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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不可思议的盯着路边的死人,颤声问道,“这是谁做出来的?”

今天率领前军的是张指挥使,他看着贾政长大,又经过几个月相处,对他的脾气也能摸清几成了。

看到这种情景,他派亲兵过来传话,刚好能回答贾政的问题。

亲兵回道,“据斥候上报,交趾军队的粮草早就供应不上了,国王为延长战时,默许士兵抢劫沿途百姓,他们在山里做得更过分,凡途经的山寨都被吃光了。”

贾政差点吐出来,虽然华国古代也有用人肉充作军粮的情况发生,但从历史书中看到,和真正经历还是有差别的。

司徒衡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只要不是自家人做出的这种事,他接受起来还算轻松。

他摆手道,“好了,回去吧。请你家大人密切注意前方交趾军队的情况,发现异动立即来报。”

亲兵领命离开,回到张指挥使身边,笑着做了个要吐的动作。

张指挥使笑着摇头,小公爷再如何聪敏果敢,也是个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尊贵人儿,是不会理解人被逼到绝境时,多畜生的事都做得出来,吃陌生人算什么,还有吃亲生骨肉的呢。

贾政恶心了一上午,连水都喝不下,司徒衡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生存环境虽比贾政凶险多了,也没听说谁会吃人的,这个认知有些超纲了,两人都接受不能。

临近傍晚,斥候回报,与交趾的后方军队只间隔不到两百里了。

两人眼里冒火,恨不能这就冲上去干掉食人魔。

马小超也跃跃欲试道,“太好了,等他们接近东海城,我们就可以两面夹击,生擒交趾国王了。”

贾政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冲动,兄弟们还指着这场仗进身呢,可不能因为他的一时任性就搞砸了。

司徒衡也是同样的想法,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持适当距离,在两军交战时再从后方杀出,这样才能打交趾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命大军原地休息,埋锅造饭,又宣来几位将军,连同率领辅兵的卫胜青等人,共同商议如何达到最佳的夹击效果。

羽林卫从未打过仗,但如何抓人他们熟啊,卫胜青指着地图,“此地距离东海城不到三百里,我建议大军分散开,将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堵住,无论交趾军队和国王逃往哪个方向,都能将之阻挡下来。”

魏指挥使摇头道,“我们只有三万人,加上四省军队也才五万出头,虽然都是骑兵,但分散以后,也未必能挡住拼命逃亡的交趾大军吧?”

张指挥使好笑道,“前题是交趾人真能溃散,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即便打不过,他们也会聚集在交趾国王周围,保护王驾逃离。”

贾政惊讶道,“交趾人有这么团结吗?”

他怎么没看出来,之前不是还有山寨因为不想被征兵,跟交趾士兵打起来么。

魏指挥使笃定道,“交趾国施行的是半奴隶制,对军队的统治尤其严格,士兵随国王出征,若是国王被擒,他们逃回去也会被砍头的。”

司徒衡嘶了声,“砍军官便罢了,连士兵也要全砍了吗?”

魏张两人一起点头,他们在广西任职多年,对交趾国的军队了解颇深,一群未经教化的蛮夷,只有残酷统治才能让他们听话。

洪亮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连分散堵窟窿都不用了,等到交趾军队逃跑时,我们只管往人最多的地方追,一准儿能逮到大鱼。”

众人都笑起来,对哦,交趾人护主心切,不敢分散逃跑,正好便宜了他们,只管挑人最多的追就是了。

用过晚膳,大军借着月色悄咪咪向交趾军队靠拢,争取将距离控制在五十里以内,前方交战时才能及时赶到。

此时的交趾军队也在休息中,近七万军队中骑兵不足五千,主力部队只有两万出头,加上两万没多少战斗力的辅兵,以及三万多强征来的山民。

这么多乌合之众凑在一起,不说军纪全无吧,行军也是拖拖拉拉,得用鞭子赶着才不至于脱队。

交趾国王身量不高,在出征大虞前还是个黑胖子,此时却瘦得像根蔫黄瓜。

他目光阴鸷的盯着堪舆图,考虑要不要带着正规军一走了之,越接近东海城,他的心就越慌,总觉得即将有恶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斥候回来没有?”国王询问一直追随在左右的长山王。

长山王长了个超出常规的大鼻子,说话也嗡声嗡气的,“回来了,后方百里之内连野兽都看不到,王上肯定是想多了,大虞那位王爷肯定还带着军队在北方山里打转呢,怎么可能发现我们的行踪。”

国王叹了口气,“但愿吧,大虞人向来狡猾,要不是那个小王爷添乱,此时广西已经落到我们手中了。”

长山王满不在意道,“一个小孩子罢了,那位小王爷还带着他的宠臣,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只要干掉东海城外那两万大虞军队,就能把他吓跑了。”

国王摇头道,“大虞海军先后占据了红河城和玉石城,北方山里还有小王爷的军队,我们这次亏大了,都是那个姓汪的坏我好事,以后再不能相信大虞人了。”

长山王笑道,“未必不是好事,河外王素来高傲,仗着手中有粮草,早就不把王廷看在眼里了,这次……”

他话还没说完,外围的军队就乱起来,有人快马来报,南边发现了大虞的军队,派出去的斥候全被干掉了,东海城下的两万大虞骑兵全都杀过来了。

贾政这边正连夜行军,一百多里路对全速奔跑的战马来说,也就一个时辰的事,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还压低了速度,即便如此,也在亥时之前抵达了预定地点。

已经有斥候在这里等着了,他们找到一处被破坏的小镇,还贴心的清理了尸体,省得王爷和伯爵大人看了心烦。

贾政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见小镇虽残破,却没有碍眼的尸体,这才有了些胃口,就着热水吃了两个糖馒头,又在舌头下压了一块薄荷糖,胃里才舒服了。

司徒衡也跟着吃饱了,正要命人拿斗篷,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沙闯就指着南方的天空,奇怪道,“那边的天怎么红了?”

