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390(1 / 2)

第381章 山谷

听了宁大夫的话, 众人也是叹气,恶人要是有敬畏之心, 就不会做那么多恶事了。

宁小路揉了下鼻子,笑着安慰师祖,“炎家现在也遭报应了不是,看来人还是不能做太多缺德事,老天爷惩罚起人来可不挑时辰。”

听到的人都点头赞同,司徒衡却暗自撇了下嘴,皇上干的缺德事更多,也没见老天爷敢惩罚他, 可见神明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贾政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下司徒衡护甲,提醒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皇上可是天子, 跟普通人能一样么。

司徒衡看懂了他的意思, 心中更加不愤了, 天子就可以干坏事不遭报应么,且等着看好了。

三百人放开战马在山路上飞奔, 不到两刻钟就来到半山腰的山谷入口。

他们的到来已经被守卫山谷的炎家人注意到了, 但他们却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山谷入口放了几道木栅栏和拒马, 还立了块写着炎家重地的牌子。

宁大夫冷笑一声,“炎家抢占了我宁家祖地,现在又反过来阻止我们进入, 想什么美事呢。”

石千户露出凶狠的笑容,“这群人反应还挺快的,我当炎家堡为何那么好攻入, 原来精锐都在这边守着呢。”

山谷里的人也听到他的话了,立即有人不淡定的高声叫道,“你们把炎家堡怎么了?”

宁大夫大笑,“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炎家堡已经成爷爷的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沙闯和十名大盾兵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他们一手用大盾护在身前,一手擎着长矛,挑开前方的路障后又快速后撤,用大盾挡住射过来的散弹。

石千户怒道,“炎家居然有火铳!神机营还击。”

神机营快速来到大盾兵身后,向山谷方向还击,谷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时,守在贾政身前的一匹战马突然嘶叫一声,胸前被散弹划出一条血槽,立起前蹄将马上的侍卫掀到了马下。

同时,山谷顶上传来数声爆鸣,射来的散弹全数被直立起的马身挡住,只有一枚散弹打到后面司徒衡的手盾上。

司徒衡惊了下,行动却并不慌乱,伸手拉住贾政的缰绳,带他避入手持大盾的沙闯和林安民身后。

贾政在马匹嘶叫时就发现来自山谷上方的攻击了,拿出燧发枪,两击就干掉了第一个射击之人。

五军营和三千营的箭雨随后赶到,将上方数人扎成刺猬。

等到山谷入口附近再没了活人,石千户下令变换进攻阵型,大盾兵在前,弓弩兵在后,长矛兵在第三梯队,后面的神机营负责补漏,其余人保护着贾政和司徒衡,向山谷内挺进。

贾政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放下弓箭的司徒衡,问道,“你还好吗?”

司徒衡对他笑了下,随即沉声道,“炎家在堡垒使用军用连弩已经够得上死罪了,竟然还敢在山谷配装火铳,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贾政也对炎家作死的本事表示佩服,连弩是诸葛丞相发明的,蜀汉灭亡后失传了一千多年,在前朝后期才又被制造出来。

因连弩的威力过大,使用时又无声无息,被前朝文官列为禁品,实物全部被毁,只有图纸保存在弘文馆。

先帝登基后统计弘文馆的馆藏书籍,连弩才又得以重见天日,但两任帝王也对其忌惮不已,只有平定边境战乱时才会配发到军中。

出征东喀喇的大军才配备了一千张,不知炎家的连弩又是打哪里弄来的。

石千户率领军队攻打山谷,所经之处先用箭雨覆盖一轮,任守卫之人隐藏得再好也没用,全部变成刺猬去地府报道了。

直到冲进山谷,才没人再敢反抗,剩下的护卫都吓破了胆,丢盔弃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远处还蹲着很多衣衫褴褛的人,全都瘦得跟痨病鬼似的。

贾政没空打量投降之人,他的视线已经被满山谷红白粉紫,色彩缤纷的花朵占满了。

司徒衡抽了口气,问道,“这些就是,毒草?”

宁大夫点头,“对,西域那边称其为阿芙蓉,春天种下去,五六个月就能开花结果了,我年轻时也曾在岭南见过有人种植,却从未听说有人种这么多,这得出产多少噬心蛊啊。”

贾政却皱眉道,“不是说炎家已经收获一批噬心蛊了么,为何山谷里还有这么多才开花的?”

宁大夫指着西边的山壁,“那里头还有个稍小些的山谷,第一批应该是在那边种的。”

石千户找到护卫之中盔甲最好的人,狠狠踢了他一脚,喝道,“说话,那里头是不是已经收完了?”

被踢的护卫猛点头,“是,是的,少主先在内谷试种了一批,跟番邦人学会了种植方法,才在外谷把剩下的种子都种了。是番邦人指使炎家做的,我们只是炎家奴仆,听命行事而已,从来没离开过炎家堡,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求军爷饶我们一命。”

司徒衡问道,“教会你们种植毒草的番邦人,叫什么名字?”

