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衡翘起嘴角,想到贾政遇刺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了,上次把太太吓得病了好几天,但愿皇上这次能做得隐避些,可别再让太太受惊了。
贾珠贾环和福瑞坐在窗下的毯子上,正欣赏贾琏匍匐前进,这小子是个活泼性子,吃饱睡足了就一刻也闲不下来,最近正在解锁爬行技能。
他像只小乌龟似的划拉着四肢,没爬两步就用嘴啃一下毯子,自己还可开心了。
看到司徒衡回来了,四个孩子都扎起小手要抱抱,他露出笑容,挨个抱了孩子们,又跟全家用过晚膳,回新府前才有空把贾政的密折跟贾代善说了。
听说儿子再次遇刺,贾代善叹了声,“我随老太爷主理江南时就没少遇到刺杀,以后你们在江南,也免不了这些事,要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新春大吉!恭喜发财!^_^
第406章 责罚
巡盐御史再次遇刺案关系着忠顺亲王过继一事, 皇上不想朝堂上有人以此说嘴,下令办案人员封口, 满朝人精也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在皇上搓火时捻虎须。
至于邹郎中为何被抓,大家心里都有数,老牌士族的全部指望都在忠顺亲王一人身上,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没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在所有人默契的沉默之下,贾政遇刺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在冬至之前, 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压着述职的最后期限进了京,刚好赶上冬月初九的大朝会。
甄应嘉的状态还不错,他是带着甄老太太一同上京的, 母子俩都相信以自家跟皇上的情分, 做下再大逆不道的事也不至于砍头抄家, 几个儿子也带着孙辈和大半家产前往隐秘海岛了, 只要儿孙还在,甄家就败落不了。
刘总督的情况就有些惨了, 他本就是年逾古稀的老人, 进京的路上又受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人抽巴得像根风干的萝卜条, 所过之处官员纷纷避让,生怕他嘎在自己脚边。
皇上却知道他是因何弄成这样的,老家伙在两江总督任上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他担心进京述职时露出马脚,就打算以死脱罪。
可真要他死时,他又开始惜命了, 一脱再脱的结果就是两个儿子等不下去了,在客栈落脚时决定联手弑父。
刘清学经贾政提醒,一直派密探在暗中盯着呢,见父子三人扭成一团,便把棚顶吊着的灯架打落,吸引仆从前来救火,顺便把人救下来。
灯架落下时砸到了长子肩膀和次子左腿,只有刘总督毫发无伤的跑出房门,他也不叫人救火,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火海里的两个儿子没了动静,在仆从进来救火时还假装晕倒,直到火被扑灭了,两人的尸身才被发现。
皇上在心里冷笑,果然是癞蛤蟆没毛,随根了,儿子敢弑父,老子就敢杀子,都是一路货色。
面对刘总督,皇上丝毫也不客气,命翰林在朝堂上宣读了他在任期间做过的恶事,夺爵抄家一条龙,把人关进大理寺天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招供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
对待甄应嘉,皇上就不能这么直接了,奶兄代表着皇家脸面,即便恨死他了,也不能当众给人没脸。
撸过大朝会,散朝时林如海的里衣还是湿的,他就是当朝宣读两江总督罪行的翰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话他是不怕的,主要是被琳琅满目的罪名吓到了,同时也对敢与之对垒的贾政钦佩不已。
面对掌控江南数年,蛮横狠毒的两江总督,他也敢据理力争,将巡盐御史府的产业要回去,二哥不说别的,单是这份胆量就无人能及。
傍晚下衙回到家,林如海还跟贾敏感慨这件事,语带向往道,“不知何时我才能去地方上历练,我也要做些成绩出来,才不负林家和荣国府的威名。”
贾敏自小也是见惯官场相斗的,只要贾政安全无虞,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笑道,“那你可有得等了,我们总不能把老爷一人丢在家里吧,老爷致仕还得有二十多年呢,到时再想外放的事吧。”
林如海哎了声,“可是我糊涂了,娘子,我们多生几个吧,省得孩子舍不得我们两个老的,当官也束手束脚的。”
贾敏抚着肚子,笑得羞涩又满足,“嗯,生他三个四个的,以后老了,我也是含饴弄孙的老封君了。”
此时,皇上正在万岁山的夕颜殿设家宴,宴请甄应嘉母子,还命人将三皇子的女儿抱过来,给甄老太太看重外孙女。
甄应嘉在上京途中,已经把甄贵妃和三皇子的处境细细讲了,甄老太太面对皇上时一脸可怜相,消瘦虚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趁皇上低头吃酒,她看向甄贵妃的眼神却像淬了毒,恨不得活撕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当初把女儿送到皇上身边,是想让她带着甄家飞黄腾达,结果她连儿子都养不好,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甄贵妃用袖子挡住孙女,不敢与母亲对视,她最怕的人从来不是皇上,多年相伴不是做假的,皇上再如何愤怒也不会让她死。
可娘家母亲却不同,她狠起来真能要人命,父亲是怎么死的,她和哥哥心知肚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敢问母亲一句,他们还没活够呢。
皇上假装没看到母女之间的眉眼官司,笑道,“这酒是瘦西湖酒庄从民间搜罗的树莓酒,贾政喜欢吃,还不忘送几坛给朕,这酒清甜不醉人,最适合女子了,奶娘尝尝吧。”
甄老太太应声抿了口酒,笑道,“果真香醇,政儿那孩子是个孝顺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长辈,不像我家这两个,一个个都跟榆木疙瘩似的。”
皇上举杯掩住唇边的冷笑,甄老太太从年轻时就喜欢吃烈酒,对这类甜酒向来嗤之以鼻,在他面前又昧着良心说香醇,从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种人。
他不想再跟甄家人绕圈子了,看向甄应嘉,问道,“儿孙都送出海了?”