贾政神色一凛,“交趾人放火烧山了?”

杨将军道,“今晚刮的是北风,放火也扩散不到我们这边。东海城是河外的重要关口,城下应该没那么多可供燃烧的树林才对。”

张指挥使也道,“东海城距离我们有一百五十多里,即便城烧了,我们也应该看不到才对。”

贾政沉吟道,“也就是说,有人在距离我们不远处,借着北风放火,意图烧死南边的人?”

司徒衡眼前一亮,“该不会是四省大军从南边打过来了吧?”

第437章 胜利

贾政等人看着南边泛红的天空, 想到四省大军正在夜袭交趾军队,心中都泛起火热, 恨不能即刻赶过去,共同消灭敌军。

年纪最大的马胜沉声道,“先别冲动,等南边的斥候回来,问明情况再说。”

他话音未落,就有几匹快马从南面飞驰而来,领头之人接近小镇,高声道, “前方五十里,发现四省大军的踪迹,我们回来的路上南边就出现了火烧云, 应该是已经交上手了。”

魏指挥使兴奋的一拍大腿, “好啊, 太好了, 王爷,我们这就出发吧!”

司徒衡点头, 朗声道, “全军穿戴甲胄,两刻钟后上马, 目标是前方五十里的交趾军队。”

“尊旨!”众将士轰然应诺,从马背上拿下装着战甲的背包,快速整装后上马向南而去。

大虞的南部骑兵装备的都是轻钢甲, 色泽乌黑,可从头部保护到膝盖,分量比重甲减轻了六七成, 保护力度却相差不多,非常适合在炎热的气候下作战。

整装完毕,三万大军全速奔跑,踏地声如雷鸣,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半个时辰后,遇到第一批向北溃散的交趾军队,前军统率马胜大吼一声,带领西北骑兵如恶虎扑食般冲杀向前。

张指挥使率领的中军则展开队伍,扩大包抄范围,将前军遗落的交趾士兵尽数斩于刀下。

贾政提枪在手,也想捞几个战功玩玩,可前面像过筛似的,到他这里只剩下尸体了,只得遗憾的把枪又放回马鞍上,他已经是三等伯了,总不能再跟兄弟们抢功劳吧。

司徒衡也放下长鞭,笑着安慰他,“不用着急,前头的敌人还多着呢,你看,已经有人往两边山林里跑了。”

贾政定睛看过去,被打懵的交趾人还在往前冲,回过神来的人已经逃向商道两旁的林子里了。

他朗声道,“连弩战车准备,分成左右两队,消灭逃入林中的交趾人。”

传令兵立即赶往前军,将命令传达给驾驶战车的士兵,不多时,就有密集的箭雨向林中射去,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交趾人发现北边的大虞军队更加难缠,便调头往回跑,打算跑到箭矢射不到的地方,再逃入密林之中。

可他们却忘了,往北溃散的交趾人数量更多,后面的人都快吓破胆了,只知道一味向前冲,发现有人挡道,想也不想抽刀便砍。

贾政站在后方的山坡上,俯瞰下方绞杀在一起的交趾人,有种看动物世界的错觉,心中无悲无喜,生不出任何感觉。

司徒衡侧头看向他,轻声问道,“还好吗?”

贾政点头,“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看过太多死人了。”

沙闯闷声道,“这些交趾人能活到现在,想必都是吃过人的,没必要同情他们,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手看管趾奴,还是都死掉的好。”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前朝之所以丢了交趾北部,就是因为当地人太多,无法让他们真心归顺。

同样的错误,大虞不能再犯第二次了,这次必须斩草除根,才能将红河以北完全纳入自家版图。

等两伙交趾人自相残杀完,前军发起了第二轮攻击,新逃过来的交趾人这才明白前头的人为何调头,此时他们再想逃也晚了,顷刻间便化为了亡魂。

大军不停向前冲杀,前军杀累了就换成中军打头阵,羽林卫护在贾政和司徒衡前面,陆勇带领王府侍卫保护侧翼和后方,组成三角阵型杀入敌军。

亲临战场后,贾政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挥舞六合枪,斩杀马下的敌人。

杀敌的同时还要保护自己和战马,顺便解决司徒衡抽过来的人,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节奏。

中军直杀到两手发麻,全身都快没有知觉了,后军才顶上来,接替他们继续向前冲锋。

在后撤途中,发现随军的趾奴死了一地,贾政也没多看一眼,他的坐骑被划伤了,他和司徒衡腿上也有几道伤口,不及时清理上药是会感染的。

后方的辅兵之中有很多军医,医人的医马的都有,此时已经准备好了伤药和热盐水。

检查过后,发现贾政和司徒衡都是轻伤,领头的军医抹了把冷汗,眼中满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贾政差点被他逗笑,“关大夫不必担心,我们受再重的伤也怪罪不到军医身上,给我们上药包扎就行了,外头还有很多伤员等着救治呢。”

关大夫应了声,亲自给两人包扎好伤口,便出帐篷治疗其他人去了。

司徒衡看着被剪掉一半的裤子,哭笑不得道,“虽然战场上时间宝贵,也不能直接上剪子吧,待会儿还怎么上战场啊?”

