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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衡却冷笑道,“凭什么?凭我祖父打下了大虞江山,你汪家出身再不俗又能如何,仅凭皇上一道手谕,就能让你汪家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便挥手命人把汪三爷拖下去,懒得再跟混不吝浪费时间。

哪知汪三爷却不干了,叫道,“我知道我爹去哪儿了,只要给我一口乌香,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第416章 巡航

船舱内众人盯着汪三爷, 心里都毛毛的,为了吸一口乌香, 连亲爹都能出卖,那东西难怪会叫噬心蛊,也太邪门了吧。

汪三爷见所有人都不开口,立时就慌了,叫道,“给我乌香,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贾政发愁的看向司徒衡,这时候让他们到哪里找乌香去?

司徒衡坦言道,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你想要的话,就得先告诉我们上哪里找乌香去, 以及, 汪大都督下一步打算进攻哪里。”

汪三爷的瘾头上来, 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他倒在地上,气若游丝道, “我老爷往东边的洪县去了, 他的目标是防城府,交趾人身边几乎都有乌香, 用油纸包包着的。”

司徒衡挥手,命人把他拖下去,寻找乌香缓解噬心蛊发作, 又派出快马,通知所有府州县乡广西大都督叛变的消息,提醒各处不要再被他叫开城门。

贾政指着堪舆图, “从两界河往北,只有东边沿海这一片属于大虞,其他地区全部属于交趾,再往西还有南掌、暹罗和缅甸,想要长治久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司徒衡笑着拉住他往西划的手,“除非将南边所有国家都推到海里去,否则所谓的长治久安永远不可能实现,南掌几国比交趾安静多了,只要我们将交趾推到红河以南,他们就能学会与上邦的相处之道了。”

贾政可做不到他这样乐观,东南半岛上的小国在上辈子都是糟心的东西,如果可能,他真想把他们都推到海里去。

这时,负责打捞船只和尸体的将军上船禀报,半死不活的交趾俘虏有数百人,还有三百多看着并无大碍的,请司徒衡示下要如何处置。

司徒衡想了下,“命随军工匠打造烙铁,一半阳刻上趾字,一半刻奴字,将字烙在俘虏两颊上,而后驱使他们修缮城墙和港口,之后抓到的交趾俘虏,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依此执行。”

将军领命退下,指挥士兵和百姓清理港口和城内,直忙到天黑,海州城的百姓才能各归各家,结束了恶梦般的战乱生活。

司徒衡听到百姓已经安定下来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朝廷为权力内斗,遭受无妄之灾的却是百姓,他真的很抱歉。

但为了朝廷颜面,又不能当众向百姓道歉,他想了下,吩咐道,“交趾人进城后免不了抢掠,将军粮划出一部分,分给受灾的百姓,在交趾船上找到的战利品也分出二成给百姓。”

有人领命去办这件事,贾政两人依旧在船上休息,次日一早再次召集海军众将军开会。

海军在陆地上的战斗力一般,有三万陆军在,也用不上他们,不如放出去清剿交趾战船和各类船只,切断他们的兵源和补给。

海军对海战计划都很兴奋,大虞海军有全天下最强的战船,没有哪个国家敢跟大虞海战,先前还能抓到几艘倭寇的船只,自从倭寇消失,海上就再没对手了,偶尔遇到的海盗和走私货船根本不够练兵的。

虽然交趾海军没比海盗强到哪里去,那也是国家级别的海战,众人兴奋之余,也不敢放松对忠顺亲王的保护,干脆将夏将军的直隶船队和东南四省船队重新编组。

以三十艘战船为一个战队,两队留守,其余的分散出去扫荡交趾沿海,但凡遇到的船只,无论大小全部拿下,断绝交趾的任何出海可能。

会议结束,众人回去整编战船,补给船也要重新分配,装载陆军补给的船只留守,装载海军补给的船只分散到各战队中,随战船一同出征。

用时一天将海军部署完毕,傍晚时,前往洪县的齐晗也传回消息。

镇守洪县的百户并未上汪大都督的当,拒绝在夜间打开城门,汪大都督恼羞成怒,指挥手下和交趾军队发动了攻城战。

汪大都督的手下只有两百出头,交趾兵马却有大约两千人,洪县坚守一天一夜,军民死伤三百多人,直到齐晗到援军赶到,交趾人才向西撤退了。

为了防止他们迫害沿途村庄,齐晗带兵追击,争取在进入交趾境内之前,将这伙敌兵全部消灭。

贾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洪县往西三百里就是两界河,万一对岸埋伏着火炮,齐大人他们就麻烦了。”

司徒衡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齐大人跟随老荣国公多年,也是久经征战的人物,他不会轻易落入敌人圈套的。我更关心另一件事,汪大都督可有跟他们一起撤退吗?”

前来报信的斥候摇头道,“我们赶到时,汪大都督连同他的手下已经不见踪影了,守军和交趾俘虏也说不清他是何时消失的。”

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冷哼一声,“姓汪的长了双狗腿,跑得倒是挺快,以陈百户所言,进入大虞的交趾人统共不到三千,留在海州的一千人都是海军,陆军两千人也被打跑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去支援齐大人吗?”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白了他一眼,搞不明白这小子是怎么当上正二品的。

福建都指挥使刘计是个好脾气的人,笑道,“支援是肯定的,但不能追着交趾人撤退的路线走,以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司徒衡听明白了,“刘大人是说,交趾人本也没打算借助汪大都督入侵我大虞,他们是打算以两千兵力调离我们的增援部队,再从其他方位大举进攻?”

