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胜派人向后面的贾政和司徒衡传递消息, 他带前面的一万骑兵去追击溃散的镇南关守军, 请两人带剩下的一万人前往知府衙门捉拿杜知府。
贾政和司徒衡进城时已经知道守军逃往南门了,听说入城的先锋队只有十几人受了轻伤, 贾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接到马胜请他们前去知府衙门的传话,两人向后传令, 向堪舆图上知府衙门的方向跑去。
镇南关内城相当于半个扬州城大小,规划得却比扬州城规整多了,街道横平竖直, 对路痴极为友好。
大军所过之处没看到一个行人,要不是大门后和围墙上都有人在向外观望,城内安静得好似座鬼城。
知府衙门位于镇南关的东边,与正中央的卫所衙门处于同一水平线,衙门前人欢马叫十分热闹,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吆喝声。
贾政命传令兵用哨声下达指令,大军分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知府衙门,不能放跑一个人。
大军快速分散,合围知府衙门后再缩小包围圈,直到一簇簇火把点燃,抬箱子装车的人才发现自己被围上了,他们吓得连箱子都不顾了,就要往府里逃。
马小超正憋着气呢,自出南宁府他就一个敌军没捞到,见到手的鸭子还想跑,他一箭射在府门上,喝道,“都贴墙站好,谁敢动小爷就活撕了他。”
说罢他便越过吓成鹌鹑的人,带头冲进知府衙门,包围其余几门的骑兵也进府挨院抓人。
将知府衙门的前衙后宅搜了个遍,共抓到三百多人,集中到衙门的大堂院,在贾政和司徒衡面前排排站。
贾政扫视过一众俘虏,男女老幼都有,都是惊慌不安的样子,衣着华丽的十几人被推到最前面,他却略过这些人,把目光定格在后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肥胖老者身上。
他笑道,“杜知府,你这身衣服准备得不错,可你怎么就不想想,仆人百姓谁能吃得像你这么肥,所有人中数你最醒目,想忽略都难吧。”
杜知府吓得面无人色,被押到近前时全身抖得筛糠似的,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喝道,
“两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你们是何处派来的人马,我镇南关是南疆门户,岂是你们能侵占的。”
马小超上去给他一脚,叫道,“放屁,你个劣货意图投降交趾,当我们不知道吗,皇上派了忠顺亲王前来平叛,你跟姓胡的就等着全家抄斩吧。”
听说面前之人是忠顺亲王,杜知府满眼绝望的瘫倒在地,俘虏也全都跪在地上,除了不停求饶,再说不出别的。
司徒衡懒得跟一群打脸现世的东西废话,挥手命人把他们押下去,饶命是不可能的,叛国之人若是不明正典刑,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接下来,他们拿着从衙门里搜出来的官员名册,按地址挨个抓人,镇南关两位主官背叛了朝廷,连个向外报信的人都没有,这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脱不了干系。
直忙到天亮,将城中所有官员及家眷押进知府衙门大牢,马胜那边追回了出逃的胡指挥使,四散奔逃的守兵也抓到近两千人,那些逃入密林的只能暂时放过,等战争结束再说了。
辅兵和民夫带着粮草补给进入城中,三万人马合到一处,重新封闭镇南关,派出斥候前往两界河,钦州府和防城府送信,并询问当地的情况。
齐晗等人率领四省兵力,在两界河寻找交趾大军的踪迹,上次接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十多天以前,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若是力有不逮,可带兵退居镇南关。
海上战队那边同样消息全无,两百余只战船加四百补给船,按理说横扫交趾海军足够用了,但也不能排除有意外情况发生,只能祈祷他们安然无恙了。
贾政叹了声,古代通讯太不方便了,哪怕有个电台呢,也不用断连这么长时间。
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粥,柔声道,“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贾政摇头,“我是担心两界河和海上,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司徒衡又给他剥了个烤熟的咸海鸭蛋,笑道,“武校尉说这是广西特产,海边吃鱼虾长大的鸭子下的蛋,再用海盐腌起来,煮熟后鲜香流油,最适合配粥吃了,你尝尝。”
贾政配合的在透油的地方咬了一口,入口的鲜香让他享受的眯起眼,上辈子网络贯通天下,广西烤鸭蛋他也是常吃的,网上买的可没有土法腌制的好吃,再吃一口白粥,堪称人间美味。
连吃了好几口,贾政才意识到不对劲,看着碗里的米粒,直接气笑了。
司徒衡也笑道,“看出来了,这是从知府衙门和卫所衙门搜出来的,共三百余斤上等北方粳米,虽不及京里常吃的胭脂米香甜,不下大本钱也很难买到。”
贾政对胡杜两人无话可说,叹道,“吃饭吧,回头我再去卫所看看,或许还有新发现呢。”
司徒衡连吃两碗米粥,等碗筷撤了下去,才道,“海上不用担心,交趾海军不仅装备差,还常年跟海盗混迹在一起,战术更上不得台面,面对我们的海军只有沉海的份。两界河那边确实让人担心,为了寻找交趾人的踪迹,他们大概会分兵,要是哪一路撞上交趾的七万大军,就要凶多吉少了。”
贾政打了个激灵,苦笑道,“朝廷已经十几年没打仗了,三万大军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交趾与周边国家连年征战,陆战经验比我们多多了,即便三万大军合到一处,也很难在人家手中讨到好处。”
两人为两界河的情况忧心忡忡,可当前却不是轻闲的时候,司徒衡接手镇南关的政务,贾政接手军事,忙到下午就听人上报,派往两界河的斥候又回来了。
司徒衡急匆匆赶到南城墙,贾政正带人检修城防炮,架设连弩战车。
斥候带回消息,有一支近两万人的交趾军队正在前往镇南关的路上,交趾以步兵为主,但先头部队有一百多头骑象兵,还携带着攻城的云梯和重锤,再有不到一天时间就要兵临城下了。
司徒衡快步走到贾政身边,低声道,“政儿,你还好么?”