贾政打量自己沙滩裤缠绷带的造型,也有些郁闷,主帅穿成这样,也太不严肃了。

这时,几个王府内侍走进帐篷,打头的捧着两身衣服,后面人提着水桶。

“王爷,二爷,把甲胄和脏衣服脱下来吧,甲胄上头全是血,等擦干净了再穿上。”

司徒衡松了口气,笑道,“辛苦你们了,那些趾奴没伤到你们吧?”

最年轻的内侍笑道,“奴们自进宫就开始习武,趾奴又瘦又矮,还赤手空拳的,哪能伤到我们。”

贾政卸甲换衣服,问道,“趾奴是看到我们杀戮交趾军队,才反叛的吗?”

领头的内侍撇嘴道,“哪能啊,他们从没安分过,自以为大军交战会松懈对他们的看管,就要抢辅兵的马逃跑。”

年轻内侍呵呵笑道,“辅兵也是兵啊,眼瞧着有军功送上门,都快杀疯了,要不是后军的魏指挥使喝止,趾奴一个也剩不下。”

贾政也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奴隶想逃跑可以理解,但也要认清双方的实力吧,横冲直撞不是作死么。

换上干净衣服,重新穿戴好甲胄,两人又出去看战马。

皇上赏给司徒衡五百匹业康马,来到广西以后,担心它们无法适应南方气候,他们又各配了两匹广西当地的战马。

业康马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骑着又舒服,广西马就用来驮行李了。

两人的业康马都受了伤,好在全伤在了肉多的地方,上过药后就不再流血了,这会儿正在吃掺了豆饼的草料,看到主人来了,都打着响鼻要糖吃。

贾政拿出薄荷糖,给两匹各塞了一颗,司徒衡检查完伤口,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样子还好,休养几天便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营地里待着吧,省得沙闯他们还要分心照顾我们。”

贾政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们要是受了重伤,兄弟们的军功就别想了,反正也上过战场了,还是老实在后头待着吧。”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啊,我们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

两人待在后方的军营里,随着大军不断挺进,军营也在缓慢向前移动。

辅兵除了运送辎重粮草,接收伤员,也负责回收射出去的弩箭,偶尔还能从林子里抓到命大的交趾士兵,反抗的直接干掉,投降的就打上奴印,帮忙背行李。

交战一直持续到天亮,交趾军队才发现他们被包围了,前后都是大虞的军旗,逃往山林还会被箭雨攻击,大虞的箭矢无穷无尽,根本没有逃生的希望。

南北两边的大虞军队也发现了彼此,传令兵用旗语交流,听说王爷和爵爷都留在后方坐镇,齐晗他们都放下心,吆喝着发起最后一轮冲锋。

被围困的交趾军队意识到逃生无望,也激起悍勇,在国王的命令下拧成一股,嘶吼着向最薄弱的侧翼冲杀过去。

两边正等着他们冲锋呢,近五百架连弩战车同时释放箭雨,几千支弩箭落下,交趾人吓得亡魂皆冒,只能抱头等死,再兴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营地外面,等到中午才看到马胜等人押着交趾俘虏走过来,后面还跟着齐晗等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意,看来收获不错啊。

司徒衡和贾政也露出笑容,摆手免了众人的礼,笑道,“辛苦诸位大人了,先进营休息吧,清理战场的事就交给辅兵了。”

众人向两人拱了下手,齐晗哈哈笑道,“托王爷和伯爷的福,我们抓到了交趾国王和前江王,长山王死在了战场上,交趾国王和五个藩王全落到我们手中了。”

司徒衡也笑着拱手,“诸位都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本王会向皇上为诸位请功的。”

众人又回了一礼,两军汇合到一处,人数多达五万之巨,四省军队的粮草所剩不多,贾政这边却补给充足,又从交趾军中缴获一批,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补给问题了。

辅兵抡起铲子,做大餐犒劳官兵,俘虏都锁在一处,受伤的直接杀掉,自家这边的伤兵还照顾不过来呢,哪来的闲工夫理会俘虏。

司徒衡请几位将领进入大帐,询问战场情况,以及四省军队到达东海城的经过。

战场没什么好说的,天黑时看到了太远,只能凭交趾人的反应知道对面是自己人,来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天亮后两军同时缩小包围圈,这才有时间交流,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确定王爷和伯爷安然无恙,他们就能安心杀敌了。

第438章 攻城

相比异常顺利的王廷军围剿战役, 四省军队的经历就比较坎坷了。

先是江苏军被九江王伏击,好不容易才坚持到广东军赶到, 合力干掉了九江王。

而后福建军又遇到了河外王,差点中了人家的埋伏,幸好江苏和广东军救援及时,才没酿成大错,但还是放跑了河外王。

此后,三省再没敢分兵,不久又接到镇南关报信,才知道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被端了, 河内王和三王子攻打镇南关,交趾国王亲自领兵,就在两界河附近观望。