刘计等人都露出笑容,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忠顺亲王能听懂就好办了。

司徒衡何止听懂了,他指着沿海,道,“除了在陆上增兵,交趾也有可能通过海上运送兵力,看来不能再等了,刘大人你们拿出增援方案来,海军也要做好准备,天亮后同时出兵。”

众人躬身领命,刘计又道,“王爷和贾爵爷留在海州并不安全,依臣之见,不如乘船前往防城府安置。”

“不必,防城府距离海州太远了,本王就驻扎在海州,等待你们的消息。”

众人正待再劝,贾政却道,“你们谁了解防城府的指挥使?他跟汪大都督的私交如何?”

“哎,这……”

众人都迟疑起来,汪大都督在广西经营几十年,怎么也得有几个自己人,万一防城府的指挥使跟他是一路的,王爷前去就是羊入虎口啊。

站在高都指挥使身边的白袍将军上前一步,拱手道,“汪大都督即便占据一府,也无法跟我们的三万大军对抗,况且卫所官兵也未必全听他的。”

贾政摇头道,“我是担心他以一府百姓的安危来要挟我们,更担心他会乘船逃往海外,要是放跑了主谋,即便我们打退交趾,军功也要减半了。”

所有人都抽了口冷气,他们千里迢迢的跑到南疆,除了报效朝廷,自身军功也是顶顶要紧的,万一让姓汪的老小子跑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经过众人商议,决定陆军沿着两界河进发,无论交趾从何处进攻,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再调动大军一举压上去。

海军依旧分为七个战队,五队南下扫荡交趾战船,两队由司徒衡和贾政率领,带所有留守的补给船向防城府方向航行,截停检查所有遇到的船只,切断汪大都督的海上逃亡路线。

次日清早,海陆双方列队整齐,在司徒衡的一声令下过后,分头向南北西三个方向进发。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王驾船头,身后是六十艘战船和四百艘补给船,排开阵势向北航行。

广西沿海是个被陆地半包围起来的海湾,最宽处不到两百海里,只有沿海有适合行船的航线,要是在防城府抓不到汪大都督,他们也不介意沿着海岸绕行一周,总之绝不能把姓汪的放跑了,皇上会跳脚骂街的。

近五百艘巨船将航线堵得严严实实,因广西和广东在不久前曾联手打击海盗,海上并没有多少船只经过,遇到时船队都乖乖接受检查,没一个敢找死的。

经过一天航行,就在快接近防城府时,三艘大虞战船从对面快速驶来。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海上无风无浪,所有风帆都落下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悬于夜空,璀璨的群星将海面映照得星星点点。

四百六十艘巨船横卧在海面上,如同埋伏在丛林中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三艘战船的尾部水轮轰响,卷着海浪快速驶来,双方距离不到一海里了,对面才发现海面上全是船。

他们像是被吓傻了,水轮缓缓停下,静静飘浮在海面上,好似瑟缩在捕食者爪下的猎物。

司徒衡挥手,命战船上所有炮口对准三艘战船,旗手打旗语命令对方原地待命,让这边登船检查。

对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打头战船的船首炮突然转向,瞄准王驾战船就要发动攻击。

挑衅亲王座驾的下场可想而知,数门船首炮率先发起攻击,将对面三艘战船的船头全部炸烂,船首炮飞上天空,打个滚落入海中,大量海水涌进炸出来的缺口,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海中沉去。

第417章 审问

对面三艘战船的船头全被炸烂, 咕嘟咕嘟直冒泡泡,贾政这边却不能任由其沉到海里, 六艘战船驱动水轮来到近前,放出锁船弩钉住破损的船头,将之拖出海面,阻止海水继续倒灌。

战船上的人却不打算就此束手就擒,其中一艘船上放出一条登陆小艇,踩着水轮向东南快速驶去,企图借助速度优势脱离被围困的局面。

贾政这边忙着拖回战船,抓捕船上的人, 放任小艇却走越远,根本没有追击的动作。

小艇上的人只欢喜一瞬,接下来就是更大的绝望, 黑暗中看不清海面上究竟停了多少船只, 他们像是闯进停车场的小老鼠, 入目全是高大的船身, 好似俯卧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用戏谑的目光盯着他们。

就在小艇上的人快要崩溃时, 一张巨大的捕鱼网兜头罩下, 将小艇和上面的人一网打尽,随着捕鱼网被提到一艘补给船上。

驾驶补给船的将军都是战船指挥的预备役, 除了运送补给,偶尔也兼职捕鱼,只因别人的渔网没这位成将军玩得溜, 抓人的美差才会落到他身上。

成将军带领手下,举着燧发枪将小艇团团围住,艇上的人早就麻木了, 任由补给船上的人撤下渔网,把他们一个个揪下去。

俘虏共七人,一对老夫少妻,三个壮年男子,还有一个青年和两个七八岁的少年,俱是两眼放空的呆样,像木偶一样任由人摆布。

成将军指着老年男子,试探的问道,“汪大都督?”

