在神户八幡宫的内殿里,叹道,“难怪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色色都要靠自己了,才能明白皇上的艰难。”

司徒衡给他按肩膀,笑道,“皇上是乐在其中,手下还有一群能臣武将辅助,要不是他小心眼,对谁都提防,大可不必那么累的。”

贾政在心里叹气,哪个皇帝能没疑心病呢,但愿等司徒衡上了年纪,别跟皇上一样吧。

他又转头打量内殿,问道,“你打算用这里改建王府吗?”

司徒衡摇头,“二手房你还没住够么,暂时在这里落脚不过是看建筑还行,离海岸也够远,我们要在神户王府住二三十年呢,当然要重新选址,盖个全新的。”

贾政笑道,“山子野几位先生又有事做了,政务你打算交给谁?”

司徒衡叹道,“暂时只能交给右长史徐立户和王府属官了,移民增多之后再考虑科举选仕吧。”

贾政点头,“徐长史和王府属官也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能力自不必说,哪怕开春就有移民送过来,他们也能摆布得开。”

司徒衡嗯了声,“移民的田租制度已经拟好了,你再看一看,有不妥的地方来还得及修改。”

贾政想了下,建议道,“我看,还是誊抄一份,回去时请皇上帮忙斟酌一二吧。”

司徒衡沉默半晌,才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再怎样皇上也是亲爹,我们这份家业还是借他的势打下的,离真正当家作主还远着呢。”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憋屈,转身把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你把皇上当成压在头上的大山,心里当然会不舒服,不如换个角度,把他当成手里的拐棍,我们打下这片基业,起步时难免跌跌撞撞,拄着他就能少走几个弯路,少摔几个跟头,难道不是好事么。”

司徒衡轻笑,摩挲着他的脸颊,喃喃道,“政儿,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贾政回抱住他,“不用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腊月初十,贾政和司徒衡带领王驾船队,再度踏上回家过年的归途。

去年也是这时候启程的,眼看要到山东了,幕府将军就送来份大礼,让他们有机会提前征伐倭国,真要感谢他啊。

司徒衡给他拢了下斗篷,好奇道,“笑什么?喜欢业康号吗?”

贾政点头,“当然啊,还是大船稳当,攻打长崎港时,不空老师还问我为何只有王驾是中型战船,现在这不就换成最大号的了。”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新造的圣祖号肯定更大,皇上才能乘几次船啊,也不知他在折腾什么。”

贾政笑道,“圣驾代表着大虞最精湛的造船技艺,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如今国库丰盈得很,只管折腾去呗。”

司徒衡点头,“你说得对,技艺革新不是凭空得来的,只有当权者大力推进,民间才能有动力,啧,看来皇上这个拐棍大有用处,暂时还不能扔啊。”

贾政捂住他的嘴,嗔道,“小声点吧你,仔细被人听了去。”

司徒衡抓着他的手亲了下,小声笑道,“谁敢告密就把他的田地收回来,看谁还敢不听话。”

贾政白了他一眼,“人家还差我们那点子地么,这次需要带回来的人不少,到了京都且有得忙呢,哪来的时间应付上头找茬,把翘起的尾巴收一收吧。”

司徒衡不服气的扁了下嘴,他自小就活在皇上的威压之下,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地方,结果还是要看人脸色,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十天后到达直隶军港,看到码头上林立的战船,以及比业康号还要大上一圈的圣祖号,司徒衡瞬间夹起尾巴,再不敢嘚瑟了。

贾母和辰王府早就派人在港口等着了,看到业康号缓缓驶来,两拨人马依旧不敢放松,上船给贾政和司徒衡请过安,这才把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

辰王和靖海郡王都是今年新册封的,皇上还亲自发了国书请两人回京过年,哪个要是敢不回来,他们这些王府属官就要有大麻烦了。

贾政受了靖海王府右直吏和指挥使的礼,笑道,“蔡大人一向可好,以后就要麻烦你看护王府了。这位右直史眼生得紧,不知是从何处调入王府的?”

