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进城
红河海港建立在红河入海口以北, 清澈的河水冲击出大片淡水区,在船上即可汲取饮用水, 小船也可从河口逆水而上,进入交趾腹地。
经过三支船队的狂轰乱炸,红河港被炸得稀碎,不远处的红河城也塌了半边,好像哥斯拉和金刚在此地大战了一场,别说让战船靠岸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三方传令兵的旗语打到飞起,商量的结果是先用登陆船送上去一批士兵和趾奴, 将两处损毁最轻的码头修好,在天黑前把战马送下船,否则不仅马会憋疯, 人也快熏死了。
在镇南关抓到的趾奴全部来自交趾王廷军和河内王的军队, 共有七千多人, 看到河外王领地的唯一港口被炸成这样, 这些人全都泪流不止,看向大虞人的眼神充满仇恨。
监工的士兵哪能惯他们的毛病, 啪啪几鞭子抽过去, 骂道,“赶紧干活, 我们大虞没招你们没惹你们,是你们自己犯贱侵犯我大虞的,没把你们全都活埋了就要知道感恩, 谁再不认真干活就饿他三天。”
趾奴这些天被打怕了,埋低脑袋不敢再露出愤恨的表情,偶尔有跳海逃生的也被弓弩手点名送去地府, 几次之后再没有趾奴敢动歪心思了。
海军这边则忙着打捞尸体,收拢俘获船只上的俘虏,以及清点战利品。
这些船中只有十艘是战船,其余都是河外王的私家货船,装载着大量财物和粮食,要不是吃水太深,也不会挨几炮就翻了。
船上的人员也有不少,半数是穿着统一服饰的青壮男子,应该是河外王留下保护王府的军队,另一半男女老少都有,从衣着就能分辨出哪些是主人,哪些是奴仆。
俘虏也不是全肯束手就擒,对待那些跳海的,也是几箭射死丢进海里,得益于红河庞大的水量,尸体很快就被冲走了,港口的海水始终是清澈的,俘虏潜得再深也逃不脱夺命的锁船弩。
王驾被几艘战船护卫在中间,只能通过千里镜观察两边的情况,修缮码头没啥可看的,倒是俘虏中有些人挺有意思的。
司徒衡一直在观察红河城,听到轻笑声,好奇道,“政儿,你在笑什么?”
贾政笑道,“俘虏里头有大鱼啊,其中一人戴着交趾的王冠,跟河内王戴的样式差不多,难道是河外王临阵脱逃了?”
司徒衡接过胡大内监手上的千里镜,看到贾政说的戴王冠之人,语带迟疑道,“年纪跟河内王交待的差不多,但河外王总不能带着几千军队逃回来吧,他的军队又交给谁了?”
贾政理所当然道,“上交给交趾国王呗,国王的王廷军大部分都折在了镇南关,说不定还会夸河外王深明大义呢。”
司徒衡沉吟道,“河外王的领地就在两界河南岸,大虞要是发起反攻,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看来交趾国王已经做好战败的准备了,他是打算撤退到河外王的领地上,利用密林消耗我方军队,只要能拖上一个月,西域就要开春了,朝廷为了避免两面作战,只能捏着鼻子退兵。”
贾政点头,“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默许河外王带着家眷和财产叛逃出交趾,交趾国王是个人物啊。”
司徒衡冷笑,“蕞尔小国,眼界终究是有限的,大虞几线作战的时候还少了,皇上是不忍苛待百姓,才会有所收敛,可不代表会容忍跳梁小丑的挑衅。”
贾政笑道,“那是当然,皇上肯容忍,我们还不愿意呢,交趾四季常青,不用为草料发愁,军队的粮食可以在城镇补给,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身边的杨将军也笑道,“这次要是能多立几个军功,爵位也能想一想了,我也不贪心,封个五品将军就满足了。”
贾政笑道,“我刚当上五品将军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身边人都笑起来,再看岸上的交趾领土,眼中全是跃跃欲试,只要能打下这片土地,他们也能加官进爵了。
海军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带王冠之人和六个华服老者送上王驾战船。
面对大虞的精兵悍将,几人跪得十分丝滑,官话也说得极溜,求饶的话像不要钱似的疯狂倾泻。
司徒衡的冷脸差点破功,趁几人喘息时问道,“戴王冠那个,你是交趾的河外王?”
那人的表情僵了下,其余几人也没了动静,全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贾政扬了下眉,看来这人在手下心中还挺有威信的么,已经变成大虞的俘虏了,依旧不敢出卖旧主。
那人悄悄抬头,见司徒衡眼中满是杀机和冰寒,吓得打了个哆嗦,不甘不愿的点头道,“是,我是河外王,三天前从两界河回来的,我们带去的军队被消灭太多了,王上将九江王的地盘跟我交换河外省,打,打算用密林拖死你们的军队。”
司徒衡得意的看向贾政,果然被他猜中了。
贾政适时送上敬佩的小眼神,对小孩子要鼓励教育,否则脆弱的小心脏该受伤了。
杨将军拿来交趾堪舆图,问道,“将交趾国王可能的撤退路线都标记出来,事先提醒一句,你要是敢乱画,导致我们的军队遭受损失,我就把你全家当着你的面点天灯。”
河外王呜咽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显然背叛自己的国家让他十分痛苦,但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还是接过炭笔,在堪舆图上标记出适合设置埋伏的地点。
几个老者也是满脸哀戚,但并没有阻止河外王的意思,毕竟自己的老命才是最宝贵的。
同时,他们也明白这次大虞军队为何如此凶猛了,过去两国交战都是打得有来有回,见势不好就及时收手,从来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损失。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大虞派来的大统领不再是滑不溜手的官场老油子,而是一群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交趾军队就是他们立功的筹码,不往死里打才怪呢。
拿到交趾国王的行军路线图,司徒衡派补给船将之送回海州港,连同补给和这边的情报,全部交给两界河那边齐晗等人,能不能留下交趾国王,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天黑之前,抢修好了三处码头,先把战马和养马的辅兵放下去,而后贾政他们和三万陆军才依次下船。
再次踏上平稳的陆地,所有人都长呼口气,船上居住环境拥挤也就罢了,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的感觉才是最折磨人的,连不再晕船的贾政都不喜欢,还在晕船中的卫胜青等人差点哭出来。
贾政笑着安慰队友们,“看到红河城了么,那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发财的时候到了。”
江离横了他一眼,羽林卫就没有穷人好不好,屁大点的小城也值得他们去抢,都不够掉价的。
贾政也就那么一说,搜索城镇的活还轮不到羽林卫出手,广西军和西北军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徒衡再次重申不能伤害交趾百姓,只准抢大户人家的财物,奴隶暂时够用,再多也看管不过来,就放那些人一马,将他们连同百姓全部赶出城,向红河以南逃难去吧。
众人齐声应诺,而后就像蝗虫一样扑向红河城,贾政命人分出一半趾奴扎下营盘,今晚就在港口这里休息,等明天再考虑攻打哪个方向的城镇。
进入红河城的军队直到子时才回来,装满粮食和财物的各类车辆在星空下绵延出老远,最前面都到达营地了,还有车辆源源不绝的从城里出来。
贾政看着车上的稻谷,奇怪道,“城里全是交趾的大粮商不成?从船上已经清点出上万石稻谷了,城里怎么还有这么多?”