齐晗叹了口气, “听说是王爷和小公爷守住的镇南关, 我们差点就吓死了, 幸好你们都没事。后来听送粮草的人说, 你们带兵进入了交趾的河外地区,又把我们吓得不轻, 就沿着交趾国王撤退的路线过了两界河, 前来保护你们。”

福建的都指挥使刘计凝重道,“广西肯定还有交趾的探子, 否则交趾国王不可能在镇南关大捷后没多久就撤兵了,我们跟着交趾军队进入小长山,只走了一天就迷路三四回, 连斥候都走丢了好几个。”

江苏的都指挥使高庆苦笑道,“我的老家山东也有不少山,像小长山那样险要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就想出用围困东海城,吸引交趾国王前来救援的办法,王爷和小公爷又是怎么赶上来的?”

贾政便将他们从红河港登岸,一路攻城拔寨的经过说了,又问道,“你们在东海城下待了好些天,可有计划如何攻城么?”

齐晗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道,“我们试探过了,东海城的城防炮是前朝留下的仿制佛朗机炮,射程可达百余丈,我们手上没有重型火器,攻城只能拿人命去堆,交趾王廷军还随时会驰援东海城,我们不敢损失兵力。”

司徒衡赞同道,“你们做得对,一座山城而已,不值得用将士们的命去填,我们已经占领了红河城和玉石城以北的大片区域,大不了退回两界河,带上重炮再由海州前往红河港,从后方攻下东海城。”

贾政沉吟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去问那几个向导,他们谁去过东海城,要是城里的住房容易燃烧,我有更好的办法。”

司徒衡好奇道,“你是想用火攻吗?可火油又该如何泼洒到城中呢?”

贾政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孔明灯,“用这个送进去,只要计算好燃烧时间和距离,飘到城中时刚好烧到灯罩,变成个大火球,连同下面绑着的火油罐一起落入城中。”

众人错愕的看向贾政,家里的孩子每年都会放孔明灯,他们从未想过这东西还能用来攻城,要是有人也用这个办法进攻自家城池,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五位向导进入大帐,见大人物们都默默无语,他们也不敢吭声。

贾政任由众人消化他提出的办法,笑着询问几个向导,“你们谁来过东海城,知道城里都是什么类型的建筑吗?”

五人拱手道,“回伯爷,东海城是大虞与交趾通商的门户,我们每年都会来几次,城中建筑同样是木石结构的,虽不及我们的华丽,也算热闹繁荣。”

马小超问道,“城中要是起了大火,房子耐烧吗?”

五人皆是一愣,房子又不是柴火,第一次听到有人会问耐不耐烧的。

他们还是老实回到,“木头建筑见火就着,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马小超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攻下东海城,红河北岸就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了。”

大家都表示赞同,虽然烧掉一座城有些可惜,也比耽误工夫,或搭上将士们的性命要强。

接下来几天,数万大军驻扎在东海城外五里处,不分白天黑夜的制作测试孔明灯,只要风向合适,就放上一拨,看能飞出去多远。

东海城的守军刚开始还警惕万分,大虞几万军队突然出现在城外,哪怕不像是来攻城的,也让全城上下也处于惊恐之中。

前几天城外又喊杀声一片,他们被困在城中,也不知是哪路援军遭了大虞人毒手,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这边又弄出了新花样。

虽然交趾也有放孔明灯的习俗,但大虞放的这个怎么看都有问题,哪有在灯下绑石头的,难道是想一次放出千万盏,用落石砸死他们吗?

东海城内的军民都当大虞军队疯了,孔明灯那么明显,落下来时躲开便是,即便有火球落到易燃的东西上,也是一盆水就扑灭了。

经过十来天试验,辅兵中的工匠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制灯方法,可以保证其携带火油飞过城墙,在一至五里的区域内落下,好让大火覆盖城中每片区域。

又过了三天,终于在夜晚等到了攻城的机会,上千盏孔明灯从大虞军营飞出,借着风势飞入东海城中。

守城的士兵已经习惯这边时不时放灯了,虽然这次数量有点多,也没到需要惊慌的程度,他们敲响城头的战鼓,提醒居民小心落下来的火球和石头。

可惜这次他们想错了,孔明灯吊着的不再是石头,而是同等重量的火油罐子,从高空中落下后,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再迅速被燃烧的孔明灯残骸引燃。

贾政站在城外的大营内,注视着逐渐被火光照亮的东海城,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息。

这世上最残酷的莫过于天灾人祸了,天灾是自然伟力,非人力所能及,而人祸,尤其是战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交趾国王决定入侵大虞的那一刻,这场战争就在所难免了,就像拉满的弓弦,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在想什么?”司徒衡放下千里镜,看向默默无语的身边人。

政儿是在温暖环境中长大的,鲜少接触性命攸关的事,他一直很担心他会承受不住战争的残酷,落下心病可就难办了。

贾政迎向他担忧的目光,笑道,“没什么,有点感慨而已。城头上怎么样了,守军还在吗?”

司徒衡刚想点头,就听到马小超叫道,“有好多人上了城头,他们……,诶,怎么跟守军打起来了?”