这话像平地一声炸雷,把三个甄家人吓得一哆嗦,甄应嘉麻溜跪到了地上,辩驳道,“臣哪敢有放子孙离开大虞的念头,因应天府冬季湿冷,担心几个孙儿受不得寒,才让他们父母带他们去岭南过冬的。”
皇上点头,“岭南,尤其是琼州岛,确实是个过冬的好去处,不过京城也不错,有暖阁有火炕,外头再冷屋子里也暖融融的。”
甄应嘉摸不准皇上的脾气,甄老太太却笑着接口道,“江南也能盘火炕,我听说政儿到巡盐御史府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让人在衙门和后宅盘炕,不像我们家的老宅子,好些年无人打理了,至今也没收拾妥当呢,只好全家人挤在两个小院子里头。”
皇上叹了声,“都怪我当初太冲动,指派应嘉去江南的命令下得过于匆忙了,才让奶娘连住的地方都要将就。”
甄应嘉不见皇上叫起,只能跪着回道,“臣母子为国尽忠,辛苦些又何妨。”
皇上轻声笑起来,“确实辛苦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你一路作弊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甄应嘉吓得汗如雨下,甄老太太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甄贵妃惊愕过后,却扑哧一声笑起来,“小时候母亲总说我笨,让我多向哥哥学习,原来哥哥也不聪明啊,连秀才都是作弊才考上的,你字认得全么?”
皇上哈哈大笑,“甄家的灵气都在奶娘那里呢,你们兄妹笨些也情有可原,可惜奶娘没把这份灵气用对地方,甄家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甄老太太也绷不住了,滑到椅子下面,猛的一个头磕到地上,颤声道,“奴知自己罪孽深重,请皇上责罚。”
皇上笑着摇头,“朕这段时间常回想小时候的事,如今才看明白你的手段,先自残,再认错,只要朕对你还存有一丝善念,就不忍心苛责你了,朕说的可对么?”
甄老太太泪如雨下,正要继续辩驳,皇上却摆手道,“行了,收起你的可怜相吧,你知道甄贵妃是怎么失宠的吗?皇后指责朕之所以宠爱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你,当时就把朕恶心住了,你可别再惺惺作态了,朕还想用晚膳呢。”
甄老太太被嘲讽得进退不得,尬在那里眼角直抽,不再端着笑脸时脸上的纹路变得尖厉又刻薄,看得苏诚心头一紧,偷偷上前两步,生怕她突然暴起伤到皇上。
甄应嘉见老娘这张牌都失效了,只能苦笑一声,“臣自知罪无可恕,请皇上看在昔日情份上,饶我母亲一命吧。”
皇上笑着摆手,“没这么严重,你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走了也就走了,其余家产充公,你们母子就在夕颜殿住下吧。”
“不行!”甄贵妃失控的尖叫出声,扯住皇上的袖子呜咽道,“我不信皇上没看到母亲是如何恨我的,把她留在夕颜殿,是想要我们母子的命吗?”
皇上这才想起奶娘是个连丈夫都能害死的狠角色,他收回袖子,略一沉吟道,“那就你们兄妹住在夕颜殿照顾老三,送奶娘去皇觉寺修行吧。”
甄老太太本就因皇上要囚禁自己憋了一股邪火,又让女儿嫌弃了一通,被皇上指到罪妃修行的皇觉寺,她气得两眼一翻,咯哒一声昏厥在地。
皇上和甄贵妃兄妹盯着倒在地上的甄老太太,没一个叫太医的,这老东西最好现在就死了,省得给他们添麻烦。
贾政接到抄家圣旨时已经是冬至过后的第三天了,甄应嘉的总裁府和两江总督府同时被抄,由他监督江苏都指挥使司执行。
皇上还发来一道密旨,命他以查抄的两府为基础,督建一座忠顺亲王府,作为司徒衡镇守江南时的府邸。
贾政拿着密旨不明所以,“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离得很近吗?”
隔了一条街还好说,要是隔着半个应天府,难道要把半座城也划进亲王府不成?——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马年大吉!
第407章 查抄
巡盐御史府的官员和衙役都出来接圣旨了, 听到皇上要查抄两江总督府,把原班人马吓得不轻, 刘大清这些与之有关的人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担心密旨上会有更了不得的事,站在大堂外面不敢离开,上官看完密旨,最先询问的却是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之间的距离,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楚飞的心思就单纯多了,他曾多次送信去应天府,对城内的地形还算熟悉,听贾政询问, 便如实回道,
“甄家老宅和两江总督府都在秦淮河附近,中间只隔着一片湖泊, 不远处就是宁荣两府的老宅了。巡抚衙门, 按察使衙门和都指挥使衙门都在附近, 两江总督府还是岳父协助朝廷设立的, 二哥没去过吗?”
贾政摇头,“朝廷的事我哪敢参合, 皇上命我整合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 一应费用都从两府查抄的财物里出,看来年前也别想清闲下来了。”
狄彬笑道, “大人尽管去忙,年前御史府无甚要紧事可做,交给我们几个守着尽够了。”
贾政也笑道, “麻烦狄兄了,这次留下楚飞,我带着刘兄, 关兄高兴和巩师爷过去。还有府兵招募的事,年前就要开始筹备,全思你可订好章程了?”