老年男子像被雷劈了似的打个哆嗦,惨笑道,“你知道还问什么,老子纵横一世,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了。”

成将军呵了声,“你的废话比我多多了,就你还纵横一世呢,你镇守广西这些年交趾屡屡犯边,枉死了不知多少百姓,是皇上仁慈才没办了你,你却反过来用噬心蛊谋害皇上,这次你跟你全家都死定了,还在我这儿摆大都督的谱呢。”

汪大都督气得说不出话来,再看吓得抖成一团的两个小孙子,再如何后悔也晚了。

他们一家很快被送上王驾战船,从破损船只上救出来的人也分散关押到其他战船上。

那些人也都是汪家人,对只带小老婆和嫡出儿孙逃跑的汪大都督充满怨念,不用人问,就把当家人这些年做的缺德事全都抖落出来了。

汪大都督和三个嫡子也在接受审问,司徒衡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人吊起来烤火盆,不想死得香气四溢就得乖乖配合。

父子四人何曾受过这种罪,不等询问就把他们勾结交趾攻打大虞的经过说了出来。

整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汪大都督和交趾国王眉来眼去多年,跟两界河对岸的河外王也有二十多年交情了,在两国之间走私的利润都是对半分的。

为了让皇上不敢动调走自己的念头,他有意养大河外王的野心,这些年两国边境冲突不断,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司徒衡听得眉梢直跳,抓着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

贾政轻拍他的手,安抚司徒衡即将失控的情绪,直到他吐出口气放开椅子,转而握住他的手,才看向蜷缩在吊架上,狼狈不堪的汪家父子。

贾政问道,“大都督给临江男下噬心蛊了?”

话音未落,汪大都督就像被开水烫到的大虾,气得直蹦哒,“我没有,炎家没了,大都督府本就岌岌可危,我怎么会蠢到做出节外生枝的事。是临江男发现了我的走私生意,威胁我让出好处,我就借机求娶他的女儿,制造广西军方已经铁板一块的假相,让皇上投鼠忌器,不敢再动我。”

司徒衡好奇道,“你既然把他当成了护身符,为何又要谋害他?”

汪大都督更委屈了,叫道,“我没想害他,是他那好女儿给他下的毒,那丫头一心惦记着你这位忠顺亲王,被临江男强行嫁进我家那日就寻死觅活的,年前好不容易消停几天,我还当她想开了,谁知道她偷了家里的乌香,找机会融进临江男的酒壶里,他只喝了一杯,当场就不行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贾政才喃喃道,“这叫什么?蓝颜祸水?要不是临江男挂了,你们两边联起手来,朝廷还真挺难办的。”

司徒衡横了他一眼,又瞪了忍笑的沙闯等人,冷声道,“把你与交趾商议的入侵计划交待出来,要是敢有一处偏差,就把你两个小孙子烤熟了给你下酒。”

汪大都督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叫道,“稚子何辜,有本事你冲着我来,交趾人素来狡诈,他们的入侵计划是不会告诉我的,即便讲了也是假的。”

司徒衡看向贾政,贾政轻轻点头,确认汪大都督并未说谎,他是真不知道交趾那边是如何打算的。

不过,贾政问道,“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明知道交趾狼子野心,还要跟他们合作,你想得到什么结果呢?”

汪大都督冷笑,“当然是扰乱边境,方便我带全家逃离大虞,前些时候我本就想走的,狗皇帝却突然命广西和广东海军联合巡航,我不愿冒险才拖到了现在,哪成想却落到了你们两个小东西手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贾政好想笑,盐商为了讨好他,一门心思的搜罗俊男美女,谁能想到会收到个海州的少年,要不是那孩子提醒,朝廷还不知道广西沿海的乱相呢。

司徒衡却不以为意道,“说到底,还是你胆小没决断,既然要走,就随便找一天带着家小快速撤离,要不是你的小动作太多,朝廷哪能知道你在打算什么。”

汪大都督气得老泪纵横,呜咽道,“你个小东西懂什么,我汪家在广西经营几十年,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司徒衡呵了声,“说到底,还是你贪心呗,不仅连累了全家,积攒几十年的家底也要便宜朝廷了。”

汪大都督这下是真哭了,贾政抬手命人把他压下去,老头年纪不小了,再吊下去不脑梗也得心疾,皇上还等着嘲笑他呢,可不能把人弄没了。

等林安民把人押下去,贾政又看向三个壮年男子,“你们都是汪大都督的元配所出么?”

三人同样蜷缩在吊架上,脚下的炭盆烧得通红,他们不敢耍少爷脾气,全都老实的点头,承认了贾政的猜测。

司徒衡问道,“你们的战船是从哪里弄来的?又打算逃到海外哪个国家去?”

汪家长子叹了声,“战船是防城府海军卫所的朱指挥使给的,过去乌香的海上走私都由他负责,朝廷下达进口乌香的禁令后他就不敢再沾手了,可手下三个战船的指挥却依旧在走私,他们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我们被抓了他们也落不到好,因此朱指挥使便以调整巡航次序为由,将三艘战船调到我家的私人港口,连带三个指挥的家眷一同逃亡。”

汪二爷继续道,“我们是打算去爪哇国一带,那边海盗猖獗,岛屿众多,凭三艘战船足以打下一座海岛,先站住脚再考虑以后的事。”

司徒衡气笑了,“用我大虞的战船打下爪哇国的海岛?你们占据一岛过得逍遥,可有想过故国要如何应对爪哇国的质问么?我大虞之所以号称天朝,受四夷敬仰,就是因为向来以仁德平等与临国相交,经你们这么一闹,以后我大虞又该如何服众?”