贾政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守城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们,除了那一百多头大象有些难办,两万步兵不足为惧,让马大人带领骑兵冲两下就散了。”
张指挥使却无法如此乐观,皱眉道,“交趾人擅长使用投石机,镇南关的城墙虽是以巨石垒成的,也难保不会被飞石砸塌。”
司徒衡牵起贾政的手,问身后的武校尉,“镇南关除了防城炮,还有守城的器械么?”
武校尉点头,“还有床弩,投石机也有,都是废弃多年的,我已经招呼老兄弟去库房找了,还有几架能用的就不知道了。”
贾政苦笑,“早知道多带些连弩战车了,我们手上只有三十架,箭矢也才有两千多支。”
司徒衡道,“箭矢不用担心,我这就发动城里的工匠制作,投石机也不难弄,命城中百姓将卫所和知府衙门拆了,木石尽有的。”
贾政笑着拱手,“那就烦劳王爷了。”
司徒衡也想回他个笑,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扬不起来,只能反复叮嘱他千万要小心。
这时,马胜跑上城头,拱手道,“我回来了,南门外面有三处埋伏骑兵的地点,臣请命带一万骑兵埋伏在城外,杀交趾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贾政犹豫片刻,担忧道,“骑兵虽然足以碾压步兵,但那一百多头大象可怎么办?交趾大军能从两界河来到镇南关,四省大军大概也没少吃大象的亏。”
司徒衡道,“这样,骑象兵交给我们应付,你们从中段突袭交趾大军,利用骑兵将交趾军队切成两段,让他们首尾难顾。”
马胜笑道,“好主意,大象虽力大无穷,可速度却比战马差多了,牵着它们在战场上打转,交趾人也扛不住的。”
几人商议完应对策略,接下来就各自分工,贾政部署城防,司徒衡带领百姓制造武器,马胜带骑兵前往城外安排埋伏地点。
接近傍晚,天边传来一声象鸣,一百多头巨象踏着沉重的脚步,从地平线上缓缓探出头来。
第427章 大战
贾政和司徒衡并肩站在城头, 用千里镜观察缓缓逼近的交趾大军。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百头巨象率领着两万大军,列队整齐的迎面而来,不是亲身体验很难形容其带来的压迫和震撼。
司徒衡放下千里镜,拉住贾政的手,轻声道,“政儿莫怕,交趾大军以步兵为主,骑兵只有五个方阵, 要相信我们的骑兵,更要相信我们自己。”
贾政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笑道, “我不怕, 大象比想象中的矮小多了, 城门后面堆满了土石, 凭交趾的攻城锤是撞不开的。”
司徒衡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对身侧的杨将军道, “我没发现交趾军中有投石机的踪迹, 想必他们是打算扎下营盘后再组装,命床弩和投石机准备, 只要交趾人进入射程范围,立即发起攻击。”
贾政补充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消灭象骑兵, 只要象群进入射程,就释放火箭和盛着火油的瓦罐。”
杨将军拱手领命,下午在城中收集到很多火油和烈酒, 在箭头缠上火绒,浇上火油点燃成火箭,和装在瓦罐里的火油一同射过去。
交趾的骑象训练得再好也是畜牲,就没有不怕火的,象群受惊后肯定会到处乱跑,镇南关的城墙禁得住大象撞击,就是不知道交趾的军队能不能受得住大象践踏了。
交趾大军停在了距离镇南关三里远的地方,刚好在床弩的射程之外,城防炮只有六门或许还能用,也够不成多少威胁,看来交趾人已经把镇南关研究透了,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贾政气得磨牙,见有十几骑从交趾大军中跑过来,他挥手让弓弩兵准备,不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站在后面的张指挥使嘴角抽了下,拉住就要出声的魏指挥使,向他摇摇头。
两军交战也是有规矩的,通常不会射杀这类前来交流的士兵,不过交趾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交流得再好自家也不会投降,对方更不会撤兵,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射死拉倒。
魏指挥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亲自接过弓箭,在交趾人到达最佳位置时率先放箭,正中中间那人的眉心。
接着又有几十支箭矢放出,跑到城下的交趾人无一幸免,连同坐骑一起断了气。
后方的交趾人没想到大虞守军会这么霸道,刚一照面就要人命,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说好的大军到达就开门迎接呢,怎么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这时,正中央的队列骚动起来,一乘由四人抬着的竹轿来到前面,轿上之人头戴黄金发箍,指着死在城墙下的某人,激动得手舞足蹈,用手杖哐哐敲身边人的头盔。
贾政被滑稽的一幕逗笑了,司徒衡也笑道,“看来我们射死个了不得的人物啊,竹轿上那人看穿着,不是国王也是交趾五位藩王之一。”
杨将军笑得像只大白鲨,“最好是交趾的河外王,干掉他,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占据红河以北了。”
沙闯放下手上的强弓,啧了声道,“距离太远了,对面那只猴子只知道瞎比划,你倒是带大军来攻城啊。”
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接着是象鸣和整齐的呼喝声,交趾人以武器击打手中的盾牌,以此来宣告战争的开始。
司徒衡举起手,高声道,“稳住,床弩和投石机准备,给箭头浸上火油,在象群到达一里远时,先用投石机抛掷瓦罐,火油淋到象身后再射火箭。”
守城的将士同声应诺,紧紧盯着对面的象群,到达事先丈量好的投掷地点,盛满火油的瓦罐就接连飞出。
