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招安
司徒衡并不怀疑王同袍的话, 交趾之所以攻打大虞边境,主动闹事的西北骑兵是脱不了干系的, 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守住广西。
他沉吟片刻,问道:“南宁府现在有多少兵力?”
王同袍拱手回道:“广西大都督府的总兵力共五万,我们西北骑兵占七千六百人,驻扎在南宁府的本地军队有近一万人,其余都分散在各地卫所和边境岗哨,其中以镇南关的兵力最多,可达五千人。”
司徒衡勾起嘴角, 很喜欢王同袍回答问题时的周全和精准,要是所有人都能如他这般体贴,日常办公也能少费些口舌。
“你们休息一晚, 明日一早带着本王的调兵手谕回南宁府, 命马都佥事带领一万五千兵马前往镇南关东北三百里的止水县与本王汇合。汪大都督的同谋先关押进广西按察使衙门大牢, 让看守的人仔细些, 别把人弄死了,等此间事了, 再一并交由皇上定夺。”
马小超等人躬身领命, 随人下去养精蓄锐。调动一万五千兵马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以最快速度赶到止水县, 万一忠顺亲王有个好歹,他们真要活不成了。
司徒衡和贾政也展开地图,叫来杨将军和魏张两人, 重新规划行军路线。
镇南关是交趾军队从陆路进入广西腹地的唯一通道,只有守住这个关口,己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指挥使在堪舆图上比量着两边的距离:“从我们当前的位置前往止水县, 跟去南宁府的距离虽差不多,但中间却有一段是山道,比走官道慢多了。”
贾政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样的山道?是两边山崖夹着中间一条小路那种吗?”
这种路最容易遇到埋伏了,把两头山路堵上再放把火,就是天然的烤箱,会出人命的。
张指挥使笑着摇头:“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山道曲折,周边密林中时常有野兽和山匪出没,没那么好走罢了。”
司徒衡扬眉:“广西还有山匪?”
魏指挥使理所当然道:“肯定有啊,广西看似地广人稀,耕地却比人口更少,加上当地豪强盘剥,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也不是多稀奇的事。王爷放心,他们是不敢袭扰军队的。”
司徒衡有点懵,头一次遇到把匪盗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官员,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了。
贾政也有点无语,不过现阶段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确定好行军路线,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洗漱过后,司徒衡躺在床上,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政儿,你见过匪盗之流的人物没有?”
贾政好笑地戳了下他的脸颊:“当然见过了,倭寇我都见过一次,京都城内的混混地痞,还有小帮派的人我也见过,还被他们刺杀过一次呢。”
司徒衡眯起眼:“是老三为了暴露太子的江湖势力,指使那个什么帮派干的吧。”
“青云帮和红雨帮,刺杀我没多久这两个帮派就被五城兵马司掀了,审讯结果也没对外公布。要不是魏大人提到山匪,我都快把那两个帮派给忘了。”
司徒衡叹了口气,收紧手臂把他揽入怀中,“要不是出来一趟,我都不知道有百姓会被逼到落草为寇的地步,大虞才立国四十多年,两代帝王并未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
贾政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土地兼并只要存在一天,这种情况就不会少见,失去土地又找不到活路的百姓,不想饿死街头就只有卖身为奴或落草为寇这两条路可走了,说到底都是皇权统治的锅。
次日一早,送走了马小超等人,贾政和司徒衡带队向西北进发,争取在五天之内到达止水县,再以两万多兵力夺取镇南关,不管他们跟交趾有什么交易,只要将关口掌握在手中,就翻不起大浪来。
行军的头一天还算顺利,大虞的官道虽不及上辈子四通八达,夯实的土地也能通到州县,为了加快速度,他们也不进城,只派人到路过的州县乡打声招呼便罢了。
第二天就没官道可走了,队伍进入大山之中,只有零星几个村庄分布在其中。
广西百姓被汪大都督祸害多年,发现有军队经过,都躲回家中不敢露头,生怕被拉去当壮丁。
路上遇到的行商就没这么幸运了,能退到路两边的还好些,有的山路根本无处可躲,全吓得贴在山壁上,抖得像踩到电门似的。
贾政对此也无法可想,看他们吓得那个样子,安慰的结果怕是更糟,只能加快速度走过去。
司徒衡走这一路,皱起的眉头就没散开过,京都江苏和广东的百姓他都接触过,见到官员和军队不说全无敬畏,至少不会吓成广西百姓这样。
百姓会是这种反映,肯定不是汪大都督一个人造成的,广西官员大概就没几个好的。
他忍着气又走了一天,到第四天晚上才又重新踏上官道,止水县也离得不远了。
就在他们扎下营盘,准备晚膳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张指挥使前来汇报,一伙流民坠在后方,不靠近也不远去,不知是什么路数。
贾政请他坐了,送上茶盏,才问道,“张叔可看清那些人的穿戴了,若来人是广西的夷族,应该有自己的特色衣着吧?”
张指挥使抿了口茶,摇头叹道,“哪来的特色衣着啊,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短褂长裤,只有各族的大头人和上层才能穿得体面些,从外表很难看出是哪族人。”
司徒衡奇怪道,“他们跟了多久?为何始终不接近?”