新任靖海王府的指挥使姓蔡,前科二甲武进士,是随司徒衡前往扬州的千机营大队长。

蔡指挥使笑着拱手,“能为王爷效力,是下官之幸。”

右直史也躬身笑道,“下官姓丛名茂,字芳竹,同贾员外郎同科入仕,只混了个三甲,一直在鸿胪寺蹲着,承蒙史主事推荐,才有幸在王爷跟前混碗饭吃。”

贾政没想到皇上这么会找人,丛直史跟贾敬同科,又跟史舅舅是同事,这是多怕他有抵触情绪啊,右直史都安排得如此巧妙了,不知左直史又是何等人物。

他笑着向两人回礼,“以后还请二位多加关照。”

辰王府左长史方止也上来给贾政见过礼,这便下船登车,蔡指挥使率领郡王府侍卫护卫在左右,留下丛方二人运送行李。

卢福后福和铁蛋坐在贾政脚边,问道,“二爷,我们要回哪里去啊?”

他们过去都是待在荣国府后街的新府里,如今主子的身份大变样,就不能再住在新府了,一时都有些茫然。

贾政笑道,“太太在南安郡王府呢,先去见过太太和珠儿福瑞郡主,想回新府,只能等到皇上召见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牙疼,老惨了~嘤

第468章 杀机

靖海郡王府的侍卫是蔡指挥使从京营府挑选出来的, 都是些出身不高,但本身颇有实力的好手。

这类人想在军中混出名堂来是很困难的, 转投到王府好歹能混个官职,为后代积攒下人脉。

贾政坐在王府马车里,暗中观察新得到的侍卫,良久后轻轻叹道,“看身手都算不错,放在王府可惜了的。”

司徒衡好笑道,“保护我们怎么就可惜了,你要是不忍心, 就把他们带回东海国,且有立功的机会等着他们呢。”

贾政想了下,还是摇头道, “暂时算了, 先观察个几年, 王府还有太太和珠儿郡主需要保护, 也不知皇上是个什么章程,他大概不会同意我们带走孩子吧?”

司徒衡摇头道, “同意也不能带珠儿和福瑞走, 幕府那边被封禁了海上贸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了, 况且我们的王宫还没开始建呢,小孩子带过去也是受罪。”

贾政无奈的叹了声,虽认可司徒衡的安排, 但只要想到儿子或许会被太太养成贾宝玉,怒气就不受控制的蹭蹭往外冒。

司徒衡拢住他捻着袖口云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下, 好奇道,“能说说你在担心什么吗?最近提起珠儿你就开始烦躁,孩子哪里惹到你了?”

贾政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担心太太溺爱珠儿,把他给养废了。”

司徒衡哈哈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放心,人的秉性是天生的,珠儿温良聪慧,是教不坏的。倒是福瑞,很有些小脾气,在小伙伴之间指不定怎么霸道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女儿的,女孩儿就该脾气大些,以后才不会被欺负,环儿的性子就太软了,很应该跟郡主多学学。”

两人为教养孩子争论个没完,马车停了都没察觉,还被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吓了一跳。

蔡指挥使在车窗外禀道,“王爷,太子和七皇子出城来迎接王爷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担忧道,“会不会过于隆重了,皇上这是又想出新节目了?”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隆重倒不至于,我们也是有封地的一国之主了,让太子亲自迎接并不过分,至于皇上是否有新节目,那还用问么。”

贾政对此也只有苦笑,好大儿突然跑出去开疆拓土,对古代帝王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不弄出点幺蛾子才怪呢。

车驾来到城门前,两人下了车,向等候的太子见礼,以司徒衡当前的身份,向储君见礼时就不必躬身了,贾政也只需垂首半躬身,地位上升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太子比贾政记忆中清瘦了很多,脸色也白得不自然,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的纸片人。

他潦草的还了一礼,冷哼道,“辰王和靖海郡王大驾还京,有失远迎啊。”

司徒衡毫不客气的还他一个白眼,“迎接我们是皇上指的差事,你尽心办就完了,阴阳怪气又是做给谁看的?”

贾政假装没听见太子和司徒衡互讽,扶住上前见礼的七皇子,语带关心道,“两年不见,殿下怎么只长个头不长肉啊,去年没赶上你的大婚,真是抱歉。”

七皇子苦笑着摇头,刚要开口,太子又哼了声,道,“他是为谁瘦成这样的,靖海郡王难道不知道么?”