那护卫刚想说不知道,就又被石千户踹了一脚,只好小声回道,“我,我不知道全名,只听到少家主称呼他列维先生。”

贾政注视这人闪躲的眼神,冷笑道,“你可不像奴仆,看你的样子,内谷应该还有埋伏吧?埋下火药,点燃后趁着我方大乱,你们就可以逃跑了。”

护卫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石千户抹了脖子。

他甩掉刀上的血,指着剩下二十多个护卫,笑道,“设埋伏不可能只他一个人完成,你们肯定也知道,想活命的就从实招来,否则把你们全都杀了,埋伏也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人都快吓死了,最前面的人指着护卫尸体,失声叫道,“他,他是少家主的庶长子,这个山谷就是由他负责防守的,内谷里埋伏的不是火药,是上百张设定了机关的连弩,只要有人踩到谷口的机关,山谷里的人就会被射成刺猬。”

贾政大喜过望,“还有上百张连弩,这下我们可发达了,你们炎家是不是招揽了会制作连弩的技师,南安郡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从军中弄到这么多连弩。”

护卫都露出苦笑,“炎家是曾有过这样一名技师,可那人秉性正直,见识过炎家用连弩杀人后,就再不肯为炎家制造了。炎家为了让他效忠,逼他吸了乌香,那人却宁肯自裁也不愿屈服。他的儿子水平要差上一些,只会修理不会制造,去年媳妇被炎大爷害死,他也被气死了,只留下个七岁的小丫头。”

贾政深吸口气,压下怒喷三字经的冲动,问道,“那孩子关在哪里了,还有其他被关着的人吗?”

护卫们点头,“还有不少,都是炎大爷从各处抓到的百姓,女人供他取乐,男人种植乌香草,就是我们身后这些人。”

贾政打量后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刚开始还很警惕,直到石千户抹了炎大爷的脖子,才都放松下来,还有人抹起了眼泪,看样子护卫并未说谎,山谷里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

见贾政他们只用眼神交流,没有一人开口,其中一个护卫惊慌道,“几位大爷,我们要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能饶我们一命吗?”

司徒衡点头,“我们是朝廷派来剿灭炎家的军队,有官员上奏炎家因种植毒草,皇上命我们前来查证,发现证据,即可夷其五族。你们若真如自己据说,只是炎家奴仆,又在剿灭炎家过程中立下功绩,别说保命了,连恢复自由之身都有可能。”

众人立即兴奋起来,问道,“我们的家人也能成为平民吗?”

司徒衡点头,“自然,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

后面被抓来的百姓也听到了,七嘴八舌自证身份,询问什么时候能放了他们,他们之中最短的也被抓来大半年了,非常想带亲人归家。

石千户两手下压,请众人都冷静下来,“是这样的,我们奉圣命前来查办炎家,在没有正式结案之前,不敢出任何差池,因此在那之前只能委屈大家转移到炎家堡居住,大家放心,那边的炎家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绝对保证大家的安全。”

受难的百姓面面相觑,大虞人大多识字,道理他们都能听懂,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有人大声问道,“那,能让我们跟家人团聚,再吃顿饱饭吗。”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人让他想到被两江总督次子抓到盐田的百姓,都是一样的衣不避体,一样瘦成了骨头架子,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就不能做个人么?

他点头道,“以后顿顿都能吃饱饭,为了补偿你们受到的苦难,结案后还会把炎家占有的土地分给你们,每人五亩田,可以么?”

一群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能得到五亩田,还每人,他们这是遇到救苦救难的神仙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连弩

安抚好抢来的百姓, 命人带他们去关押女子的院落寻找亲人,再把搜查山谷和焚烧毒草的工作交给石千户, 贾政和司徒衡押着二十多护卫前往内谷,回收那边的连弩。

内谷比外谷小了近三分之一,谷壁上长满了爬藤类植被,连弩就隐藏在其中,碰触谷口机关即可将进入谷内的人射成刺猬。

一个护卫指着正中的水井,“那个水井附近五尺之内,是唯一的安全地点,我们排演过很多次了, 有强敌攻入山谷,就说我们的金银财宝都藏在内谷的井下,只要带路的人接近水井, 守在谷口的就踩下机关, 把谷里的所有人都射死。”

贾政打量内谷养得黑亮松软的土地, 地上只有零星杂草, 并未见任何作物,不由好奇道, “内谷什么都没种吗?”

护卫们全都摇头, 其中一人回道,“没呢, 乌香草怕冷,上月初收获一轮,时间就不够再种了, 大爷让奴仆养着地,等明年开春时接着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等不到开春了。”

其他人都笑起来, 看到老板倒霉他们比谁都开心。

贾政好笑的摇头,看来对老板的怨念也是古今皆通的,他想了下,干脆命护卫触碰机关,这里的连弩最多能连射十支弩箭,等到箭匣射空,就可以回收连弩了。

箭雨过后,顺利回收了八十九张连弩,司徒衡命士兵把弩箭也收回来,又拉着贾政查看水井。

内谷中央的水井跟在地下加工噬心蛊的商行类似,都是好大一个井口加低矮的井沿,很容易爬上爬下的类形。

贾政走到井边就觉得脚感有异,让沙闯用地上的弩箭拨开浮土,露出下方的厚重木板。

司徒衡看向护卫,“这下面放了什么?”