张指挥使也弄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么,提议道,“要不,我们派人接触一下?最开始发现他们时,我也想去近前询问来着,哪知还没靠近呢,他们就躲进两边的山里去了,这次少派些人,应该可行吧。”
贾政点头,“派几个长相和气的过去,这边也要注意些,别让那些人伤到兄弟们。”
张指挥使答应一声便出去了,直到用过晚膳,才哭笑不得的回来。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出大事,贾政也轻松下来,递过去一块烤肉,问道,“张叔可探听出那些人想干什么了?”
张指挥使好笑的摇头,“那些人是两伙山匪,看到我们队伍并未欺负途中遇到的百姓,就打算来投军。”
司徒衡愣了下,“投军是什么意思?自首吗?”
张指挥使呵呵笑道,“不是,是投诚的意思,他们不想当山匪,想换身官皮当兵痞。”
司徒衡直接气笑了,“他们把军队当成什么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么,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贾政伸手止住他的话,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招安他们也能为当地百姓除掉两伙祸害,等招入军中,是死是活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么。”
张指挥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看人数只有一百出头,打散了编入小队,自然有人盯着他们。”
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司徒衡也不再反对,将这件事交给张指挥使负责便罢了。
等夜里没了外人,他才问他是怎么想的,山匪手上难保没有人命,他可不相信政儿会喜欢这种人。
贾政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适合当海盗么,普通人心慈手软,即便面对倭寇也未必能下杀手,山匪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但我们需要的人数也不多,端看能在军中活下来几个了。”
司徒衡亲了他一下,轻笑道,“不愧是政儿,你不说我都忘了,海盗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既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断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次日又行军到申时,止水县终于出现在了官道尽头,贾政眯起眼睛,远眺城墙上的旗帜,蓝底黑色图腾,居然是从没见过的样式。
他从马鞍上摘下千里镜,递给后面的魏指挥使,问道,“你看城上的旗帜,能认出是何处的吗?”
魏指挥使接过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就嘶了声,“是镇南关专属的青面黑蛟旗,怎么会出现在三百里以外的止水县城头上?”
司徒衡冷笑,“那就有意思了,此地是镇南关外地势最开阔,最利于驻扎军队的地方,因此我们才会定在止水县汇合,看来镇南关的大人们也是这么想的,提前占据此地,是为了给交趾大军打前站呢。”
杨将军笑道,“一个小县城而已,我这就带人去叫门,他们要是敢不开,就把城围了,等南宁的大军一到,直接打下来就是了。”
沙闯摩挲着马鞍上的大刀,兴奋道,“攻城好啊,先登、斩将、陷阵、夺旗,这四大军功我老沙怎么也得占一个。”
魏指挥使哼了声,“有魏某在,还轮不到你个小青皮。”
“停!”贾政叫停口角,两个接近两米的壮士针锋相对,即便知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旁人也好慌的。
司徒衡好笑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先抢起军功来了,杨将军叫门时躲远些,仔细他们放冷箭。”
杨将军答应一声,正要招呼人随他去叫门,沙闯身后的林怀民却叫道,“等一下,止水县那边发现我们了,他们押着几个人上了城头,看穿着像是我们的斥候。”
第422章 义士
贾政啊呀一声, 这才想起斥候一直在队伍前方开路,按惯例每到一地都该赶回大营禀报前方境况。
如今止水县已近在眼前, 却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是出了岔子。
司徒衡远眺前方的止水县城头,冷声下令:“全军听令,包围止水县城,强弩对准城头,但凡敢伤害斥候者,格杀勿论。”
众将拱手接令,前队迅速开拔, 命令一层层向后传去。
八千五百名官兵加一千多辅兵和民夫整队跟进,行至止水县城外一里处停驻,随即分作数队散开, 将小县城团团围住。
贾政等人自顾自排布包围圈, 对城头上叫嚣的守军视若无睹。
强弩手躲在帐中, 眼见城头上有人举刀往斥候脖子上比划, 当即一箭将其爆头,把城头守军吓得全数趴在地上, 没一个敢再露头的。
被擒的四名斥候趁机跳下城头, 快步向主营奔来。弓箭手立刻迎上前,拉满弓弦对准城头警戒, 直到四人全数撤回营地,才解除警报。
斥候从两米多高的城头上跳下,都受了些轻伤, 送军医处简单包扎处理后,才被带进中军大帐。
司徒衡摆手免了他们的礼,问道:“斥候都是分头行动的, 你们怎么会同时被擒住了?”
能入选斥候的都是军中最灵活敏锐之人,四人同时落网,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四个斥候满脸丧气,个头最高的那个叹了口气:“我们是防城卫所第六分队的,队长叫卫兴。前天我们分批潜入止水镇,按队长留下的暗号前往城南一家茶庄会合,结果进去一个被抓一个,我们就这么栽了。”
魏指挥使气得脸都涨红了,沉声问:“卫兴那小子叛变了?”
其中一人点头:“他和止水县百户都是镇南关千户的女婿,我们被抓之后才知道这层关系。”
魏指挥使冷笑一声:“好啊,这小子藏得够深的。他那老丈人长什么样?等攻入城中,我第一个宰了他。”
四个斥候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笑容:“大人的打算要落空了,刚才被箭射穿脑袋的就是他。”
魏指挥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时有人进帐禀报:从南宁府赶来会合的人马已到达四百里外,由大都督府的都佥事马胜统领一万五千兵马,先头斥候已经进营报到。
司徒衡露出满意的神色,难怪皇上笃定西北骑兵能制衡广西大都督,单看行军效率,就知道领兵的绝非庸碌之辈。
他命人带斥候下去休息,又派人向马都佥事传话,说明止水县的情况,催他尽快率军赶来会合。
等传令兵出去后,贾政才接着问那几个斥候:“止水县里有多少百姓?镇南关的人有没有为难他们?”