贾政和七皇子都窘了下,默契的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司徒衡恼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太子这话说的,像老七是因为思念政儿害了相思病似的,被人听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太子自知失言,咳了声道,“随我进宫去吧,皇上正等着你们呢。”

司徒衡应了声,复又上了车,一起往大明门的方向走去。

贾政从车窗打量正阳大街,因要迎接他们回京,街道已经封起来了,但两旁街上依旧站着不少百姓,对着车驾指指点点,议论吵嚷之声不绝于耳。

司徒衡突然轻笑一声,指着路旁笑道,“我们家的铺子到了,泡泡堂,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贾政也笑道,“就随便那么一想,自从泡泡堂挂上新式匾额,京里的铺子热闹多了。”

司徒衡想起两人刚住到一起的趣事,嘴角根本压不住,自大明门进了宫,在文华殿觐见皇上时还笑盈盈的。

皇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神色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审视。

他摆手免了两人的礼,命苏诚赐座,等两人坐下了,才哼道,“东海国君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徒衡沉下脸,也回了一哼,“快两年没见了,看到亲爹还不准我高兴么。”

看出司徒衡眼中的孺慕之情不似作假,皇上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眼神也不再锐利,但嘴上依旧不肯饶人,嗤笑道,“在外头威风八面不好么,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

贾政赶在司徒衡回嘴前叹道,“我们都快累成狗了,好不容易回来歇一歇,皇上还打趣我们。皇上可知我老爷怎么样了么?东海离安南太远了,每次通信只说老爷一切安好,也不给个准信,安南是最先开始安置移民的,老爷肯定累坏了。”

皇上从不怀疑荣国府父子的感情,见贾政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好笑道,“安南又不是只代善一人管着,移民有粮有田,自己家的事尚且忙不过来,没空给他添乱。”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们东海国的地盘有福建全省大小,良田虽不多,也能容下一两百万人口,安南安置移民的经验正适合我们用,烦请皇上命下面整理出来。”

皇上用手点着他,没好气道,“你个小东西,连朕都派上差事了?”

贾政嘻嘻笑道,“我们不是着急么,那么大一片土地,总不能荒着吧。”

司徒衡也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道,“这是新制订的田租制度,也请皇上帮我们参详一二。”

皇上彻底放松了表情,坐姿也松弛下来,命苏诚接过薄册,嘴上却抱怨道,“你自己的国土,弄个新政还要朕来参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司徒衡不服气道,“我转过年才二十四岁,离真正独挡一面还早着呢。还有,上个月在巡航时抓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朝鲜的六王子,一个是西班国的大公,他们鬼鬼祟祟的带着船队在济州岛附近碰面,被俘后又什么都不肯交待,我没空搭理他们,干脆都带回来了。”

皇上好想给他一脚,怒道,“又给朕惹事,西班船队称霸番邦海域多年,被前朝打退后才转去殖民吕宋,今年之前从未听说他们跟朝鲜有所接触,八成是发现你们攻打倭国,又兴起了入侵我们沿海的想法。”

贾政沉吟道,“朝鲜向来不是善茬,耍心机西班国未必是对手,入侵我们沿海最简单的途径应该是占领琉球或鸡笼吧?”

司徒衡也道,“那个琉球也有问题,我们在九州岛和四国岛折腾一年了,战船定期巡航沿海,他们却跟死了似的,也不派人来打声招呼。”

皇上哈哈笑道,“你们打倭国打得那么凶,连渔港码头都往死里炸,人家哪敢接近啊。琉球国王按月派使者来上供,只为讨我一句保证,才敢安心过日子,琉球的大王子还在京都没走呢,有话你们自己说去吧。”

贾政都无奈了,“琉球是我们大虞的属国,哪有打自己人的,他们瞎担心什么啊。”

皇上叹道,“琉球国小民弱,会一惊一乍也情有可原,大虞看似强大,都摆脱不掉四面楚歌的境地,何况是他们。”

司徒衡惊道,“可是边境又有异动了?我们远在东海,什么消息都是滞后的。”

皇上摆手,“苏诚,把最近的军政简报给他们拿一份,回去自己看吧。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交给慎刑司,命通政司共同审理。还有移民的事,林海那孩子被暂调到了户部,你们问他即可,回去歇着吧。”

贾政和司徒衡起身告退,直到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才长吁口气。

贾政拉开车座下的抽屉,拿出大毛斗篷裹住自己和司徒衡,小声道,“后背湿透了吧,裹紧些,仔细着了凉。”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们不过占了片番邦的地盘,就能让亲爹动起杀心,怎么还会有蠢货想当皇子呢。”

贾政轻轻拍抚他后背,小声道,“外人哪能知道天家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羡慕我们载誉而归,背后的凶险又干人家什么事。”

司徒衡长叹了声,“政儿,我们算是过关了么?”