护卫全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木板,有人摇头道,“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东西啊,内谷只有大爷和几个炎家管事能自由出入,我们这些外人只有跟着大爷才能进来。”

贾政抬手扯住沙闯要掀木板的动作,命令道,“你们跟人回去找炎家管事,等问明白了再进去不迟。”

又有护卫摇头道,“炎家人除了大爷,都回炎家堡去了,少家主的嫡长子考中了童生,今日全族为他举办庆功宴,大爷心里膈应,就用守卫山谷的理由留下了。”

贾政好笑道,“炎家都日落西山了,还有功夫内斗呢,没有炎家人可问,只能我们自己来了。来个人去外谷找农具过来,把这片地都挖开,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把人派出去,两人又开始研究连弩,埋伏用的连弩比朝廷的马战连弩大上几号,弩身长达一米,下方插着箭匣,机械构造十分精巧,已经初具现代步枪的模型了。

护卫介绍,连弩放出一支箭,下方的箭匣就会自动装填上一支,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将箭匣里的十支箭一次性射光。

贾政看得赞叹连连,又痛恨炎家不做人,把这么天才的技师给糟蹋了。

司徒衡却道,“这些连弩跟武侯流传下来的不一样,我几年前曾随皇上去军械司视察,见过士兵演练连弩,朝廷制造的连弩可分射可连射,一次能连射十二支箭,结构比这个复杂多了。”

贾政更气了,“也就是说,这个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这样的天才连同儿子儿媳都被炎家人害死了,他们真该死。”

发现贾政气得直喘,司徒衡好笑的安抚道,“不是还留下个小姑娘么,把连弩交给朝廷,我们好生养着那孩子,长大后再找个本分人家嫁出去,也不算辜负她祖父了。”

贾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可怜人遍地都是,他是同情不过来的。

不大会儿工夫,石千户亲自带人过来了,让手下去挖井边,他蹲在连弩边上,喜欢得爱不释手。

贾政问道,“石大人用过朝廷的连弩吗?”

石千户遗憾的摇头,“朝廷只有外战时才会给军队装备连弩,我们即便有也不敢拿出来,这东西不仅射程远,射速快,还准到吓人,更可怕的是便于携带还没有声音,上手也比弓箭和火器容易多了,可以说是最适合暗杀的武器,军械司看管得比火器还严格。”

贾政想到刚才那阵箭雨,也打了个哆嗦,叹道,“王爷说这些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可惜父子两代人都被炎家害死了。”

石千户先是呆愣,随即也怒了,骂道,“炎家那群劣货,他们一百个也比不上一位天才技师对朝廷的贡献大,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被他们害死了,气死我了!”

贾政也很气,连弩对他的未来发展计划太重要了,那位技师要是活着,哪怕要上交给朝廷,司徒衡也有办法弄到连□□。

以张河的能力,照着图纸绝对能手搓出属于自己的连弩,成为日后进攻倭国的大杀器。

两人气鼓鼓的蹲在地上,挖地的人却在不停小声惊呼,只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挖出十多口箱子了,里面不是金银就是用油纸包着的火铳散弹,随着挖掘面积不断扩大,还有更多箱子露出头来。

贾政并不意外能挖出好东西,看那个堡垒就知道了,炎家富得流油,埋在这里的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等他们把连弩和五十多口大箱子搬到外谷,这边已经完成抄查,午膳都快要做好了。

十几口大锅在院外排排站,男人添火,妇人煮米烧菜,小孩子们坐在周围伸着小脖子闻米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贾政看得眼睛发涩,喃喃道,“百姓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司徒衡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小的愿望也无法帮百姓实现,朝廷……”

他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大虞的强盛是毋庸置疑的,人口数量、税收金额和军队数量都达到了历代王朝的顶峰,但百姓过得却依旧艰难,在地方豪强的压迫下,连吃饭穿衣都成了奢望。

看到车上的连弩,官兵全围了上来,听说连弩是死去的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立即有人抱过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孩子就是连弩技师的孙女,叫楼观星,今年七岁了。”

贾政看着瘦得头大身子小的小丫头,哪里像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幼儿园小班的都比她长得高。

司徒衡怜惜道,“孩子不要怕,你知道家乡在哪里吗?要是没有别的亲人了,就跟我们回扬州吧,你祖父对朝廷有功,我们有义务把你养大成人。”

楼观星摇头,想了下道,“爹爹说我们家是中原人,没听说还有别的亲人,跟着你们,能吃饱吗?干的活重不重?”

她说的是官话,口音带着山西腔,中原人的身份做不得假。

贾政柔声道,“你还是小孩子,只需要读书学本事,不用你干活,等把连弩送回京,皇上还会赏你呢,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楼观星对皇上没啥概念,以为是有人想买祖父做的连弩,还愿意付出足够自己用一辈子的钱,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贾政也笑起来,没心机又容易知足的小孩子最可爱了,带回家交给二妹妹照顾,相信她会喜欢这孩子的。

在山谷这边用过午膳,把所有能用的车辆都找出来,才勉强把搜出来的战利品装上车。

躲过晌午的大太阳,两个大队长带领所有百姓在申时出了山谷,向炎家堡的方向走去。

贾政他们垫在最后,在毒草田里撒上搜出来的硫磺和木炭,一场大火把所有毒草,连同搜到的种子都销毁了。

走到半途,楚飞和蔡队长带人迎了上来,看到队伍里的男女老幼,楚飞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虽是平民出身,过日子是没问题的,从未见过瘦成这样的人。

石千户讲了这些百姓的遭遇,楚飞气得青筋直跳,怒道,“从炎家堡搜出的现银有三百多万两,银票也有四五百万,加上房产田铺,炎氏一族的家产两千万两都挡不住,还养不起几十百姓么,让牲口干活也得给吃饱饭呢,那群畜生。”个

贾政对世族豪强的恶行恶状只能摇头,问道,“炎家人抓得怎么样了?”