几个斥候对视一眼,一齐摇头:“我们前天进城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百姓,看着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被押往城头的路上,却一个百姓也没见着,不少人家大门敞开着,我们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贾政转头看向司徒衡,也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就算镇南关的人再凶残,总不至于把满城百姓全杀光吧?
司徒衡也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只能再派斥候到城外搜寻百姓踪迹,又命工匠连夜组装连弩战车,他们虽只带了三十架,对付一个小县城的守军也绰绰有余了。
见帐中再无其他事务,司徒衡便吩咐杨将军、张指挥使等人去安排夜间值守事宜。
贾政跟着巡查了一圈布防,回到中军大帐,直接瘫在了交椅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司徒衡调低交椅的靠背,亲自用茶枯水给贾政洗头。
温热的蒸汽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反倒惹得贾政一阵心神荡漾,在半梦半醒间不住挣扎。
贾政气得扯过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你别闹了,正打仗呢。”
司徒衡低笑一声,先用温水冲干净发间的茶枯,又给他裹上干发巾,才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我都好些天没好好抱过你了,政儿想我没有?”
贾政嗔了他一眼,想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在行军大营里胡来吧,成什么体统。
等头发晾干,两人便相拥着歇下了。
贾政觉得自己刚阖上眼,就被帐外的呼喝声惊醒。
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司徒衡已经抓起长鞭挡在他身前了。
帐门口的胡大内监正扶着门框慢慢起身,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下来,他比贾政还要疲惫几分。
这时帐外传来沙闯的声音,隔着帐帘通报:“王爷莫慌,是止水县城那边有人打开城门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魏指挥使冲到帐前,急声禀报:“王爷,东城门开了,我们要不要率军冲进去?”
司徒衡边披外衣边问:“是什么人开的城门?跑出来的又是些什么人?”
“是止水县百户的手下,他们不愿跟镇南关的人谋反,趁千户昨天被射死,军中群龙无首,便连夜开了城门逃出来投降。”
司徒衡转头对贾政道:“你再歇会儿,我出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往险地去的。”
贾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反复叮嘱他小心,又让沙闯跟在身边护着,目送司徒衡出了大帐,才又倒回床上。
胡大内监给他端来一盏温茶,轻声劝道:“二爷放宽心,王爷从小就稳重,从来不会做冲动的事。”
贾政当然知道司徒衡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可担心是控制不住的,他靠在床头,浑身累得发酸,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天际泛白,才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司徒衡走进大帐,就见贾政缩在床角,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贾政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起来吧,我们进止水县休息。镇南关的反贼都被俘了,县城里的百姓也找到了,这几天能好好歇一歇了。”
贾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抬眼打量着忙了一整夜,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司徒衡,不服气地撇嘴:“你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吗?怎么体力比我这个从来没生过病的人还好?”
司徒衡扶着他起身穿衣,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的体力也比以前好多了,还记得当初去北直隶接老爷那次么,你骑马跑三十里就要死要活的,这阵子连日行军,不也坚持下来了?”
贾政想起前年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体力差是原身遗留的问题,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的体能已经进步不少了。
司徒衡带着两千人马进驻止水县城,选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作为临时落脚地。
贾政一路累得狠了,一觉睡到下午,直到用晚膳时,才从司徒衡口中得知止水县这些天发生的事。
六天前,镇南关派孙千户领着七百人马过来接管止水县,因县城百户本就是孙千户的女婿,主动开了城门迎接,倒是没在入城时造成什么伤亡。
可县衙里的官员不愿县城被叛军强占,再加上镇南关的士卒对城中百姓态度极其恶劣,甚至当街调戏欺辱女子,城里的百姓早就动了逃出城的心思。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想不到出城的法子时,城里书寓的先生和南风馆的倌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借着犒劳军队的名义缠住南门的守军,暗地里悄悄把大半百姓送出了城。
贾政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起身来:“那些先生和倌人还好吗?没逃出去的百姓怎么样了?”
司徒衡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轻声安抚道:“别担心,那孙千户带的都是骑兵,就指着城里的百姓伺候他们的吃喝起居,没敢下太狠的手。书寓的先生都跟着百姓逃出去了,只有最后负责殿后的十几个倌人被抓了,被折腾得有些惨,但人还活着,我已经命县里的医馆全力救治了。”
贾政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忍不住赞叹:“谁说风月场里的人重利轻义?这些人都是义士,我们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司徒衡点头应道:“我已经让老胡去安排了,良民户籍和赏银都少不了他们的。要是有人不愿在止水县落户,也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州府安家。”
贾政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那之前失踪的百姓是在哪里找到的?都回城了吗?”
司徒衡笑着回道:“只有少数人投奔亲戚去了,大部分都躲在城外的山谷里。斥候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正商量回城救那些留下来殿后的倌人呢,今天上午已经回城安顿好了,你别担心。”
两人在止水县又等了两天,南宁府的援军终于到了。
马都佥事带来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三百车粮草补给,还征调了三千民夫随行。
贾政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底下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打仗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这趟要是不从交趾人身上狠狠捞一笔回来,这么多粮草军械耗下去,皇上能气得直接跳上房梁。
胡大内监站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贾政回头看他,关心地问:“怎么了?是夜里着凉了?”