马小超笑道,“我们刚开始也疑惑来着,还是在红河城落脚的,我们家商队解的惑。他们说红河口这边是交趾北方最出名的稻谷产地,河外王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所有适合种植稻谷的土地都被他抢走了,百姓只能给他当佃户,来红河城的粮商要先从王府购买谷引,再拿谷引去府库买粮食,跟我们的盐政一个样。”
贾政恨不得把河外王拖出来抽鞭子,怒道,“他这是把全年收的粮食都当成自己所有了,那些佃户可怎么活啊。”
马小超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反正出城的百姓很少有背粮食的,顶多带些洋芋和磨碎的苞谷,戴玉器的人倒是挺多,就是成色没几个能入眼的。”
沙闯闷声道,“能住在城里的都是生活还不错的人,他们都这样了,外头的佃户只会更惨。”
卫胜青在不远处指挥车辆进入营地,见这边说得有来有回的,叫道,“你们还有功夫同情别人,这么多东西要放在哪里啊?总不能赶着这些驴牛羊车跟我们行军吧?”
贾政想了下,“这样好了,沙闯你去跟马大人说一声,找人多打些箱子,士兵的财物都放到箱子里,交给补给船送回海州,等战争结束后再去领。让他们自己写两份单子,一份随身带着,一份放在箱子里,省得被人占了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432章 京都
将士兵搜刮来的财物送上船, 牲□□给辅兵饲养,作为行军途中的肉食来源。
牲口在煮熟之前还可以运输稻谷和草料, 已经脱壳的鲜米则交给火头军,交趾气候湿润,不尽快吃掉是会变质的。
俘获的交趾河外王及重要官员,全部押上战船,连同从船上搜到的藩王印信和贵重财宝,作为战利品送往京都,相信皇上收到后会很开心的。
休息一晚,次日清早, 辞别了海军夏将军和黄队长,司徒衡下令大军开拔,前去攻打河外王领地内的第二大城, 玉石城。
与大军同行的还有几家大虞商队的领头人, 他们经常来往大虞和交趾, 对这边的地型和道路比交趾人还要了解。
听说忠顺亲王要带兵攻打河外王领地, 他们就想来军中谋个出身,哪怕当个小吏呢, 也强过身份低下的行商。
对于送上门的向导, 司徒衡当然不会拒绝,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给个从九品吏目的官职,就够他们感恩戴德了。
玉石城在红河城北部的山区,以盛产各色玉石而得名, 如果说红河城周边是河外王的粮仓,玉石城就是钱袋子,来往交趾的虞国行商大多是冲着玉石来的。
三万骑兵分成十个纵队, 铺天盖地向北而去,后面是各种牲口拉着的辎重和粮草车辆,沿途虽只能听到马蹄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响声,声势却相当慑人心魄,连路边的草木都在瑟瑟发抖。
红河城的百姓都被驱赶到红河对岸了,少数找不到小船离开的,也躲进周围的密林不敢露头,北边的交趾人只记得河外王带兵随大王打仗去了,还不知道退路已经被大虞军队斩断了。
沿途遇到的交趾人看到打着大虞旗号的骑兵队伍,全被吓傻了,杀气腾腾的士兵让他们连逃跑的想法都不敢有。
领兵走在最前面的张指挥使也不为难这些人,先将他们看管在军中,帮忙运送辎重,等攻下玉石城再集体驱赶到红河以南。
在今早的会议上,贾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前朝之所以未能全面占领交趾,就是因为治下的交趾人太多了,这些人有着极强的民族认同感,是不可能臣服大虞的,要么赶走,要么打下奴印,对付交趾人只能用这两种办法。
众人都很赞同贾政的观点,对赶走和打奴印也没意见,但鉴于行军途中无法看管太多趾奴,现阶段只能以驱赶为主了。
等占领红河以北,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家没有田产的农户搬迁过来,需要人干活时就去对岸抓人,那边的趾奴多得是。
此时,几千里外的京都,皇上已经接到第一个大礼包了。
司徒衡的八百里加急和广西大都督是同时进的京,皇上没理会加急密信,而是叫来东平郡王这些近臣,陪他来到前朝看犯人。
广西大都督和全族,以及亲信都在大理寺外面迎接圣驾,几百号人跪了好大一片。
皇上笑呵呵打量昔日的心腹大患,汪大都督是先帝任命的守边悍将,曾在西北战场上仅凭百骑杀穿敌营,是初代西宁郡王最看好的后辈。
如今悍将早已老朽,多年养尊处优让他身材发福,头发稀疏,再不复昔日扬刀立马的风采了。
皇上叹道,“朕都忘记你本名了,只记得字是高飞,你刚在官场上崭露头角那会儿,前任少保就说你的姓不好,汪与妄同音,妄高飞,啧,飞得再高也不过是虚妄罢了。”
汪大都督气得直抖,恨声道,“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倒是没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了。”
皇上笑得更灿烂了,“朕偏不,你是怎么落网的,说出来让朕开心一下,说不定还能给你汪家留条血脉呢。”
汪大都督冷笑,“老子的血脉多着呢,不差这几个,都砍了我也不心疼。”
皇上无趣的撇了下嘴,男人就这点不好,有点权势就到处留种,再找人遮掩一二,哪天入朝为官了都查不出来。
他摆手,命人将汪大都督及亲信官员押入大理寺,家眷和亲兵全都送去味精作坊。
自从有了味精生意,他就舍不得杀罪臣的家眷了,死了还得收尸,送进庄子制作味精多划算啊。
把人打发走,他看向一旁望眼欲穿的贾代善,露出个恶劣的笑容,“老五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之中,肯定有贾政写的家书,荣国公这是等不急了?”