蔡队长回道,“炎家堡有族谱,五族以内的近亲,还有周围不少远亲都在堡里等着吃庆功宴呢,直接一网打尽了,堡垒周边近百里内都是炎家的田庄,想抄净了至少也得三四天。”

司徒衡拉着马缰的手紧了下,淡淡道,“慢慢来,不用着急,这些百姓都是炎家从附近乡县抓来的,那些官员也不见得干净,一并抓起来好了。”

楚飞应了声,“正好齐叔也要带兵搜查,我这就通知他去。”

目送楚飞打马远去,贾政把头转向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强扯出一抹笑道,“炎家的事没半个月完不了,前几天又把周家叛国的事上报给了皇上,我们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摇头,“周家的事皇上是不会交给我办的,这个月末要是不回京都,他的疑心病又要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审讯

疑心病是所有帝王的通用病症, 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疑心的症状,但杀伤力绝对比不上帝王, 一旦发病真能要人命啊。

贾政再不舍,也不敢强留司徒衡,毕竟爱人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司徒衡也无法可想,他到达江南的时间虽不长,办成的事却不少。

先是抓捕了工部尚书的三个外生子,不仅掌握了龚尚书大量为非作歹的证据,截获的贪污赃款也多达五百多万两。

将走私噬心蛊的团伙一网打尽,还抓获了东天竺公司在大虞的代理人列维。

破了广东海军卫所废弃火器疑案, 又抓到了掠夺百姓,勾结广西大都督的英利国官员托马斯。

如今又剿灭了南安郡王遗留下来的炎家,为朝廷带回上千万两收入。

这些功绩加在一起, 皇上封他为亲王都不会有人反对, 要是再留在政儿身边不回京, 皇上还指不定怎么疑心上火呢。

他长叹一声, “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双宿双飞啊?”

贾政也只能苦笑, 他能怎么办呢, 司徒衡要不是皇子,他怎么也要想办法把他带在身边。

可司徒衡若不是皇上的儿子, 皇上也不会这么信任他,更别说委以重任了。

勋贵同样是皇上忌惮防范的对象,尤其自家老爷在江南还极有声望, 他想多为百姓做些事也没那个胆子,弄不好还得多找几个相好的,再弄出几件荒唐事, 用自污名声的办法自保。

贾政也叹了声,压低声音道,“回去以后对皇上态度好一些,只有让他安心,才能允许你时不时来江南一趟,周家的事用不上我们,广西大都督却未必能消停太长时间,总有机会的。”

司徒衡每次想到广西大都督,眼角都会止不住的跳两下,“他和东天竺公司走私噬心蛊的线被我们掐断了,连列维和托马斯两个与他关系匪浅的人都落到朝廷手中,他知道以后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打鼓呢,要是把他逼反了……他应该没那么傻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南安郡王和王妃远在京都,都中了噬心蛊的毒,广西大都督说不定都快被毒傻了,干出多出格的事都不稀奇。”

司徒衡苦笑,“幸亏广西离扬州有几千里之遥,平叛也轮不到你身上,政儿,你在扬州千万要小心,等我再来找你。”

贾政轻轻应了声,“放心吧,大不了就待在御史府里不出去了,有那么多人保护我,不会让外人有空子可钻的。”

一行人回到炎家堡,断龙石的龙尾部分已经被移开了,只开一扇大门也有近四米宽,足够车辆通过的。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连弩,留守的丁全思和刘清学喜欢得抱着不肯松手,听说制造连弩的技师被炎家害死了,气得猛踹了被绑住双手的青年一脚。

贾政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长相一般般,□□似的嘴型一看就是炎家人,南安郡王和他的所有后代都是这款嘴。

气质倒是挺端正的,即便满脸颓丧,也摆不出谄媚的表情,一看就是读书人,还算有几分傲骨。

贾政问道,“你就是少家主的嫡长子?”

青年苦笑,“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贾政笑道,“听说你考上童生了,恭喜啊。”

青年挣扎着站起身,冷冷看着贾政,问道,“是我大哥说的?”

贾政眯起眼睛,“守山谷的那个炎家小子已经死了,你呢,是想死还是想活?”

青年愣了下,心中泛起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看向打量自己的贾政,又冷下脸来,“我是炎家的长子嫡孙,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么。”

贾政笑了下,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广西大都督吗?”

青年皱起眉头,十分不喜欢贾政的说话方式,抓不住重点的提问让他心情忽上忽下的,连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快破功了。

“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用噬心蛊多长时间了。”

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岭南这边的权贵有很多人用乌香,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政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但你没用过,你,想振兴炎家的吧?”