胡大内监压低声音回道:“二爷,书寓的那位头牌先生递了牌子,请求觐见王爷。”
贾政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多半是给的安置条件不合心意,毕竟人家救了大半城百姓,有什么要求也是应当的。
胡大内监差点没翻白眼,二爷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偏偏在男女情事上这么不开窍?
那位先生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么就半点没往那方面想呢?
贾政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风月闲事上,没再多问,直接走下城墙,亲自去迎接马都佥事入城。
这位马都佥事年近五旬,膝下只有马小超这么一个独苗宝贝蛋,父子俩长得有八分相似,爹是没加滤镜的糙汉版,儿子是开了美颜的精修版,俩人站在一处,反差感十足,看着格外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423章 行军
马胜见贾政来回打量自己和儿子, 笑出八颗大白牙,拱手道:“下官见过贾伯爵, 来迟一步,还请贾伯爵见谅。”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马都佥事辛苦了,王爷正等着诸位呢,请进城详谈。”
马胜和身后众人再次拱手还礼,留下一众将军安排大军驻扎,自己则带着儿子与几位亲信进入止水县城,随贾政去见忠顺亲王。
马小超打量着略显空荡的街道,鼻尖还能闻到隐隐的药味, 不由好奇道:“贾伯爵,斥候不是说城中百姓都找回来了么,为何街上的行人这么少?”
贾政也看向行人稀少的街道, 苦笑道:“人是找回来了, 可连日受惊, 加之山谷寒冷, 回城后老幼病倒了不少。幸好县中积存的药物未被动过,镇南关的孙千户也带来不少药材, 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马胜叹了一声, 感慨道:“广西山多林密,环境比我们西北好太多, 我到了广西都不想走了。姓汪的独占一块风水宝地,不说尽心经营,把自己全家都折进去不算, 还要连累百姓受苦,图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贾政也猜不透汪大都督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他将噬心蛊送往京城,南安郡王府也不会落得被皇帝削籍的下场。
他害死了女儿女婿, 自己也没落到好下场,所有悲剧,都是他一手作出来的。
回到大客栈,书寓的头牌先生已经离去,马胜见过司徒衡,双方客气几句,便开始规划前往镇南关的行程,以及夺取关口的办法。
行军倒没什么可说的,镇南关就在三百里外。合兵一处共有两万三千多兵马,辅兵加民夫四千出头,粮草也足够支撑一个月,莫说三百里,便是千里也能走得。
他们商议的重点是镇南关守军会做出何种的反应,见到这么多大军到来,便是傻子也会意识到叛变之事已然暴露了,关口城墙高大,强攻的损失不会好,如何拿下镇南关,才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众人都盯着地图上的镇南关沉思,此关地处两山之间的隘口,周围山高林密,大军无法绕行,因此也被称作南疆第一关。
交趾想要从陆路攻入广西,唯一的途径便是冲破镇南关,同样,他们要抵挡交趾进入广西腹地,也唯有死守镇南关一途。
马胜指着镇南关,叹道:“刚到广西时,下官曾随临江侯巡视过广西各地驻防,对镇南关的印象尤为深刻。城墙建得高大雄浑,不比两边山岭低多少。那时下官还曾庆幸有此雄关据守,除非天兵下界,否则谁也别想攻入我大虞。没想到,今日竟轮到我来攻打镇南关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司徒衡也苦笑道:“是啊,谁能想到,交趾只需收买几个叛徒,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占据镇南关,如今头疼的反倒成了我们。”
贾政想了想,问道:“从镇南关进入广西的那段路是什么地形,马大人可还记得么?”
马胜点头:“自然记得。镇南关被两山夹在中间,只有面向交趾的南门,与面向大虞的北门。南门外地势平缓,北门这边要走十几里山路,才能抵达开阔地带。”
马小超一拍大腿,秒懂贾政的意思,兴奋道:“攻不进镇南关也没关系,反正交趾大军即便入关,也要从北门出来。我们只要埋伏在两侧山道上,就能痛打瓮中之鳖了!”
马胜笑着点头,随即又摇头道:“这个办法有个前提,镇南关不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出口,否则交趾大军从别处潜入广西,我们还傻愣愣地在两边山上守着呢。”
司徒衡轻点桌面,笑道:“管他呢,我们先赶到镇南关外再说。当地百姓定然比我们熟悉地形,有没有别的路,一问便知。”
众人躬身应诺,贾政亲自送马胜等人去客栈后院歇息,又派了两名内监盯着伙计,免得他们怠慢了客人。
回到自家院子,进屋就见司徒衡正在翻看一本名册,见贾政回来,便招呼他一同来看。
贾政坐到他身边,依偎着一同翻看,册上记的是止水县及周边县城,乃至镇南关一带有名的书寓与南风馆,出名的先生和小倌,全都在这册子上。
贾政好奇道:“这本名册是云起书寓那位头牌留下的?她给你这个做什么?”
司徒衡轻笑:“怎么,政儿吃醋了?”
贾政推了他一下:“跟你说正事呢,谁会吃一个烟花女子的醋。”
司徒衡哼了声,“人家一心想成就大事呢,哪能甘心一辈子当烟花女子。”
贾政惊讶道:“她在这个时候找到你,是想成为大虞的梁红玉么?她会武艺吗?兵书又读了多少?”