马胜训斥道,“别一惊一乍的,那些人是想让守军打开城门,好出城逃命。”

马小超不解道,“这里应该跟我们的镇南关差不多吧,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城门,从后面的门跑出去不就行了,从前头跑就不怕被我们抓住吗?”

贾政笑道,“后门方向应该是有大火挡道,他们才会宁愿被抓,也要打开前门。”

马小超兴奋道,“原来是这样,那还等什么,我们穿好甲胄,等他们打开大门就冲进城去。”

马胜长叹一声,好想一巴掌拍晕笨蛋儿子。

卫胜青好笑道,“城里燃着大火呢,我们怎么进去啊。”

马小超目瞪口呆,这才想起大火是不认人的,他们进去了照样得被烧死。

他讪笑两声,刚想找补一下,就听到城中发出数声巨响,最后一声尤其巨大,连城墙都崩塌了一处,砖石乱飞,差点砸到营地前方的木头拒马。

贾政耳中一片轰鸣,好半晌才恢复听力,好些驮马受惊了,挣脱缰绳在营内横冲直撞,后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马胜揉着耳朵,大骂道,“交趾人都是白痴吗,谁会把炮弹存放在城墙下头啊,殉爆了城墙还能保住么。”

司徒衡盯着城墙上炸出来的缺口,哭笑不得道,“回头我可怎么写奏折啊,从广西到交趾,没一座城是正经攻下来的,皇上还不得以为我在逗他玩啊。”

贾政哈哈大笑,“没事,我们都会证明你没欺君,城就是莫名其妙打下来的,还每次都能遇到新花样,这回是最费事的,近半个月才拿下东海城,还好前方没有大城了,否则我们的粮草就要断了。”

司徒衡敲敲额头,“反正城墙也塌了,城里的火还得有一阵子才能灭,马大人你们安排人盯着吧,其余人都回去休息。”

众人应了声,东海城内的守军不会太多,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围杀前来救援的自己人。

经过大火和殉爆,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安排几支队伍轮流截杀逃出来的人即可,其余人回去养精蓄锐,等火停后才是重头戏呢。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营帐,闭目躺在床上养神,外头很快安静下来,北风越来越大,在上风处也闻不到城里燃烧的气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司徒衡的睡眠比贾政浅多了,恍惚听到有人啊了声,瞬间清醒过来。

守在床边内侍见主人睁开眼,立即将烛台挪到床头,他则无声无息的退出营帐,很快又进来,轻声回道,

“外头下雨了,守夜的刘都指挥使说不打紧,大火烧了几个时辰,本也快熄了。”

司徒衡拿出怀表,借着烛光看见时针指在肆上头,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火是从昨晚亥时开始烧的,此时已接近次日卯时,即便还有没烧到的地方,剩下的人也无法阻止他们打开东海城这道陆路门户,占据河外全部地区只剩时间问题了。

众位将领也是这么想的,雨停后由马胜和高庆带队,上万人来到东海城下。

城门敞开着,城墙坍塌后军心就散了,所有人都顾着自己逃命,堆满乱石的城墙缺口哪有城门好走。

重盾兵和弓弩手开路,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烟气还未散尽的东海城。

城中,入目所及尽是焦黑的木石,看不出从前是什么建筑,烧焦的尸体却没看到几个。

马小超撇了下嘴,“看来交趾人也不傻,至少是知道逃跑的。”

高庆指向西边,“在城门附近不难跑出去,殉爆点那边可就难说了。”

第439章 谕令

马胜和高庆带人将城中搜寻一遍, 确定再无活口和危险情况,才提着个包裹, 回城外大营上报。

贾政等人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东海城往南的商道有两条,分别通往红河城和玉石城。

两城已经是自家地盘了,顶多沿途还有些镇乡没被清理,近六万大军只做这点事太过浪费,但粮草供给问题也不能不考虑。

最佳方案是粮草集中供应两万人,留下他们清理河外全境,其余人前往红河港, 乘船回到广西。

几位将领都认为自己应该留下,领军打仗必须做到有始有终,哪有打一半就后撤的道理。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帐内气氛慢慢紧张起来, 正当张指挥使和齐晗就要撸袖子时, 马胜和高庆回来了。

贾政松了口气, 张叔和齐叔都是老爷旧部,两人要是打起来, 他都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马高两位大人真是及时雨啊。

他热切的看向两人,立即就发现不对劲了, 好奇道,“马大人,你手上提着的是炮弹吗?为何一副马上就要爆炸的样子?”

众人都看向脸色难看的两人, 好奇东海城都烧成渣了,还有什么能把他们吓得这样。

高庆深吸口气,拱手道, “东海城几乎全毁,城西因炮弹和火药殉爆,小半座城被夷为平地,城中唯一完好的建筑,只有城东建在石山上的母道教石塔,石山周围都是石板路,大火烧不到那里,塔外有上百具尸体,塔内的莲坐上放着个襁褓,里面是个女婴,还活着。”

贾政好笑的摇头,母道教是道教传到交趾以后,慢慢发展而来的,信奉女性神明,喜欢人为制造圣女圣母,还借鉴了佛教的很多元素,莲台就是其中之一,不伦不类的。

内侍上前接过包裹,解开后里面是鹅黄色的小被子,包着个七八月大的女婴。

司徒衡点手,让内侍把女婴放到会议桌上,在交趾境内待久了,对他们的宗教习俗也有些了解,这孩子被摆在莲坐上,肯定是有些来历的。

马小超凑近了打量女婴,忍不住吐槽道,“长得好丑啊,自打到了交趾,我就没见过几个长得好看的人。”

贾政笑道,“还好啦,南边的蛮夷不都长这样么,交趾没有严寒,不需要高挺的鼻子加热空气,面中看上去就有些塌,不大符合我们大虞的审美。”

“还有这种说法?”