经过一下午维修,只抢救回来二十一架小型投石机,居高临下才能投掷出一里半远,投掷物还不能超过三十斤,否则牛筋绳就有断裂的危险。
贾政被这小东西整不会了,还是魏指挥使提议用火攻对付象骑,他才想到这个办法。
瓦罐飞到象骑上方,再放箭将之射碎,火油淋到象骑背上,再射出火箭,立即就有十几头象骑被引燃了。
大象在惊恐和巨痛中乱了方寸,没头没脑的在队伍中到处乱撞。
象骑兵也被烈焰吞没,惨叫着从象背上跳下去,幸运的被象骑踩中升天去,不幸的在地上不住翻滚,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
没被点燃的象骑也吓得不轻,一边闪躲疯掉的火焰象,一边躲避天上飞来的瓦罐,象骑上的弓箭手也不停放箭,击落飞在半空的瓦罐。
瓦罐落到地上同样能燃烧,城墙前方很快陷入火海,连象骑拖着的攻城锤都被引燃了。
等到又有十多头象骑被点燃,队伍前方再也无法保持进攻队形,被发疯和受惊的象骑冲得七零八落。
贾政注视着城墙下到处乱撞的大象,以及乱作一团的交趾军队,轻轻叹了口气,大象可是保护动物啊,就这样被祸害死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魏指挥使见瓦罐用尽了,又命连弩战车放过一轮箭雨,把剩下的几十头象骑吓得调头就逃。
他盯着被象骑撞得人仰马翻的队伍,感叹道,“大象这种陆地巨兽是柄双刃剑啊,为我所用时挺能唬人,发起疯来又敌我不分,自己一方就是最先遭殃的。”
司徒衡赞同道,“牲畜再聪明也不能跟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这等巨兽放在后方运送辎重还行,用在战场上的变数太大了。”
贾政可不看好大象的能力,“它们吃得多,行动速度又慢,发起脾气来上百人也按不住,还不如水牛呢。”
张指挥使从床弩上下来,揉着手臂指向前方,“王爷,二爷,你们看,交趾的中军在打旗语,他们要撤兵了。”
司徒衡冷笑,“撤兵?当我们这儿是茶楼么,任由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敲战鼓,骑兵该出击了。”
城头上擂起战鼓,随着密集的鼓声,从西北、东南和正西杀出三支骑兵,直插交趾军队的中心。
未靠近时先是一轮箭雨覆盖,骑兵冲到跟前,步兵更是一击就溃,不到片刻就把交趾大军分割成了几个部分。
交趾藩王位于战阵的最后方,他没料到城外还埋伏着骑兵,在星空下乌泱泱全是马头,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兵马。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下令鸣金收兵,爬上马背转身就逃,护卫王驾的亲兵也顾不上别人了,追上主子头也不回的向南逃命。
贾政放下千里镜,沉声道,“藩王逃了,收割的时候到了,在城外要留只耳朵听号令,听到鸣金声立即收兵撤入城中,谨防交趾人使诈。”
魏指挥使等人拱手应诺,各带两千骑兵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司徒衡按住城头往下看,有散落在四处的火光和月光星空,城墙下的战场依旧清晰,见沙闯和魏指挥使好似两尊凶神杀入敌军,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飞起的身体零件像下雨似的。
他轻轻呼了口气,“按先前的分析,交趾的七万大军中顶多有四万正规军,我们这次怎么也能消灭一万,多少能为两界江那边减轻一些负担。”
贾政将千里镜交给身边人,揉了揉被血腥战场刺痛的双眼,叹道,“但愿吧,造孽哦,死了这么多人,连战马和大象也跟着遭殃,交趾国王真是个挨千刀的东西,点天灯都不解恨。”
司徒衡摇头道,“交趾人从来都没安分过,有此一战是早晚的事,只有一鼓作气把他们赶到红河以南,南疆才能彻底安宁。”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作为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人,他还是有些受不了战场的残酷,平时嘴上说得再狠,面对惨死的人类,他也无法无动于衷。
司徒衡很理解贾政的想法,他在宫中长大,见惯了死在残酷刑罚下的人,面对战场时才能做到坦然自若。
可贾政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别说死人了,连只鸟都要先捂住他的眼睛再拿出去,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把贾政拥入怀中,让他背对着战场,司徒衡轻轻拍抚他紧绷的后背,柔声哄道,“政儿不怕,我在这里呢。”
贾政推他,“放开,在战场上呢,像什么样子。”
司徒衡轻笑,刚想说什么,东边的角楼上有人喊道,“南边好多火光,又来了一支军队。”
两人心头一紧,刚要询问可能看清是哪一方的军队,沉闷的战鼓声就从远方响起。
鼓点时而密集,时而断续,有传令兵叫道,“来的是我们一方的军队,在询问我们能否从后方包抄敌军。”
司徒衡急声道,“回复能,提醒对面,交趾的先头队伍里有交趾王驾,一定要将之留下。”
两边用鼓声明确了战斗方案,贾政和司徒衡站在城墙上,紧张的看着下方战场。
今夜繁星璀璨,弯月高悬,是南疆难得的大晴天,夜间的视野依旧清晰。
借助千里镜,贾政一眼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冯欣,忍不住笑道,“队长消瘦了好些,等回到扬州,嫂夫人该报怨我了。”
第428章 得胜
冯欣身材硕大, 坐骑也是超大号的,手持一柄大刀, 所过之处人头乱飞。
马尚德和柳节一左一右护卫在他两侧,三人好似一把尖刀,直直捅进溃散的交趾败军中。
发现退路也被堵上,很多交趾士兵心态就崩了,也不管还有王驾需要保护,举起武器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贾政在千里镜中看到这一幕,正要担心冯欣他们轻信交趾人会吃亏,柳节的亮银枪就挑翻了几个降兵, 根本不给他们反水的机会。
贾政反倒更担心了,柳节看似张扬粗犷,实则是个心细又纯良之人, 放在过去他肯定做不出干掉降兵的事, 这是吃了多大的亏, 才让他变得铁血无情?