他从不会小看女子的本事与风骨,上辈子也有不少巾帼不让须眉的同事,那位头牌若真有梁红玉的本事,他倒不介意帮她一把。
司徒衡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人家梁红玉才不会收集这种东西,她是在用这本名册提醒我,可以借此拉拢官员。”
贾政顿时明白了,好笑道:“她是来向王爷自荐枕席,再把这些人安插进官员内宅,借着互通消息之便,做你的内宅女军师?”
司徒衡冷笑一声:“商贾最擅长这种手段,收集这些人的生平专长,绝非短日能成,她是瞧上了更高的枝头,打算往高处飞呢。”
贾政拿过名册丢到一旁,笑道:“管她呢,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止水县了。赏银我已发给有功之人,后续安置的事交给县令,相信他能办好的。”
司徒衡点头:“止水县令是上一科的同进士,学问虽一般,却头脑清明、有气节又胆大心细,我已让密探留意此人,若可用,便调到总督府。”
贾政啊了声:“对哦,你已经调到应天府,是监察东南四省的总督了,在广西待了这些天,我倒把正事忘了。”
司徒衡好笑地摇头:“快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出发呢。”
次日清早,三万大军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三十队斥候昨天就已派出,止水县与镇南关断联近三日,难保那边不会有所动作。
斥候有两个任务,探听镇南关情报,抓捕沿途所有可疑之人。
马小超骑马走在贾政身边,得意道:“我见过镇南关的知府和指挥使,不过是两个又肥又蠢的禄蠹罢了。依我看,他们多半还没察觉到异常,说不定连城门都没关,等斥候混进城,夜里悄悄打开大门,我们便可长驱直入了。”
贾政不懂这小家伙在得意什么,但也不会扫他的兴,十分捧场的笑道:“那就借马小将军吉言了,你在西北时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回部的人吗?”
一提到西北,马小超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摆手道:“快别提那些人了,他们跟我们大虞人不一样,承诺跟放屁似的,跟他们做生意,十次得有七次被坑,烦死人了。”
贾政轻笑,回部多源自波斯一带,阿拉伯的古谚语曾说:在沙漠里遇到波斯人与眼镜蛇,要当先除去波斯人,可见吃过他们多少亏,也难怪马小超会是这般反应。
行至下午,斥候押回三名抓获的探子,都是镇南关侦察营的正规军,可身手与意志却比贾政这边的士卒差远了。
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等审问,便将此行目的与关隘部署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镇南关指挥使与手下爱吃空饷,编制的五千兵马,实际还不到四千人,斥候只能三人编成一队,再多便抽不出人手了。
他们是三天前从镇南关出发的,只知道朝廷派忠顺亲王率海军夺回防城港,广西大都督不知所踪,另有大军在两界河附近击败了交趾的小股军队。
贾政笑道:“你们就没想过,朝廷会派大军从北面前往镇南关吗?”
三人猛摇头:“底下的幕僚倒是提过一句,可指挥使不相信,认定忠顺亲王不敢离开防城港。广西各府州没有汪大都督手令,军队也不敢擅自离开驻地,他们只要守住镇南关,等待交趾大军到来就行了。”
司徒衡扬眉:“看来你们对交趾人信心十足啊,是两边早就通过气了,知道他们会派多少兵力前来么?”
三人垂下头,正犹豫是否要多说,马小超就一脚踹了过去,喝道:“从实招来!当探子只有你们几个么?下次再抓到人,要是口供对不上,小爷便拿你们祭旗!”
三人吓得缩成一团,最瘦的那个苦着脸道:“军爷何必吓唬我们,我们当兵不过是为了吃口饱饭,给谁卖命不是卖。”
他身旁的壮汉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肯说,而是我们听到的也是转了不知多少手的消息,据说交趾国王这次带来了五位藩王,兵力多达七万。我广西虽号称有五万兵马,可扣掉吃空饷和混日子的,能凑出三万人就算不错,如何挡得住心狠手辣的交趾人?”
第424章 傅试
听说广西只能拿出三万人马, 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司徒衡看向马胜和张魏两位指挥使,问道:“你们手下的人马可是齐全的么?”
三人赶忙点头, 马胜道:“我们西北军是世袭制的,汪大都督也不差那点空饷,南宁府的人马一直是整编的。”
张魏也表示他们卫所人马和粮草都很充足,至于其他卫所,他们就不知道了。
司徒衡并没有怀疑三人的意思,能毫不迟疑地拉出人马,就代表他们心里没鬼,但其他方向的卫所就未必了, 万一在紧要关头调不出人马,可是会影响战局的。
贾政展开地图,道:“海上有我们带来的战船封锁交趾海军, 镇南关是进入广西腹地唯一的通道, 我们尽快把这个关口占下来, 再派人给齐叔送信, 挡不住交趾大军就撤入镇南关,有战车和城防炮在, 交趾兵力再多也没用。”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始终低着头的那个斥候却苦笑一声:“大人还是别指望城防炮了,自胡指挥使来了镇南关, 那东西就没保养过,炸膛的可能性比杀敌大多了。”
司徒衡气得一拍桌子:“大虞守军若是都如胡指挥使之流,将士还谈何守土安邦, 让百姓俯首任外敌欺凌算了。”
贾政在心中苦笑,上辈子神州被金狗祸害数百年,最后百姓可不是任由外敌欺凌么, 学历史时最让人憋气的就是近代史了,上下两册都是血泪啊。
杨将军轻声劝道:“王爷不必恼怒,等打退交趾人,再与那等尸位素餐之徒算账不迟。”
马胜也劝道:“交趾的兵力只是传闻,具体有多少人还尚未可知,即便真有七万人,也不可能全是正规军,辅兵加民夫,怎么也要占据小半人数。”
司徒衡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还是尽快赶去镇南关吧,将这三人押下去,等入关后再说。”
几人躬身应诺,看出王爷心情不好,押着被俘的三个探子退出大帐,生怕说错话会招来无妄之灾。
等帐外没了动静,贾政才看向依旧沉着脸的司徒衡,好奇道:“在想什么?”