马小超打量公认最好看的贾政和司徒衡,鼻子确实都是又直又挺。

又摸摸自己的,也不算低,再看襁褓中的女婴,他扁了下嘴,塌鼻子真的好丑啊。

被两人这么一打岔,众人的心情也轻松起来,齐晗指着刘计,笑道,“刘兄是南方人吗?鼻子也是塌的哎。”

刘计郁闷的摸摸鼻子,“我祖籍广东,全家都是这种鼻子,伯爷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

马胜好笑道,“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这孩子要怎么处置啊?我提了她一路,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别是有问题吧?”

司徒衡无所谓的摆手,“一个小丫头而已,送去趾奴营吧,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造化了。”

他话音未落,女婴就睁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内侍赶紧操起女婴出了大帐,满屋子大老爷就没一个是有耐心的,可别一巴掌拍死了。

略过这件事不提,众人再次为去留吵起来,吵到最后,决定权还是得落到司徒衡身上。

他沉吟片刻,道,“你们丢下本职工作几个月,也该回去了,各留几个得利的手下扫荡河外地区,你们随我押着交趾国王先回防城港,看皇上的意思再决定接下来如何安排。”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还要怎么安排,最后把目光落到齐晗身上,他跟贾政最熟,还是由他来问吧。

不待齐叔开口,贾政便笑道,“我们抓住了交趾国君,皇上要是想宣扬开疆拓土之功,就需要我们排开阵势,大张旗鼓的进京献俘。”

众人秒懂,此时才有了立下不世之功的真实感,哪个武将不想封狼居胥啊,虽然打下交趾河外地区的功绩与抗击匈奴差远了,那也是能进太庙的功劳。

所有人都激动得脸色通红,决定立即向南进军,到了红河城再考虑留哪个手下继续扫荡。

贾政和司徒衡也没有意见,他们二月初抵达广西,现今已经四月末了,连续征战近三个月,人困马乏疲惫不堪,是时候休整一段时间了。

一个时辰后,大军整装待发,穿过东海城,从商道向南,不出七日即可抵达红河城。

经过东海城时,贾政被满城焦黑吓了一跳,虽然大火焚城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也没想到会烧得这样惨,所有木头都烧成炭了,要不是经过大雨冲刷,扬起的炭灰都能把人呛死。

司徒衡却是另外的想法,“没想到东海城内部这么大,比镇南关也不差什么,城防炮足有百余门,储备的炮弹可以炸平半边城,要不是政儿你想到火攻,还不知会死多少将士呢。”

贾政苦笑着叹了口气,战争就是双方以性命相搏,只有你死我亡这一种结局,你同情敌人,敌人可不会同情你。

马小超指着西边,笑道,“看那边,全都炸平了,被火烧的这边还能留下石头底座,炸平的一边除了碎石,什么都没留下。”

马胜也道,“连尸骨都找不到,可见殉爆有多剧烈,交趾国王出征前应该从东海城调走了不少军队,留守的将领才会拼命储备炮弹,以应对突发情况。”

司徒衡笑道,“可惜啊,他再有先见之明,也败在贾伯爵手上了。”

贾政嗔了他一眼,“快走吧你,让人仔细后头的趾奴,看到东海城烧杀这样,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马小超应了声,调了一队人前往后军,帮辅兵看管趾奴。

趾奴并未如他们想的那般激动,交趾人自小就认定东海城是神仙来了也难以攻克的雄关,看到大虞人没费一兵一卒就将城内焚烧殆尽,趾奴都吓得瑟瑟发抖,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出了东海城继续向南走,前方依附商道生存的镇乡全都空无一人,很多地方还能看到烧杀的痕迹。

刘计拔出尸体上的断刀,冷笑道,“这肯定是从东海城逃出来的交趾军队干的,连自家百姓都祸害,就是群没人性的东西。”

司徒衡看着被抢走大半的粮仓,摇头道,“这是我们经过的最大镇子了,他们应该接到过红河城被攻占的消息,这是在储备粮草,打算逃往河内呢。”

贾政不解道,“抢劫粮草便罢了,杀了全镇的人又是为什么呢,他们就不怕耽误太长时间,会被我们追上么。”

马胜指着不远处的商铺,“那些人不仅要抢粮草,还有金银女人和孩童,伯爷没发现么,死的人中没有年轻女子和孩子。”

贾政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小孩子落入那些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行军的第七天,到达距离红河城最近的小镇,镇外刚结束一场战事,还能闻到火炮的硝烟味。

那边也看到忠顺亲王的旗帜了,有数匹快马疾驰而来。

认出来人的杨将军也打马迎了上去,离老远就喊道,“黄队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送他们来红河城的海军黄队长,他笑道,“我们巡视红河时抓到了一队打算偷渡的东海城守军,听他们说王爷攻下了东海城,我们原是打算前去迎接的,结果偷渡的交趾军队和百姓越来越多,只好先消灭这些人再说了。”

杨将军喜道,“从东海城逃出来的守军都消灭了?”