贾政细细回想了一遍皇上神态的变化,才道,“应该是吧,皇上在你送上田租制度时就不那么紧绷了,后又得知朝鲜与西班勾搭到一起,就完全平和下来了。”

司徒衡笑道,“看来把那两人带回来的目的达成了,只有外部压力够大,皇上才不会过度关注我们东海国,甚至还会把我们当成抵挡番邦的第一道防线。”

贾政嗯了声,“是啊,在我们还有用的时候,皇上是舍不得杀我们的,接下来就看朝鲜和西班想干什么了。”

两人相视苦笑,管理领土已经够难了,还要时刻提防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469章 休息

皇上目送贾政和司徒衡走出文华殿, 靠在龙椅上沉思半晌,才暗自叹了口气。

身为父亲, 看到儿子成为一国之主,他当然是骄傲的,但作为大虞君主,有些隐患却不得不防。

两个手掌重兵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会对大虞造成的危害难以估量,哪怕再不忍心,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幸好,那两个孩子向来知分寸, 也明白他最在意的是什么,从不敢生出忤逆背叛之心,但愿他们能一直清醒下去吧。

想到老五和贾政刚才的表现, 皇上又轻叹了声, 他何尝愿意吓唬孩子呢, 可不让他们知道厉害, 早晚就得闯出大祸来,那时再如何后悔不舍也晚了。

平复好心情, 皇上拿起司徒衡亲笔写的田租制度, 看过他对土地公有制的种种设想,不由轻笑出声。

小孩子就会异想天开, 那些世家门阀哪个不是以土地为根基的,土地公有就是在刨人家的根基,刚开始慑于当权者的武力, 或许还能安静些,等那些人掌握到足够大的权力,就擎等着国内乱作一团吧。

皇上用手指敲打桌面, 思索片刻后又是一笑。

两个小东西既然想胡搞,就让他们玩儿去好了,他倒是想看看东海国什么时候能乱起来。

界时国内上下都是迁移过去的大虞子民,只消帝王振臂一呼,又能白得一块领土。

今天在殿内当值的羽林卫也有十六大队,大队长卫胜青接替冯欣成为扬州卫所的指挥使,副队洪亮被调往安南,左分队的刘井生和江离成了正副队长。

两人被皇上笑得脖子凉飕飕的,眼中还带着未退去的惊恐,刚刚皇上的眼神太过渗人,他们都为贾政捏着一把汗,生怕皇上突然发难,就要对昔日同袍刀剑相向了。

还好贾政够聪明,说的话都是皇上爱听的,才把人哄住了,这会儿又笑得意味不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贾政和司徒衡也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当前也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他暂时放下杀心就够了。

王驾来到保龄侯府前趟街,前南安郡王府,现在的靖海郡王府中门大开,保龄侯和贾母,敬大嫂子,史舅妈,大嫂石氏和贾敏带着孩子们,以及全族长辈兄弟等,还有王府属官都在门内等着呢。

贾政和司徒衡在正门外下了车,先向写着敕造靖海郡王府的匾额拱手见礼,而后走进大门,快步上前扶住就要下拜的保龄侯和贾母。

贾政抱住清减许多的母亲,哽咽道,“太太瘦了好些,都是儿子不孝,害母亲担心了。”

贾母紧紧回抱着儿子,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我儿平安无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了。”

保龄侯也老泪纵横,小外孙离家近三年,有两年都在打仗,全家一直悬着心,外孙受封郡王都高兴不起来,直到看见了本人,整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司徒衡轻轻给老人家顺背,笑着安抚道,“外祖父和太太不用担心,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感谢敬大嫂子和舅妈对家里的照拂,辛苦你们了。”

敬大嫂子和史舅妈忙道不敢,虽然过去司徒衡也随着贾政称呼,现在听起来却格外惊悚,这可是享天子仪驾的一国之主,如此礼遇让她们好生惶恐啊。

贾政这边也平复下心情,又向众人见过礼,最后把目光落到一群小豆丁身上。

史家三个表弟,最大的史钟十二岁了,是个英俊挺拔的小少年。

贾家五个孩子,最小的贾敏儿子乖乖也快两岁了,贾琏两岁半,贾环和福瑞郡主三岁多,贾珠将近四岁了,小身板站得笔直,呼扇着大眼睛看着贾政,把他萌得心都快化了。

司徒衡也定定看着宝贝女儿,小姑娘就是他的缩小版,养得粉团儿一般,歪着小脑袋来回打量他和政儿。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突然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指着贾政,脆声道,“就是你拐走我爹爹的?那我也拐走你儿子,以后珠儿就归我了。”