司徒衡把他拉入怀中,叹道:“大虞才立国不到五十年,军纪就散漫到此等地步了,再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贾政轻拍他的背,安慰道:“只是广西一地这样而已,我们接触过的江苏和广东兵马都是很不错的,当前能在陆路上威胁我们的国家也没几个,不用担心成这样啦。”
司徒衡却摇头道:“大虞面对的形势与其他朝代不同,明朝之前我们只需防范北方草原上的敌人,交趾之流何时敢向中原呲过牙。如今是何局面你也看到了,发展起来的不仅交趾,不少番邦还有能力远涉重洋来大虞做生意,我们的敌人太多了,稍有松懈就是倾国之危。”
贾政当然知道国防拉胯的凶险,可他又见不得司徒衡发愁,只好柔声哄道:“我们不焦虑哈,海军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以后还可以向皇上建议,让海军轮流来南海练兵,番邦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贱皮子,只要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保管全都老老实实的。”
司徒衡轻笑:“好啦,我不气了,谢伯爵大人费心安慰我,全年的好话都在今日说尽了吧。”
贾政推开他,恼道:“啥意思?我怎么不说好话了?”
司徒衡又把他拉回怀里,笑道:“不气不气,是小的说错话了,政儿嘴最甜了,还香得很。”
次日,大军行进到晌午,斥候又抓回来两个镇南关的探子。
他们是两天前从镇南关出来的,低层官员很久没接到止水县的消息,又不敢打扰尽情享乐的胡指挥使,只好派人快马联络孙千户。
贾政接过从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书信,跟司徒衡一同查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朝廷大军在镇南关四百里外安营,两界河对岸的消息被封锁,提醒孙千户提高警惕,发现北面有朝廷军队活动,立即通报镇南关。
司徒衡冷哼了声,看向被五花大绑的两人,问道,“镇南关可封城了?”
两人头上套着黑布袋子,分辨不出身在何处,问话之人又是打哪里来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伙人杀人不眨眼,刚一照面就杀了他们三个人。
听到问话,两人吓得够呛,叫道,“不要杀我们,镇南关只有南城门关上了,杜知府和胡指挥使扣下了十多个路过关口的商队,只准商贾带着伙计离开,商贾一直在城内僵持着,北城门也没关上。”
司徒衡都气笑了,堂堂朝廷命官,不仅背叛朝廷,还趁乱打劫商队,这种打脸现世的东西是怎么进入朝堂的?
马小超也捂着脸,嘟囔道,“丢人哦,早知道广西乱成这样,还不如留在西北砍东喀喇的人呢,能出气还能拿战功,比在这边强多了。”
贾政笑道,“放心,砍不到东喀喇人,不是还有交趾人么,战功少不了你的。”
马小超指向南边,愤愤道,“我能先砍了镇南关的混账么?简直丢尽我大虞儿郎的脸。”
司徒衡冷笑,“等进了镇南关就把他们吊在城头,随你砍多少下都行。”
经过三天行军,大军来到了宽阔官道的尽头,一座雄关出现在天边,东西两边山势如龙,如二龙戏珠般拱卫着正中由巨石垒砌的城墙,在夕阳的映衬下巍峨雄浑。
马胜指着前方,“再往前就是十几里的山路了,斥候回报说城中防备松懈,山路两边也没安排人看守,但下官还是建议天黑后再接近,省得节外生枝。”
司徒衡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还不是起冲突,损失兵力的时候,万一在战斗中伤到他和政儿,他们就没法交差了。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依马大人之见,我们在何处扎下营盘,才不会被镇南关里的人发现呢?”
马胜指着山路两边的瞭望亭,笑道,“王爷放心,镇南关防备的是南面交趾,北边有山挡着,只要我们不进入山路,那边是看不到的。”
司徒衡也看向空荡荡的瞭望亭,摇头道,“安营吧,还有四拨斥候没回来,派人去联络他们。”
马胜拱手领命,搭好营盘时天已经黑了,贾政刚坐下,就有人上报,山路上来了一队人马,像做贼似的跑得飞快,询问是否要拦截。
贾政命人前去传令,先放他们离开山路,等镇南关看不到了,再把人抓回来。
马小超兴奋道,“我去我去,天黑前城门就应该关了,能在这时候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贾政也不阻止,西北骑兵是世袭制的,马小超就是未来的大统领,马上功夫极为精湛,身边还有亲爹的新兵保护,安全不用他操心。
正用晚膳时,马小超把人押了回来,抓住的人有老有少,还有两个年轻姑娘,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士兵把十多人压跪在篝火前,其中一个青年看到贾政,失声叫道,“小公爷?”
贾政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打量对面好像见到鬼的青年,奇怪道,“我在广西有这么多熟人吗?”