贾政也气得不轻,要是出了战船袭击临国的事故,周边国家必然会对自家海域警惕万分,这不是在给他们偷袭倭国增加难度么。

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司徒衡不用侧头就知政儿在想什么,紧了下握在一起的手,提醒他不要将想法表露出来。

他也没了继续审问的兴致,命人把汪家人关起来,全军休息到天明,再起航前往防城港。

回到船舱,贾政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刚想说快点睡吧,腰就被揽住了。

他轻推凑到脸边的司徒衡,恼道,“干嘛,行军途中你想干嘛?”

司徒衡轻笑,“是你想干嘛吧,我是想跟你说悄悄话,政儿想到哪里去了?”

贾政老脸一红,更恼了,“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干嘛鬼鬼祟祟的。”

司徒衡笑得更欢了,“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政儿不想听一听么?”

贾政两眼一亮,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什么好主意?快点说,是不是想到打败倭国的办法了?”

司徒衡哼了声,“你凑这么近干嘛?有话不会好好说么。”

贾政气得锤他,“你说不说,不说我要睡了。”

司徒衡把他揽进怀里,拿被子盖好,才小声道,“政儿觉得,当海盗这个买卖怎么样?”

贾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怎么想到海盗上去的?”

司徒衡笑道,“为何想不到?我们总不能没有自己的海军吧,只弄几艘货船做海外贸易,可训练不出强悍的海军,除了放他们出去当海盗,还有更好的练兵方法么。”

贾政也笑了,“好主意,倭国虽不再袭扰我们沿海了,可海外贸易却没有中断,不抢他们抢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8章 接管

贾政计算了一下手头上的海运资源, 发现他们的海船还挺多的。

甄家有两个外贸商行和三十多条海上货船,皇上赏了一半给他。

司徒衡继承了顺亲王府, 走运河和跑海上的货船各得了二十多条,京杭大运河上的私家港口有四处,从直隶到广东的海港五处,要不是亲王府换了主人,谁也不知道顺亲王如此豪富。

司徒衡却不太满意,“我们两人的海船加起来不到五十条,看着虽不少,完全忠于我们的好水手却没几个, 皇上的密探暗卫便遍天下,很难保证我们接手的甄家和亲王府船工中没有他的人。”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皇上在治理方面称得上明君, 对下也宽容大度, 不拘小节, 一门心思给他做事是很爽的, 站在对立面就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你永远摸不清他有多少底牌,哪里还隐藏着效忠他的人, 不想现在他眼里受到严厉制裁, 多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司徒衡帮他掖了下被子,“盖好了, 初春夜里凉得很,以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暂时凑不齐人手就从小孩子开始培养, 我们的时间多着呢,怕啥。”

贾政嗯了声,把头埋在他颈窝, 司徒衡也收紧手臂,在沁凉的海风中相拥而眠。

天亮不久,海上刮起了东南风,船队升帆起航,乘风破浪前往防城府军港。

防城府位于广西海湾的西南角,地理位置虽重要,因广西算不上富庶,军港规模比十年前新建的茂名港还要差一些,四十艘中小型战船就快把港口占满了。

在防城军港的瞭望塔上,士卒死死抓着手中的千里镜,吓得连打了好几个寒战,结巴道,

“头,头,好多巨型战船向我们驶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几百艘补给船,随便一艘就能把我们战船顶翻了。”

负责瞭望的小队长听得满头黑线,大型战船便罢了,补给船哪有几百艘一起出海的,他手下怎么尽是这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蠢货。

他踹出一脚夺过千里镜,看清海上的船队,小队长也傻眼了。

前方的海面已经被船只铺满了,他在军港混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船,攻打他们小小一个军港不需要几百艘船吧?

士卒快要哭了,“头,你别只顾着发呆,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队长放下千里镜,“还能怎么办,上报给指挥使呗,你找块白布,要是打起来了,我们直接认怂。”

预警的铜锣声很快传遍军港,所有人面对几百艘巨船的接近,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在战船上值守的士卒也撤回了军港,生怕惹恼对方被一炮送上西天。

等到贾政这边的战船接近军港,站在港口最前方的指挥使率先腿软了,被他派出去的三艘战船全被打烂了,有锁船弩的绳索着,才没沉到海里去。

防城海港的指挥使此刻后悔万分,三艘战船是他送给汪大都督和手下跑路用的,此刻它们被拖在船队中间,不用问也知道船上的人都被抓住了,连带他的仕途也要完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小跟他一起蹲大牢。

军港内的人都紧盯着海上越来越近的船队,没人注意到大当家蹲在地上,快要自闭成一朵蘑菇了。

司徒衡站在王驾的船头,也在用千里镜观察军港,见所有人都一副痴呆相,连信号旗都不打一个,他不满的哼了声,命令道,“升起王旗。”

代表亲王的四爪金龙旗在王驾桅杆上缓缓升起,防城军港众人见来的是大虞唯一的亲王殿下,并非他们以为的攻打军港的叛军,松口气之余全都腿软了。

军港官员总算想起打旗语了,再带人移开战船,迎接王驾入港。

忙着安排欢迎仪式时,才发现老大跪在地上两眼发直,像是已经吓傻了。

很多人都在暗中撇嘴,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位指挥使的做派,但明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再废材也是他们的老大,还得由他出面迎接忠顺亲王呢。

