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招募
工部的军械司负责生产火器和连弩这类重要军械, 连弩战车于工匠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半个月时间足够生产三四百架的, 应付交趾的初期突袭战足够用了。
可皇上的野心却不是打退交趾就能满足的,有适合山林战的利器在手,谁还耐烦跟一群蛮子没完没了的拉扯,至少要把他们赶到红河对岸去,南疆才能彻底安稳下来。
皇上盘腿坐在养心殿暖阁的炕上,看着在下首吃茶的司徒衡,哼道,“你可趁心了, 看这样子是巴不得要离开老父,跟你的小情人远走高飞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好笑道, “皇上还不到五十岁, 怎么就成老父了, 应天府离京都才多远, 哪来的远走高飞,这次要调拨几百架连弩战车前往广西, 我不亲自跟去盯着, 皇上还能指望谁?”
皇上愤愤道,“反正你就是一心想跟小情人在一起呗, 我懂。到了江南要时刻注意广西的动向,发现汪贼或交趾有异动,不要犹豫即刻出兵, 朕封你为镇西大将军,贾政为参将,赐你们调拨江南兵马和粮草的权力, 你们两个也要保护好自己,稳住广西局势即可,不可贪功冒进,明白吗?”
司徒衡站起身,跪地领旨,退出养心殿后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不仅因为马上就能跟政儿团聚了,还在为即将到来两国交战而兴奋。
虽然真正讨伐交趾的战争轮不到他和政儿,但只要有过一次领兵经验,哪怕是惨胜,也能让皇上意识到他是会打仗的。
拥有兵权,就能逐步积累实力,利用十年时间组建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到那时他才有了跟皇上讨价还价的资本,他求的又不是裂土封王,相信皇上会同意将倭国四岛送给他做封地的。
皇上钦点忠顺亲王监察东南四省,并暂领镇西大将军一职,这道旨意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太大波澜。
重臣早就知道皇上的打算了,忠顺亲王又多个镇西大将军的临时官职,反倒让众人松了口气,广西就是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倒霉,还真就得忠顺亲王亲自去稳定局面。
那些不知道皇上想法的,都是四五品以下官员,连单独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上官都没出言反对,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荣国府可不像朝堂上那样平静,听说皇上要派司徒衡监察东南四省,贾母就知道二儿子近些年是回不来了。
又听说两个孩子还有可能上战场,只小半天功夫舌头上就长了个血泡,连喝水火辣辣的疼。
司徒衡哭笑不得,只好将皇上的打算细细与贾母分说了,并保证道,
“请太太放心,我和政儿不会亲临前线的,广西大都督能调动的兵马有限,交趾刚开始也不敢出动大军,反攻交趾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皇上自然会派更会打仗的将军接手。”
贾代善也劝道,“开战后,王爷和政儿的主要任务是坐镇后方,前方大军是不会让交趾或广西叛军打到中军大帐的。”
贾母哼了声,“你们骗鬼呢,当我没见过老爷打仗是怎么着,哪一次不是老爷冲在最前头。”
司徒衡摇头,“老爷武功盖世,当然要身先士卒头,以我跟政儿的武艺,在战场上还不够添乱的,太太放心,我们是不会冒险的。”
贾母长叹一声,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毕竟圣命难违。
她又想起一件事,“王爷去江南我也拦不住,但郡主和珠儿还是先留下吧,等平定了广西,应天府的府邸也盖好了,再接孩子过去不迟。”
司徒衡也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不想与女儿和珠儿分开,但频繁改变居住环境会惊到孩子不说,他和政儿也没太多时间陪伴,莫不如就留在荣国府,交给太太和大嫂照顾。
因司徒衡要在半个月后前往江南,工部尚书的人选就不能再拖下去了,皇上把工部右侍郎提上来,又补了两个翰林给工部,七皇子则调回户部,继续当他的学徒工去吧。
七皇子自认能力并不比五哥差,唯一欠缺的经验也补得差不多了,满心以为送走了五哥,他怎么也能在工部拥有一定话语权。
没想到皇上根本看不上自己,五哥还没走呢,他就要回户部坐冷板凳去了。
七皇子又羞又愤,却不敢在这时候把自己气病了,那不是明摆着对皇上的决议有所不满么,只能忍着气回到户部当差,别提多憋屈了。
贾政安排好亲王府的修筑等事,留下松烟松绿和关领临工,巩师爷和姜永带着夜星和小狗们看守钱财,他和丁全思几人赶在巡盐御史府招募府兵之前回到了扬州府。
腊月十五是招募府兵的日子,考场就在御史府之内,先进行体能测试,而后是功夫和骑射,最后是笔试,府兵总得认字吧。
三场考核过后就是新年了,正月十七公布入选名单,正月二十就要正式入伍了。
虽然御史府把考试流程解说得很明白,百姓却依旧不放心,谁不知道巡盐御史府是肥差啊,过去连衙役小吏都能让盐商抢破头,要不是新来的小公爷治下严厉,把那些公子哥儿吓跑了,这等好事哪能落到百姓身上。
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磕了下烟袋,小声道,“还是不能大意,当官的哪有不官官相护的,说不定对外招募只是走个过场,实则入选的还是官家或世族子弟。”
蹲在他身边的大多是中年男子,他们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才会守在御史府外头,想看明天考核时会来什么人,要是自家孩子遇到了舞弊不公,也能在外头策应一下。
贾政要是知道外头那些人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他们想太多了,仅凭御史府的训练强度,就能让那些纨绔子弟退避三舍了。
再有他这个年纪轻轻就受封伯爵的上官做对比,还不自卑到土里去,没人会来自找罪受。
招募府兵当天上午,御史府的影壁前面摆了一溜三十架抓棍机,招募第一关是测试反应速度,通过身份验证的报名者即可上前尝试,每人有三次抓棍机会,只有将五根木棍全部抓住的人才算过关。
发现第一关是最近风靡扬州府的抓棍机,看热闹的人都骚动起来,有跃跃欲试的,也有跌足叹气,后悔错过机会的。
抓棍机是这几个月在御史府后街上流行起来的,路边摆着十多架抓棍机,慢速的三个铜板可以抓五次,中速的六次,高速的能抓七次,整天都有人排队玩儿。