丁全思点头,“放心,我和老包可是经过层层选拔进的羽林卫,对招募士兵的过程门清,队长只管忙自己的去,保证让你满意。”
他们一直商量到傍晚下衙,回到后宅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贾政。
十一月十一日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家里族里和司徒衡都送了生辰贺礼过来,连皇上也有赏赐送到扬州。
盐商更不会错过巴结上官的机会了,送的贺礼都是以车计的,还包下瘦西湖酒庄,请全府人热闹一天。
贾政对待盐商不好太高冷,接受他们美意的下场就是后宅库房再次暴满,这次都是送他的生日礼物,连贾文贤都不好沾手,他只好命钱川和松烟他们登记入库,六天过去了,还有小半堆在库房外面呢。
楼观星正坐在廊上做荷包,时不时还用袖子抹眼泪,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贾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孩子很聪明,读书学医一教就会,唯有女红一塌糊涂,学了一个来月了,至今连针脚都走不平。
教针黹的狄关两位太太都急得不行,女孩儿不会女红,跟男子不识字一样丢人,身为伯爵养女,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听到贾政的笑声,楼观星把缝到一半的荷包丢进针线筐里,叫道,“爹,我已经够难了,你还笑话我。”
贾政走过去,笑着安慰小姑娘,他得了楼家人的好处,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也看不出楼观星有不妥之处,过生日那天就当众收她作了养女,护她一辈子以偿还楼祖父赠送图纸的恩情。
楼观星生性豁达,生气也不会太久,哄几句又高兴起来,“爹,晚上吃水煮鱼好不好,把火腿片得薄薄的,在鱼汤里涮着最吃好了,法老和吉利夜星都喜欢。”
贾政好笑道,“想吃你就让厨房做呗,再加点豆腐和豌豆尖,我想吃这个了。”
用过晚饭,贾政又开始交待家里的事,应天府那边等着他抄家呢,最迟明天下午就要过去,待会儿又要整理行李,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次日一早,贾政带队前往应天府,两地相距两百里,虽有水路相通,但乘船的速度慢不说,河面上还很阴冷,莫不如快马跑过去的好。
应天府是六朝古都,古称金陵或石头城,前朝开国之初也曾作为京都,燕王上位后才迁往北方,以天子之身守卫北方门户。
到达应天府时已经接近晌午了,贾氏族人接到都指挥使司的通知,正派人在东城门外等着呢。
贾政没有推据的意思,他虽是为公干而来,也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还有哪里是比自家祖宅更适合的。
应天府的宁荣街在秦淮河左近,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府相连,足占了大半条街。
两府下人被贾代善和贾珍整顿过,比贾政想象中的规矩多了,进府时下人俱是垂首而立,内外十分整肃。
应天府的宁荣两府是自家修建的祖宅,与祭田同为受律法保护的私人财产,即便夺爵抄家,也不会被朝廷强制回收。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是否回收还要看皇帝的心情,没了爵位官职,祖宅再大,祭田再多,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
祖宅的管家姓金,看出贾政心情算不上好,一句不敢多说,把他送进东跨院,交给丫头们侍候,又脚步匆匆的去安置带来的王府侍卫。
祖宅的面积比京都的荣国府小多了,东跨院只有两进,贾政带来的人手足够用。
松烟知道主子不喜欢丫头近身,命内监把十多个漂亮丫头挡在门外,只让她们做些跑腿的事。
丫头们气得跳脚,主子们在祖宅守孝时二爷的年纪还小,又是在孝期,太太看得紧,她们即便有想法也不敢往前凑。
听说二爷被派到扬州当巡盐御史,合府的家生子等得眼睛都快绿了,好容易把人盼回来,又被一群臭男人挡在外头,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不知道有好些人等着爬他床呢,经过一上午的纵马狂奔,他累得不轻,简单用过午膳便躺下休息了,直睡到江苏都指挥使前来拜访。
江苏都指挥使姓高名庆,山东大族出身,贾政不止一次跟他打交道了。
在瘦西湖酒庄设宴时见他跟刘总督眉来眼去,还以为两人是一伙的,如今皇上命他查抄两江总督府,也不知是信任还是警告。
高庆被让到正堂的客座,贾政从后面走进来时他的脸刚好迎着光,苍白得都能看到血管了,眼圈也是青的,可见刘总督落马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见贾政走出来,高庆连忙起身见礼,贾政也回了一礼,落坐后笑道,“还请高大人不要笑话,赶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高庆苦笑道,“下官哪还有心思笑话别人,还请伯爵大人为下官解惑,皇上为何突然就要抄两江总督府?自朝廷下旨开府,至今才不过两任总督,这是要把衙门撤了吗?”
贾政笑道,“别的先不说,高大人真不知道朝廷为何要查抄总督府吗?”
高庆脸色更白了,嗫嚅道,“下官,下官不敢说为官多清正,但小心谨慎是尽有的,与刘总督搞好关系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从未参与过他做的那些事。”
贾政点头,“我相信高大人,皇上在下旨前肯定查清楚了,命高大人主持查抄,就是信任你的意思。”
高庆非但没放松下来,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贾政很理解他,任谁听到自己被皇上查得底儿掉,也不会太好过的。
不过,差事还是要办的,贾政拿出密旨,交到跪地接旨的高庆手上。
看完密旨,高庆的脸皮都开始颤抖了,小声道,“皇上要派忠敬,不对,是忠顺亲王担任两江总督?”