贾政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就大笑起来,走到小姑娘面前,蹲身笑道,“好啊,我们说定了,你爹爹归我,我儿子归你,郡主不能反悔哦。”

说完,他看向珠儿,小家伙一脸傻笑,巴巴看着福瑞,连眼角都没给他这个当爹的。

福瑞郡主拉着珠儿,开心得连连点头,伸出小手跟贾政击掌,郑重道,“说定了,谁反悔谁是小狗。”

司徒衡也蹲在贾政身边,一脸无语的看着闺女把自己订了出去,还笑得那么开心。

贾母好笑道,“郡主就喜欢跟珠儿玩在一处,夏侧妃来看望时就问怎么才能永远跟珠儿一起玩,夏侧妃就给她出了这个主意。我还当郡主早就忘了,谁想到竟一直记到现在。”

司徒衡笑道,“既是夏侧妃愿意的,那就订下来吧,东海国那边暂时还去不得,还要辛苦太太和外祖父,舅妈和嫂子妹妹照顾了。”

说罢,他团团向众人见礼。

众人齐齐向司徒衡回礼,贾敏笑道,“孩子们一处长大才热闹,哪来得辛苦,明年如海就要给珠儿郡主和环儿开蒙了,王爷和二哥只管放心。”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有如海教导,他的确放心,珠儿也看不出骄横的样子,再有人品学识和能力都顶尖的探花郎教导,至少三观不至于长歪。

又跟族里长辈见过面,贾母就赶着两人回寝殿休息,在海上漂了十天,靠岸后又一刻不停的往京都赶,两个孩子眼底都是青的,不尽快休息是会作下病来的。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推迟,赶路倒没什么,主要是被皇上吓得不轻,且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呢。

大虞的四个郡王府都是同样的规制,外院中路的主体建筑是银安殿,后面就是王爷专属的寝殿。

寝殿面阔五间,前后配殿各有功用,东后配殿里的大浴池跟小型游泳池似的,水温烧得刚刚好,贾政泡进去后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累,趴在池边都不想起来了。

司徒衡拿着布巾帮他擦背,轻声道,“走这一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累得眼皮都不想抬,喃喃道,“封路的五城兵马司都穿着玄甲,但看向王驾车队时并无异状,应该不是为防备我们才戴甲的。”

司徒衡冷笑,“我们回京才能带几个人,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好防的。”

贾政打个呵欠,“这有什么好猜的,你不累么,军政简报很快就能送来了,何必浪费精神。”

司徒衡扶住他的腰,好笑道,“你快没到水里去了,洗好了再去睡。”

贾政推他的手,恼道,“我现在就洗好了,你放开。”

两人一觉睡到次日午时才醒,起床后打铃唤人,一气进来十多个,还有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所有人都严肃着一张脸。

贾政莫名道,“发生什么事了?胡大内监,你怎么这副表情,卢福和铁蛋他们怎么样了?刘副指挥,好久不见了。”

胡大内监抹了把脸,叹道,“昨晚北边送来战报,自入冬后鞑子就开始犯边,五天前,东北前哨城失守了。”

司徒衡惊道,“东北前哨城,距离京都不到一千五百里吧?”

靖海郡王府的左直史是南城兵马司的刘副指挥,他曾保护贾政和司徒衡去北直隶迎接贾代善,贾政在兵马司历练时还曾同事过一段时间,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

刘直史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去年北边草原先是洪水,再又大旱,那些鞑子被逼到绝境,从入秋就开始不安分了。冬至过后鞑子各部集结成军,冲击归化道边境,归化节度使手下虽有十万骑兵,又如何防得住蝗虫似的鞑子,京营府从上月就开始备战了。”

贾政叹道,“难怪皇上……”

司徒衡截住他的话,“从东北前哨城到京都,八百里加急仅需两天时间。”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东北前哨城是五天前破城的,可战报昨晚才送到,整整耽搁了两天。”

刘直史叹道,“是啊,北方战乱一直没停过,丢掉一座前哨城没啥大不了的,问题就出在报信时间上头,很难说还有没有其他城被攻破了,也不能排除是假情报,设下陷阱围点打援。”

司徒衡轻拍贾政紧绷的后背,柔声道,“不用担心,以皇上的精明,得知北边草原先涝后旱,就已经为鞑子犯边做准备了,我们且愁不到这上头,更不能过问,懂吗?”