有些身家的还会买一架放在家里,呼朋引伴用抓棍机对赌,有些好手在高速时也能全部抓住了。
考核用的是中速,最先上来的几人全都通过了,衙役领着他们绕过影壁进入大堂院,开始往反跑等体能测试。
贾政和狄彬他们都在大堂里坐着,观看院子里的测试人员,楚飞笑道,“敢来应招的人都是学过几下子的,如此简单的测试肯定难不倒他们。”
刘清学赞同道,“江南商业发达,百姓相对富庶,对家中子侄的培养向来不惜余力,虽然首选是读书,但有条件习武的也不在少数,卫所考核严格,又轻易不得回家,相比之下御史府才是上好的去处。”
贾政笑道,“想进来那就通过考核呗,御史府可不养闲人,以后我要在扬州府应天府两地跑,身边没有高手可不行。”
狄彬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从明年起,各地私设的盐田也要抓起来了,没有府兵护持,我们连扬州府都出不去。”
包武却摇头道,“广西那边还不知怎么样呢,要是交趾真打过来,队长恐怕又不得闲了。”
贾政叹了声,“是啊,广西要是发生战事,皇上肯定会派忠顺亲王亲自督军的,御史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调查私设盐田的事也只能延后再说。”
众人都赞同的点头,战事一起,所需的食盐数量就会大幅度增加,在这个时候调查私盐田,弄得盐商人心惶惶的,在皇上面前可讨不着好,他们虽有肃清盐政之心,也得以大局为重。
第一天招募结束,体能考核刷掉了一半报名者,功夫和骑射的测试就不再直接刷人了,再参加一轮笔试,年后才会公布入选名单。
丁全思翻着勉强还能看的三十份成绩单,并不是很满意今天的测试结果,
“任重而道远啊,报名近两千人,我还以为怎么也能扒拉出十来个高手,结果就这几个能入眼的,招募时间才四天,总不能两百订额也招不满吧。”
贾政也有点头大,俗话说穷文富武,能学得起武的都是小有家资的大少爷,今天这些人没多少本事还傲气十足,稍有不如意就要跳脚,比先前吓唬走的府兵还难搞。
楚飞却很乐观,“丁大哥不必担心,头一天没多少好手也很正常,实力强的肯定还在后头观望呢。”
狄彬哼了声,“考核而已,有什么好观望的,一群有酒胆没饭量的废物罢了。”
楚飞对此只能苦笑,江南人生性谨慎,不比北方人豪爽直接,但愿那些人能收敛起小心思,可别还没入职呢,就让上官看不顺眼了。
第412章 团聚
第一天招募府兵的结果并不理想, 就在丁全思考虑是否要降低标准时,从第二天起, 就开始频频出现高手,成绩最亮眼的两人都可以跟羽林卫试试身手了。
丁全思更不满意了,“这些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在第一天就测试,在外头干站着有意思么。”
刘清学在江南待过些年头,对这边的人还算有些了解,他笑着安慰道,“你跟这边的人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他们,唔,心眼儿比北方人多些。”
前三天是武试, 体能和武艺骑射还算入眼的共有五百来名, 年纪在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不等。
第四天是笔试, 贾政也没为难他们, 只挑了些常识性的地理历史和算学,以及本朝律法, 编成五套卷子, 每套五十道题目,排好版后请扬州知府衙门的刊印所连夜印刷出来。
没想到, 他以为很简单的考题,却引得现场考生哀嚎一片,还有人当场跳脚, 质问是不是在难为他们。
贾政懒得搭理一群连常识都没有的蠢货,只言明相临坐位的题目都不一样,抄也没用, 不想考的可以离席,便拂袖干自己的事去了。
年前各盐课提举司会统计当年粗盐的销售数量,与收到的盐引数目进行对照。
御史府也要向全国各食盐销售区所在的衙门发送公函,询问当地盐价及食盐的销售数量,以此来估算明年的盐引发放数目和定价。
前面的事狄彬他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各地衙门的回函也基本收到了,统计出大致数目再报到朝廷即可。
结束四天招募,又开始哭笑不得的阅卷工作,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武夫完全不带看书的,不少答案离奇到贾政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摸不着头脑,着实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年尾封笔的前一天,盐商请御史衙门上下来到瘦西湖酒庄,设宴欣赏歌舞。
贾政自然不会拨盐商的面子,他们不仅能为朝廷创造大量财富,也是御史府和瘦西湖酒庄的财神爷,只要遵纪守法,贾政也不会吝啬好脸色。
贾政牵着楼观星,在三楼的主位坐定,巡盐御史认了位养女的事早就传遍了扬州城,盐商都曾送过贺礼,相互见面还是第一次。
楼观星虽吃了几个月饱饭,长得还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礼仪学的倒是不错,面对众盐商丝毫不怯场,欠身回礼后就端坐在贾政身边,装成很规矩的样子,大眼睛却盯着桌子上的佳肴,都快掉进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命奏乐开席。
歌舞照例是以飞天舞开场,经过几个月的练习,舞娘在荡秋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许多舞蹈动作,还有背着吊带在空中起舞的,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楼观星也顾不得美食了,离开坐位抓着栏杆欣赏歌舞,直到飞天舞结束,才心满意足的回坐吃樱桃咕咾肉。
贾政也很喜欢今天的歌舞,很多动作让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古风舞,正打算回府将舞蹈动作画下来送去酒庄,进屋就被正堂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来人是司徒衡王府的左长史官方止,他放下茶盏,起身向贾政和楼观星见礼,
“二爷万安,大姑娘金安,下官领王爷令旨,前来打个前哨,王爷年前即可到达扬州府,随行的还有五百架连弩战车,命下官请示二爷,存放在哪里即安全又能掩人耳目。”
贾政抽了口气,命内监送楼观星下去休息,请方长史坐下,才问道,“可是广西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为何会让王爷带这么多连弩战车来江南?”