贾政点头,“应该说让他镇守江南和岭南,跟过去的荣国公府差不多,以后我也要常驻应天府了,高大人,请多关照啊。”
高庆都快哭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自我安慰,“王爷至少不会作奸犯科,还让我们在后头擦屁股,比侍候刘总督强多了。”
贾政提醒他,“王爷年轻,最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过去的事要料理清楚了才行。”
高庆拱手谢过,又说了两府的情况,接到查抄旨意,他就派兵把两府和刘家私宅都围上了,甄家族地也被看管起来,随时可以进去抄家。
贾政不想浪费时间,决定从刘家私宅开始抄起,查抄之物也不用抬出来,找个院子当库房,清点过后存放在里头,方便整修两府时取用。
两江总督府是贾政一家守孝的第二年成立的,那时皇上察觉到江南不稳,便下旨让贾代善协助,建立横跨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总督衙门。
皇上的初心是好的,第一任两江总督做得也算不错,第二任就遇到刘总督那个糟心的东西,贾政再晚来两年,江南局势就要失控了。
刘家私宅在秦淮河岸边,是刘总督上任时新建的,占地比荣国府祖宅还要大,江南园林式的布局,建得极为精美。
贾政和高庆跟随着抄家官兵的进度,慢慢欣赏院子里的风景,顺便检查各屋有没有夹层密室。
高兴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这园子夏天乘凉尚可,冬天又潮又冷的,可怎么住哦。”
高庆对高兴这位本家很有好感,笑道,“刘总督是浙江人,对湿冷的耐受力比北方人强多了,今年江南的气候还算好的,去年才叫冷呢,一个来月见不到太阳。”
高兴打了个寒颤,气道,“又被古人给骗了,江南夏天热,冬天冷的,哪里好了。”
刘清学笑道,“江南天气再不好,也不会致命,北方冬天要是没了柴禾,不出两个时辰就冻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8章 营造
贾政监督江苏都指挥使司查抄刘总督私宅, 直到亥时过半才结束,收获的财物总值近两百万两, 从几个密室还找到了众多账本,以及几箱子田地和商铺契书,还能值个上百万两。
奴仆有二十户,七十多人,都是粗使的下人,听他们说近身侍候的都在总督府里,家眷则在前些天回刘氏族地去了。
贾政将浙江沿海的几个庄子挑出来,叹道, “滩涂地足有几十顷,刘总督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族人留啊。”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刚才还在眼红查抄出来财物,听贾政如此说, 他咽了下唾沫, “这么多滩涂地要是都晒上私盐, 刘总督全族都要跑不掉了。”
刘清学笑道, “不要这么悲观嘛,兴许人家只是用来养海蛎子的, 究竟是怎样, 要查过了才知道。”
贾政将沿海地契都交给他,“查去吧, 有结果了直接上报给通政司,我们接到的旨意只有抄家,职权以外的事还是交给皇上处置吧。”
刘清学收下地契, “大人放心,只管交给我,查抄出来的这些东西要存放在宅子里吗?”
贾政刚想点头, 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原著中甄家接过四次驾,先前在京中已经接过三次了,第四次应该是在江南。
现在甄家虽然被抄了,却不代表皇上不会来江南,尤其江南以后的话事人就是司徒衡,他更有理由来了。
皇上游幸江南,接驾的行宫肯定少不了,他可不想花费人力物力盖园子,刘总督这个私宅刚刚好,不仅位置绝佳,盖的也很精美,重新修缮一遍再添些摆设就能糊弄过去了。
贾政摇头,“还是都搬到甄家去吧,查出来的奴仆请高大人暂时接手,把这个宅子封了,查抄之物都集中在一处,看管起来也方便。”
这点小事高庆自然不会反对,接下来就是送东西封宅子,直折腾到接近丑时方散。
次日开始抄甄家祖宅,甄家的府邸是皇上登基以后才建起来的,底子是皇上赏的犯官宅院,再经过两次扩建,面积比荣国府祖宅还要大。
再将甄家前面的宅子扩进来,就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衙门了,与湖对岸的两江总督府对称,都是前头衙门后面住宅的格局。
总裁衙门还没建好呢,只有前两进有几间房子用来办公,后面两进只打了个底座。
衙门里的官员都被放回去了,只有公文需要装箱,回头连同诉职奏折一同送往京都。
甄家祖宅修建精致极了,厅殿楼阁俱是峥嵘壮阔,逾制之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王府才能盖的戏楼,贾政等人一路看过来,除了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算有皇帝宠爱,甄家做得也太过分了,三皇子能成为下任皇帝还好说,否则他们就是在把全家的脑袋往铡刀下头送呢。
甄家的财物收拾一下也有百万两出头,奴仆数量却很惊人,足有五百多口人,各地的产业契书摞起来比贾政还要高。
高兴拿着一个账本,越翻眉头皱得越深,“不对啊,甄家有两个海贸商行,单是货船就有三十多艘,他们家的财产绝对不止这么多,就这样报上去,皇上该不会以为我们藏私了吧?”
