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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出战

事关全家人的性命, 五家人也不敢犹豫,搜肠刮肚把自开始买虚股, 到借高利贷,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交待了出来,连番邦人的船停在何处都在海图上标识出来了。

贾政和司徒衡在一旁听着,听说主导贸易虚股和放高利贷的番邦人,在海上还有固定的据点,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就不怕有人走露了风声,被海军战船一网打尽吗?还是那个地点只是个陷阱?

等萧指挥使他们把口供记录下来,刘清学便提出自己的疑问, 并叮嘱萧指挥使要小心,别落进了番邦人的圈套里。

哪知萧指挥使却大笑道,“刘大人放心, 因广东都指挥使司和各卫所监管严格, 番邦人在岸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想要随心所欲只能龟缩在大海上。

但东海可不是个平静的地方, 适合长期停靠的小岛和海礁太少了,能找到一处都是走了大运, 他们不会舍得用来当陷阱的。”

刘清学还是不放心, 但想到广东海军的实力,他又把嘴闭上了。

十几艘战船同时出动, 要是还拿不下番邦据点,就活该他们栽个大跟头。

萧指挥使把口供交给司徒衡,虽然五家人交待了很多, 但有牵扯的大部分人都在广州府。

海军即便有王爷的令旨,也只能在海上和临海的小县城执行逮捕命令,广州府是陆军的地盘, 他们可没胆子接近。

司徒衡接过口供,沉声道,“广州府内的嫌疑犯我会请都指挥使司协同抓捕,你们只要把海上的番邦人抓回来就行了。”

萧指挥使行了个军礼,“请郡王尽管放心,下官保证把番邦人一个不落的抓回来。”

接下来,贾政一行人旁观了海军的调兵过程,萧指挥使再不复先前的无能形象,下达命令时准确又果决,所有战船和人员在他口中如数家珍,各种战术像报菜名一样,布下天罗地网将指定的海上据点团团包围,即便有陷阱也能将之荡平了。

直到萧指挥使带队离开,司徒衡才心满意足的呼出口气,“太精彩了,夏将军在海上如臂使指的指挥船队,已经很让人惊叹了,没想到海军指挥使才是高手中的高手,政儿,刚才那些指令,你能听懂多少?”

贾政想了下,“听懂是没问题,但执行起来就找不着北了,我没接触过海军训练,我老爷训练出来的都是对付倭寇的近海海军,专门在近海和海岸上战斗,大型战船连他都没接触过。”

司徒衡想到面对儿孙时总是笑眯眯的老爷,也笑道,“要不是老爷把倭寇打到胆寒,也没有近几年沿海的太平日子。”

贾政也笑了下,明白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要不是倭寇被打怕了,皇上也不敢用爵位交换老爷的兵权,把他调回京都当文官使唤。

不过贾政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老爷虽是半路认的爹,对他的疼爱却是做不得假的,他也把贾代善当成亲爹在孝顺,谁愿意看到老爹天天刀里来枪里去的,在京都当个三品大员,回家含饴弄孙他不香么。

见这边没别的事了,他们便带众人回院子休息,这个晚上没人敢松懈,千机营和王府侍卫轮番在院子里站岗,贾政和司徒衡也是和衣躺在床上,感觉刚睡着又被叫醒了。

胡大内监这两天被折腾惨了,青着眼眶叫两人起床,头发梳得也不及日常平整,像个犯了酒瘾的颓废大叔。

贾政忍着笑,问道,“胡大内监你还好吗?我们已经起来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胡大内监也想歇着,但还是摇头道,“广东都指挥使齐大人来了,奴还是跟在主子身边才能安心,回去也睡不着。”

贾政对他的敬业精神肃然起敬,不愧是皇家训练出来的终身制奴仆,都是把命交给主子的人,难怪司徒衡信任他。

他又打量站在后面的钱川,他比胡大内监年轻十多岁,状态看来还好,至少没把黑眼圈挂出来。

两人洗漱过后,前往前院去见都指挥使。

广东都指挥使名叫齐晗,曾是贾代善的战友,两人合作打倭寇多年,感情相当深厚,他的都指挥使一职还是贾代善保举的,可惜两家没有合适的下一代,否则早就结成儿女亲家了。

齐晗的性格跟贾代善相似,都是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人,看到贾政和司徒衡走进来,他先向司徒衡见礼,而后拍上贾政肩膀,笑道,“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贾政打量环目络腮胡的高大中年人,见他眼中满是欣慰,不见一丝异常,心中不由一松,笑着拱手道,“齐叔可一点没变,还是跟过去一样英武不凡。”

齐晗哈哈大笑,“你小子可是大变样了,小时候问你十句能答三句就算不错了,如今也学得嘴甜舌滑了。”