贾政应了声,众人也躬身应是,辰王府和靖海郡王府手握重兵,经过广西安南和倭国三次历练,都是海陆通吃的精兵强将,多问一句都会被扣上图谋不轨的黑锅,谁会没事找死啊。

见所有人都是知道厉害的明白人,司徒衡这才缓和下脸色,又问了随行的不空老师等人是如何安排的,正要命人摆膳,就听到院子里啊昂啊昂的叫了起来。

贾政站起身,喜道,“太太把顺风也带到王府了?”

刘直史苦下脸来,无奈道,“早听说王爷养了头老驴,接过来才知道它淘气成什么样,真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还有雪绒那只豹子,两个凑到一起,就没一天不惹祸的。”

贾政披了大斗篷,走到门边,就看到顺风贼头贼脑的探进半个身子。

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它先是愣住了,而后上下来回打量,直到贾政叫它名字,才啊的大叫一声,一头撞向贾政怀里。

贾政后退一步,侧身抱住顺风冲过来的大头,开心道,“你还能认出我啊,比你小主子强多了。”

顺风啊昂啊昂的叫唤,开心得后腿直蹬,雪绒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样子早就把主子给忘了,只傻傻盯着顺风,不明白它为何这么高兴。

司徒衡也走过来拍顺风的头,笑道,“这次也把你带过去,还有雪绒和夜星吉利,东海国气候温和,很适合你们生存。”

贾政笑道,“还是先问问灵囿园有没有母雪豹吧,否则雪绒会打一辈子光棍的。”

司徒衡哈哈大笑,“打光棍又是什么说法,亏你想得出来。”

安抚好兴奋过度的顺风,午膳过后,两人开始翻看翰林院送来的全年军政简报。

业康二十五年,大虞向安南迁移了近五十万移民,头三年税收减免近九成,也没有徭役干扰种田,只一年粮食的出产量就够供应数百万人的全年口粮,收获之大堵住了朝廷上下所有反对占领安南的声音。

司徒衡放下简报,沉声道,“难怪皇上会是那个反应,不单是因为东海国的事。”

交趾的半壁江山是他和政儿打下来的,还生擒了交趾国王,皇上不过是个凑趣抢功劳的,真正的功臣是谁,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以皇上的傲气和掌控欲,会对他和政儿生出杀心再正常不过了。

贾政反倒松了口气,“打下安南的功劳虽然不小,但过了今年就没人会提起了,东海那边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扩张,等皇上和朝廷习惯了现在的形势,我们也就彻底安全了。”

司徒衡缓缓摇头,“皇上和官员或许能习惯,可太子和老七心里那根刺是永远拔不掉的,你没见他们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么?”

贾政干笑两声,“你又不跟他们抢皇位,再能干也与他们不相干,有什么好折磨的。”

司徒衡叹道,“不相干才怪呢,不论未来他们取得什么成就,都会有人说能开疆拓土的五皇子肯定会做得更好,我会是他们心里永远跃不过去的一道槛。”

贾政窘着脸道,“你是说,我们的麻烦大了,执念存在久了,可是会成心魔的,无论他们谁上位,头一件事就是砍掉我们这道槛。”

司徒衡嗤笑,“你觉得他俩有这个魄力么?那两人都不擅军事,又过分倚重文官,出兵他们是绝对不敢的,应接不暇的阴谋诡计才叫烦人。”

贾政想了下,压低声音道,“等他们上位,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年以后,看太子那样,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七皇子,呃,他去年就成亲了,也不知七皇子妃有好消息没有。”

司徒衡还真没关注过这件事,正要命人请刘直史过来,辰王府的方长史就前来觐见了。

方止在司徒衡开府时就是郡王府的人,那时他就看出王爷对荣国府的小公爷不一般,贾政初次到王府时,差点被他的殷勤态度吓到。

之前他曾先司徒衡一步到达扬州,安排好那边的事后又回了京都,他比右长史徐立户圆滑些,更适合看家和处理京中的人情来往。

久别重逢,方长史笑出满脸核桃褶,长揖到地见过礼,笑道,“臣见过辰王,靖海郡王,两位殿下为大虞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臣和王府上下也与有荣焉。”

司徒衡点手让他坐了,“拍马屁就不必了,王府怎么样了?”

方长史谢了坐,回道,“王府一切如常,外头的事臣已经做熟了,京中来来去去就那点子人,没啥大事发生。夏侧妃是管理内院的一把好手,郡主们也都是省事的,唯一需要王爷拿主意的,只有几位郡主的亲事。”

司徒衡愣了下,“亲事?”