方长史叹了口气,“自从广西生变的消息传入京都,朝廷就开始为备战做准备了,既然皇上下定决心要除掉广西大都督,他的动作反倒不重要了。”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广西大都督早晚都是祸患,皇上既已下令,我们做臣子的,断然没有留手之理。”
方长史笑道,“王爷也是这么说的,皇上已经任命王爷为监察东南四省总督,战事开始后兼任镇西大将军,二爷为参将,有权力调拨江南四省的所有兵马粮草,二爷这个新年只怕要不得闲了。”
贾政没想到皇上敢把兵权交给司徒衡,转念又觉得交给别人更为不妥,皇上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臣子哪有亲儿子加大侄子可信。
命人请来刘清学和楚飞,询问他们何处可以藏下五百架连弩战车,宽一米长两米的木车,再轻便也要占不少地方呢,放在海军或陆军卫所太过扎眼,外面的库房在年前可不好找。
刘清学也有点挠头,“既要临近海边便于运输,还要防着外人,库房面积也不能小了,这可难办了。”
楚飞却道,“我可以去信行公会问问,姑苏信行公会有很多大库房,扬州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年前信都送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快要空下来了。”
贾政点头,“不用你去,派几个衙役去问就行了,就说年前我要送一批东西回京,想在海边租几个大库房。”
他们这边忙着找地方隐藏连弩战车,司徒衡那边已经登船往扬州来了。
从此以后,他就要常驻应天府了,除了王府内宅的内监和宫女,他把王府所有官员侍卫和内监都带了过来。
王府的产业和家当分给夏侧妃三分之一,其余的全部装上船,带到他和贾政的新家。
护送司徒衡前往扬州的是业康号及护卫船队,夏将军也带着船队护送,巨大的业康号带领四十艘战船,还有几十艘补给船和货船,浩浩荡荡从直隶出发,所过之处海船纷纷落帆,生怕让风刮偏了方位,被一炮轰到海底去。
司徒衡隐忍二十多年,终于脱离了京都和大明宫那个牢笼,从此就可以跟爱人天高海阔,再不用受身份束缚了。
他内心雀跃,又不敢表现出来,业康号上都是皇上的眼线,表现有异肯定会被皇上猜忌的。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很少出船舱,好在海上天气很给他面子,只用七天时间就抵达了扬州军港。
扬州海军卫所已经接到忠顺亲王即将抵达的消息,看到业康号和上百艘随行战船,还是把他们震撼到了。
刚接到司徒衡监察东南四省的消息,他们还当他是被排挤到江南的,看到这个阵势,那点小心思全都飞不见了,皇上哪里是嫌弃忠顺亲王,分明是派了个活阎王要他们的命来了。
贾政早就派全成在军港守着呢,全成登船向司徒衡见过礼,说明了库房位置,便带领装载连弩战车的货船前往租好的库房。
为了隐藏神兵利器,皇上也是下了番工夫的,连弩战车在运输前被拆分成几个部分,全部装进箱子里。
还给司徒衡配备了七十名军械司工匠,用于组装和维护战车。
送走了最要紧的货物,司徒衡才在冯将军的陪同下走下业康号,接见海军卫所的官员。
卫所指挥使面对未来的顶头上司,一声大气都不敢出,接到运送行李的命令即刻带人去办,一分钟也不敢耽误。
司徒衡留下徐长史和胡大内监安排行李,又向冯夏两位将军道别,便带着王府指挥使陆勇和侍卫前往扬州府。
贾政接到司徒衡到达军港的消息,立即带人出来迎接,两人在城门口碰面,看着骑在马上的彼此,一时间百感交集,筹谋许久的愿望突然成真,反倒不知说什么了。
陆勇咳了声,“我们进城吧,这里是城门口呢。”
两人这才发现阻路了,贾政调转马头,跟司徒衡并肩而行,好半晌才幽幽叹道,“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吧?”