贾政摇头,“放心吧,皇上比我们更了解甄应嘉,他肯定知道甄家的财产都去哪儿了。”
将财物登记入册,次日又抄了两江总督府的后宅,前边衙门里的官员也都放走了,先装公文再清点财务,两江总督府的油水不少,从各办公室里搜出来的银票就有二十多万两。
总督府邸更有看头了,建筑虽不及甄家华丽,财物却极多,库房塞得满满登登的,花了两天时间才清点完毕。
两府一宅查抄下来,财物产业能折合一千多万两,人口也有千多,甄家和刘总督都不是巨富出身,大虞开国仅四十多年,他们就搜刮了这么多财产,要是全国官员都像他们这么贪,大虞早晚得被蛀成空架子。
贾政按照皇上的旨意,把财物存放在甄家祖宅,公文和产业契书全部打包,连同述职奏折一同送往京都。
办好皇上派的第一个差事,他又开始头疼亲王府要怎么修建,总督府和总裁府之间隔着一个瘦长的湖泊,最宽处近两百米,最窄处也有五十多米,只有一个又矮又窄的石板桥相连。
巩师爷见他盯着两府的堪舆图发呆,咳了声道,“总之,先请人用围墙将两府连在一起吧,老夫略懂些风水营造之术,也通晓王府规制,再请江苏巡抚介绍几位精通营造术的先生,先把堪舆图画下来,再请皇上定夺不迟。”
贾政一拍额头,“对哦,我来这么些天了,还没见过江苏巡抚和应天府府尹呢。”
巩师爷笑道,“无妨,大人送去拜贴就行,他们自然会来拜见大人的,别忘了还有应天府指挥使呢。”
贾政命人拿来贴子,亲自写了拜访时间,正要命人去城中寻找工匠和建材,就有人报,高都指挥使送人和建材来了。
巩师爷轻笑,“看来不用我们费事了,能爬到三品以上的哪个不是人精,皇上命大人给亲王修建府邸,他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高庆送来了七十名军中的工匠,以及应天府最有名的三位营造大家,他们还各自带了徒子徒孙,足有一百人之多。
贾政命人准备回礼,在甄家祖宅的前院正堂,接待了三位营造先生和五名工匠首领。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而是先跟他们签订了朝廷的保密契约,以及官伢的雇佣条款,才将两府堪舆图铺开,请他们拿个方案出来。
听说要为亲王修建行宫,所有人都眩晕了一瞬,而后又兴奋起来。
参与修建亲王府,在营造界可算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有这个履历加身,未来就不用愁了。
听过贾政的需求,其中一位营造先生起身拱手道,“小人姓杜,号山子野,略有些浅见,不知爵爷可愿听否?”
贾政心说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先是司徒衡成了原著中的忠顺亲王,这又来了位修建大观园的能人,他虽比原著中年轻了二十多岁,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笑道,“愿闻其详。”
山子野拱手谢过,指着堪舆图道,“亲王行宫,随行官员必不会少,不如以东西两府分界,东边作为外宅督办公务,西边作为内宅生活起居,在湖面上修建一座风雨廊桥,不仅来往方便,还很安全。”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又问了其余两位营造先生,他们也赞同山子野的方案。
贾政笑道,“那就请三位画出王府堪舆图,规制上有拿不准的就问巩师爷,先把围墙的位置圈定下来,工匠师傅们这就可以开工了。”
三人拱手领命,另一位刘先生又道,“两府中间的夹湖是秦淮河支流,不仅湖面宽阔,前面的水深也足以停泊大型官船,不如在前头修建一座水闸,直接乘船出入岂不方便。”
贾政惊讶道,“湖水有这么深么?我记得秦淮河是历经几朝人工开凿出来的,这湖之前是做什么用的?”
始终末发一言的张先生解释道,“这湖的最后方有个泉眼,是为秦淮河补充水源用的,隋唐时期秦淮河曾是水师的练兵之地,经过历年挖掘冲刷,才越来越深了。”
山子野笑道,“秦淮河与京杭大运河能经由长江互通,若在此处修建一座码头,便可乘船直奔京都了。”
贾政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你们快些把堪舆图画出来,不管怎么样,围墙和风雨廊桥,还有码头水闸都是要建的,先可这三处施工,其余地方等皇上看过了再说。”
几人领命,巩师爷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贾政直接住在存放财物的院子隔壁,还派人回去把夜星带过来,在接到皇上旨意之前,他都要住在应天府了。
远在京都的司徒衡此时也忙到飞起,工部好不容易把豆腐渣工程的工期安排好了,又迎来了年末总结和明年的工程项目审核,单是写文书都能把工部上下累死。
司徒衡禀明皇上,直接去翰林院抓人,把闲出屁来的翰林和庶吉士抓到工部当笔吏使唤。
在忠顺亲王的威压下,一群人敢怒不敢言,发现林如海也在其中,就一起想办法折腾他,每天送公文都能跑上十几趟。
司徒衡假装没看见,自从进了翰林院,这小子又故态复萌,五禽戏太极拳也不练了,整日舞文弄墨,屁股像沾在椅子上似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他动一动,他才不会阻止呢。
林如海被欺负得不要不要,找老爷和岳父报怨,每次都换来大笑声,没一个心疼他的,只好回家跟娘子诉苦。
贾敏也很想笑,还有点解气,她跟林如海都是爱静不爱动的人,可肚子里的宝宝却是个活泼的,整天大闹天宫,把她折腾得坐卧不宁。
她看不顺眼优哉游哉的林如海好久了,难得他也有遇到克星的一天,绝对要把笑忍住了,不能激起他的反叛心,要是找到破解的办法,她到哪里看热闹去。
第409章 画舫