青年被他戳住痛处,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坐到地上放声大哭,“我想振兴炎家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听我的,我以为取得功名就能有话语权了,可我却被祖父当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广邀宾客,今日全族聚餐,没有一人会为未来着想,南安郡王府已经没了,全族上下还在醉生梦死呢。”

宁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们炎家造了那么多孽,是老天爷让你们不要清醒的,否则我这个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该如何报仇呢。”

青年哑口无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长子嫡孙,长辈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说不出与自己无关的混账话,只能捂着脸痛哭。

贾政有点可怜这娃儿,没什么是比清醒着沉沦更痛苦的事了。

司徒衡见不得贾政跟外人多说话,冷声道,“行了,你们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万多人,他舍不得你们死,只要老实配合,保证你们没事。”

青年停住哭声,抬头愣愣看着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着贾政向堡垒内部走去,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政儿的手都是冷的,得找个地方让他歇歇乏。

贾政确实很累了,嘱咐丁全思给带回来的百姓安排住处,便跟着司徒衡去找胡大内监,他和钱川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山坡上的亲王规制殿阁被布置一新,正合适贾政和司徒衡居住。

贾政泡在东殿的温泉池里,叹道,“看到各处摆的那些箱子没有,这还只是从炎家抄出来的一部分财物,之后只会更多,这么多东西可怎么运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给他洗头发,笑道,“不是还有茂名军港的补给船么,也就多运几趟的事,朝廷为东喀喇战事已经砸下去近千万两了,正好用炎家的财物补上窟窿。”

贾政趴在池子边上,“朝廷出兵时天还很凉呢,西北只会比京都更冷,太太还担心出征的军队会冻着,一转眼都到秋天了。”

司徒衡愣了下,“已经秋天了吗?广东比扬州还热,我都忘记已经入秋了。”

贾政笑道,“回去时多准备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单衣了。”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政儿,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贾政大笑,“去你的,再有两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个鬼,赶紧洗好了睡觉,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吗?”

休息一晚,次日齐晗他们依旧四处抓捕炎家族人,连同跟炎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经明确说要清剿炎家,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比炎家族人更危险,是绝不能放过的。

贾政和司徒衡负责清点查抄的财物,以及审理炎家人和被抓回来的官员。

炎家人听说可以保住性命,态度还算配合,被抓回来的官员就是另一个样了,口口声声说要上报朝廷,状告广东都指挥使随意折辱朝廷命官。

贾政好笑的看着这群人,广东西南这边没有大城,只有一个知州和三个县的县官与炎家关系最为密切。

知州正五品,县官最大的县令才正七品,连回京述职的权力都没有,自是不可能认出带头抓捕他们的是什么人。

司徒衡懒得自报家门,只淡淡问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当奴隶,你们不知道吗?”

叫得最欢的知州立时哑火了,眼神犹疑不定的打量对面两个青年,呐呐道,“炎家势大,又不缺奴隶,我们即便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们接到过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呢?”

知州脸都白了,朝廷规定,一地要是连续有十个以上百姓失踪,就要当成重案要案来调查,不查出结果永不消案,他下辖百姓失踪的得有几十人,别说调查了,他连案都没立过。

三个县令也是同样的表情,炎家素来霸道,从不把百姓当人看,不往远了算,只他们上任这几年,接到的失踪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们就是重大渎职罪,罢官抄家都算轻的。

司徒衡冷哼一声,“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和炎家做过的不法之事交待出来,上报到大理寺还能算作主动认错,有希望从轻处置。要么就把你们再关回去,等进了大理寺天牢,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都低头不敢看对面两人,他们犯的何止是渎职这一项罪名,全说出去都够得上绞刑了。

贾政敲敲桌子,笑道,“你们的事先不急,炎家做的事总能说吧,交待的越多,功劳就越大,将功补过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呢。”

第384章 作坊

被捕官员做了多少违法之事, 贾政和司徒衡并不在意,跟炎家有关的所有人都会上密探的调查名单, 大理寺那关更不好过,早晚能将他们扒得一干二净,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们更想知道炎家还做过哪些非法之事,一并抄了带回去,省得还要留条尾巴,让这边的人再麻烦一次。

几个官员听说出卖炎家就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都有些意动起来,他们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 犹豫片刻就决定牺牲炎家保住自身,出卖同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知州抢先道,“我知道炎家有个专门生产火铳的作坊, 工具和技师都是广西大都督从交趾走私过来的, 听说作坊里还有不少番邦人, 生产出来的火铳除了自家留一部分, 全都卖回到交趾,或是卖给海盗, 每年净利就能有十万八万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心说炎家真会玩啊,作死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司徒衡提笔写下知州提供的作坊地点,沉声道,“能买你半条命了, 还有什么,想保住命就继续说。”

坐在另一边的县令叫道,“他们还卖孩子给番邦人, 番邦人喜欢用童工,大虞的孩子比番邦的更聪明听话,据说一个孩子可以换两车煤呢。”

贾政听得青筋直跳,等到几人把知道的事都交待完,恨不得把炎家人拖出来挨个抽鞭子。

司徒衡命人把几个官员押下去,拉过贾政的手,轻揉他右手的薄茧,劝道,“政儿莫气,炎家气数已尽,这就要作到头了,炎家后代从此永世为奴,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贾政无奈道,“四个异姓郡王,除了南安郡王府,其余三家都低调得很,生怕触怒皇上落不到好结果,偏南安郡王府独树一帜,连带炎家也胆大包天无恶不做,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真以为皇上不会办了他们吗?”