司徒衡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恐怕还得回去一次,福瑞和珠儿,还有顺风雪绒都没接回来呢。”
贾政愣了下,随即就明白他的想法了,点头道,“你做得对,孩子们年纪还小,应天府那边的府邸没盖好,不久后或许还有场战争,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奔波。”
两人回到御史府,王府侍卫和官员都被安排进后面空着的通判院,直忙到天黑了,两人才有空坐下来说话。
司徒衡懒洋洋的靠在罗汉榻上,目光灼灼的看着贾政,“政儿,你就没话对我说吗?”
贾政莫名道,“说什么?你忙一天了,都不累的么。”
司徒衡把他揽入怀中,低声笑道,“政儿,以后江南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达成,你就不想庆祝一下吗?”
贾政好笑的推他,“快洗澡去吧,你眼底都是青的,多少天没睡好了?”
司徒衡顺势倒在榻上,哼道,“自从离了政儿,我一日都没睡好过,政儿反倒神采奕奕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贾政叹了口气,“你说皇上为何会封你为忠顺亲王呢。”
他想起这个封号就糟心,原著中这家伙可是个包养戏子的老色胚,虽然不排除有演的成分,他也像灌了缸老陈醋似的,越想越不是滋味。
司徒衡不明白他为何会想到这个问题,好笑道,“封号而已,随便起一个就行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第413章 新年
司徒衡到达扬州府的次日就是新年, 因他来得匆忙,接到消息的官员不敢贸然前来打扰, 直到初三冯欣带着柳节和马尚德来御史府拜了年,才有官员陆续前来请安。
司徒衡并没有离开扬州府的打算,将王府长史司的左右长史和官员,以及三百名侍卫派到应天府监工,又将内监打发到盐商送的庄子上暂住,他就安心待在御史府陪贾政了。
贾政在新年期间无事可做,干脆将狄彬等人叫到一起,摊开广西和交趾的堪舆图, 推演广西可能出现的战乱,以及应对办法。
狄彬几人也是读过兵书的,说起兵法策略头头是道, 对战场上的具体情况就两眼一抹黑了, 连王府的指挥使陆勇也没上过战场, 还不如沙闯打野狼群的经验多。
司徒衡叹道, “朝廷承平太久也不是好事,整个江南连会打仗的将军都找不出几个, 广西要是生变, 也只有荣国公的老部下可堪一用了。”
贾政对那些人的能力并不乐观,“他们最擅长的是小规模近海突袭战, 打倭寇和海盗的战术应对交趾的正规军未必有效,依我看,与其指望将士, 还不如多准备武器,初七过后就把技师铺的工匠都招回来,每天二两银子, 请他们生产连弩战车的弩箭。”
刘清学一拍桌子,“对啊,战车的技术需要保密,弩箭制造又没什么难度,战场上人员密集,攻击不必追求精度,连箭矢的铁头和尾羽都不需要,只要箭雨覆盖过去,就足够让对方下破胆了。”
司徒衡点头,“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大人们也是这么说的,连弩战车不仅轻便,箭矢还可以重复使用,在战场上比火炮实用多了。”
贾政笑道,“在丛林和草原上还行,攻城时还是要有重炮才能轰开城门,王爷跟军械司的工匠商量一下,看他们能否继续制造战车,在开战之前准备得越充分,我们的胜率也就大。”
众人都赞同贾政的想法,新年也不过了,分成几组调配人手,筹备材料制造战车和箭矢。
辅助朝廷打退外敌,于他们也是大功一件,哪有不上心的。
御史府关起门来厉兵秣马,扬州城却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气氛中,皇上派前五皇子现在的忠顺亲王,任东南四省总督的消息也传扬开了,还有人攒了个赌局,押注王爷会率先拿谁立威。
密探和暗卫一天三遍监控扬州城内的消息,还有御供味精铺和瘦西湖酒庄的隐卫盯着,扬州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贾政等人的耳朵。
听说有人拿自己赌钱,司徒衡不由想到广州城围堵卫所官兵的百姓,无奈道,“那些人就没正经事可做么,他们就不怕得罪了哪位官员或世族,被人家伺机报复么。”
贾政给他剥了个烤栗子,笑道,“怕啥啊,京都百姓还敢在背后编皇上的荤段子呢,扬州府的小报社更是啥都敢说,还有人编故事隐喻我们呢。”
司徒衡有点脸红,好奇道,“是怎么隐喻的,你看过没有?”
贾政轻笑,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本厚册子,“那家小报每旬出一期,我把故事剪下来,都贴到一起了。”
司徒衡接过来翻看,越看脸色越窘,最后干脆丢到一边,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神仙下界只为跟狐狸精再续前缘,那家小报在哪里,我这就带人砸了他。”
贾政哈哈大笑,“带人去砸,不就承认人家编的是真的了,百姓本来是当个乐子看的,你一出手就直接坐实了。”
司徒衡长臂一捞,把他扯入怀中,“被人说是狐狸精,你就这么高兴,嗯?”
贾政笑道,“我又不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了,管他们呢,过了灯节就要复工了,你要去应天府吗?”