听到他的叹气声, 司徒衡转过头,严肃道, “冯欣带来的人马顶多两千出头, 以两千人追击两万大军,哪怕是骑兵对步兵也过于凶险了, 两界河那边大概出问题了。”
贾政只顾着观察几个朋友,并未留意来了多少人马,此时再去看后方的兵马, 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抹了把额头,强自镇定道,“没事, 两边合到一处,人数远超交趾人,我们有镇南关做依托,再来一万人也不怕的。”
司徒衡点头,不管冯欣他们是怎么来的,反正已经这样了,等战事结束再询问不迟。
三方人马在镇南关城下混战,直打到天亮,才把交趾兵马全部拿下。
大军押着俘虏回来城中,贾政和司徒衡在城门内迎接,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不落的回来了,贾政努力克制着眼中的湿意,他的芯子还是被宠坏的现代人,直面生死的战场对他而言过于残酷了。
冯欣率领的人马也跟着一同回程,看到并肩而立的贾政和司徒衡,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叫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有事,半个来月没接到你们的消息,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贾政笑斥道,“别死啊活的,营房已经安排好了,赶紧休息去,有话回头再说。”
马尚德累得都快骑不稳马了,摆手道,“后面还有上千名伤兵呢,贾政你派人接应一下,我们,唉,我们太惨了。”
贾政答应下来,先派人送累惨的一伙人去军营,又安排人顺着他们的来时路迎接伤兵,再次派出斥候前往两界河通报情况。
马胜和张指挥使他们也在紧锣密鼓的清理战场,清点伤亡,计算军功。
镇南关有骑兵有两万三千多人,只留下一千人配合辅兵守城,其余的全部出战。
马胜带领一万人埋伏在城外,定为首功,伤九百多人,阵亡两百多人。
杨将军等人率领一万两千人趁胜追击,算作二等功,伤六百多人,阵亡一百多,整体算下来战损率远低于先前的预期。
交趾的两万大军被两面夹击,败得落花流水,活下来的才有七千多人,战马只剩几十匹完好的,一百二十多头大象死掉五十九头,捕获二十三头,其余都逃进了密林中。
贾政放下烤象腿肉,大象的肉质又粗又柴,牙和咬肌受罪不说,还有种形容不出的酸涩味道,比马肉还难吃。
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煮象鼻肉汤,“这个味道还可以,肉煮得弹牙紧致,汤还带点蒸骨髓的鲜味,你尝尝。”
贾政捧起热汤抿了口,叹道,“这个倒罢了,烤的象腿肉实在难以入口,传令下去不用给我们留了,谁想吃只管拿去,吃不了的就给城里的百姓分一分,省得放坏了。”
沙闯笑道,“二爷放心,再不好吃也是肉,我们有三万多人呢,那点大象和死马不用两天就吃光了。”
司徒衡眼角抽了抽,三万大军加上七千多俘虏,一日的粮草消耗就不是小数目。
镇南关城内还有数万居民和三千多戴罪守军,他们带来的那点粮草不出五日就要消耗光了。
这时,有人来报,前去迎接伤兵的官员派人回来请命,交趾大军在沿途设置了四处地点存放带来的粮草,他们端掉了两处,请王爷派人接回粮草。
贾政和司徒衡大喜,又派出两千骑兵和一千辅兵,运回粮草的同时把剩下那两个存放点也给端了。
次日,冯欣带来的伤兵才陆续来到镇南关,贾政也从冯欣三人的讲述中了解到两界河那边的情况。
交趾国王带来的军队并非七万人,而是五万正规军加三万辅兵,将近八万人马。
以交趾的人口数量,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凑出来的兵马,这是多想把广西纳入自家版图啊。
他们带来的四省兵力才三万人,虽说都是骑兵,却没几个上过战场的,作战能力良莠不齐也就罢了,还分兵成四支军队,每次遭遇战都打得惊心动魄。
柳节叹道,“最先露怯的是浙江都指挥使车大人,只好留下他带三千浙江军成立大本营,看守粮草辎重和伤员。”
马尚德接着道,“七天前,我们江苏军在两界河中断,遭遇了交趾九江王的伏击,那老小子带了一万五千人,骑兵上千人,又有几十头大象,还是广东军赶来救援,我们才打赢的。”
冯欣叹了声,“虽说是打赢了,但伤亡也太惨了,高大人和齐大人决定把两省人马合到一处,我奉命带一千人马护送伤兵回大本营。
到了地方才知道,哪还有大本营了,营盘被大象踩得不成样子,包括车都指挥使在内,数百尸体被丢在土坑里,粮草辎重全没了,后来又遇上了一千溃军,才凑齐两千人马。”
大帐内的人全都抽了口气,一省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大员,就这么死了?