黄队长点头,又叹了声道,“干掉那些惊弓之鸟轻松得很,最难弄的是被他们劫持来的女人和孩子,杀又下不去手,这些天浪费了我们不少粮食。”

大军在红河城以东驻扎下来,贾政和司徒衡进入城主府,面对苦着脸的黄队长,贾政笑道,“不想养那些人还不容易么,都送到红河对岸不就行了。”

黄队长摇头,“他们不肯走,说是没有男人保护,到了对岸也是死,还不如留下来当奴隶呢。”

司徒衡无所谓道,“先送去趾奴营吧,红河城这边的情况如何,海军那边有什么动向没有,京都可有消息传来么?”

黄队长郑重的拱了下手,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总结的近期情况,红河城周边一切如常,我们将红河两岸的渡船都收集起来了,刚开始对岸还有交趾斥候出没,被我们干掉几批后连打渔的都不见了。

海军也把交趾海军消灭得差不多了,朝廷前五天送来兵部指令,命海军暂停攻势,还严令不准再攻击交趾城池,啧,肯定是朝廷那些老学究撺掇的,就是见不得我们立功呗。”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在进攻态势强劲的时候下令停止,只有切断交趾一切海上收益,才更方便朝廷慢慢蚕食其领地,难道皇上不想开疆拓土么?

贾政也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休整到第三天,接到朝廷送来的皇上亲笔谕令,众人才恍然大悟。

皇上已经到达广西了,他老人家打算御驾亲征,亲自收复前朝领土,为大虞开万世太平。

司徒衡捧着谕令,气得眼角直跳,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连亲儿子的功劳都要抢,有他这么当爹的么。

贾政给他拍背顺气,轻笑道,“挺好的啊,送上足够的好处,我们才好谈条件,刚开始也不用狮子大开口,把九州和四国岛要来就行了。”

第440章 见驾

皇上想要亲征交趾, 圣驾业康号就停在广西防城港,身为臣子, 贾政等人肯定要前去觐见,投入帐下听凭差遣。

贾政和司徒衡点齐王府侍卫,以及皇上派来的一队羽林卫,齐晗他们各带了两百亲兵,留下大军和将领镇守红河城,他们则乘战船前往广西。

出征的各省战船正在陆续归港,交趾沿海被他们祸害个遍,所有军港都炸毁了, 大虞海军在南海如入无人之境,随便停在哪个港口都可以。

此时有三支船队停在红河港,司徒衡的王驾战船也赶过来了, 有海军参战的补给船也在港口等着他们, 随时可以出发。

众人不敢怠慢, 接到圣谕便安排部署军队防御, 次日一早,登船前往防城港见驾。

贾政这三个多月几乎长在了马身上, 刚开始天天腰酸背痛腿抽筋, 咬牙硬挺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这几天放松下来,疲惫和不适又找上门了, 老腰疼得像是要断掉,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他挣扎着走上船, 进入船舱就一头栽到罗汉榻上。

司徒衡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引枕,给他垫在腰下,好笑道, “你这个样子,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没见上船这一路,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么。”

贾政气得拍开他的手,“说得好像你多无辜似的,我累成这样,也有你的功劳,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你都不带消停的,想累死我啊。”

司徒衡侧身跟他躺在一起,笑道,“皇上来了,往后就没我们的事了,有得是时间休息。”

贾政轻叹一声,天家父子真是难做哦,这要是寻常人家,哪怕是自家的国公府,儿子有了大出息,当老子的不乐傻也得满天下炫耀。

天家父子就没这么单纯了,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所有高光只能落到他一人身上,臣子立下大功都有功高盖主的危险,何况是皇子。

他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回应天府吗?”

司徒衡点头,“只能回去了,政儿,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察觉到他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贾政赶忙轻声安抚,“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巴不得回去歇着呢,我们先回扬州巡盐御史府,把盐政的事理清楚,再考虑何时去应天府吧。”

司徒衡轻笑,“对哦,我都忘记你还是巡盐御史了,现在都五月了,盐引早就发完了。”

贾政叹气,“是啊,我这巡盐御史当的,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御史府还长,幸好刘清学和狄彬他们都很能干,否则……”

说到这里,他猛的坐起身,叫道,“哎,二妹妹肚子里还揣着崽呢,去年九月怀上的,现在……都八个月了。”

司徒衡拉他躺下,“你激动什么啊,有楚飞在呢,还能照顾不好自己的崽和媳妇么。还有京都的四妹妹,这会儿孩子得有两三个月大了,琏儿的一岁生日也过完了,福瑞和珠儿也两周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政掰着手指计算家里几个孩子的年纪,贾珠是二月生日,已经两岁多了,福瑞郡主是六月生日,贾环是八月份,三个孩子是同年。

他又看向身边的司徒衡,“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十二岁生日了,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司徒衡不满的哼道,“给自己男人过生日还要提醒么,贾伯爷这是多不把我放在心上啊。”