司徒衡和贾政下船时就看到被驾着见礼的指挥使,他们也没说别的,有意放走三艘战船时他就是罪臣了,挥手命人将之接过来,跟三个战船指挥关在一起,回头再行审问。

军港官员痛快的放手,连拒绝的想法都不敢有,面对忠顺亲王,他们只是臣子,亲王殿下想做什么,哪有他们置喙的份。

司徒衡也不为难其他人,来到军港正堂,便命人去防城卫所请指挥使,汪大都督虽落网了,可大都督府外的西北骑兵还在对峙中,他需要尽快平息事端,再调拨更多军队前往两界河支援。

防城卫所的指挥使很快来到军港,他姓魏,身材魁梧,面堂黝黑,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问过才知只有三十八岁,是前科武举的二甲第八十三名。

魏指挥使严肃冷硬,话也不多,听说汪大都督和军港指挥使都已落网,他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又说起他了解的一件事。

“从陆路前往交趾,唯一的通道就是镇南关,关口周遭谷深林茂,地势险要,有南疆要塞之称,镇南关的指挥使是汪大都督铁杆,两边走私要么经过镇南关,要么从海上走防城军港,这军港里就没几个是干净的,王爷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司徒衡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便罢了,只要没人在朝廷发布禁令后继续走私噬心蛊,本王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依魏指挥使了解的情况,南宁府那边现今如何了?”

魏指挥使摇头道,“汪大都督和几个衙内一直没露面,在军中说得上话的也有很多失踪了,已经有人认定汪大都督是被西北骑兵杀害了,大都督府上下人心浮动,只要西北骑兵不犯浑,暂时是打不起来的。”

贾政又问道,“依魏大人所见,广西军中有多少人忠于汪大都督?”

魏指挥使讥嘲的扯起嘴角,“除了那些跟他同流合污的,或是被噬心蛊控制的,没人会忠于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爵爷不用担心忠于大都督的人会做出什么,离了噬心蛊,那就是一群废物。”

贾政暗自叹了口气,按原著的时间线,南安郡王府在南疆战事中失利,大约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

那时二代南安郡王和汪大都督虽不在了,但军中服用噬心蛊的人只会更多,凭这些人能打过交趾军队才怪呢,最终只能用探春那个弱女子顶锅,确实是群没用的东西。

听到贾政的冷哼声,司徒衡安抚的握住他的手,对魏指挥使道,“你这就回去整兵,安排前往南宁府的路线,明日一早出发,我们需要在沿途征调至少一万兵马和粮草,你能做到吗?”

魏指挥使起身领命,“臣领令旨,定当辅佐殿下平息广西内乱。”

送走魏指挥使,贾政和司徒衡安排人接管防城军港,此地前往南宁府非常便利,官道直通前方钦州,急行军五日即可到达南宁府,是海军最佳的驻扎港口。

接手防城军港没有任何难度,四百五十多艘战船和补给船上都是军方训练出来的好手,只用两个时辰就将军港掌控在手中了。

司徒衡原想任命王驾杨指挥担任军港临时指挥使,哪知杨指挥却十分抗拒。

“殿下,臣可是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势必要保证殿下安全,臣要跟随在殿下身边,才不想留在军港呢。”

贾政好奇道,“海军不是不能离开军港和战船吗?”

杨指挥笑道,“那也要分情况,臣有保护殿下爵爷的职责在身,自然是殿下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还有补给船上的弟兄,他们也可以用押送粮草的名义跟随在殿下身边,要是战马足够,四百艘补给船能凑出三四万人呢。”

司徒衡抽了口气,“船上有这么多人么,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这样,你去找军港的原官员,问他们能凑出多少马匹车辆,前往南宁的人马越多越好,补给也不能少了。”

杨将军领命而去,在天黑前征集了一千多辆货车,军港有五百匹战马,又从民间购买了马骡驴三千多匹,防城府衙也支援了一千匹,挑出四千还能看的马匹,剩下的去运粮草,赶在出发之前凑出了四千人马。

海军难得有打陆战的机会,出发时都很兴奋,魏指挥使带来了两千兵马,一路快马加鞭前往钦州府。

钦州府的守城官兵离很远就注意到了有兵马靠近,看清亲王旗后立即向府衙和卫所通报。

镇守钦州府的卫所指挥使是贾代善旧部,看到贾政跟在王爷身边,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贾政被哭得莫名其妙,下马扶住欲要见礼的人,笑道,“张叔,看到我怎么还哭上了?”

张指挥使抹了下眼泪,哽咽道,“小公爷终于长大了啊,去年听说小公爷受封伯爵,我们这些老兄弟还说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没想到小公爷这么快就来钦州府了。”

贾政苦笑,“我是来给张叔添麻烦的,我们要去南宁府平息事端,还要请张叔带兵随我们走一趟呢。”

张指挥使刚要点头应允,钦州府的知府却猛抽口气,惊道,“王爷和小公爷千万不能去南宁啊,我刚刚接到的消息,那边已经动起手了。”

第419章 战局

众人都看向一惊一乍的钦州知府, 张指挥使莫名道,“老侯, 你是打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侯知府嗐了声,“是刚接到的消息,镇南关的刘通判亲自来送的信,还带来了大都督的调兵令,他说大都督已经说服了巡抚大人,打算集中兵力镇压闹事的西北骑兵,又担心交趾察觉异动会犯边,就调集几府兵力共同镇守镇南关, 刘通判与我有旧,在我府上略歇下脚,这就要去给张大人送调兵令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问道, “那位刘通判在何处, 请他来向本王说明南宁府的情况吧。”