张指挥使问道,“你们知道破坏大本营的是哪路人马么?”
冯欣点头,“就是攻打镇南关这路,我们是依照行军痕迹追过来的,发现他们的目的是镇南关,都快吓死了,只好把伤兵留在十里之外,跟在后头看情况,幸好王爷你们提前到了镇南关,否则真要无法收场了。”
贾政叹道,“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张叔,交趾俘虏审问得怎么样了?粮草辎重必须找回来,尽快给两界河那边送回去才行。”
张指挥使道,“审问得差不多了,领头的是交趾的河内王,他带来的两万人马中有一万三千是交趾国王交给他的王廷军,由他和三王子共同率领。
河内王交待,他们来镇南关之前,三王子已经跟胡杜二人商量好了,大军到达后立即放他们入关,那两万人马是为攻打广西腹地准备的。没想到三王子过来交涉时被射死在城下,他担心无法跟国王交待,才不得不立即发起攻城战。”
司徒衡冷笑,“大虞有开关迎贼的内鬼,难怪交趾国王敢举全国之力来占便宜,河内王的领地在红河以南到长山山脉那一带,让他写下投诚书,这块地我们也要了。”
众人齐声应诺,镇南关加四省兵马,少说也得有四万多骑兵,而交趾五万人马能剩下两万出头就不错了,国内守军还被抽空,如此巨大的优势,不反攻回去还等什么时候。
只要立下开疆拓土之功,他们也能爵位加身,成为福泽子孙后代的大贵族,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嗜血的笑容。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要是能打下交趾半边国土,皇上肯定会忌惮他们的功劳,到时再讨要一块不属于大虞的封地,就不用担心皇上会拒绝了,没准还会出人出船,协助他们拿下倭国。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未来的行动计划,先从镇南关以北各州县抽调人马守城,政务暂时交给止水县县令。
再把交趾的河内王押去防城府,出兵这些天司徒衡还没正式向皇上汇报过军情呢,正好连献俘一起办了。
剩下的俘虏烙上奴印,用来修路架桥运送粮草,民夫全部打发回家,眼看就要到春耕时节了,打仗哪有种粮食重要。
结束会议,贾政留冯欣三人用午膳,询问他们一路走来的细节。
这时候就不用想多精致的膳食了,粳米饭还是从镇南关两个贪官家里搜出来的,配菜只有几样腌菜,象肉和马肉倒是足够,就是那味道让人不敢恭维。
柳节表情痛苦的咽下烤象腿肉,惊道,“不对啊,我看城里的小娃娃们吃得挺香的,怎么是这个味儿的?”
冯欣灌了口水,将嘴里的怪味冲掉,才道,“百姓家的娃儿一个月才能吃到几次肉,哪能像我们这么嘴叼。”
马尚德递给他一串烤马肉,“吃这个吧,味道能好一点,王爷,反攻交趾时请务必带上我们,我家那爵位你也是知道的,传到我这里能混个一品将军就不错了,冯哥和柳二更是连边都摸不着,错过这次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司徒衡点头,“放心,军功少不了你们的,等守军到了我们就出发,镇南关可养不起三万多人。”
冯欣神色一凛,“对,我正想说这件事,朝廷送来的粮草顶多还能消耗半个月,虽能靠交趾军队补充一些,也支撑不了太久,总不能再向朝廷伸手吧?”
贾政笑道,“怕什么,我们到达防城府后直接越过两界河,交趾境内不仅有粮草,还有金银财富,只管抢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9章 回港
司徒衡派出八百里加急, 向京都上奏前线军情战况,以及近些日子取得的战果, 连同军功名单和俘虏罪臣名单一起,呈交皇上圣裁。
接下来的日子,全军修缮军械,照料伤员。
止水县县令次日便接手了政务,临近的府州县也调拨了两位指挥使及三千兵马,司徒衡亲自写下任命书,将守关重任交到他们手上。
镇南关原有戴罪官兵三千出头,其中一百名军官和七品以上文官, 要随杜知府和胡指挥使押往京都问罪。
剩下的士兵分散派往各地卫所,官吏经贾政面试,也留用了一部分。
河内王设置的那四处补给点, 物资已全部运回军中, 不仅得到了可供全军消耗十天的粮草, 还找回了在大本营丢失的所有辎重军械。
看着一百个装有连弩战车的巨大木箱, 贾政想起潜入镇南关那晚,城头上中箭士兵的惨状, 吓得抹了把冷汗。
幸好交趾人看不懂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否则他就得被自己弄出来的大杀器钉死在城头上了。
司徒衡也吓得不轻,问同样一脸后怕的冯欣:“连弩战车携带并不费力, 你们怎么会留下这么多战车在大本营里?”
冯欣想起这件事就气:“我们巴不得全都带上,是姓车的那死鬼非要留下一百架守护辎重和伤员。我们懒得跟他吵,反正又不是不回来, 也就没多做计较。谁知道他连箱子都没打开,全军就数那家伙最废物,还连累了一千多人陪他死在大本营, 死得也太冤了。”
贾政苦笑:“幸好他没把连弩战车组装起来,否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杨将军打了个哆嗦:“象骑兵就够难缠的了,要是再加上这一百架战车,我们的伤亡还不知多惨呢。”
司徒衡问道:“那个河内王怎么样了?要不是亲自见过,我都不知道交趾的官员乃至王爵,还会说我们大虞的官话。”
计凡是止水县的县令,现任镇南关代知府,解释道:“交趾是前朝的藩属国,甚至一度曾是中原王朝的国土,语言文字都是从中原传过去的,当官的最基本要求就是会说大虞官话。”
魏指挥使冷声道:“曾经归我们所有,前朝还当过我们的附庸,如今却想跳起来咬主人,这次不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还当我们是泥捏的!”