方长史笑道,“是啊,大郡主来年就十四岁了,王爷位高权重,还有独立的封地,她是辰王府最年长的姑娘,各方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司徒衡呵了声,“那些老牌士族肯定是跳得最欢的。”

方长史笑道,“王爷英明,可不是他们么,夏侧妃深居简出,荣国公府又一向跟他们不对付,所有力气都往臣这使呢,要不是右长史徐家人都跟着外任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司徒衡沉吟道,“皇上知道这件事吗,可有什么表示么?”

方长史苦笑道,“京中的事哪件能瞒过皇上呢,他老人家看热闹还来不及,哪来的表示。”

司徒衡头疼的摆摆手,“暂时先放一放,宗室女大多晚婚,再有人找上门,你就说我打算把郡主都嫁去东海国。”

方长史愣了下,小心道,“皇上,不会同意吧?”

司徒衡冷笑,“不同意就下旨指人家啊,他不吭声我就这么办了。”

方长史不敢参与天家父子斗法,只得苦着脸应下。

贾政又问道,“年初七皇子大婚,皇子妃可有动静没有?”

方长史脸色更苦了,叹道,“快别提了,八月份倒是恍惚听到过好消息,结果没几天就传出七皇子妃失足摔下台矶,之后就是吃药调养,至今没好利索呢,即便有孕也折腾没了。”

贾政惊道,“皇家子嗣都少成那样了,还有人敢谋害皇嗣啊?”

方长史一摊手,“那谁知道呢,皇上下令把侍候七皇子妃的宫人都杖毙了,里面还有七皇子的母族姑娘呢,据说小夫妻也不像刚大婚时那么亲近了,宫里的事我们也无法细打听。”

贾政叹了口气,侯姑娘那样精灵可爱的姑娘,嫁人为妇后也逃不开后院的糟心事,七皇子再不怜惜体量,指不定怎么受折磨呢。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更看不上老七了,做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连老婆都保护不好,大虞交到他手里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把京中和朝廷的事弄清楚,两人又在王府休息两天,恢复精神后向皇上请示与琉球王子会面,以后大家就是近邻了,很多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皇上也不想每月接见一次琉球来使,琉球国又小又穷,所谓进供也不过是一些海产,还没朝廷回礼的零头多,要不是指望他们守卫东海,早就把人丢海里去了。

会见琉球来使就不需要司徒衡亲自出面了,贾政和鸿胪寺官员在八仙阁宴请琉球大王子。

这位王子快四十岁了,长相普通得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说的话却很是惊人。

双方见过礼,又客气几句,他就送上一本册子,道,“尊敬的靖海郡王,如果你能说服辰王不攻打我琉球国,我国愿意奉上一百名美女。”

第470章 谈判

贾政炯炯有神的看着琉球大王子, 很想问他那个小国能凑齐一百个年轻姑娘么,可别为了交好他们绝种了。

但表面上他却不能落人面子, 笑道,“大王子不必如此,琉球和大虞比邻而居数百年,一直是友好邻邦,除非琉球率先背叛大虞,否则我们大虞人是不会侵占朋友领土的。”

贾政说得情真意切,琉球大王子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强笑道, “我们一直有个疑惑,在天朝圣主面前不敢妄言,还请靖海郡王为我解惑。”

贾政差点呵呵他一脸, 不敢问皇上的话, 在他面前就敢开口了, 何着他就是那软柿子么。

“大王子有问题只管问, 东海国和琉球是近邻,自当不分彼此, 没什么是不能问的。”

琉球大王子察觉到他隐藏的不满, 但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们琉球成为中原属国已有两朝,相互来往虽不频繁, 但也相处愉快,只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想不通,为何你们从不肯接受我们进贡的美人呢?”

贾政被问得哭笑不得, 直接回答在大虞人眼中,琉球没有美人,又太过失礼,只好委婉道,

“在我们大虞人的观念里,上位者沉迷美色是极严重的品行缺失,收下敌人进献的美人是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心,对待朋友就没这个必要了。”

琉球大王子没料到会听到这种答案,他眨眨眼,问道,“所以,靖海郡王不收我们的美人,是因为把我们琉球当成了朋友?”