司徒衡轻笑,“前南安世子比我大三岁,在弘文馆读书时也曾同窗过五年,那人是个鼠目寸光,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主儿,可能炎家人都是他那样的性子吧。”

贾政叹了声,“他们追随先帝要是也因为一时冲动,并非认同先帝为民请命的初心,先帝会伤心的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政儿啊,你把先帝想得也太高尚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把话题转回来,“火铳作坊火力充足,想攻打进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至今没有一个伤亡的,总不能因为个作坊就把小命搭进去吧。”

司徒衡想了下,拉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宁大夫,看作坊的地址,应该在海岸附近,直隶战船上有新型船炮,在射程之内就先给几炮,而后再打进去。”

贾政笑道,“好主意,海军跟着跑了一趟,不能只当货船吧,总要捞点功劳才不算白来。”

两人出去找宁大夫,他正在给解救回来的百姓治病,炎家堡附近的田庄同样有被掠来的平民,他们每天干重体力活,还吃不饱穿不暖,身体透支全是病,还有十几个妇人即将临盆,安置他们的院子里满是煎药的味道。

走进院子,贾政一眼就看到蹲在药炉子旁看火的楼观星,小姑娘穿了一件粉色对襟褂,青色的宽脚绫子裤,梳着两条羊角辫,比昨天脏兮兮的样子可爱多了。

楼观星也看到了贾政,笑道,“二爷和五爷来了,你们吃饭了没?宁大夫做的红枣粥很好喝哦。”

二爷和五爷是贾政和司徒衡在炎家堡的称呼,皇上虽命他们清剿炎家堡,却并未下明旨册封司徒衡为钦差,因此还是低调些为好。

院子里的百姓听说解救他们的大官人来了,立即围了上来,他们都洗了澡,换上从炎家抄出来的衣服,比昨天精神多了。

贾政拱手向大家问好,又问道,“诸位谁知道红树湾在哪个方位,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指着天边道,“红树湾就在东南方,茂名港往南走不到三十里,岸边有好大一片红树林,不过那个地方可不好接近,外围有很多沉船形成的暗礁,红树林里面还有人驾着小船驱赶靠近的人,那些人下手可狠了,只有几个大海盗才敢靠近,货船客船都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听得眼皮直跳,私自生产火铳,跟海盗勾结,再顺手在红树林里晒点私盐,把违法的事干了个遍,炎家比海盗还要穷凶极恶。

他问道,“那片红树林有多宽,从林边到海岸有四里远么?”

中年人摇头,“没那么宽,林子里的人经常修剪红树,我被抓来之前就在广州和琼州这条线上跑货,经常能看到岸上有白烟,距航道顶多三里远。”

司徒衡笑着拱手道谢,问道,“谢过这位壮士了,不知壮士可愿意随我们去军港,给战船带个路?”

中年人惊喜道,“我也可以上战船吗?好啊好啊,我叫陈不沉,带路绝对没问题。”

贾政轻笑一声,这个名字太搞笑了,到底是沉还是不沉啊。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再次向陈不沉道谢,命人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这位大叔瘦成了皮包骨,骑马会颠散架的。

贾政又俯身对楼观星道,“你在这边乖乖听宁大夫的话,再过几天就带你回家去,家里还有几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姐妹,就不用一个人玩儿了。”

楼观星笑出两颗小虎牙,她自出生就没吃过饱饭,昨天今天都吃得好饱,还不用干重活,最喜欢二爷和五爷了。

她笑道,“宁小大夫还夸我聪明来着,二爷,我也想学医,行不行?”

贾政笑道,“好啊,女孩子很适合学医,以后开个专门给女子治病的药铺,就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因病过世了。”

楼观星猛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娘亲生前经常感叹女子不易,很多病都不敢看大夫,要是有女大夫就好了。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从衣袖里褪下一只毛笔粗的黄铜镯子,塞到贾政手里,笑道,“祖父说过,日后要是有谁真心对我好,就把这个镯子交给他,也算尽他的一分心意。”

贾政心中一动,收起镯子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想吃什么就告诉宁小大夫,让他给你弄去。”

告别了笑眯眯的楼观星和百姓,两人招集王府侍卫前往茂名军港,火铳作坊那边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不能把火铳生产技术和工具便宜了海盗,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消灭掉。

千机营也出去抓捕炎家人了,沙闯等人和王府侍卫足以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安全,听说他们要去找海军干掉炎家的火铳作坊,也没人有反对意见,正如贾政说的,大老远跑一趟,还能不让人家捞点功劳么。

贾政一行人在官道上飞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跑回了军港,萧指挥使他们都在直隶战船上,正大呼小叫的玩抓棍机呢。

萧指挥使别看是海军,武技训练从未停止过,反应速度和灵活性足以碾压夏将军,适应一个时辰就能抓到中等速度的全部木棍了。

此时他正在挑战中高速,只差最后一根就能全抓住了,司徒衡和贾政就在这时登船,受到声音干扰,他眼睁睁看着木棍掉到地上。

萧指挥使抱着木棍见礼,脸上满上哀怨,贾政好笑道,“喜欢抓棍机我多送你几架,等到了扬州,想要多少都行。”

萧指挥使双眼一亮,“我们也能去扬州吗?”