贾代善差点飞他个白眼,皇上自小就这样,心里越高兴,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越是恶劣,小的时候还能冲他比划几下拳头,如今只能忍了。
他憋屈的样子让皇上心情更好了,哈哈笑道,“走吧走吧,我们回去看信,两个孩子到广西那么久了,只有零星消息传回来,亲笔信还是头一次见呢。”
贾代善舒了口气,皇上还记得正事就好,自从政儿和王爷调兵前往广西,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两个孩子初次上战场,手下也都是没经历过大战的青皮,可千万不要出状况啊。
皇上也很担心广西那边的情况,两地相距几千里远,消息来往至少得一个月,当时只当广西虽有近五万兵马,但那些人不可能全听汪高飞的话,他以为给三万骑兵和十几万海军足够用了。
可他却忘记计算汪高飞跟交趾人有多少交情了,仅串通一两个交趾藩王,打下几座小城,占点便宜还好说,万一交趾国王跟姓高的一起发疯,举全国之力攻打广西,两个孩子和那点子兵马哪里够两国交战用的。
皇上越想越焦急,脚下也越走越快,带着众人一阵风似的回到文华殿。
太子和七皇子已经在殿外等着了,皇上摆手免了两人的礼,进入正殿打开信匣,将贾政的家书交给贾代善,他拿起司徒衡的奏折看起来。
司徒衡很了解亲爹的脾气,八百里加急再快,到达京都也需要十来天,近一个月没接到广西的消息,他肯定急坏了,不详尽写出到达广西以后的情况,是会被记仇的。
于是,他将接到皇上谕令,征调海陆两军,到达广东后得知交趾人占据海州,夺回海州后又把海军分成七队,消灭交趾海军,切断海上补给的经过全都写了出来。
之后,他们率领两队海军和补给船前往防城府,在海上抓到了汪大都督全族。
后又凑出三万人马前往镇南关,经过一场守城战,消灭了交趾三王子和两万大军,还俘获了河内王,命其写下了投诚书。
奏折最后,他还写了接下来的打算,反攻河外王领地,至少要占领红河以北,让皇上只管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司徒衡的奏折写到二月二十六日,发出八百里加急之前,贾政的家信也写到这时候。
公事他就一笔带过了,只写了自己身体无恙,连日行军体能增加迅猛,亲临战场时也有很多人保护,让老爷和太太放心,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而后又问候了家里人的情况,叮嘱老爷太太保养好身体,代他给外祖父请安,盯着贾珍别让他闯祸,又问小妹生了没有,他一直悬着心呢。
信的最后又询问了孩子们的情况,贾珠已经两周岁了,福瑞郡主和环儿也有一岁多,贾琏出生在去年的五月份,也快满一周岁了,都是最好动的时候,一定要多派人跟着,别让孩子们伤到了。
皇上盯着奏折,眼角直抽,他早看出老五和贾政都不是善茬,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命令战船消灭交趾海军,连商船都不放过,虽然两国早有嫌隙,但下这么重的手真的没问题么。
看到两人还想占据交趾国土,皇上彻底服了,从此大虞和交趾就要从恶邻变成世仇了,虽然挺解气的,但还是好想把两个小子抓回来打一顿哦。
皇上看向眼泪汪汪的贾代善,嗤笑道,“别伤春悲秋了,过来看看我们亲王殿下和贾伯爵干的好事,保管你哭都哭不出来。”
贾代善双手奉上贾政的家书,再接过皇上手上的奏折,快速扫过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子和七皇子也凑过来看奏折,两人的表情比贾代善还精彩,心里不停尖叫老五和贾政疯了。
“啊嚏!”贾政差点打翻手里的肉粥,揉着鼻子看向夜空中的明月,莫名道,“也不冷啊,怎么还打起喷嚏来了。”
沙闯翻着烤羊腿,笑道,“兴许是小少爷在想二爷呢,上个月是他两周岁生日,二爷都没陪孩子过,能不抱怨么。”
贾政好笑道,“才两岁的小屁孩,说不定早就把我给忘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次收获了不少好玉料,得多找几块好的给孩子们。”
沙闯想起白天的攻城战就气不打一处来,撇嘴道,“我还当河外的第二大城有多难打呢,结果城墙都是用玉石堆的,又脆又不结实,我们明明是用木桩撞城门来着,结果边上的墙先塌了,就没见过这么攻城的。”
贾政越想越可乐,笑道,“怎么没见过,你莫不是忘记炎家的断龙石了,还有镇南关城墙旁边的小路,我们好像就没正经攻过城,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就进去了。”
第433章 山寨
解决了红河北岸最大的两座城, 再向北就进入了山区,没了大规模的城池, 多是建在商道两旁的小镇。
小镇人口不算多,两三万顶天了,用圆木在地上插一圈就算围墙,用攻城锤一撞就倒,攻打下来没有任何难度。
大军是按照河外王画的路线走的,交趾国王后撤到河外地区,兵源和粮草都需要在村镇里补给,军队经过之处也会留下痕迹, 只要细心辨别,不怕堵不到他。
行军十天,掀掉了五个小镇和十多个村庄, 贾政一行来到了红河平原的边缘。
据河外王交待, 再向前就是北部山区了, 多是建在山林中的山寨, 寨民虽不多,性格却异常彪悍, 以采伐木材, 种植草药为生。
司徒衡拉住缰绳,看了眼并不算晚的天色, 还是下令在山脚下扎营,休息一晚再进入山中。
众人也很赞同这个决定,这些天放出了数百斥候, 将所山区以南都探查过了,可以肯定交趾国王还躲藏在山中,意图借地利拖垮四省大军。
进山后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一场恶战, 当然要提前养足精神。
贾政翻身下马,慢吞吞的锤着老腰,过去常听人讲老一辈的勋贵如何勇武,在外打仗可以几天不下马,怎么到他这里连骑一天马都困难,才几个时辰就腰酸背痛的。
司徒衡扶住他肩膀,柔声道,“累了?”