杨将军道:“那个河内王也是个没骨气的,写投诚书都不带犹豫的,还用大虞话和交趾话各写了一份,只求我们能留他一条老命,就没见过他那样的藩王。”
贾政又问道:“计知府可知交趾三王子是什么来头?他刚死,河内王就疯了。他要是能冷静下来,稳扎稳打,我们未必能胜得这么轻松。”
计凡点头:“止水县是交趾商队前往南宁府的必经之地,我曾听在两国之间经商的人说过,三王子是交趾王后唯一的子嗣,外祖父是河外王。虽然河外王的势力不是藩王中最大的,但三王子于情于理都是下任国王的首位人选。”
司徒衡惊讶道:“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到城墙下交涉?他是对胡杜二人太过有信心了吧。”
计凡一摊手:“身份再尊贵,终究是蛮夷,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又休整了两天,确认镇南关的防务再无问题,三月初一这天,大军再次开拔,前往防城府。
他们手上积压了太多罪臣和俘虏,只能先打包一批送往京都,从南到北几千里路,还是用战船运送更方便些。
司徒衡还想知道海上的情况,用两百艘战船围堵交趾海军,总不会吃亏吧?
“应该不至于吧。”贾政也不是很确定,“大虞海军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但像样的海战还真没经历过。”
交趾却不同,国小民弱,战船甚至还没番邦的货船大。
他们在海上时常受欺负,也喜欢组队欺负别人,甚至有很多海盗就是交趾海军假扮的,战斗经验比大虞海军丰富得多。
司徒衡摇头道:“我们的实战经验比人家差远了,交趾的战船虽小,但胜在灵活,我们的优势是船炮射程远,海军人数也比对方多。但愿战船的指挥官们能懂得扬长避短,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两人提心吊胆地走了两天,就在快接近防城府时,迎面来了一队人马。
看到这边的王旗,数十骑脱队而出,快马迎了上来。
看清马上的人,贾政先笑了起来,领头的是羽林卫的大队长卫胜青,副队长洪亮,后面还有江离、刘井生等人,皇上这是把十六大队的队友都派过来了么?
跑到近前,卫胜青等人翻身下马,拜见司徒衡,又与贾政及众人一一见过。
后队人马也赶了上来,向王爷行礼,左分队的队友全到齐了,都笑嘻嘻地向贾政挥手。
贾政高兴坏了,可眼下不是跟队友们叙旧的时候,身为一军副统率,该有的沉稳体面还是要有的。
两军合在一处,继续向防城府进发。
卫胜青走在贾政身侧,笑着说明来意:“皇上命我等前来押送粮草补给,还带了口谕,命亲王殿下镇守镇南关。
我们在海上遇到了押送广西大都督全家的战船,前天抵达防城府后,才得知你们不仅守住了镇南关,还歼灭了交趾两万兵马,斩杀了三王子,生擒了河内王。贾政,你如今已经是伯爵了,再立下几桩功劳,离‘一门三公’可就不远了。”
贾政抽了抽嘴角,一门三公听着固然风光,可在下一代皇帝眼里,那便是妥妥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死的可就精彩了。
他问道:“皇上还说了些什么?你们带来了多少补给?”
洪亮叹了口气:“没说别的,皇上这些日子总趴在堪舆图上研究,整天念念有词。广西的密探和暗卫折损了不少,之前一直接不到你们的消息,荣国公和东平西宁两位郡王也急得不行。”
卫胜青接着说道:“我们带来的粮草,够十万人马用半个月的。若是还打不退交趾人,后续就得考虑从地方卫所抽调军粮了。”
贾政笑道:“不必再额外筹备了,我们打算进入交趾,以战养战,你们能在广西待多久?”
卫胜青两眼放光地看向贾政:“真要反攻交趾啊?我们受命前来保护王爷和你,可一直待到大战结束再回京。”
贾政大笑道:“那可太好了!多立些军功回去,还怕没有升迁的机会么?哦,对了,冯大队长在后头看管交趾奴兵呢,等到了防城府,你们就能见到他了。”
卫胜青和洪亮都是一咧嘴,他们在冯欣手下的时间比贾政久多了,受的磋磨真是不提也罢,如今虽说品级相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防城府。防城知府早已远远迎了出来,一路陪同,直到防城军港才折返回去。
负责防城军港防卫的,依旧是先前安排的人手,港口内只停着三十艘战船,五十艘补给船,护送他们前来的船队早已离去了。
军港的代指挥使接手了罪臣和俘虏,调拨军船与补给船,连夜押送往京都。
贾政和司徒衡安顿好军队,才来到正堂,听取海战情况的汇报。
先前,他们将战船分为七队,分头出击围剿交趾海军,此刻停在港口的,是轮休的第三小队,来自福建军港。
队长姓黄,也是福建人,官话带着软软的南方口音,即便说到激动处连比带划,声音依旧柔和,听得贾政忍俊不禁。
海上的战斗,比贾政和司徒衡预想的轻松多了,交趾海军与勇猛二字毫不相干,不仅常被欧罗巴的商船胖揍,冒充海盗时也只敢打劫小型商队。
黄队长哈哈笑道:“真实的海战,可比演习时你一炮我一炮有意思多了!发现交趾的船,不管是战船还是货船,先射一轮炮,打不烂的就直接撞上去,包沉的。”
贾政惊讶道,“你们就直接往上撞啊?交趾船上没有能入眼的东西么?”