司徒衡点头,“从炎家抄到太多东西,所有船加一起都未必够用,你们得跟去直隶才行。现在,我们要前往南方三十里的红树湾,炎家在岸上建了火铳作坊,生产火铳通过海盗卖到交趾,要是遇到海盗,一场遭遇战是免不了的。”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都沉下脸来,炎家敢在军港三十里附近生产火铳,还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也太不把他们海军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茂名军港的这些人,炎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不法之事,要说他们没察觉,傻子都不会信,海军中肯定有人跟炎家人勾搭到一起了,且官职还不会低。

司徒衡摇头,“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先把火铳作坊拿下来再说。”

他简要说了火铳作坊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又把陈不沉叫过来介绍给大家,请他为海军带路。

听说司徒衡担心强攻会出现伤亡,才想到用船炮炸作坊,所有人都露出笑意,虽然军人干的就是卖命的买卖,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能遇到个爱惜手下性命的上官,是他们的幸运。

听到陈不沉的名字,所有人都笑起来,夏将军赞叹道,“这名字起得妙啊,天生就注定是跑海的人。”

陈不沉得意的嘿嘿笑道,“陈这个姓在海上太不吉利了,跑船的都不爱收,我请卜卦的道长帮忙想个破解办法,他就说用不沉二字绝对能逢凶化吉,还真被他说中了。”

第385章 开炮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各率领五艘战船, 向陈不沉指出的方向航行而去。

王同知则带领其余战船留守军港,战船上的瞭望台居高临下, 观察兵监视着茂名军港的一举一动。

司徒衡也留下了一百名王府侍卫,假意让他们离开军港,实则是在姜永的带领下埋伏起来,只要有人出港,即刻将之拿下。

茂名指挥使站在卫所主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去的战船,心里空茫茫的,不明白直隶和广东海军为何会在茂名军港停留, 十艘战船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过他也没多想,广东来的战船补给充足,不用占自家便宜, 人家想停在这儿就停呗。

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却面露焦躁, 小声撺掇个不停, 请他打听广东海军的大统领为何而来, 直隶战船上又有哪些人。

茂名指挥使被吵烦了,只好厚着脸皮提酒菜来找王同知, 向他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这么多船。

给王同知满上酒,茂名指挥使叹道, “我们军港成立不到十年,这附近又没有大州府,平日冷清的很, 连民港那边都不及广州港热闹,这人一闲啊,闲话就多, 兄弟别怪我啰嗦。”

王同知夹了块烧猪肉,嚼得咔嗞响,又抿了口酒,笑道,“要说话多,我们直隶人可不输给别人,要不是上官管得严,我早下船舒服去了。”

茂名指挥使笑道,“执行公务期间,管得严也很正常,我是五年前来茂名港的,一直闲着,可羡慕你们这些有公务的人了。”

王同知嗐了声,“啥公务啊,就是听说这边有人私底下在作坊里制造火铳,再贩卖给海盗打劫来往商船,朝廷原就有练兵的打算,就把我们都派过来巡航了。刚才接到个消息,说是在海岸边上发现有烟,我们大人就带人去看看,啧,有枣没枣也得打几杆子,谁让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呢。”

茂名指挥使惊了下,“不能吧,我们每隔几天就沿着海岸巡逻,我们怎么没发现有作坊或是海盗?”

王同知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见茂名指挥使一脸莫名,眼神还透着天真,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被手下给耍了,只要海盗和作坊冒烟避过他的巡逻时间,他能知道什么啊。

不过王同知也不急,他之所以把这件事透露给茂名指挥使,就是想看军港那些人的反映,外头有王府的高手埋伏着,不用担心他们走露风声。

王同知频频劝酒,不到三刻钟就把茂名指挥使灌醉了,等着消息的手下都快急死了,听说自家大人醉了,立即前来把人接走,还不忘给王同知送上醒酒用的甜汤。

目送几人扶着茂名指挥使下了船,王同知冷笑一声,把甜汤倒进马桶,对手下道,“命瞭望台盯着港里的人,把到处乱窜的,悄悄离港的人都记录下来。”

手下应了声,即刻去通知瞭望台,能在台上任职的人都是经过特殊选拔的,不仅眼光要利,还得有绘画天赋,能快速将看到的天象和各种情况描绘出来,再有千里镜的加持,能把人画得分毫不差。

就在军港这边暗潮汹涌之时,贾政他们已经接近红树湾了,红树是热带和亚热带的特有乔木,生长在海浪平静,淤泥松软的浅海湾沼泽地上。

贾政上辈子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红树,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红树林里的螃蟹上头,并没太注意红树长什么样。

看到扎根在海面上的高大树林,他和司徒衡都忍不住赞叹连连。

司徒衡喜欢得移不开眼,问道,“我从不知道海里也有树木生长,不知直隶那边能不能种活。”

夏将军笑道,“这些树喜欢温暖的地方,别说直隶了,扬州冬天都能把它们冻死。”

不等司徒衡遗憾,就有人用传声管提醒全船,“西边海岸上有烟冒出来,建筑有近二十栋,请将军确认是否是火铳作坊。”

陈不沉也在拿着千里镜观察,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点头道,“就是那里,我跑船时十次能见到五六次这边冒烟,只是我效力的船不大,看不到陆地上的建筑。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这个烟断断续续,一团一团的,好像是在发信号。”

这时,负责各船联络的旗手也用传声管发来消息,“广东战船通知我船,岸上的烟是海盗与陆地勾通时使用的暗号,我们要是不升起海盗旗,或是远离海岸,那边就要发动攻击了。”

夏将军都气笑了,“我们还没想好怎么打呢,他们就要发动攻击了?那正好,通知全船准备应战,船首炮准备,作坊进入射程,就给他来一下子。”

战船上下立即行动起来,贾政和司徒衡也拿起千里镜,观察红树林里的动静。

岸上的人只见过茂名海军的战船,对他们的战斗力也了如指掌,因此这些船虽大了一号,涂装也不一样,他们也不慌乱,不多时就有几十条小船从红树林里冒了出来,举着火铳向战船开火。

十艘战船上的人都气笑了,这些人真是在地方上妄自尊大习惯了,连基本的敬畏都不知道,看到船上有这么多炮口也敢开火,最正确的反应不是应该逃跑吗?