贾政摇头,“没,就是腰不舒服,你安排驻防吧,我打趟拳舒展一下。”
司徒衡帮他揉了一阵,正要去忙时,提前进山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斥候上报,不远处有个村寨,看规模能容下数万人,目前不知遭遇了什么,寨门歪斜火光冲天,路上满是马队经过的痕迹。
贾政立时来了精神,指挥大军重新上马,跟随斥候进入山中。
转过草木葱郁的山梁,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映入眼帘,建筑虽是竹木的,排布得却非常有气势,自山腰建到山顶,要是能拉上灯带,山寨夜景绝对能火爆全网。
此时的山寨却有点惨,山脚下的山寨外门不知被什么东西撞歪了,门后还有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也不知死了没有。
寨子里面有两处建筑火光冲天,两伙人打得箭矢乱飞,这是遭了山匪不成?
司徒衡侧头看向几个向导,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山寨么?”
三个向导同时摇头,“吾等不知,此地偏离商道,交趾山民凶蛮不讲道理,我们从不敢跟他们有所交集。”
最后一个向导指着寨门后面的车辆,神色凝重道,“要是下官没认错的话,门后面那些车,好像是刘家商行的运粮车。”
听到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沙闯打马走出来,“究竟是不是,我们进去就知道了。”
说罢,他催马上前,一刀劈倒寨门,就要冲进去。
山寨里头却有东西不干了,数声象鸣过后,几只大象小跑着冲过来,把沙闯的坐骑吓得连连后退。
经历过镇南关守城战的人都听过大象的叫声,马小超嘿了声,高声命弓弩手准备,大象的腿肉虽糙,但象鼻汤还是很好喝的,晚上刚好可以加餐。
三只大象追着沙闯跑到寨门前,看到门后的山道上人山人海,它们先怂了,大叫一声扭头就跑,根本不给人射箭的机会。
马小超这个气,随沙闯一起冲进山寨,魏指挥使也带领军队跟在后面。
经过近一个月的征战磨合,攻城拔寨时已经不需要指挥了,先头部队作为主攻,负责突进,中军保护主帅,负责扩大进攻范围,后方部队看管趾奴,负责抓捕遗漏的敌人和搜刮战利品。
今天负责主攻的是魏指挥使,带兵护在沙闯和马小超两翼,冲向半山腰上的山寨内门。
贾政和司徒衡退到中军核心位置,外门后方是个面积很大的广场,堆放着几百辆车,还有依山而建的库房和牲口棚。
看到广场上摆放的车,五个向导都不淡定了,跳下马挨个查看,叫道,“全是我们大虞商队的车辆,王爷,这个山寨的人是劫匪,这些年我们失踪的商队都是被他们杀的。”
司徒衡沉下脸,冷声道,“跟上去,一个不留。”
众人齐声应诺,继续向山上进发,接近山腰的内门,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守门的前军禀报,山寨来了一伙交趾士兵,要抓山民充军,还想征收粮食,这里的人不愿意跟他们走,就把山寨打成这样了。
率领中军的马胜嗤笑,“都不是好东西,征兵都征到这里来了,看来我们距离交趾国王不远了。”
司徒衡下令,“中军分散搜索,不留活口。”
“是!”马胜指挥手下,沿着前军的进攻路线扩大搜索,找到的交趾人一律干掉。
后军则搬运尸体,清点财物和牲口,接收治疗受伤的士兵。
经过一个时辰的战斗,前军占领了山寨最上方的首领居所,所有投降的俘虏都绑在外面,等待司徒衡问话。
贾政和司徒衡来到山顶,看到俘虏里面有熟悉的军装,司徒衡问道,“你们是王廷军?交趾国王派你们来的?”