司徒衡摇头,“总督府还没建好呢,我过去做什么,四省又不是没有巡抚衙门,没了两江总督掣肘,一省大权都在三个衙门手里,我已经派密探观察四省官员如何行事了,哪里出了差错再到应天府召见不迟。”
贾政赞同道,“确实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总督府只起到监督作用,平时事儿不多,哪里出错再重拳出击,几次下来,那些官员就明白谨言慎行才能保命的道理,我们的麻烦事也就更少了。”
司徒衡把头枕在他肩上,小声呢喃道,“这种办法也就皇上在位时能用吧,太子或老七上位后必定会收敛权力,排斥上任帝王的亲信,江南这些暗卫和密探大概都剩不下,没了他们,我们也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了。”
贾政也小小声道,“那就要看谁更聪明了,我们又不是养不起那些人,新皇不想要旧人,他们就不会另投新主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端看那些人要怎么选了。
灯节当天晚上,全家带着孩子们出门看花灯,因出了正月就是新一轮的盐引发放时间,新年时盐商们都会齐聚在扬州城。
灯节也是盐商比斗实力的舞台,各家都会在路边用鲜花扎花棚,挂的花灯也很有讲究,样式必须是最新奇别致的,才能突显出自家的与众不同。
贾政也是出门看花灯前,才从衙役那里听说盐商还有这个传统的,他看向同样眼露惊奇的楚飞和刘清学,奇怪道,“我们不知道便罢了,为何在扬州待过的你俩也是这个表情?”
刘清学苦笑,“每年这时候密探都是最忙的,新年期间各地管理松懈,能暴露出不少问题,我们收集消息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看花灯。”
楚飞也道,“姑苏只有花灯没有花棚,我在灯会上都是忙着送货赚钱,花灯看两眼也就罢了。”
贾文贤牵起丈夫的手,她姨娘虽早逝,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未想过生活会艰难到连新年都不能好生过,每次听丈夫说起往事,她都好心疼。
楚飞也握住娘子的手,回了个灿烂的笑容,他从不觉得过去的日子辛苦,不过娘子心疼自己的样子他也好喜欢。
众人说笑着往后宅外头走,贾政前脚刚踏出大门,就被跑得帽歪衣斜的谢保吓一跳。
谢保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叫道,“广东送来的加急消息,临江男新年前后一直没露过面,他手下的骑兵已经跟大都督府的兵马对峙起来了。”
司徒衡并不意外广西会出事,问道,“何时的事?”
“八天前,广西暗卫快马送到广东,因皇上下令广西情报要先送到王爷手上,广东又安排人送到了扬州府。”
司徒衡叹了口气,“知道了,继续把消息送往京都吧,楚飞你们带孩子们逛灯会去,这里有我跟贾政盯着就行了。”
贾文贤气道,“就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年么。”
关太太也叹道,“那个广西大都督从前年就开始闹腾了,我们这些深宅妇人也没有不知道他的。”
高兴笑道,“管他呢,那家伙眼看就要折腾到头了,我们照旧看花灯去,孩子们盼了好些天,去不成就太可怜了。”
刘清学也笑道,“你们注意安全,我还是留下好了,暗卫的消息已经送到,密探那边还没动静呢。”
贾政也不阻止,嘱咐小姑娘们不要脱离大人视线,便送他们出府看花灯去了。
司徒衡牵着他的手,对刘清学和谢保招呼道,“我们回去吧,难得是个明月高悬的晴天,在院子里围炉煮茶也别有一番韵味。”
刘清学点头,“最重要是小家伙们都出门了,天天被他们吵得头疼,可算能清静一会儿了。”
几人都笑起来,正往回走时,曾在味精铺子里见过的扬州密探首领也送信来了。
他带来的消息更精确一些,临江男年前曾在大都督府吃酒听戏,不知是中毒还是恶疾,当场人就没了。
大都督不敢声张,嫁进大都督府的临江男嫡女也被关押起来,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从西北过去的骑兵听说临江男在大都督府遇害,就跟广西军队对峙起来,眼看就要失控了。
司徒衡对此只能苦笑,“那是八天以前的事,这会儿恐怕已经失控了。”
贾政用手指点着桌子,“我们就假定广西已经开战了,调兵和调配粮草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大可以边做边关注广西那边的情况。”
司徒衡点头,忽而又笑起来,“冯欣整天感叹不能在战场上立功,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刘清学也笑道,“业康号虽离开了,夏将军的船队可还在扬州呢,新制造的箭矢虽不多,也有近两千支,请夏将军送去广西,足够让脑子发热的骑兵冷静下来了。”
他们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整理出来,写信交给暗卫和密探送往各处,在广西形势未明之前是不能下达正式征调令的,但可以透个信让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省得调令下来手忙脚乱的。
次日一早,冯欣就带着柳节跑到了御史府,两个大嗓门兴奋得满屋子乱转,恨不得立即跑到广西把大都督的脑袋拧下来。
贾政好笑的安抚两人,“广西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先准备着,我们再听听消息,放心,我还能少了你们的战功不成。”
柳节笑出一口大白牙,“还有马尚德那小子,贾政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用抓棍机招募府兵,我们童趣的娃娃抓棍机就卖疯了,连新培育出来的跳跳鱼都被比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4章 出兵
接下来数天, 广西每天都有消息送过来,西北骑兵只是想为临江男突然离世讨个说法, 与广西军对峙的初期还算克制,并没有挑起内战的想法。
局面是从对峙的第三天,正月初十那天开始混乱起来的,西北骑兵的一个首领夜里受到袭击,胳膊上中了一箭。
箭矢虽是广西所有军种通用的,但西北骑兵一口咬定他们不会袭击自己人,广西军也声称他们不可能跑到对方地盘上放箭,双方箭拔弩张, 再拱一次火就要打起来了。
贾政放下情报,纳闷道,“送来的都是对峙双方的情况, 怎么没有广西大都督的消息,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难道他就躲在大都督府里当缩头乌龟么?”