冬月末, 休沐这天,贾政包下一艘画舫, 招待江苏省和应天府的几位大佬。
高都指挥使,江苏巡抚吴大人,按察使赵大人,应天府府尹孙大人和卫所指挥使沈大人,这些人在瘦西湖酒庄开业那天都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围坐八仙桌旁,言谈间比初见时热络了几分。
贾政自觉气氛很轻松,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除了高庆能放松些,在场的人都是小心奉承,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 生怕一个不留神惹恼了这位小煞星。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 以及贾政最近的表现, 再迟钝的人也能想明白皇上为何会把忠顺亲王过继出去了, 日后江南就是王爷和贾政的天下,面对能执掌自己生死的人, 谁能不紧张啊。
酒过三巡, 贾政又请出画舫上的歌妓献艺。
自前朝起,秦淮河就艳名远播, 出了很多才貌双绝的名伎,是江南有名的温柔乡。
这些女子精通诗词书画和歌舞音律,以才情与气节闻名, 比如上辈子明末清初时期的秦淮八艳,她们虽处风尘,却在乱世中坚守尊严, 展现出了独特的魅力与风骨。
红楼世界没经历过外族入侵,开国时只有边境战场上对抗外敌打得比较惨烈,先帝跟在闯王后面捡漏,江南和中原很顺利就撸下来了,因此也没发生柳如是沉江那些事,秦淮歌妓的名声只限于风月场中,并没有上辈子那样引人神往。
本朝将画舫列入到与书寓同一级别,并不禁止官员在舫上消遣宴客,舱内暖炉燃着银丝炭,贾政斜倚在紫檀木靠椅上,指尖轻叩着桌沿,听珠帘后的歌妓唱小曲。
贾政的姿态很随意,轻叩桌沿的声音在吴巡抚等人听来,却比惊堂木还要震耳。
在瘦西湖酒庄宴请他们时也是这样,先用歌舞吸引注意力,贾政和忠顺亲王转眼便没了踪影,稍后就传来炎家全族被灭的消息。
炎家可是开国四位异性王,南安郡王的本家,竟然说抄就抄了,皇上不顾念老臣也就罢了,两个小的也是心黑手狠,往后的日子还指不定怎么难熬呢。
吴巡抚捻着山羊胡,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裁度江南的两江总督府和总裁府都被抄了,不知朝廷是如何打算的,江南总不能连个话事人都没有吧?”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们就不是江南的话事人么,发现刘总督行为不端,倒是写奏折上报啊,连他占了皇上的盐田都不敢吭一声,只想着白领朝廷俸禄不成?还是你们当皇上是前朝那些连军权都没有的泥菩萨呢,哪天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再想后悔也晚了。”
几人全都讪笑起来,官场上求的就是明哲保身,状告上官听着痛快,往后还要怎么在官场上混哦。
不过这些道理跟荣国公府的宝贝儿是讲不明白的,贾政出身显贵,连皇上都把他当成自家子侄宠爱,哪里知道他们的无奈。
众人在画舫上盘桓半日便散了,日后有的是共事的机会,想要加深了解也不必急于一时。
贾政回到西边的总裁府,刚进门就有人报说运送石料的船队已经到了,关领正在带人卸货,扬州那边有人前来送信,刘清学正在院子里等他。
贾政蹙了下眉头,石料是修筑码头和风雨廊桥用的,跟薛家和盐商打声招呼,几日内就送来并不奇怪。
扬州那边惯例是两三天传次消息,昨天才送了信,必是有大事突然发生,才会再次送信过来。
贾政快步回到日常起居的院子,隔壁就是存放查抄物品的临时库房,里面单是金银就有三百万两之巨。
他们不敢大意,刘清学和姜永住在库房倒座,贾政高兴几人和王府侍卫全都住在临近的院子里,恨不得睡觉也睁只眼盯着。
贾政走进正堂,就见刘清学抱着只黑色小狗歪在矮榻上,两只眼睛都是直的,像天要塌了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样子?”贾政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以他对刘清学的了解,太子谋反也不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打击。
刘清学直起身,打量走进来的贾政,身披黑狐裘,白貂毛的暖耳帽,额前镶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衬得他唇红齿白,目似明星。
贾政脱下黑狐裘,接过后福送上的手炉,坐在刘清学对面的椅子上,笑道,“刘兄还有心情发呆,看来事情也不是很严重么。”
刘清学叹了口气,举起怀里的小黑狗,道,“冬天狗崽不好找,生下来也没人要,在扬州府只找到七只,那六只看到夜星就躲到它身下去了,这只更亲人,我就抱过来玩儿了。”
贾政接过小奶狗,小家伙看着毛茸茸的,身上却没几两肉,棕黑色的大眼睛,小鼻子湿呼呼的,不吵不闹乖巧极了。
他喜欢道,“别人不要才好呢,狗就是要从小养大才忠心。”
刘清学摇头,“大人恐怕没空养狗了,广西密探发现大都督府调兵频繁,临江男带去的七千骑兵也躁动不安,那位只怕要挺不住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广西大都督的女婿家被连根拔起,嫡长孙也下落不明,与他有联系的番邦人更是音信全无,他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有定力了。
他问道,“广西海军卫所有消息么,皇上下旨命广西和广东海军卫所联手打击海盗,封锁沿海,总不至于把大都督放跑了吧?”