侯知府躬身应诺, 转身就去找同来迎接王驾的刘通判,哪知看了一圈, 连影子都没找到相似的。

张指挥使立即警觉起来, 沉声道,“肯定有诈, 侯大人别找了,那位刘通判带来的肯定是假消息,听说王爷带着大军来了, 他能不跑么。”

侯知府更懵了,“骗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钦州距离南宁府和交趾都不近,又没有军港, 连大点的船都停不进来,两头都靠不着的地方,他们来了也没用啊。”

张指挥使却凝重道,“没有军港,有民港也是一样的,战船停不进来,货船还不行么,镇南关的指挥使向来跟交趾人勾勾搭搭,知府衙门也未必干净,他们该不会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再让交趾海军强闯民港吧?”

贾政挑了下眉梢,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不过凭交趾海军的实力,想突破一百五十艘大虞战船的联合围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个布局还没开场就被破了。

司徒衡却想到另一种可能,挥手命带来的军队前去休整,他和贾政等人到知府衙门休息,等身边只剩自己人和张指挥使侯知府,才说出当前的情况。

“广西大都督全家已经被我们抓获了,镇南关的刘通判应该也是大都督一伙的,大概是意识到大都督已经舍弃他们了,这是在布置后路呢。”

侯知府听懂了,“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打算调走张大人和卫所守军,而后带着家眷强闯钦州海港?”

司徒衡点头,“那些人的家产人口都不会少,想全带出大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军港肯定是不能走的,民港也会因为携带物资过多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佳方案就是强闯,不仅要突破港口,还得抢到合适的船只,最重要的是不能引来海军追击,所过之处不说全部灭口,也要伤亡惨重了。”

张指挥使笑道,“若真如王爷所想,那可就好办了,臣这就带人抓捕刘通判,而后再送去假消息,引那起想要叛逃之人前来,我们只要在半路设伏,守株待兔即可。”

司徒衡笑道,“那就麻烦张叔和侯大人了,即便本王想差了也不打紧,海上有一百多艘战船巡航,交趾海军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侯知府站起身,“下官这就和张大人安排去,刘通判那厮自己叛变朝廷不算,还想要拖我下水,不给他个厉害瞧瞧,真当我是那泥塑的,谁都能来捏两下了。”

目前两人离去,贾政又叫来杨将军,交待安置军队和守夜的事,广西人生地不熟,张指挥使虽是贾代善旧部,也不能完全信任,还是警醒些的好。

杨将军让他们放心,他带了五百人马同住在知府衙门,前后说话声音大了都能听到,不会让外人有机会摸到近前的。

贾政这才安下心来,请杨将军也下去歇着,转头又见司徒衡双眉微凝,不知要想什么。

“你还好吗?可是又发现了不妥的地方?”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从前只知道广西不太平,可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贾政笑道,“也还好啦,官员在一处扎根久了,与地方势力勾结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汪大都督手里有兵,京都还有个郡王女婿,都不用他主动拉拢人,但凡进入广西地界的官员,谁敢不以他马首是瞻呢。”

司徒衡叹道,“但愿那些人别惹出太大的乱子,皇上赐给我的调兵手谕只在战时有效,也不知两界河那边怎么样了。”

两界河这边刚结束了一场小规模战役,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因为贪功,左臂挨了一箭,这会儿正躺在营房里骂人呢。

齐晗和高庆站在营房外头,摇头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还好我们没分兵,否则就凭姓车的那点本事,江浙带来的兵马还不得全军覆没啊。”

高庆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不知道王爷和贾大人那边怎么样了,虽然有几百艘战船和补给船跟着,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齐晗笑道,“贾爵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似的,性子又清冷,总是不声不响的,问十句能回两句就不错了,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没想到长大以后能这么出息,指挥海陆几万大军都是一派闲适,荣国公府后继有人,我们这些老部下也不算愧对老荣国公了。”

两人正说着,司徒衡派出的斥候带来了防城军港的消息。

听说广西大都督全家已然落网,车都指挥使也不骂了,哈哈笑道,“好啊,主谋落网了,我们的军功这下算是稳了,哎哟,我的伤也不算没白受。”

高庆听得直翻白眼,扯着齐晗走进营房,对车都指挥使道,“你这伤受得可不轻,不好生保养,这条手臂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得很。”

车都指挥使白了他一眼,“看上我的兵你就直说,都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谁不知道谁啊。”

齐晗笑着打圆场,“车兄莫恼,老高说得也在理,广西初春潮湿阴冷,伤口最易出痈症,我们打掉的只是交趾的小股越界部队,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军队进攻我大虞了,依我看,不如请车兄带三千人驻扎在此地,我们再兵分三路,寻找其余交趾人。”

车都指挥使本就是个贪心之人,又担心四省都指挥使齐聚广西,他的功劳要是最少的,会惹人耻笑。

可他又不想拒绝齐晗的提议,打仗时刀光剑影,箭矢火器乱飞,可把他这个初上战场的菜鸟吓怕了,是万万不敢经历第二次的。

权衡片刻,车都指挥使痛苦的接受了齐晗的提议,但嘴上却不愿服输,“那就在此地设个大本营,交给我来镇守吧,伤兵也都留下,拖累行军速度的辎重也交给我来看守,你们在前头要是再遇到战事,伤兵也同样送回来治疗。”