司徒衡翻过最近几天的情报, “确实没有汪大都督的情况,连他几个儿子都没露过面, 他总不能自裁谢罪吧。”
贾政好笑的摇头, “想什么呢,看来要加紧备战了, 谁知道他憋什么坏呢。”
正月二十二这天,京都的加急手谕送到扬州,皇上下旨封司徒衡为镇西大将军, 贾政为参将,在东南四省调配粮草,征调三万陆军, 两百艘战船,即刻前往广西平叛。
司徒衡拿着手谕,无奈道,“广西那边还没打起来呢,哪来的叛可平,看来皇上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狄彬却担忧道,“我记得广西大都督府的总兵力是五万吧,只三万兵马够平叛用的吗?”
刘清学笑道,“不用担心,五万兵马里面包括西北的七千骑兵,以及各类辅兵,剩下的两三万精锐也不可能全听汪大都督的调令,能动用一万人马都算他有本事了。”
“二哥,你在想什么?”楚飞见贾政一言不发,眉头也皱得死紧,不由紧张起来。
贾政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缓缓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皇上从其他渠道得到了更多消息,比如汪大都督已经反了。”
司徒衡脸色一沉,“你是说他已经到交趾那边了,打算联起手来突袭广西,因此密探和暗卫才无法探听到他的消息。”
贾政点头,“皇上大概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他才会命我们征调两百艘战船,目的是封锁广西沿海,防止交趾海军从海上袭击我们的重要港口。”
陆勇笑道,“那还等什么,这就调配粮草兵马,交趾不来便罢了,胆敢越雷池一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司徒衡派出人手,向四省都指挥使司和海军征调兵马和战船,粮草则由四省军方和巡抚衙门各出一半。
各处早就接到了广西有可能开战的消息,准备起来还算从容,海军虽对征调的战船数量有些意外,执行命令却不敢含糊,只用十天时间就将兵马粮草和战船调拨到位了。
江苏都指挥使司从本部和各府卫所选拔了七千五百兵马,由都指挥使高庆亲自领兵,各府卫所指挥使也带兵跟随。
江苏海军的五十艘战船停在扬州港,全是都指挥使司和各卫所的主力战船,还有一百五十艘补给船,由韦都指挥使亲自领兵,排开阵势向浙江而去。
司徒衡有自己的王驾战船,虽是艘中型的,却是用海军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建造的,船首炮多达五门,风帆操纵灵活,速度能比普通战船快出一个船身,航行时还稳得一匹。
贾政坐过不止一次海船,海面最平静的时候也不敢在船头站太久,在王驾战船上居然没多大反应,站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觉得头晕。
他看向身边的司徒衡,“你感觉怎么样?中型战船都这么稳了,大型的一点颠簸都察觉不出来吧。”
司徒衡点头,“应该吧,不过新型战船仅建造到中型的,因西北战事吃紧,户部不肯给海军批银子了。”
站在后面的杨将军哼了声,不满道,“户部就没一个好人,陆军战事不利,反倒砍起我们海军的预算,太不讲理了。”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杨将军是王驾战船的指挥,为人耿直悍勇,力气跟沙闯有一拼,是皇上专门为司徒衡选的驾船高手。
两天后到达浙江的宁波军港,又有五十艘战船和七千五百兵马加入船队,广西情报也得到了版本更新。
广西大都督依旧没有踪影,广西军没了主心骨,也不敢跟彪悍的西北骑兵硬顶,双方都没有撤回军营的意思,而是进入了诡异的和平模式。
贾政放下情报,叹道,“打起来也就罢了,我们兴师动众的跑过去,广西反倒没有大事发生,消耗这么多人力和粮草算谁的?”
司徒衡笑道,“怎么可能不出大事,交趾人突袭边境,两边要是不打了,那就整合起来反攻交趾。”
贾政也笑起来,这家伙越发坏了,不过他说得也对,朝廷出动这么多战船和兵马,每天人吃马嚼的不知消耗多少银两,要是没有成果拿回去,不仅司徒衡和他会轮为笑柄,皇上也会发狂的,只好请交趾人牺牲一下了。
船队的下一站是福建的福州军港,依旧是接收船队和兵马,广西情报却没有得到及时更新,这一变故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船队加快速度前往广州军港,到达时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都指挥使齐晗已经在军港等着他们了。
两人带来了广西的最新情报,交趾人在三天前发动突袭,一举冲破了广西边境卫所,已经占领了海州。
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莫名道,“海州没有城防军吗?交趾出动了多少兵马,为何会如此轻易占据一座州县?”
刘晗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情报是暗卫送过来的,他们也不清楚海州为何没设防,我们只好带兵在军港等着,等到达广西后再探听详情吧。”
贾政想了下,问道,“战船何时可以起航?”