刘清学想了下,“广西海军指挥使是个有名的老油条,皇上已经明确下旨了,他是不敢违抗命令的。况且广东萧指挥使也不会允许履历上有污点,或许正是因为从海上逃不掉,广西大都督才会动作频频的。”
此时,皇上还没接到广西送去的消息,他正带着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以及贾代善几位近臣,来到军械司在城外的教场,亲自视察新装备。
新装备就是贾政画的连弩战车,四轮的车身上放着一米多高的中型连弩,弩身后面有坐位,可坐两人轮流使用连弩射击。
拖动战车的方式有两种,可以套上挽具由马骡拉动,车后还挂着两个相连的脚踏轮子,安装在车头即可由两位射手踩着前进。
军械司的官员演示连弩战车的驱动方式,连弩战车比火炮轻便多了,不仅战马拖起来轻松,由两个人踩轮子也能跑得飞快,看得皇上连连点头。
东平郡王笑道,“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有了连弩战车,明年开春就等着西北战场大胜而归吧。”
皇上好笑的摇头,“那小子除了书读不明白,就没有他不会的,是个小滑头来的。”
司徒衡轻哼了声,挥动旗子命教场上的官员接着演示连弩性能。
军械司虽是皇帝的直属衙门,同时也隶属于工部名下,在大臣面前皇上直接下命令太掉价,就交由司徒衡指挥新武器的演示过程。
太子和七皇子都含笑看着,放在过去,老五一系的人创造出这种武器,他们还会紧张一下,如今司徒衡已经变成皇室宗亲了,对他和贾政只有亲近拉拢的,傻子才会跟他们作对。
司徒衡也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除了想念政儿,没出过一件让他糟心的事。
军械司官员接到命令,五辆连弩战车排成一列,同时向两百米开外的靶子发射箭矢。
一轮齐射就有七十五支箭接连射出,不仅靶子全被射倒了,周围十米之内的地面也插满了四尺多长的箭矢,冷风吹过时箭尾同时摇晃,像只会动的巨型刺猬。
皇上猛抽口气,而后大笑道,“好啊,太好了,朕已经等不及开春了,让回鹘和东喀喇见识下我大虞的神兵利器。”
众人齐齐向皇上贺喜,要是连弩战车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能有演示时这样好,何止是回部,北方的沙俄和金狗,以及南方时常给朝廷添堵的交趾,他们一个也不想放过。
回到宫里,皇上屏退其他人,对司徒衡笑道,“说吧,想为你的政儿讨什么赏?”
司徒衡也笑了,“政儿抄出那么多产业,分给他一些便是了,以后把爵位和产业留给贾珠和郡主,我们也就知足了。”
皇上好笑道,“说的你们真能永远在一起似的,连小一辈的亲事都安排好了。”
司徒衡笃定道,“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分开,珠儿和郡主玩得好,长大后感情也不会差了,等生下孙子孙女,我和政儿就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了。”
皇上听得直翻白眼,“行行,都依你,朕年纪大了,弄不明白你们小年轻的想法,这个冬天你就辛苦些,盯着军械司那边,让他们加紧生产连弩战车,西北战场拖了一年,明年要是再不解决,财政就要吃紧了。”
司徒衡点头应道,“皇上放心,我会上心的,老七也别让他在户部混日子了,调到工部给我打下手,我也好带带他。”
皇上赞同道,“对啊,是应该把他调到你身边去,小七脑子够用,就是行事瞻前顾后,还贪多嚼不烂,还是得你来教导他。”
第410章 新图
进入腊月, 江南越发湿冷了,甄家的房子有地龙有火墙, 整天柴火不断,倒也不觉得寒冷。
贾政穿着圆领袍,下身是月白的阔腿裤,趿拉着鞋,歪在榻上看京里送回来的朱批奏折。
皇上对他查抄两府的工作表示肯定,前两江总督本家私设的盐田也调查清楚了,全族流放西北的谕令已经派钦差送往了浙江。
贾政送去的忠顺亲王府改建图纸皇上却很是不满,在朱批中指责应天府的营造先生太过小气, 他们画出的堪舆图根本体现不出亲王的威严。
他老人家又命工部的营造先生重新画了堪舆图,责令贾政按照他送来的建,不准抠抠搜搜的。
贾政举着朱批奏折, 眼角直抽, 按照送去的图纸改造两府, 至少也要花费三四百万两, 这要是还抠搜,让皇上满意的亲王府得华丽成什么样啊?
他放下奏折, 命后福把长案上的东西都撤下去, 再把上面擦干净了,才展开三尺长的堪舆图。
东边是亲王监察东南总督府, 主打一个威严轩昂,前两进是仪门,东西两边是待客和官员静待之所。
三重仪门内是五重正堂加东西两堂, 大堂是司徒衡单独的办公区域,后面四堂分管江苏、浙江、福建和广东的军政事务,最后是个大花园, 用于休憩和宴会。
贾政深吸口气,看来皇上是真的急了,将最重要的东南沿海四个省份都划归到司徒衡的管辖范围,且不说能不能管得过来,亲王手上握着这么大权力,就不怕下任皇帝寝食难安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决定的事暂时是很难更改了,反正最少还有十年时间给他们准备,暂时倒也不必发愁。
堪舆图的正中是湖面,原本不规则的形状被改成了葫芦型,最宽的葫芦底是水闸和码头,前方河道也被拓宽了,可以驶过一艘小型战船。
最窄之处是葫芦腰,新画的风雨廊桥比先前的宽了一倍,还是双重歇山顶的。
贾政都气笑了,一座桥而已,能挡住风雨就行呗,至于铺张成这样么,抄到的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西边的亲王府更过分,将甄家原有的格局全部打乱,采用一重套一重的连院设计,画栋雕梁,琼殿朱楼,每一处都有不同点缀,尽显设计者的巧思。
贾政对帝王级别的堪舆图只有投降的份,命人将三位营造先生请过来,让他们计算一下,以手头上那点银子,够不够打个底子的。
山子野他们看到堪舆图就疯了,手舞足蹈的边说边比划,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贾政等三人冷静下来了,才说出自己的担忧,一千多万两看着是不少,用来修两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也未必够用吧?
三人都笑起来,山子野拱手道,“爵爷不必担忧,有两府的底子在,需要采购的建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应天府周边资源丰富,水路运输比陆路省钱多了,一千万两银子别说修建两府了,连家私摆设都是尽够的,多采办些石料,还能把府前的路修一修。”
贾政这才放下心,笑道,“不止路,前面的河道拓宽了,原来的桥就不能用了,你们辛苦些,先把桥修好,再拓宽河道,别耽误百姓过日子。”
三人躬身应是,心中对贾政又亲近了几分,心里有百姓的官员都差不了,看来江苏以后要有福了。
贾政又问道,“你们能找到多少相熟的工匠?预计多长时间可以完工?”