青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摇头道,“我们不熟,家祖父曾在老荣国公麾下效过力,几年前老荣国公病故,我随祖父吊唁时见过小公爷一面。”
贾政笑道,“原来是世交故人,失礼了,沙闯,给这位兄弟松绑,再端盏热汤给他暖身。”
青年落了坐,笑道,“谢小公爷,我家姓傅,我叫傅试,行二,叫我傅二就行。长兄前年袭了祖父的百户一职,我就带着几户族人经商,走南闯北倒也逍遥。
这次是从交趾进了批药材和稻谷,谁想到刚进镇南关就被扣下了,多亏在关里结识的两位兄弟认识小路,我们才得以逃出来。”
贾政眼角狂抽,原来这家伙还是原著的剧情人物,只是名声不大好,做事也不地道。
原著中傅试是原主的门生,后来还混了个通判,有个美貌的妹妹叫傅秋芳,他把妹妹留到了二十四五岁,一心指望通过妹妹攀附权贵,完全是一副小人嘴脸。
马小超哎了声,问道,“不是说只要放弃货物,就会放人出关吗?”
傅试苦笑,“前几天确实是这样,今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杜知府下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镇南关,连城门都不准打开了,原本我们还想着那批货能讨回一点是一点,听说连关内百姓都不能离开了,只好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马小超惊喜道,“你是说,你们可以绕开城门跑出来?”
傅试指向还被绑着的黑壮中年男子,笑道,“这位武兄弟是镇南关卫所的校尉,是他带我们从小道出来的,那小道很宽,马也可以牵出来。”
贾政差点笑出来,傅试不愧是原著书友公认的小人,人家带他逃命,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人家给卖了。
武校尉的脸色极其难看,看向傅试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面对众人的注视,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我要先知道你们是为何而来的,再说带路的事。”
第425章 攻城
听说镇南关有小路可以进入城中, 司徒衡激动的握紧了手中的饭碗,又见武校尉面对众人压迫还能坚持原则, 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
他从怀里拿出五龙玉佩,“我是忠顺亲王,奉圣命率军前来收复广西,抵御外敌。”
武校尉盯着玉佩,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帝会把忠顺亲王派过来,广西有救了啊。
他把头碰到地上,哽咽道, “求王爷救我广西军民于水火,镇南关杜知府和胡指挥使在城内欺男霸女,勾结交趾走私, 如今还想把广西送给交趾国王谋求私利, 完全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司徒衡示意杨将军把他扶起来, 又给众人解了绑, 才问道,“镇南关的小路是什么时候打通的?一次能走多少人?”
武校尉抹了把眼泪, 拱手回道, “镇南关的小路是在二十多年前采石时发现的,就是个紧靠城墙的一个山体裂缝, 我父亲是采石的工头之一,上报给当时的指挥使,那位大人见裂缝只能通过一人一马, 且还在面对广西的北面,便没下令填补,而是修缮过后, 当成侦察营的专属通道。”
马小超奇怪道,“这么方便的出城通道,上层不知道吗?怎么会任由你们跑出来?”
武校尉摇头道,“几年前胡指挥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卫所老人撤换一遍,留下的也不过混日子罢了,侦察小路也随之荒废了。今早杜知府下令封城,还强令城中七品以上官员在给交趾的投诚书上注名落押,我武家不说世代忠良,也是有骨气的,岂能做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就趁着夜里阴天,带着全家和妹妹一家,还有借住的傅兄几人逃出了城。”
马小超哈了声,“我还当镇南关两个劣货是多有胆色的人,原来不过如此,他们肯定是察觉出止水县那边出了问题,有了这个投诚书,就可以把交趾投降的罪名扣在底下官员的身上,他们反倒变成了被下属挟持的可怜人。”
武校尉叹了口气,胡杜二人心思浅显又贪婪,平时是很好糊弄,遇事时手段却阴毒异常,那份投诚书于他们而言就是锁命符,只要写下名字,全家都要性命不保了。
司徒衡道,“不用担心,既然本王来了镇南关,交趾和胡杜二人的谋划休想得逞,你先休息,夜里带一队人马前往镇南关,从里面打开城门。本王从不亏待有功之臣,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武校尉欢喜的起身应诺,侦察小路荒废多年,知道的人要么老朽,要么被调往别处,再回去一趟算不上危险,帮助王爷收复镇南关却是大功一件,不仅能保住全家性命,往后仕途也不用愁了。
命人带他们下去休息,司徒衡召来杨将军等人,商议攻城的计划。
杨将军笑道,“城中还有我们派去的探子呢,他们肯定也在想办法打开城门,他们对城里的情况比我们熟,进城后先去找他们。”
马胜却摇头道,“奇兵着重一个快字,我看不如多派步兵和弓弩兵跟在后头,打开城门就冲进去守住城门,骑兵在山路外准备好,接到信号就杀入城中,量那些酒囊饭袋也不敢阻挡。”
张指挥使面露难色,“这样做,伤亡会很大吧?”