杨将军拿出怀表,“我们这边再过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萧指挥使也道,“我们那边也一样,粮草已经装上补给船了,等兵马上船即可起航。”
贾政笑道,“辛苦了,请杨将军去请高指挥使他们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到达广西后要如何出兵。”
不多时,四省指挥使齐聚在王驾战船上,听过齐萧二人带来的情报,福建都指挥使刘计道,
“经过琼州海峡,对面就是海州,依臣之见,我们就直奔海州,以此地为据点,北可包抄进入大虞的交趾军队,南可挡住交趾援军,一举打乱交趾人的进攻节奏。”
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却摇头道,“那也要我们能扎得稳才行,交趾觊觎我大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出兵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以我们这点兵马,别被人包围就万幸了。”
刘计嗤笑一声,“你小子占便宜没够,动真格的就怂了,你要是害怕,大可以在船上待着,别耽误老子拿战功。”
司徒衡抬手打断两人争执,指着地图道,“海州城紧临海岸,有战船炮支援,守住海州并不困难,那就先将之夺回来好了,等摸清广西的情况,再作下一步部署。”
众人拱手领命,贾政又道,“既然交趾已经攻入我们本土了,我们做出任何反击都是合理的吧?”
众人都是一愣,司徒衡好奇道,“贾参将想怎样反击交趾?”
贾政笑道,“我就是觉得,海军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四省海军加上夏将军的船队,轮流守护海州城之余,也可以攻击交趾船队么,只要把所有船只送到海底,就能断绝他们的海运和贸易,彻底把交趾封死在陆地上。”
司徒衡也笑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海军指挥使们,“你们能做到么?”
萧松等人的目光也亮起来,齐齐躬身道,“臣等定不辱命,必将彻底封禁交趾海疆。”
订下行动计划,接下来就好办了,众人回到战船上安排部署,一个时辰后船队起航,由两百多艘战船开路,拱卫着王驾战船,声势浩大的前往南海,通过琼州海峡,对面就是海州港了。
海州是大虞国土的最南端,与交趾只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流,此时海州城上竖着交趾国旗,海港上也停满了交趾的战船。
贾政和司徒衡并肩站在王驾战船上,用千里镜观察海港。
看清港口停着的战船,贾政放下千里镜,疑惑道,“这些船比我们的小型战船还要小,交趾凭什么以为他们能在大虞手上占到便宜,难道我们表现出来的军力还不够强大么?”
司徒衡也不明白交趾人是怎么想的,站在两人身后的杨将军却笑道,“井底之蛙哪能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交趾常年在广西边境挑衅,广西大都督想从他们手上占便宜,对他们的行为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久而久之就养大了他们的野心,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贾政笑道,“没关系,现在就让他们清醒一下,杨将军传令,海港进入船首炮射程后就给他们五炮,把所有船只都打到海底去。”
第415章 收复
占据海州城的交趾人也发现了海上的船只, 大虞的小型战船在他们眼中已经大到超出常理了,司徒衡征调的战船都在中型以上, 眼见几百艘巨船铺天盖地而来,负责瞭望的交趾人都快吓麻了。
海州城内锣声响成一片,占据了东半边城的交趾士兵蜂拥向码头,想要登船阻止大虞海军靠近港口。
交趾和大虞的军事冲突仅限于在陆地上,海军从未交过手,在交趾人看来,大虞的战船虽大,灵活性和实战方面肯定远低于他们, 凭他们常年与海盗交战锻炼出来的狼群战术,即便干不掉大虞战船,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大虞这边却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交趾战船尚未出港, 海州港口已经进入了王驾战船五门船首炮的射程范围。
五发重型炮弹砸下去, 停在港口的几艘交趾战船被炸飞, 港口掀起了滔天巨浪,将剩余的战船掀翻大半, 侥幸没翻的也像被卷入漩涡的小纸船, 不停翻转起来。
大虞这边没人理会翻肚皮的交趾战船,船上的人全都看向被炸飞船只撞塌的城墙, 嘴角不停抽搐。
司徒衡怒道,“这城是谁修的?用纸糊的也不至于一撞就塌吧,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杨将军叹了声, “那也要我们的百姓还在城里啊,蛮族人打仗时都是先烧杀抢掠再屠城,这也是朝廷对交趾一忍再忍的原因之一, 开战需容易,可边境上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司徒衡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传令下去,攻入海州城后要是发现交趾人屠戮百姓,就把俘虏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贾政扯了他一下,冷笑道,“杀光太便宜他们了,城墙和港口还需要人修缮呢,一天给个粗面馒头,死了再去抓,我们此次不就是为了消灭交趾人来的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好主意,不止城墙和港口,我们攻打下来的地方还要修路,就让他们干去好了。”
两人几句话就决定了交趾人的命运,接下来进攻海州城也没有任何难度,交趾人在炮弹下损失了近八成,海州城内依旧在抵抗的军民意识到援军来了,再次向残余的交趾人发起了冲锋。
齐晗等人带兵进城时,交趾人已经被包围在知州衙门里了,为首的官员姓陈,是防城府卫所的百户,被防城府卫所的指挥使指派来镇守海州。
齐晗带去的兵都有火器,三下五除二就把衙门里的交趾人都干掉了,还从大牢里救出了十几个气息恹恹的自家士兵。
高庆赶忙命人救治,又带领手下接收海州城,齐晗则亲自带领陈百户到王驾上拜见司徒衡,听他讲述,贾政一行才知道广西究竟发生了什么。
临江男自来了广西,一直与广西大都督不对付,去年九月以后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跟大都督亲近起来,还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大都督最小的儿子。
军中的中下层官兵都在猜测大都督给临江男下了噬心蛊,可他们猜到了也没用,广西军队的上层不是被大都督用噬心蛊控制了,就是被收买了,大都督在广西地界横行霸道,捅破天也没人敢往上报。
陈百户接着道,“大都督虽残暴,手下官兵也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我们也是能忍则忍,真正让他发疯,是从朝廷剿灭炎家以后,连广西巡抚和按察史的账他都不买了,明面上整日把自己关在大都督府里,实则是跑到海州跟交趾人联络,鼓动他们突袭广西。”
贾政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百户嗐了声,“海州城门就是被大都督叫开的,臣奉命镇守海州城,要不是大都督在夜里亲自到访,我也不会毫无戒心的打开城门。
看到大都督身后被俘的边境岗哨同僚,以及装扮成大虞军队的交趾人,我才意识到上当了,只能带着百姓和手下且战且逃,退到穿城河的另一边,拆掉城中仅有的一座桥,又在城墙上垒了土箱,才堪堪守住半座城。”
司徒衡松了口气,“陈大人庇佑下城中百姓,可称得上大功一件,本王定会向皇上为你表功的。你可知汪大都督的行踪么?被俘的边境将士又在哪里?”