张先生笑道,“我们已经给相熟的工匠送过信了,老匠人加学徒,要是能雇佣上四千人,不出十个月即可完工。”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吗?前朝修建大明宫可是动用了数万人,历时十四年才建成的,两府加一起虽不到大明宫的十分之一,也不能只用这点时间吧。”
刘先生笑道,“北方冬天至少有四个月无法开工,又因交通不便,连琉璃瓦都是现烧的,可不慢么,我们这边什么都是现成的,又不缺银子,需要什么只管买就是了。”
贾政这才放下心,“那就辛苦三位先生了,我让松烟松绿跟着你们,需要什么只管让他们办去。”
三人收拾好堪舆图,这便拱手告退,松烟松绿也跟着出去了。
他俩跟在贾政身边许久,对他的行事作风不说完全了解,采办等事也不会出差错。
贾政也有意把他们往外管事方向培养,正好借着盖府邸的机会历练一番。
拿到皇上送来的堪舆图,东西两府就可以正式开工了,年前各指挥使司的军中工匠都闲着,全被上官打包送了过来。
薛佳也将自家工匠都送过来了,各衙门和盐商也往这边送工匠,加上山子野他们找来的,不出十天就凑够了三千多人。
贾政也不亏待他们,按应天府最高标准支付的工钱,每天还供应两顿餐食,过年期间工钱翻倍,每顿再加个荤菜。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工匠听说待遇如此丰厚,工作热情暴涨,没过几天就将外围墙建好了。
应天府这边诸事齐备,贾政就想着什么时候回扬州一趟,他是巡盐御史,不能总不在御史府吧。
他这边正犹豫呢,丁全思和包武就带着浙江盐课提举司的李提举找了过来。
因工地太吵,贾政他们已经带着金银财物搬到荣国府祖宅了,财物大半换成了银票和建材,金银都放在东跨院的厢房,贾政就住在正房,像条看守着财宝的巨龙。
看到李提举,贾政就知道浙江那边又闹幺蛾子了,但他并未直接询问,而是先瞪了眼丁全思,
“让你在御史府招募府兵,怎么又跑到应天府来了,扬州地界上的男儿还不够你挑的。”
丁全思苦着脸摇头,“快别提了,招收府兵的告示是月初贴出去的,刚开始百姓还没太大反映,是盐帮的兄弟说御史府不会徇私情,招兵就是按照公告上的考核标准来的。
扬州城的人就疯了,想送儿子进府的人想尽办法围追堵截,弄得我连府门都不敢出,正好李大人请老包带他来找大人,我是跟过来避难的。”
贾政无奈的摇头,都说了不会徇私情,总在背后诟病别人徇私的人反倒走起后门来了,人性就是这么的难以琢磨。
他又看向李提举,问道,“可是车都指挥使和印巡抚又找你麻烦了?”
李提举的脸色比丁全思还要苦,“这次他们不敢找我麻烦了,反倒是他们自己麻烦大了,逼我向大人求情来的。”
贾政扬眉,“那两个家伙就没干过好事,该不会也跟着前任两江总督的族人开私盐田了吧?”
李提举叹了声,“何止啊,前头因牵涉进贸易虚股被抄的两个盐商,他们的大部分私盐田也被两人瞒下了,就在李家的私盐田附近,李家人被京里派来的钦差抓住,把什么都交待出来了,那两人怕受到牵连,只好逼我来向大人求情。”
贾政笑起来,“那你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明知我不会徇私,却不得不跑这一趟。”
李提举却笑起来,“我有个内侄,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仗着我的脸面,不少盐商家的子弟都愿意奉承他,不知做下了多少错事,我是因岳家资助才有的今日,孝敬岳父岳母是应该的,却不代表我甘愿被个小孽障牵连,我也是有儿女要扶持的。”
贾政点头,“朝廷派去的钦差是都察院的房御史,那人爱以房相后裔自居,办事利落,铁面无私,你暂时就待在我身边吧,等浙江的事有结果了再回去。”
李提举就是这么打算的,惹不起车印二人,更不想得罪岳家,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御史府避难,上官愿意收留就再好不过了。
贾政也不白留人,把他跟丁全思派到工地去当监工,招募府兵前一天再一块儿回扬州去。
此时广西生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皇上拿着广西密探送上的密折,冷笑道,“好啊,广西大都督真是朕的好臣子,先是勾结番邦走私噬心蛊,还企图用其来控制朕,如今又擅自调动朝廷军队,真当广西是他的了。”
负责东南右军的是东平郡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仅凭广西大都督一人,并不足以调动边军与朝廷对抗,交趾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们要提防姓汪的里通外敌,突袭广西边境。”
皇上点头,要不是顾及到交趾,噬心蛊出现在宫里的那日,广西大都督就已经死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七皇子也跟着上前一步,“连弩战车就是为交趾的复杂地形开发出来的,冬季西北战事沉寂,不如将制造出来的战车先调往广西,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勾起嘴角,笑道,“老七也进益了,那就这么办吧,工部尚书,给你半个月时间,能制造出多少架战车?”
司徒衡看向皇上,也笑起来,连弩战车杀伤力巨大,皇上哪能放心将之交到外人手上,老七的脾气还是太毛躁了,才到工部几天啊,就想把他挤下去独掌大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