不过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在夏将军和萧指挥使的命令下,主舰的侧舷炮口对准小船,十发炮弹发射出去,人船和红树同时飞上天空。

在船炮的轰鸣声中,连惨叫都听不真切,飞上天的那堆东西又落回海面,在海浪中浮浮沉沉,一个能动的都没有。

夏将军呵了声,命令战船收起风帆,转换成水轮模式,不多时战船后方就传来巨大的搅水声,战船在水轮的驱动下继续沿着海岸航行。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也看了过来,两人都露出苦笑,大虞有天下最先进的战船,还有夏将军这些精兵强将,他们想要称霸太平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陈不沉却很兴奋,羡慕道,“战船的水轮动力太强了,先前我效力的货船只有两个转向用的小水轮,要是我也能驾驶有这么大水轮的船就好了。”

贾政好笑道,“只是驾驶你就满足了?你在货船上是干什么的?”

陈不沉笑道,“能驾驶就很好了,我这种平民小子,在海船上混到副手位置就该知足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当船长,可船长儿子死活不相信,带他两个狗腿子把我丢下海,被炎家的船捞起来时我还当自己得救了,结果就被送进山谷种花去了。”

贾政发现这人颇为活泼,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沉稳和暮气,好奇道,“陈不沉,你多大了?”

陈不沉腼腆笑道,“我二十八了,还没娶媳妇呢,跑海的人都显老,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四十多岁的老年人。”

贾政窘了下,四十多岁在上辈子顶多算中年,在古代就是当上祖父的老年人了,这个认知差距让他有点适应不良。

司徒衡并未纠结年龄问题,“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如来我的货船上工作吧,港口那两艘货船都是我的,刚买没多久,船员还需要磨合,能做到什么职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不沉大喜过望,连连向司徒衡躬身道谢,没想到带个路还能找到工作,这两位爷一看就是高官厚禄的大贵人,上了他们的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控制室里的人也对陈不沉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不知道请他上船的人是谁,他们还能不知道么,上了忠敬郡王的船,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这时,瞭望台又传来消息,作坊已经进入射程,是否开炮。

夏将军只回了一个字,“开!”

船首炮随即发出爆鸣,把贾政震得双耳嗡嗡作响,连传声管里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夏将军却笑道,“作坊已经炸塌大半,有火光透了出来,应该是炸到熔炼炉了,是否还要再开一炮?”

司徒衡点头,“把另一边也炸塌了,而后再开始登陆,你们注意安全。”

夏将军拱手应命,船首炮再次发出怒吼,贾政跑到最上层的甲板上,用千里镜观察。

岸上的作坊已经炸平了,火舌开始在废墟上漫延,一个跑出来的人都没有。

他捂着心口,感觉闷得难受,看到下方放登陆船的海军官兵们,憋在心里的气息又通畅起来。

私下制作火铳就是朝廷的罪人,哪怕是非自愿的,朝廷律法也不会给予宽容。

而海军则是守卫大虞海疆的功臣,用他们的命去换罪人的命才是最大的残忍,他可不想看到为国效力的将士有任何损伤,还不如几炮轰平,眼不见为净呢。

司徒衡一直注意着贾政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下来,才抽出他手上的千里镜,柔声道,“政儿,我们没有做错,罪人也不值得同情。”

贾政点头,“我只是有些不适应,现在没事了,不知道海军的陆战能力怎么样,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第386章 俘虏

司徒衡看着跳上登陆船的士兵, 大虞海军服饰虽相同,从身手也能分辨出直隶和广东兵。

直隶属于内海, 从没有外敌敢进入其中,海军的所有海战经验都来自演习,相比时常清剿海盗的广东海军,战斗素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跳上登陆船的动作都比人家笨拙。

司徒衡看得直摇头,轻声道,“直隶海军的战船和装备是全天下最好的,但兵却不是, 要是跟广东海军打起来,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贾政笃定道,“当然是十成十, 新型船炮的射程远超广东海军, 水轮也是最先进的, 加上指哪打哪的优秀炮手, 根本轮不到登船战。”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赞同道, “船上的炮手的确没得说, 那么大一片作坊,两炮就打成废墟了, 刚才打那些小船,直隶炮弹的落点也比广东的精准。”

贾政又想起巨大的业康号,问道, “你知道业康号上的人员配置吗?圣驾战船上的人员,应该比下面的海军更强吧。”

司徒衡摇头,“业康号的事除了冯将军, 鲜少有人敢提起,毕竟是皇上的船,万一出了事故,沾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贾政缩了下脖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司徒衡轻笑,把头凑到贾政耳边,“乖,等回去,我们在屋里想说什么都行。”

贾政推开他,嗔道,“有点天潢贵胄的样子吧,你看沙闯他们眼睛都不知放在哪里了。”

两人说话间,十艘战船上的海军有五分之一已经下船了,穿过红树林快速向作坊废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