陈百户摇头,“被俘的人已经找到了,正看大夫呢,大都督带交趾人进海州城的第二天就走了,我怀疑他是想故技重施,赶在援军到来之前骗开临近所有州县。”
司徒衡冷笑,“不知死活的混账,这次不给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深刻教训,他们还当朝廷治下可以为所欲为了。”
齐晗却急道,“陈百户,你可能推测出姓汪的又去祸害哪个州县么?不尽快将之抓住,附近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陈百户点头,“我在城墙上抵御交趾人时,看到他带着上千人往东去了,应该是去洪县了。”
齐晗立即命人展开地图,找到洪县的位置后,他对司徒衡道,“海州很快就能肃清,请王爷和爵爷在海州城内修整,臣带人去洪县看看。”
司徒衡点头,“不可恋战,速去速回,杨将军你带工匠组装连弩战车,给齐大人带一百架过去。”
两人领命而去,司徒衡看向默默不语的贾政,问道,“政儿,在想什么?”
贾政叹了口气,指着地图道,“海州南边的边境岗哨被突破,交趾人要是有脑子,肯定会沿着边境继续向东北走,兵力足够的话,甚至有可能到达云南边境。”
司徒衡沉吟道,“那要看他们能派出多少兵力了,交趾的人口在我们看来不值一提,在大虞以南也算得上大国了,他们要是孤注一掷进攻大虞,又有了解广西布防的叛徒策应,这场仗确实不好打。”
贾政敲了下桌子,“实在不行也只能下狠手了,不仅要剿灭交趾海上所有船只,还要将其沿海在射程之内的所有地区炸得片甲不留,不打到他们胆寒,他们是不会乖乖让出红河以北的。”
司徒衡顺着交趾海岸线从北看到南,交趾北方多山林,南方海港林立,是个肥沃的大平原,大城多数都建在距离海岸线很近的地方,而船首炮的射程最远可达到五里,足够轰塌小半城市的。
他点头,“这是最后的威慑手段,看交趾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吧,他们要是做得太过分,就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两人正研究交趾堪舆图,又有人上报,在清查知府衙门时,有人自称是广西大都督的三公子,要求面见忠顺亲王。
司徒衡扬起眉梢,“大都督怎么可能把儿子留在海州,他对交趾人就这么有信心,认定他们能守住海州城吗?”
贾政也不明白姓汪的是怎么想的,朗声道,“把人带过来。”
司徒衡放下玉尺,“这位汪三爷不会是假的吧,留下个死士冒充,面见我们时好行刺杀之事。”
贾政冷笑,“姓汪的也太小看我们了,他以为老子是凭亲爹才在御前站住脚的么?”
沙闯也不忿的哼了声,走到舱门口等待汪三爷,倒要看看何种人物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成功。
不多时,自称是汪大都督三公子的人就被带到王驾战船上,沙闯看着瘦弱到一阵风都能刮走的人,大手在他身上划拉几下,确认没带任何器物,才默默让出一条路。
汪三老爷差点被沙闯按死,栽歪着走进船舱,咕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贾政最怕听人用膝盖砸地的声音,每次都听得他牙酸,尤其这人身上没几两肉,磕一下还不得散架子了。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正当他要呵斥不要装可怜时,汪三爷却率先开口了,叫道,“求王爷慈悲,给小的吸一口乌香吧。”
船舱内的人都无语住了,司徒衡冷哼道,“你们就是这么当朝廷命官的?朝廷派你们镇守广西,你们却被交趾人算计控制,竟然还有脸向本王讨乌香。”
汪三爷八成是不想活了,直接撒泼道,“朝廷没禁运乌香之前,我们明明过得挺好的,不过是种香料而已,前朝万历帝都用得,凭什么我们就用不得?”
司徒衡被他气笑了,“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脸说乌香不过是香料,你们祸害自己便罢了,还敢通过南安郡王和甄贵妃向皇上下毒,灭了你汪家九族都不足以赎罪。”
汪三爷气得全身打颤,叫道,“我汪家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哪里比泥腿子出身的司徒家差了,凭什么我们就要屈居在司徒家之下,害你们一人就要用九族偿命,凭什么啊!”
贾政都惊了,原来不止现代人有众生平等的概念,古人的思想也这么先进了,按汪三的思路,害皇上一人就要搭上几百口子,确实有点过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