贾政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大虞一向爱好和平,与邻为善,从不曾主动侵占邻国国土,相信大王子也是看在眼中的。”

琉球大王子尴尬的笑了笑,大虞和前朝确实从不曾主动出兵,可谁要是敢挑衅大虞,灭国也是转瞬间的事。

眼前这位就是有名的杀神,抓到交趾和倭国主动出手的由头,就追到人家家里杀得片甲不留,连平民逃离的货船都不肯放过,追到琉球近海也要将之击沉,种种恶行怎能不让小国畏惧。

贾政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示意鸿胪寺官员,拿出东海国和琉球的邦交意向书,交给大王子观看,相当大方的表示这只是初稿,琉球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商量。

大王子苦笑着接过意向书,在东海国数百艘战船面前,他们哪来的胆子商量。

他翻开意向书,发现计划得十分完善,将两国通航、贸易,沟通方式,以及安全保障都包括在内,尤其是互不侵犯五项原则,对琉球这样的小国太友好了。

大王子不可置信道,“意向书上的条款我现在就可以同意,东海国真愿意按书上写的与我们交往吗?”

贾政肯定道,“当然,与邻相交贵在真诚与平等,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琉球不侵害东海国的利益和安全,我们永远都是友好邻邦。”

琉球大王子没想到谈判会这么顺利,不需要任何退让和许诺,东海国就愿意以最平等的态度与他们相交。

他激动得喉结不断滚动,紧紧盯着贾政双眼,确定从中并未看到欺瞒和狡诈,才哑声道,“感谢东海国的真诚和友善,我可以代表琉球国所有国民起誓,绝不会有威胁东海国的念头。”

贾政笑着伸出手,“那就祝我们未来相处愉快,邻居。”

两人代表东海国和琉球国签署了友好邦交条约,又在八仙阁宴饮歌舞,庆祝两国成功建交。

鸿胪寺官员代表大虞全程陪同,赶在下衙前回到大明宫,向皇上报告会面的全过程。

皇上并未干预东海和琉球的会面,这是贾政和司徒衡初次与非敌对的邻国接触,他很好奇两个孩子会如何处理。

听完官员汇报,皇上又拿过意向书翻看,看到互不侵犯的五个条款,笑叹道,“两个小东西忒狡猾了,拿出这种在小国看来无异于保命符的条款,这是等着把他们养得骄矜自大了再杀呢。”

史舅舅也是出席的鸿胪寺官员之一,他垂着头,并不赞同皇上的想法。

政儿虽淘气了些,对敌人从不手下留情,也不能否定他是个仁义又言而有信的好孩子,琉球只要按照邦交条款与东海国往来,他是再不会对人家动歪心思的,才不像皇上想得那样阴暗呢。

贾政的确对琉球没啥想法,一连串贫瘠又零散的小岛而已,人口才十万出头,渔业资源需丰富,却缺少大型渔船,只剩几个港口有些用处,连出兵占领都嫌浪费人力和粮草。

只要琉球同意东海国船只在其沿岸随意停靠,把那里当成海外战争和贸易的休息点即可,犯不着浪费人力。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指着琉球的奄美诸岛和那霸岛,道,“这两处是琉球最大的岛屿,但港口只能供中型战船停靠,年后就派人去重新选址,修建大型港口吧。”

贾政应了声,“我们的战船也需要改个涂装,吕宋那边被西班国占着呢,派战船过去,目的性太明显了。”

司徒衡看向位于欧罗巴最西边的西班国,冷声道,“不过是个巴掌大的番邦小国,竟敢横跨大洋觊觎我大虞边境,早晚会被自己的野心撑死。”

贾政轻笑出声,西班国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确实没兴盛多长时间,打败他们的英利国虽国土更加狭小,凶残程度却是人类顶尖那一拨的,可惜最后也败得精光,连本国都快三分天下了。

由此可见,没有庞大的人口基数,足够多的移民数量,是很难在一地扎下根的,就是不知皇上会给东海国移民多少人口了。

次日,贾政又前往户部,询问移民的统计情况。

见贾政来了,林如海快步走上前,一手拍到他肩上,激动道,“二哥,你还好吗?”

他和父亲都在户部,为统计移民忙得焦头烂额,在皇上没开口之前,却不敢私下透漏细节,甚至连跟贾政见面都担心犯忌讳,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看到他眼中闪动的泪光,贾政心里也酸酸的,林如海是他在红楼世界第一个朋友,两年多未见,他更成熟帅气了。

“我一切都好,敏儿和乖乖都见着了,你和林叔还好吗?”

林如海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也都好着呢,自从有了乖乖,老爷锻炼身体比我还上心,正琢磨用你送的西洋参配药膳呢。”

贾政也笑了,“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我还想着等林叔致仕,接他去东海国呢,没有长辈指点,哪里都是乱糟糟的。”

林如海没好气的给他一拳,笑骂道,“去你的,哪有抢妹夫家长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