士兵都看向其中最胖的那个人,贾政扬扬眉,看来只有他一个人会说大虞官话。
他使眼色让人把交趾士兵带远些,只留下这人,问道,“交趾国王的军队在哪里,说出来饶你不死。”
那人嘴动了动,以很奇怪的语调回道,“我们,我们出来征兵是十三天前的事,当时王上进入了西边的小长山,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司徒衡命人拿来堪舆图,让他指出小长山的位置,而后又请会交趾话的向导询问其他士兵,大部分人也指向小长山,看来情报应该没错了。
司徒衡命人把俘虏押到后军安置,刚才提供错误情报的当场斩杀,再打扫一番,山寨就成他们的暂时据点了。
直忙到亥时,才有时间用晚膳,贾政找了个石板,做石板煎山羊肉,首领家里还有新鲜豆腐,切成薄片用羊油一块儿煎,也是难得的美味。
司徒衡盛了两稀饭,见贾政吃撒了盐的煎豆腐也能眉开眼笑,不由心疼的轻轻叹息。
国公府的小公爷自小千娇万宠,要不是跟了他,也不会吃这种苦。
贾政给司徒衡夹了块煎豆腐,笑道,“吃饭啊,没事叹什么气,这寨子建得够大,能住下四五万人呢,弓弩和箭矢也存了不少,要不是被交趾士兵从里面打破,想攻进来还不容易呢。”
司徒衡扒了两口饭,含糊道,“有什么不容易的,大不了把寨子推平,我们继续住帐篷就是。”
贾政又给他夹了几片煎羊肉,“听向导说,来番邦经商的风险很大,每年失踪的商队不在少数,交趾算是比较安全的,但每年也会有十几支商队不知所踪,以这个山寨的情况来看,应该都是在前往红河城或玉石城的途中,被山民劫掠了。”
司徒衡哼道,“先前我还犹豫要如何对待这些山民,现在对他们下狠手就顺畅多了,只当是为我大虞百姓报仇了。”
贾政苦笑着摇头,大虞跟上辈子的祖国一样,自身再文明,对临国再友善,也感化不了周边国家,表面装得再顺从,依旧带着野蛮习气,只有用拳头说话才能震慑住他们。
马小超在一旁啃烤羊腿,听到司徒衡的话,小声嘀咕道,“早该这样了,那些趾奴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把俘虏都砍了,他们才老实了,啧,就是群该砍头的货。”
贾政轻笑出声,正想再说什么,王府指挥使陆勇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王爷,后军上报,在半山腰发现一处山洞,里面关押着上百名女子,全都自称是大虞人,其中还有两个,说,说……”
司徒衡莫名道,“你干嘛吞吞吐吐的,她们总不会说自己是哪路神仙吧?”
陆勇苦笑道,“神仙倒好办了,那两人说自己是临江男的嫡女和长媳,想要求见王爷。”
司徒衡震惊得差点没端稳饭碗,贾政也看向马小超,“你们不是把大都督府的人都抓起来了吗?那位嫡女可是谋杀了亲爹的人,怎么会放她跑了?”
马小超比他俩还震惊,结巴道,“大,大都督府的人是抓起来了,可,可临江男府的人又没犯错,主心骨又死了,我们安抚还来不及,哪能抓起来。至于那位大小姐,是临江男夫人死活要把她保下来,他们自家人都不计较,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贾政一拍额头,对哦,临江男才是西北军的真正统领,全军的人都看着呢,马胜哪敢薄待老上司的家眷。
司徒衡莫名道,“临江男的家眷不老实在南宁府待着,两个弱女子怎么会跑到交趾来?其他人又在哪里?”
贾政站起身,“临江男一家都是奇葩,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去看过就知道了。”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马胜也接到通知赶了过来,盯着衣衫褴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女子,嘴唇抖得像中风了似的。
贾政被他吓到了,马胜再勇武,也是年近五旬的人了,受到刺激可是会爆血管的。
他上前一步,拍着马胜后背,轻声道,“马大人,你先冷静下来,先找几件衣服给她们换上,很多人都看着呢。”
第434章 无语
山洞里的女子都很年轻, 也不知被山民折磨多久了,全都面黄肌瘦, 披头散发,好不可怜见的。
贾政吩咐人寻来女子服饰,让她们打理好自己,先吃顿饱饭,而后再来问话。
众女子得知占领山寨的是大虞军队,全都安下心,自去洗漱更衣,只有临江男家的两个女人还在痛哭不止。
贾政在镇国公府见过临江男的嫡女, 那时她还是个粉嫩的大号萝利,态度虽傲慢些,也不失小女孩儿的可爱。
此时的女子却干枯黑瘦, 看上去像个中年人, 虽五官相似, 也不能肯定是同一个人。
他端详半晌, 又看向更了解临江男一家的马胜父子,问道, “确定是临江男的女儿和儿媳吗?”
马胜眼中满是绝望, “嗯,就是她们, 孙大姑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孙大奶奶是陕西指挥使的孙女,跟内子还是远亲, 我是不会认错的。”
马小超哈哈笑道,“这丫头打小就爱用下巴看人,认识她的人就没有不烦她的, 没想到你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呐,哈哈。”
孙大姑娘落难至此,还在司徒衡面前丢了脸,已经够委屈了,听到马小超奚落自己,她羞愤欲死,指着他尖声叫道,
“你们马家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西北大军本就是我兄长的,你们却把我们全家软禁在府里,王爷,王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要不是兄长带我们逃出来,我们全家都要被这对狼子野心的父子给害死了。”
司徒衡懒得搭理她,拉着贾政转身就走,嘱咐道,“等她们脑子清楚了再问话,你们忙吧,我们回去用膳了。”
马胜躬身应是,目送王府的人护着司徒衡和贾政走远,再回头时已是满脸铁青,对孙大姑娘仅剩的那点怜惜也被她骂没了。
两人回到山顶继续煎羊肉,那些女子的情况不用问也能猜出个七八成,山寨劫掠了众多大虞商队,落到他们手中的商人也不会少,留下百十来个女子享乐,其余人要么杀要么卖,大虞的劫匪也是同样的操作。
至于临江男家的两个女子为何会出现在交趾境内,司徒衡叹了口气,
“看来临江男是彻底倒向汪大都督了,甚至跟交趾都有所交集,幸好他被亲闺女给毒死了,否则广西就要有大麻烦了。”
贾政也后怕道,“要是交趾大军突破镇南关,广西还不得生灵涂炭啊,这样想来,那位孙大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司徒衡失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政儿这是吃醋了。”
贾政推开他,哼道,“我是就事论事,我才没那么无聊。”
用过晚膳,马小超一脸丧气的跑回来,连礼数都不顾了,坐到贾政身边,一个劲儿的叹气。
贾政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压低声音问道,“临江男的家眷还剩下几个人了?”