高庆忍住笑,给齐晗一个还得是你的眼神,姓车的本事没几两,偏爱指手划脚,生怕别人当他是哑巴,看到他就心烦。

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好哄的,给几句好话就借坡下驴了,没有他添乱,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齐晗也很满意车都指挥使的识趣,向他拱手笑道,“那就麻烦车兄看守大本营了。”

陆军连夜整队,只等天一亮继续出发,寻找交趾可能入侵的地点。

海军那边也收藏颇丰,仅用三天时间,就击沉了交趾二十多艘运兵的战船。

福州军港的黄指挥使扶着船舷,看着海面上挣扎的交趾士兵,冷笑道,“一艘船上才两三百人,这点兵能干什么使。”

广东的萧指挥使站在他旁边,摇头道,“人虽不多,但也是正规军人,登陆后袭击乡村里的百姓足够用了,交趾的战船也不是只能载下这么点人,他们是想腾出地方装抢来的战利品呢。”

黄指挥使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抢那点子财物粮食可满足不了他们,交趾女子又黑又丑,我们的姑娘在交趾才是硬通货,一群挨千刀的东西,等回去就把他们插到杆子上立在港口,看谁还敢在我天朝境内放肆。”

萧指挥使笑道,“那可不行,贾爵爷还等着他们干活呢,在海州抓的那些俘虏就挺能干的,吃的少还不用发工钱,要是把交趾人都抓来干活,能给我们的百姓减轻好些徭役呢。”

黄指挥使也笑了,“你别说,还真是个好办法,啧,这群东西就是欠收拾,都抓来干活就老实了。”

钦州这边也有了新进展,张指挥使和侯知府撒出人马,不出一个时辰就将逃跑的刘通判抓了回来,审问过后才知道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惊险多了。

交趾对大虞的人口和土地觊觎已久,借着广西大都督与朝廷产生龃龉,交趾国王亲自前往红河以北督战,计划要将广西和云南大半地区纳入他们的版图。

交趾国王派出小股部队,分头从陆路和海上袭击两界河附近的州府和乡村,意图扰乱广西的军队部署,给进攻镇南关的大军打掩护。

同时还许下大好处给镇南关的知府和指挥使,承诺只要协助交趾大军进入广西腹地,就送给他们大片土地成立自己的国王,成为不受任何人掌控的王者。

第420章 路遇

听完刘通判的交待, 贾政只觉得荒谬:“交趾国王说什么你们都信吗?即便当上国王又能怎样,你们没兵没人, 人家吞并你们都不带隔夜的。”

哪知刘通判却对自己的想法十分坚持,不服气道:“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交趾才不像大虞只有皇帝一家独大,交趾内部划分了许多王国,多年来始终相安无事,才不像大虞朝堂,为点蝇头小利争斗个不停。等我家大人成了国王,我就是开国元勋, 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不用受人鸟气了。”

贾政好笑地摇头:“你这官当的, 连史书都没读过么?历代开国元勋都是什么下场,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张指挥使不屑道:“巴掌大的地方, 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到时你连块肉都够呛能吃上。”

侯知府也嘲讽道:“镇南关知府对上怠慢朝廷,对下盘剥百姓, 与同僚往来也从没有过实话, 你们还敢说别人勾心斗角,斗得最欢的不就是你家么。”

刘通判被讥笑得脸色难看极了, 司徒衡也不想跟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废话,命人将之押下去,又派斥候快马前往两界河报信。

交趾国王亲临红河北岸, 带来的军队必不在少数,又占据着地利之便,万一错过了战机, 凭广西本地的兵力未必挡得住人家。

他们这边休息一夜,天亮后又继续向南宁府进发,张指挥使也带来了两千兵马,这是边境省份卫所能拿出的最大兵力了。

贾政也不着急,只走过两府就募集到了四千兵力,加上自带的四千人马,已经接近一万之数,虽然战斗力无法跟擅长马上战斗的西北骑兵相比,对付本地军队足够用了。

钦州到南宁的官道平坦开阔,沿途的州县乡村都依官道和水源而建,每三十里一个馆驿兼边境情报站,行军速度不算慢,但情报就不用指望了。

自从南宁发生动乱,汪大都督失踪,监视边境的工作就处于荒废状态,边境没有消息传过来,这里的人再着急也只能干瞪眼。

司徒衡也不打算恢复情报工作,他们与齐晗之间的消息传递有斥候负责,路过的府州县也留有斥候探听消息,其余地方得不到外界消息反倒于自家有利,省得那些人乱动作给自己添乱。

一天后,他们又在两个县募集了五百兵马和民夫补给,天黑后在野外扎营,就在垒灶做饭的时候,一队人马由北而来。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道土龙,大咧咧地暴露踪迹,完全不带遮掩的。

贾政这边的军队就在官道旁扎营,八千五百多人扎下的营盘在黑暗中看不到头,跑来的人终于意识到应该谨慎些,为首之人甩响马鞭,三百多人缓缓停在官道上。

营盘内的官员面色都凝重起来,只看为首之人甩马鞭的动作,以及随后之人的反应,就知道这群人不简单,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

马队为首之人一指站在路边的士卒,不客气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兵马,为何会在官道边宿营?”