魏指挥使嗤笑一声,“打仗哪会没伤亡,请王爷示下,下官愿先行进入镇南关,为大军开启城门。”
沙闯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贾政,好男儿自当在沙场立威,他等这天很久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依马都佥事所言,选三百人由魏指挥使率领,随武校尉从小路进城。再选步兵一千人,由杨将军和张指挥使率领,以重盾兵为先锋,进入城中后以最快速度占领城头,马都佥事率领骑兵等在山路口,接到信号就出发入城夺回镇南关。”
众人躬身领命,退出大帐部署兵力,出来这么多天,除了行军就没干过几件正事,终于可以大战一场了。
目送几人出了大帐,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纸上谈兵好些年,他还没真正上过战场呢,想到可能会出现很多伤亡,心里就紧张得砰砰跳。
司徒衡手心也有些冒汗,不过却是兴奋出来的,把贾政扯入怀中,在耳边低声道,
“政儿,我们终于等到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的一天了,只要能拿下镇南关,再打退交趾大军,皇上就能认可我的领军能力了。”
贾政轻拍他后背,这娃打出生就困在大明宫,整日围着皇上打转,生怕言行不当会被亲爹和兄弟猜忌,这都憋成什么样了。
他笑道,“我们手上有两万多兵力,齐叔那边还有三万,海上也不用担心,只要拿下镇南关,打退交趾大军并不困难。真正难的是反攻,在交趾境内开疆拓土,我们可是带了五省大统领加五万大军,只守卫疆土那点军功哪够分的。”
司徒衡看向怀里的贾政,被他眼中的勃勃野心逗得笑个不住,“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推开他,“有点正行吧,魏指挥使应该已经召集好人手了,你总要去表示一下吧。”
两人出了大帐,魏指挥使带着三百人走了过来,沙闯和林安民都站在队伍里面,兴奋得呲着大牙傻乐。
贾政在心中叹息,骑马的声音太大,傅试他们二十来人跑出城问题不大,数百骑肯定会惊到守城敌军的。
在没拿下城头之前,只能靠步行走过十几里山路,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也不知三百人还能剩下多少。
司徒衡勉励众人几句,等到子时过半,由魏指挥使率三百先锋队,随武校尉进入山路。
之后是杨将军和张指挥使率领的一千步兵,两人挑的都是军中步战实力和箭法最强的,还组装了十台连弩战车,要是城头上的守军太多,就先送一轮箭雨给他们提提神。
目送步兵消失在夜色中,两万大军也上马整装待发,等待镇南关发来的信号。
贾政和司徒衡被安排在队伍中央,前后被一万大军围着,马小超也被父亲命令守在他们身边,生怕身娇肉贵的两人有个好歹。
他们也不想给人家增加难度,自己受伤可是会导致很多人人头落地的,那就更要保护好自己了。
打头的三百人轻装简行,不到三刻钟就跑到了城墙下面,今晚的乌云密布,山路上黑得只能看清前面人的身影,守军站在十多米高的城头上,更看不清路上有什么了。
侦察小路在城墙与山体连接处的一个拐角之中,前面有块巨石挡着,从外面很难注意到。
武校尉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小路,魏指挥使和沙闯一左一右守在入口外,听到里面传来代表安全的啾啾声,这才带人进入其中。
小路只有不到二十米,出口是城墙下面堆放军械的仓库,内外都静悄悄的。
武校尉指向西边,示意城门就在那个方向,一行人猫着腰走出仓库,外头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城门就在不远处。
魏指挥使一咬牙,对沙闯露出个拼了的表情。
沙闯露齿一笑,摘下背在身后的重盾,当先拔腿狂奔,眨眼间就冲到了城门下方。
就在沙闯摸到巨大门栓的瞬间,城门下火光四起,十几支火把点燃,上百名火器兵端着火绳枪瞄准了他。
为首之人身量不高,留着两撇小胡,冷笑道,“好啊,就知道老鼠摸出城不是好事,这不就把鼠辈带进来了么。傻大个,你再敢动一下,小爷的人就把你射成筛子。”
沙闯假装被吓到了,举盾站在城门前一动不敢动,与此同时,弓弩手涌出仓库,趁对面之人愣神的空档,三百支箭矢射出,上百火器兵全都成了刺猬。
沙闯撇了下嘴,这群东西也不看一下双方人数的差距,发现有潜入者不说立即动手,反倒装模作样的摆谱,活该他们完蛋。
这时城墙上的守军再想反击也晚了,
魏指挥使他们贴着城墙下的挡雨檐来到沙闯身边,抬起沉重的门栓,武校尉又招呼人接开两边的环扣,十几人合力才把城门缓缓拉开。
步兵已经等在城外了,见城门开启,就先用连弩战车向城墙上射了一轮箭雨,而后重盾兵当先冲进城内,又挡下后面守军一轮散弹,发出信号通知骑兵前来。
贾政他们在马上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看到镇南关方向升起的烟花,马胜呼喝一声,两万战骑踏上山路,向镇南关狂奔而去。
贾政跑在司徒衡身边,只觉冷风刮过脸颊,泛起微微的寒意,心中却是火热一片,为能参与进一场真正的战争而欢呼雀跃。
跑到镇南关外,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城墙上的守军都被连弩战车吓跑了,城门下只有一百多人留在原地。
见到骑兵跑过来,有人高声叫道,“城里的守军都往南门逃跑呢,魏指挥使他们已经去追了。”
第426章 入城
“跑了?”马胜不可思议的叫道, “不是说镇南关中有三千多守军吗?怎么会被一千出头的先锋队打跑了?”
留守的众人哭笑不得,“我们也不知道, 城头上的守军被连弩战车吓跑了,看守城门的前军被箭射死,后军射了一轮火绳枪,发现射不穿我们的重盾,他们转身就跑,还边跑边喊朝廷大军攻破城门了。然后城里就乱了起来,好多脚步声往南边跑,天黑的分辨不出是军是民, 我们不敢使用弓弩火器,魏指挥使他们已经追过去了。”
马胜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来了广西, 他都数不清第几次为这些人头疼了。
汪大都督贪酷荒淫, 手下官兵也是个个奸懒馋滑, 就没几个能看的, 一触即溃才正常,先前是太高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