马小超苦笑,“那家人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他们被交趾人忽悠了,有个交趾卧底潜进男爵府,说马胜要害死他们,好接手西北军,想保命只能随汪大都督投奔交趾国王,只要辅助国王占领广西,就会送他们封地自立为王。”
贾政笑得前仰后合,“交趾国王骗人都是一个套路,他就不会换个花样么。”
马小超叹气,“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套路确实好用,尤其是野心比本事大的人,一骗一个准儿。”
司徒衡问道,“然后呢,他们又是怎么被抓进这个山寨的?”
马小超呵了声,“交趾人的目的,是利用他们失踪引起西北军内讧,结果他们才离开南宁府,王爷就来了,我们西北军是桀骜了些,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的,接到王爷令旨就连夜整军出发,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失踪了。
交趾卧底见事不可为,渡过两界河后就抢了他们的金银细软,寻找交趾大军去了。这群笨蛋在山里连北都找不着,没几天男爵夫人得痢疾走了,剩下他们在山里乱闯了进半个月,被这个山寨的人发现,男人都被杀了,只剩下俩弱女子苟且偷生。”
司徒衡和贾政都无语住了,临江男府这些傻子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但凡有一个脑子清楚的,也不会落到消户的下场。
贾政问道,“这要怎么整?他们擅自离境,已经算是叛国了吧?”
司徒衡点头,“官员勋贵擅自离开任职所在地五百里就算叛逃了,他们在两国交战时投奔敌国,回到大虞也是全家砍头的命。”
马小超长叹一声,“我老爷正跟叔伯们商量怎么办呢,临江男府的男丁全没了,留下两个弱女子,朝廷,朝廷应该能网开一面吧?”
司徒衡想了下,“你去跟马大人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办,留下她二人的性命应该不难,但想保住自由之身是不可能了,我会请皇上送她们进王府为奴,不让人为难她们就是了。”
马小超喜道,“这样就很好了,交给我们安排也是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哎,王爷你们休息吧,我这就找老爷去。”
次日又在山寨休整一天,从趾奴中挑选十几个听话的,命他们讲解小长山的地形环境,再结合河外王画的地图,制定包抄交趾大军的方案。
小长山位于两界河中游,镇南关的东南方向,因山形与交趾中央的长山山脉相近,得名小长山。
山中沟壑纵横,密林溪流多不胜数,没有居住在当地的采药人带路,在山里连辨别方向都困难,更别说作战了。
司徒衡用手指扣着桌面,担忧道,“不熟悉地形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在林中作战反倒是次要的。”
杨将军赞同道,“经过连番实战,连弩战车的实力有目共睹,不仅轻便易搬运,箭矢也容易制造,此地距离小长山有七天路程,可以把辎重和伤兵留在山寨,我们轻装简行,先过去看看再说。”
马胜摇头道,“不妥,辎重和粮草可以走慢一点,但不能远离我们超过两日路程。进入小长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堵到人呢,断了补给军心是会不稳的。”
张指挥使白了他一眼,“就你们西北军矫情,一天不吃饭就跟要了老命似的。”
魏指挥使摆手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我看那些趾奴还是没说实话,交趾军队也是人,我们走不了的山路,他们同样难以通行,交趾国王敢在小长山设伏,就说明有路可以行军,我们只要把路堵上,他们还能长上翅膀飞过去不成。”
司徒衡点头,“已经派斥候过去探查了,明日大军前往小长山,留下四百辅兵照顾伤兵和那些女子,这就命趾奴加强山寨防御。”
众人躬身领命,各自下去部署,次日一早,大军再次开拔,前往西南方向的小长山。
前方山林密集,生存环境相对恶劣,只有少数山民居住在山中,大部分山寨还被抽走了青壮,攻寨不过几轮箭雨的事。
司徒衡不想留下隐患,遇到山寨不仅抓人,还要铲除交趾人的一切生活痕迹,因此走得慢了些,用时十三天才到达小长山。
通过斥候探查,已经将小长山外围了解得差不多了,山里不远有个大型山寨,攻打下来就是绝佳的驻扎地点,可以轮流出击和休整。
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军停在小长山二十里以外,由马胜带着三千骑兵悄悄接近山寨,主打一个攻其不备。
就在马胜即将出发之际,前方的斥候回来上报,发现一队骑兵带着四百多交趾百姓,正往目标山寨的方向赶去。
正要送行的司徒衡扬了扬眉,“难道又是交趾国王征来的兵马么,看来那个山寨也不简单啊,很有可能已经被交趾军队占据了。”
其中一个斥候回道,“我们在山寨外围观察了几天,并未发现交趾军队的踪迹,我们的人还在附近盯着,再有情况会即刻回来禀报的。”
司徒衡点头,命其下去休整,又对马胜道,“马大人不妨稍等片刻,看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马胜也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小半个时辰后又等回几个斥候,听说骑兵带人停在山寨以外,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交趾人在搞什么名堂,难道又是一个拒绝服从国王命令的山寨不成,那家伙也太没威信了吧。
魏将军提议,“既然山寨已经警惕起来,再突袭就没意思了,不如我们全都过去吧。”
司徒衡询问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马胜率先赞同,道,“魏大人说得对,蛇都惊起来了,我们也没必要缩手缩脚了。”
司徒衡点头,“那就全军备战,连弩战车打头阵,急行军前往山寨。”