他的声音有些许稚嫩,官话还带着西北腔,被指的士卒是补给船上的大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穿着寻常士卒的军服,听口音就大致猜到来者是谁了。

他笑着拱手道:“在下是随防城府魏指挥使前往南宁平叛的,不知小将军又是打哪来的,北边可有战事发生么?”

听说他们是从防城府来的,为首的青年直接从马上蹦了下来,叫道:“蠢材蠢材,是谁让你们放弃防守之职,从防城府跑到这边来的?交趾人就快要打过来了,你们不知道吗?”

大副心说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们内斗才引来的交趾人,还敢说别人蠢材。

他赔笑道:“小将军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俗话说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南宁府动荡不安,边境也很难守住啊。”

青年一摆手:“南宁不必担心,姓汪的已经带家眷逃跑了,鼓动广西军跟我们对峙的那些人也想跑,全都被我们抓住了,其余人马也都散了。我们接到通政司的消息,说是交趾要攻打我大虞,我家老爷就命我带人去两界河看看。”

青年身后跟着两位中年人,或许是觉得青年透露得太多了,两人轻咳了声,却惹来青年一个大白眼。

场面有点好笑,大副忍住笑,问道:“敢问令尊是哪位大人?”

青年得意地一昂脖子:“我叫马小超,我家老爷是马胜,大都督府的都佥事,也是西北骑兵的副统领。现在大都督不知所踪,都指挥兼大统领也死透了,都同知被抓,广西兵马都要听我家老爷的了。”

大副忍不住轻笑出声,周围的人也都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这青年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脾气虽张扬些,却不失年轻人的活泼可爱,比年纪轻轻就老成持重,满肚子心眼的忠顺亲王和贾伯爵可爱多了。

意识到自己闹笑话了,青年刚要发飙,就有一位魁梧的将军走了过来,嗡声嗡气道:“忠顺亲王有请,请少将军跟我去见驾吧。”

“啊!”马小超惊叫一声。

广西再闭塞也知道忠顺亲王是谁,天潢贵胄怎么会来广西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他身边的两个中年人也不淡定了,其中一人抬手扣住马小超的肩膀,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

另一人拱手问道:“不知忠顺亲王的王驾在此,请上官恕罪,不知王爷为何会驾临我广西地界?”

魏指挥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瞎折腾,你当人家愿意来广西么?我是防城港卫所的魏指挥使,如今交趾大军压境,只要你们不叛国,没人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几人都被训得讪讪的,马小超揉了下鼻子,喃喃道:“我都说了不要冲动,是那些叔伯非要为临江侯讨个说法,两边才对峙起来的。魏大叔,交趾该不会是因为我们内部不和,才会派兵来攻打广西的吧?”

面对小孩子,魏指挥使也说不出太冷硬的话,淡淡道:“与你们没太大关系,是汪大都督一伙人引来的交趾大军,他全家已经被忠顺亲王抓住了,我们只要守好广西,皇上是不会追究的。”

马小超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放心,见到司徒衡的第一句话就问道:“皇上会因交趾攻打广西,定我家老爷和叔伯们的罪吗?”

司徒衡听魏指挥使介绍了马小超的身份,才摇头道:“只要广西寸土不失,顶多判你们九功一过,少算一个军功而已,不是多大的事。”

有了忠顺亲王的亲口承诺,马小超才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包在我们西北兵身上了,保管打得交趾人找不着北。”

跟过来的人见少将军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扯着他向司徒衡和贾政见礼,不待询问,便将事情始末讲了出来。

年前临江男不明不白死的在大都督府,最初他们确实怀疑是大都督下的手,才会带兵跟广西军对峙起来,势力要讨一个说法。

哪知大都督府的人却一口咬定是临江男嫡女杀了亲父,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后来汪大都督和家眷全不见了,大都督府的人又反过来说是他们害了大都督。

正当两边僵持不下时,大都督府那边先乱了,他们不敢插手也不敢乱动,直到第二天才知道,是汪大都督的亲信官员逃走时泄露了行踪,全都被大都督府的人抓起来了,经过审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小超叹了声,接话道,“我们当时都懵了,怎么也想不到广西边境不太平竟是大都督一手造成的,他还把通政司派来广西的官员都抓进了大牢,他的手下还杀了朝廷密探,交趾人都快打进来了,我们在南宁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惋惜,那些人杀的肯定不止密探,暗卫也在他们手上折了不少人,否则朝廷和边境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透不进南宁府。

司徒衡向杨将军点头,示意他把边境发生的事讲给马小超。

听说边境有朝廷派来的海陆大军把守,马小超等人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听说镇南关叛变,几人气得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马小超叫道,“我就知道那俩货不是啥好鸟,我们刚到广西时他们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美女,要不是我太太看得紧,老爷差点被小妖精骗了去。”

贾政差点笑出来,这孩子都二十岁了,还是一派天真烂漫,可见生存环境有多宽松,现代的官二代也很少有他这么幸福的。

司徒衡问道,“现今南宁的情况如何了,马都佥事能调配多少人马前往边境?”

马小超眨眨眼,这个他还真不大了解。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红脸大汉上前一步,拱手道,“臣王同袍,任大都督府正六品经历,也是西北军的参将,如今大都督府官职最高之人是马都佥事,广西本地官兵虽不服,但也没有再生事的意图,王爷若是想调配人马镇守边境,我西北军上下愿为朝廷效力。”——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