黄队长满脸嫌弃:“小国寡民,能有什么好东西。船上也就稻米能吃,金银财物少得可怜,最多的就是甘蕉,我们都快吃吐了。”
司徒衡问道:“至今为止,你们一共击沉了多少艘交趾战船?可有统计过么?”
黄队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我们把防城府当作轮休地点,每次回来都会把战果记录在这本册子上。至今为止,一共击沉了交趾战船七十余艘,补给船一百三十多艘,各类货船二百多艘,其中有七艘船上载有粮草,草料都送去了海州,粮食则补充给我们自己了。”
司徒衡满意地勉励了黄队长几句,又转向军港代指挥使:“防城府这边可有异动么?”
代指挥使摇了摇头:“没有异动。防城府知府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城内百姓大多不知道广西正在打仗。海上众多战船往来,也没人敢来骚扰,倒是民港那边的货船少了些,商船都改去北海府停靠了,连去钦州府的也变少了。”
贾政叹了口气:“战争对民生的影响太大了,这么持续下去,防城府很有可能会出现物资紧缺的情况。”
司徒衡沉吟片刻,问道:“依黄队长之见,将海军休整之地换成海州,可行吗?”
黄队长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倒也没什么不可行的,当初定在防城府,是因为王爷要去南宁府,我们想离王爷近一些。王爷,呃,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司徒衡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打算去交趾串个门,正好能请黄队长送我们一程。”
“啊!”黄队长有些发懵,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忠顺亲王带着大军进入交趾境内,这是要打反攻战了吧?——
作者有话说:昨天感冒了,春天忽冷忽热,宝子们注意身体哈^_^
这本书快要完结了,下本想看什么?是纯爱,还是继续红楼同人?
第430章 反攻
三月初的南方沿海, 已是暖意融融,夜里开窗, 风拂在面上也不觉寒凉。
贾政披散着半干的长发,趁月色正明,执剪细细修着发梢,缕缕青丝从指尖飘落,司徒衡痴痴望着这一幕,不由下意识伸手去接。
贾政回头,莫名看他,“剪下的头发, 你接它作甚?”
司徒衡将掌中碎发拢成一缕,笑意温软,“政儿也替我剪一剪, 我们还未结过发呢。”
贾政心头微荡, 拉他在身旁坐下, 取下干发帽, 一头带着馨香的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际,柔亮如瀑。
“竟长这么长了。”他捧起长发, 用布巾轻轻拧去残余水汽。
司徒衡的发质偏干, 必得用特制发膏养护,晾干后才不至于毛躁。行军两月, 无暇打理,竟已长得这般长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带几分孩子气, “你整日只知埋首地图,连看我一眼都嫌费神,能发觉才怪。”
贾政拿他偶尔的小性子没办法, 先剪完自己的,又替他将长发梳顺,细心剪短几分。
古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却也不会任其野蛮生长。男子头发多留至肩下两拳,便于打理,女子则及腰,过长便要修剪。
司徒衡将两人剪下的发丝合在一处,寻根红绳仔细系好,握在手中端详,政儿的头发柔亮顺滑,自己的稍一干便有些毛躁。
他微微瘪嘴,解开红绳,将两缕发丝揉作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这才满意了。
在防城府休整两日,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轮休回港,听闻王爷要反攻交趾,当即自请出战,愿亲自护送大军前往交趾红河海港。
贾政与萧指挥使相识已久,见他亢奋得有些反常,不由奇道:“萧大人这般急切,可是交趾的红河港出了变故?”
萧松一怔,羞愧得面红耳赤,讷讷道,“没、没什么…… 只是下官回航时,撞见一支番邦船队进入红河港。船上炮手一时失手,竟连船队带港口一并炸了。”
“哦?然后呢?” 司徒衡神色平淡,他本就没打算留着交趾海港。未平定新域之前,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口岸,皆是隐患。
萧松讪讪摆手,“开战之前,海军已有约定,在朝廷与王爷未下达反击令前,尽量不毁交趾港口,以免节外生枝。如今王爷既下令反攻,那便无碍了。”
他身后的王同知上前补充,“英利国番邦近来与交趾往来频繁,我等在海上遇到的番船,三分之一都来自该国。近十余日,交趾战船被我军打得缩在港内不敢出来,我等怀疑,他们正在雇佣英利国商船暗中向前线运送粮草。”
司徒衡颔首,“确有此可能。海上运粮,远比陆路便捷。你们炸掉的那支番邦船队,也是英利国的?”
萧松摇头:“看不出国籍,船员皆是东南海岛相貌。六条货船皆空,问话也言语不通,不知意欲何为。”
贾政等人皆是茫然。货船远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打鱼吧。
一直默默啃着烤马肉的冯欣忽然开口,“或许是红河港附近的大户见形势不对,雇了空船来装运家当跑路的?”
马胜一拍桌案:“那还等什么?正好抄了他们!”