亲王令旨下达,三万多人同时忙碌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已完成备战,在出发的吆喝声中,往山寨方向疾驰而去。
行军途中,又有几个斥候回来禀报,山寨打开大门,但并未让后来之人进去,只抬了几桶米浆给人裹腹,带队的骑兵相当不满,两边吵得快要打起来了。
如此绝佳的机会,贾政这边当然不会放过,前方牵引战车的马匹跑到飞起,山寨刚进入射程,一轮箭雨就砸了过去。
第435章 调整
山寨内外的交趾人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懵了, 战车瞄准的是寨门内部,跟骑兵对峙的寨民伤亡惨重, 惊叫痛哭乱成一片。
外面的人也吓得抱头鼠窜,连战马都挣脱缰绳跑掉了。
紧接着,第二轮箭雨就到了,这次的射程更远,将赶来关闭寨门的一伙人钉在原地,同时也重点照顾了垛墙上的守卫,等前军攻到山寨近前,寨门附近已经没有活口了。
马胜畅快的大笑道, “小的们,随我冲锋,今晚我要睡在竹床上。”
听到的人也跟着大吼大叫, 在山里风餐露宿近半个月, 腰都快在地上睡断了, 再没有比一张床更有吸引力的。
重盾兵冲破寨门, 迎面飞来数支箭矢,被重盾精准挡下, 随后赶上来的战车落下第三轮箭雨, 把释放箭矢的竹楼射成了刺猬。
有连弩战车定点清除反抗者,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山寨攻打下来, 贾政和司徒衡入寨时所有俘虏都被驱赶到山下,还在后山的山谷中发现了好大一片噬心蛊花田。
贾政想不明白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命向导询问俘虏, 山中可耕种的土地稀少,为何不用来种植稻谷,种毒草能填保肚子么。
山寨的俘虏大多是孩童和老者, 才不到两百人,听到向导的问话,都露出仇恨又不屑的表情。
向导露出尴尬的笑容,小声道,“大人,交趾人跟我们大虞百姓不一样,我们的百姓老实勤劳,只要能活下去,鲜少会动歪脑筋。这里的人都是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刁民,只要种噬心蛊比种稻谷赚的钱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种植噬心蛊,才不在乎是否会害死人呢。”
贾政无奈道,“算了,你问他们,寨子里的青壮都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俘虏都激动起来,指着这边叽哩呱啦,连比带划的,听不懂在说什么。
向导的表情更尴尬了,嗫嚅道,“他们,他们说,都是因为我们跟国王打仗,国王才将他们的儿女和父母绑走了,还抢了山寨的粮食,他们在诅咒我们。”
贾政直接气笑了,“分明是他们的国王主动攻打我大虞的,我们反攻还有错了,全都打上奴印交给后军,山里还需要人铺路架桥,不能浪费了。”
将俘虏带下去,去追击战马和交趾士兵的小队也回来了,共追回战马三十匹,士兵只有十多人,剩下的都被射死了。
贾政也不跟他们啰嗦,问道,“你们谁会说大虞官话?”
十几个士兵的身体都僵了下,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贾政轻笑,“看来你们都能听懂我的话,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们的国王在哪里?这些日子又强征了多少山民?”
一群人连头都不抬,用沉默作消极抵抗。
贾政并不意外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交趾人抢劫囚禁种毒草无恶不作,对国家和国王却意外的忠诚,很少有马上投敌的。
不过,他扯出一抹冷笑,命令道,“把这几人分开吊起来,脚下升上火盆,不招供或说假话的,就烤死他。”
负责保护他的马小超差点没忍住笑,烤问这招真是见一次笑一次,想出这个办法的皇上太有才了。
交趾士兵此时才知道怕了,贾政无视几人的求饶,命人分开吊起来,现在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得烤到火候了他才敢相信。
山寨很快清理出来,司徒衡命人把贾政请到库房,库房里十几个稻草编的粮垛都是破的,只剩下堆积成山的噬心蛊。
贾政沉下脸,“交趾国王也太狠了,把山寨里的青壮男女征走不算,还把粮食也抢走了,看来他是打算背水一战了。
司徒衡叹道,“还是先考虑一下这些噬心蛊要怎么解决吧,还有后山的毒草,很多都结了果实,这样的还能烧么?”
贾政也有点头疼,那个草即便没开花也是带毒的,在炎家是因为风向合适,数量也不算太多,烧便烧了。
此时身处群山之中,风向不定,升起的烟还容易暴露位置,这可难办了。
司徒衡道,“太医院的医正曾说过,噬心蛊惧怕咸水和高温,可用盐水和生石灰使之腐烂,可这里又不是海边,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盐去。”
贾政也想起林公在虎门销烟,用的就是海水浸泡加生石灰,可现在别说盐了,连生石灰都没得找。
商量到最后,只能命趾奴在噬心蛊田里挖个大坑,把毒草都拔掉,跟噬心蛊一起埋进去,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说吧。
解决了最棘手的事,交趾士兵也交待得差不多了,交趾国王强征了近三万山民,企图把大虞军队引入小长山,借地利之便将之消灭,再趁广西兵力空虚之际攻入镇南关。
大虞几位将领并没有上当,发现小长山地势险要,就主动撤了出去,转而顺着商道前往地势更加缓和好走的东海山。
三天前,大虞军队已经陈兵在东海城下,东海城跟镇南关类似,也修建在山口处,是交趾与大虞的通商门户。
只要打下东海城,前方便再无险关可守,进入红河平原就能跟镇守红河城和玉石城的海军汇合了。
贾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是主席的战争谋略,没想到齐叔他们也懂得类似的打法。
司徒衡也频频点头,笑道,“三位都指挥使深得兵法精髓,这回轮到交趾国王惊慌了,他该不会正在驰援东海城的路上吧?”