贾政好笑的推了他一把,“在外头打仗呢,有所疏忽怎么了,我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行军途中胡大内监也不在身边,没他提醒,我这日子都过乱了。”

司徒衡笑道,“老胡是有年纪的人,能跟我们走到红河城已经是极限了,除了几个自小习武的内侍,内监的体力都不大好。”

贾政哆嗦了下,内监缺了男性最重要的东西,体力能好才有鬼呢,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遭那份罪啊。

海上南风强劲,战船扬起风帆,行至半夜就抵达了防城港,贾政披着薄斗篷,打量灯火通明的军港码头。

最醒目的业康号停在正中央,周边拱卫着数百艘战船,以及望不到头的补给船,由此可见大虞海军之强盛。

贾政深吸口气,这里不可能是大虞的全部战船,可即便只出动一半,也足以撕碎任何国家的沿海,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人目眩神迷之余,又忍不住心头发寒。

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在心里大骂皇上不地道,每次他做出些成绩,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打压一番,好像他多稀罕那个狗/屁皇位似的。

贾政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愿皇上已经睡了,容我们缓一晚上再见他。”

司徒衡哼了声,“皇上可不会给我们回神的时间,即便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接见我们的。”

贾政叹了口气,开始和司徒衡相互整理着装,在皇上没发布卸职谕令之前,他们的首职还是镇西大将军和参将,见驾时穿着必须合乎礼仪。

司徒衡身穿将军轻甲,头戴红缨紫金冠,腰佩将军剑,脚踏黑色战靴,打扮得甚是英武。

贾政同样是将军轻甲,但紫金冠上没有红缨,腰间的绣春刀让他多了几分肃杀。

卫胜青他们也准备好了,十六大队左分队全体恢复了羽林卫的穿着,王驾战船入港,护卫着贾政和司徒衡前往中军大帐。

皇上时隔近二十年再次御驾亲征,兴致颇为高昂,放着军港的大宅不住,非要在院子里住帐篷玩儿。

此时随行官员都回去了,皇上也没有接见其他人的意思,只命贾政和司徒衡,以及卫胜青几个队长进入大帐,其他人都请下去歇着了。

皇上歪在屏背榻上,看着走到近前的儿子和贾政,摆手道,“行了,免礼吧,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又黑又瘦的。”

两人还是单膝点了下地,起身后看向皇上,贾政笑道,“一年没见,皇上倒是一点没变。”

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说话,叹道,“朕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变到哪里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朕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汪大都督就够糊涂了,交趾国王比他还不如,蕞尔小国竟妄图侵占我大虞疆土,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司徒衡笑道,“我们把交趾国王也带过来了,他的大虞官话还不错,皇上可以亲自问他。”

皇上怔了下,坐正身子问道,“你们俘虏了交趾国王?”

贾政便将扫荡山寨,驰援东海城的经过说了一遍,“交趾的王廷军被我们前后包抄,长山王战死,前江王和国王一同被俘。九江王被江苏军和广东军联手剿灭,河外王和河内王都送去京都了,交趾国王和五位藩王全部落入了我们手中。”

司徒衡接着道,“我们原计划是占领红河以北地区,后来在镇南关俘虏了河内王,逼他写下投诚书,就有理由占据到长山山脉了。如今交趾国王也成了阶下囚,端看皇上打算如何料理他了。”

皇上又恢复了慵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你才是镇西大将军,如何决策还得你来拿主意。”

司徒衡嗤了声,“驴拉磨还能歇一歇呢,皇上是想累死亲儿子么,御驾亲征的阵仗都摆出来了,还想指着我们两个人祸害啊。”

皇上好笑道,“哪个将军打仗不是一年半载的,就你娇气,才三个多月就想撩挑子了。贾政,你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拱手道,“臣打算回扬州,皇上可还记得今年的盐税收上去多少么,我一直悬着心呢。”

皇上呵呵笑道,“不错,在外头打仗,还没忘记本职,放心,今年的盐税跟去年一样,有你在上头镇着,那些盐商不敢乱来。”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叹道,“我只当抓住汪大都督,平稳下广西局势就能回去了。谁知道交趾国王也像条疯狗似的,皇上见那人时离远点,别被他咬了。”

皇上哈哈大笑,复又正色道,“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可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绩,奖赏总是要有的,说吧,想要什么?”

司徒衡摇头道,“我已经是亲王之尊了,皇上觉得还能奖赏我什么?”

皇上瞪了他一眼,“你是赏无可赏,难道就不为贾政和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讨赏么。”

司徒衡笑道,“皇上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即便我不讨赏,也不会亏待他们的。”

皇上叹了口气,“对于有功之臣,朕自然不会小气,可老五你同样也有功,还是功劳最大的那个,要是不奖赏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朕呢。

这样吧,朕将河内地区打下来,赏给你做封地好不好?当然,江南四省还是归你管辖,河内就当作独属于你的一块飞地好了。”

司徒衡呆呆的看向皇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自汉朝七国之乱,就再没哪个皇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封地了,皇上这是想将河内地区全部赏给他么?

他心动一瞬,还是拒绝道,“交趾与大虞国土相连,分封出去早晚是个祸端,皇上不如把倭国的九州岛和四国岛分封给我吧,再送我一支船队,打海战还挺有意思的,等江南平稳下来,我们就去那边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