如今集结在两国边境的陆军已有六万,再加上十数万海军,补给压力极大。
再不寻些外来补给,随时可能面临断供。
西北骑兵虽勇猛,可真饿起肚子来,破坏力更不容小觑,他都快愁死了。
司徒衡当即下令,“明日一早,发兵交趾红河海港。再传令各海上战队,反击正式开始,给我毁去交趾所有海港。”
众人躬身领命,退出正堂分头去准备。
贾政也展开地图,细看计凡绘制的交趾势力分布图。
司徒衡指尖点在红河入海口附近的大片平原,“这里是河外王的王府所在,也是两界河以南最宜耕种之地。能在此立足的,皆是与河外王沾亲带故的交趾贵族,粮草金银,必定堆积如山。我们便从此地开始反攻,人人都能得到实惠,士气自然高涨。”
贾政深以为然。
古代虽有保家卫国之说,可此刻远未到要凭信念稳住军心的时候,让每一个官兵都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才最稳妥。
次日清晨,六十余艘战船与补给船扬帆出海。
贾政站在久违的王驾战船上,看着身边面有菜色的卫胜青一行人,不觉轻笑出声。
已是左一小队长的冯有,白了他一眼,闷声道,“坐海船虽快,可那罪不是人遭的。我们晕了半个月才不吐了,脑袋至今还是昏昏沉沉的。队长,你怎么就不晕船呢?”
贾政几乎忘了当初晕船的滋味,回想道,“大约是在飓风中闯过一遭,后来便不怎么晕了。”
冯有与冯欣脸色都发绿了,“是我们想的那个飓风?你们是怎么从里面活下来的?”
卫胜青好奇追问,“飓风是什么模样?很可怕么?”
冯欣细细解释一番,直把卫胜青等人听得心惊肉跳,连头晕都忘了,难以想象海上竟有这般恐怖天象,能领着船队从飓风中脱身的夏将军,简直是神人呐。
次日午后,船队抵达海州港。
先前被炸残的港口和城墙已经修缮完整,港内泊着三十多艘补给船,都是与卫胜青一行同来的,提前赶到两界河运送粮草。
陈百户与新任知州接到传报,亲自带人前来迎接王驾。
司徒衡见补给尚能支撑七八日,便不打算下船,只将指挥作战的官员召至王驾之上,询问两界河前线战况。
陈百户对众人拱手一礼,禀道,“这一个月里,我等已向两界河运送了四次补给,据两日前归来的军士上报,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已经沦陷,江苏广东两军合兵一处,击破交趾九江王大军,福建军则寻到交趾河外王踪迹,正率军追击,江苏、广东两军随后前往驰援。这都是十天前的消息了,如今不知是否已正式接战了。”
马胜沉吟道,“交趾国王麾下有五万正规军和三万辅兵,如今正规军已被我军歼灭三万五千人。剩下四万余人中,骑兵不过三千,我三路大军皆是骑兵,又有三百余架连弩战车,战败的可能微乎其微。”
司徒衡点头,“即便有失,我们尚有镇南关可守。云南那边想必也已加强戒备,交趾步兵机动性极差,断不会舍近求远的。”
贾政也道,“我们还要防备交趾国王领兵后撤。真到势不可挡之时,他们不会硬撑死战的。”
张指挥使冷笑一声,“最好叫他们撞上我军,到时两面夹击,擒下交趾国王,整个交趾都要归我大虞了。”
卫胜青迟疑问道,“那交趾百姓怎么办?总不能尽数杀了吧?”
贾政笑道,“怎会可能。给百姓留下部分口粮,将他们驱往长山山脉便是。贵族与地主一律充作军奴,家产全部充公。”
众人都笑了。百姓手中能有多少粮食和财富,赶走即可,要抢就抢油水充足的大户人家,那才叫过瘾。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再度启程,前往两界河南岸的红河港。
海州距红河港不足两百里,即便顶着南风,正午之前也赶到了。
尚未靠近,便听得炮声震天。
驶近一看,只见数十艘大虞战船列成一线,正对着出港船只狂轰滥炸。
看战船涂装,便知是夏将军率领的直隶海军,另有一部分王驾护卫船,他们在军港闲着无事也加入了战队。
红河港口早已乱作一团,翻覆的船只数不胜数,还有不少船只抱头鼠窜。
其中三艘竟不管不顾地朝这边冲来,看得众人失笑。
护卫在王驾前方的战船连火炮都未动用,只三发锁船弩射出,便将三艘小船死死钉在海面。
船上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鼠辈,张牙舞爪,箭弩齐发。可飞来的箭矢连战船船板都破不了,反倒更显滑稽。
贾政与队友们趴在船舷边,看着前方战船戏耍交趾人。对面直隶海军也已望见王驾,先用旗语请安,再禀明正在围剿河外王船队,请求这边协防,不可放走一船一人。
不用他们多说,黄队长他们也不会放过捞好处的机会,交趾藩王比大虞世族还要豪富,河外王的船上必定堆满了珍宝。
上百艘战船相互配合,很快便将交趾船只尽数拿下,红河港口也被炸得残破不堪,后方红河城塌了半边,百姓仓皇奔逃,远远望去如同蚁群搬家。
贾政一行并未追剿百姓,他们并非残暴之徒,做不出屠城杀民之事,寻常百姓仅凭双手,也带不走多少财物。
待敌船尽数摧毁,两边又开始打捞船只,用锁船弩穿透船体,或拖或拽,将交趾船只聚在一处,再用坚固的补给船顶靠到码头,这下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贾政看着已经炸烂的港口,头疼道,“我们要从哪里登岸啊?总不能今晚也在船在上休息吧?”
卫胜青等人第一次经验战争,心潮澎湃到什么都忘了,听到贾政的话才想起自己还在晕船来着,全都扶着船舷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