上报的杨将军点头道,“正是,我们抓到的交趾士兵身份并不简单,他们的长辈都是军官,担心王廷军在大虞手上讨不到好,便以征招山民的名义把他们留在后方,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几份行军路线图。”
马小超不屑的哼了声,“哪里都有这种二世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些软骨头。”
贾政无语的看向他,己方的二世主也不在少数啊,哪有骂人把自己也骂进去的。
司徒衡也白了马小超一眼,命令道,“把马大人他们都请过来,既有了交趾国王的行军路线,我们也不必留在小长山了。”
不多时,马胜他们都到了,听说朝廷大军已经陈兵东海城,张指挥使笑道,“我们也过去,在后头跟着交趾军队,来个两面包抄,只要能拿下交趾国王,兄弟们的爵位就稳了。”
大家都笑起来,马胜道,“皇上不是个小气的,只要我们能拿下红河北岸,爵位就不用愁了,还是商量一下如何跟上交趾军队吧。小超,你能肯定那几个交趾士兵说的是真话么?”
马小超点头,“十几个人都是分开审问的,行军路线也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出错的可能性很小。”
魏指挥使道,“交趾军队增至近七万人,一路上人吃马嚼的,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只要找到他们的主军就没问题了。”
杨将军也道,“也要防止他们发现我们会反扑,虽然骑兵对战步兵有优势,也没必要拿兄弟们的性命跟他们死磕。”
大家都点头赞同,他们出战至今,从未出现过重大人员伤亡,虽然打仗免不了死人,也要尽一切可能保全同袍的性命。
在山寨休整两天,大军再次踏上征程,有了交趾的行军路线,就不用担心在小长山中迷路了,放开马在山路上奔跑,只用三天时间就由东边出了山,前方不远处就是东海山了。
司徒衡命大军在两山之间扎下营盘,拿着地图感叹道,“广西和交趾北边全是山连着山,种植经商都很困难,即便我们占据了红河以北,可供耕种的土地也只有红河平原那一带,这也太少了。”
贾政给他剥了个甘焦,笑道,“所以,最好能把河南也占了,直到长山山脉都是平原,种稻谷一年能两熟,只要朝廷把控得当,能有上百万农户得到耕地。”
司徒衡苦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远的不说,出征的这些将领和士兵总得分些土地吧,再加上那群贪得无厌的官员和世族,能迁来二三十万百姓都算好的。”
贾政撇了下嘴,“土地就不应该私有化,否则不出百年就会全部集中到大地主手上,百姓没了土地就没了活路,能不造反么。”
司徒衡揽住他的肩,轻声道,“土地兼并古已有之,不是仅靠几个人就能改变的,所以我才厌恶皇权,眼睁睁看着官员势力逐渐壮大,权力像前朝一样被裹挟压制,最终迎来皇朝覆灭,这种摆脱不掉的宿命感,真的很让人窒息。”
贾政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夜空的繁星,笑道,“也不是无解的,只要我们不停攻占领土,用新增的土地来安置流民,大虞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没有百姓起义的朝代。”
司徒衡呵了声,“倒在朝廷内斗上只会死得更惨,行吧,我们尽可能做到该做的,大虞最终的结局如何,就要看小七或是皇孙的了。”
这时,杨将军健步如飞的跑过来,不等停下脚步便叫道,“斥候找到交趾军队了,他们在更北的方向出的山,以步兵正常的行军速度来判断,距离东海城只剩两日路程了。”
第436章 追踪
司徒衡命人多搬几盏戳灯过来, 同贾政和杨将军估算交趾军队的大概位置。
从此地前往东海城,还需要走近百里山道, 后面就是平坦的商道了,骑兵用不了两天就能赶到东海城下。
司徒衡点着商道上的一处小镇,“我军虽陈兵东海城下,但也不会忘记监控周边情况,交趾人不是傻子,肯定明白再往前随时可能遭遇我军突袭,今晚就是他们最后养精蓄锐的时间。”
杨将军赞同道,“步兵不同于骑兵, 长时间行军对体力消耗极大,只休息一晚未必够用,最好能在这个镇子多待一天, 我们追击起来也能从容些。”
司徒衡摇头, “虽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但也不该抱太大期望, 命斥候跟上去盯紧交趾军队,有情况随时来报。”
杨将军领命而去, 贾政咬了口甘焦, 问道,“齐叔他们到达东海城已经六天了, 你们为何如此笃定他们不会攻城呢?”
司徒衡倒了盏茶给他,“喝点水吧,交趾的甘焦干得很, 仔细噎着。东海城号称河外第一雄关,没有万全的把握,齐大人他们可不敢损耗兵力, 陈兵城下是为了逼交趾国王前来救援,只要我们能及时赶到,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腹背受敌了。”
贾政抿了口茶,顺下呼嗓子的甘焦,笑道,“齐叔那边有三百多架连弩战车呢,只需每天放几轮弩箭,就能消耗东海城不少兵力,也不知交趾的城防炮能射多远,要是仅有几百米的老古董,战车能让城墙后面的百米内没有活物。”
司徒衡并不看好这个想法,“交趾跟欧罗巴的商人过从甚密,番邦的武器虽不及大虞精良,也能有六七成威力,军械司新制造的城防炮最远射程可达七里,陆战炮能射到十里开外,番邦武器哪怕只有一半威力,也是连弩战车难以企及的。”
贾政点头,“战车是为丛林战开发出来的,是不应该对其抱太大期望,可惜大炮虽威力强大,却不适合交趾的地形,也不知镇南关那边的城防炮更换几门了,后提上来的两个将军看气息还算清正,总不能再混日子了吧?”
司徒衡笑道,“政儿不用担心,镇南关有我们留下的伤兵盯着呢,他们不敢乱来的。”
休息一晚,次日天不亮,大军就出发了,由斥候在前方带路,以最快速度接近交趾军队。
用时一天,走出两山交界处的狭窄山道,前方就是地势平缓的东海山,贯穿其中的商道平坦宽敞,还有众多做行商生意的小镇。
贾政还在头疼如何处置那些镇民,踏上商道才发现自己白操心了,路过的小镇都是墙倒屋塌,一派萧索,还能看到被削去血肉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