贾政请他坐下,亲手奉了茶,笑道,“我小时候是懒,进了官场嘴皮子当然得勤快些,尤其得让皇上知道我做了多少好事,锯嘴葫芦可爬不上高位。”

齐晗重重点头,“政儿说得对,在官场上不能只干不说,再不喜说话,也得吱个声让上官看到你都做了什么。可恨你齐大哥死活不明白这个道理,至今还在从六品上晃荡呢。”

贾政哎了声,“怎么会,齐大哥可是考过武举人的,今年羽林卫招新,我老爷还给齐叔写信,让齐大哥去应考呢。”

齐晗苦笑,“我接到信了,你老爷包了艘快船来广州给我送的信,可我家那愣小子惦记他母亲,死活不肯离开家,也难去逼他。”

贾政也开始愁上了,齐晗只齐承武一个孩子,今年二十五岁了,还没讨上媳妇呢,有武举人功名也只做到从六品,为人木讷认死理,跟原身互看不顺眼多年。

叔侄俩相视无言,想起齐承武都很无奈,那小子在齐晗的羽翼下怎么过都行,可齐晗还能焊死在广东都指挥使的位置上不成,等轮到他顶门立户时,凭那小子的死硬脾气,还不得被人整死啊。

司徒衡轻笑着打破沉默,“不知齐大人可知道贸易虚股的事么?”

齐晗眼中浮上凶意,冷笑道,“怎么不知道呢,前两个月还有人把手伸向我内侄,我岳母是个溺爱孩子的,那小子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拿出银子掺和进去,被我打了一顿关在后院,至今媳妇还没从娘家回来呢。”

贾政好笑道,“怎的,婶子娘家是想用婶子交换金孙啊,齐叔你就换给他们呗,反正那小子砍头也不干齐家的事。”

齐晗没好气道,“你齐大哥要是像你一样通透,我还愁什么啊,他跟外祖母比祖母都亲近,那混账玩意儿要是失了手,肯定会连累承武的。”

贾政笑道,“齐叔别担心,我们来海军卫所两天,可干了件大事呢。”

接着,他便将卫所发生的事,以及萧指挥使的应对方法讲了出来。

“虽然不能肯定拖齐叔内侄下水的是同一拨人,但只要打掉一伙番邦人,其余的多少能收敛些,我们再慢慢谋划不迟,贸易虚股这件事必须压下去,否则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齐晗接过钱川送上的供词,拍着大腿笑道,“妙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政儿放心,广州府城里这些人我全包了,这把就算不掘了那些人的老巢,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再不敢出来坑人了。”

贾政道,“还有一事想请齐叔帮忙,炎家种植噬心蛊毒草,这件事皇上已经知道了,我们送去了八百里加急,这两天就能接到回旨,到时还请齐叔派兵,随我们去荡平炎家。”

齐晗两眼亮晶晶的,问道,“真的?皇上真能同意动炎家?”

贾政点头,压低声音把南安郡王和王妃的下场,以及通过甄贵妃用噬心蛊谋害皇上的事讲了。

“皇上恨南安郡王恨得要死,南安郡王被王妃砍死,王妃也受不住噬心蛊的煎熬殁了,可皇上想要裁撤南安郡王府,还有炎家和广西大都督这两个阻碍,如今我们抓到炎家种植毒草的证据,他岂有不动手的道理。”

齐晗边听边咂嘴,“南安郡王多狂傲一人呐,谁能想到他会折在老婆手里。政儿放心,只要皇上的旨意一到,我亲自带兵剿灭炎家,哈哈,老子自来了广东,受了炎家不知多少鸟气,连承武都被炎家算计得心灰意冷,这次老子一定要把炎家连根拔起,连根草都不给他们剩下。”

贾政没想到齐承武跟炎家还有渊源,好奇道,“齐大哥是怎么认识炎家人的?”

齐晗叹了声,“我刚到广东那会儿,承武十七八岁,正是该订亲的年纪,炎家就挑你婶子参加宴会的时候,送了好几个姑娘跟她见面。

你婶子一心想让承武娶娘家表妹,就没提过这件事,结果炎家又想到个主意,在承武出城打猎时假装车坏了,请他送他们姑娘回家。”

讲到这里,贾政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齐大哥该不会对炎家姑娘一见钟情了吧?”

第372章 收获

齐晗苦下脸, 叹道,“很像话本子里的老套剧情是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计谋, 可那傻小子非要往炎家挖好的坑里跳,这倒也罢了,那时南安郡王还如日中天,与炎家结亲也是我们高攀了。

可那炎家姑娘却十分不体面,这边勾着承武,那边还跟自家表哥牵扯不清,两人私会时还被承武撞个正着,可真是, 不知道怎么说炎家人才好。”

贾政和司徒衡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炎家姑娘居然如此奔放,她做的何止不体面, 分明是在把齐家的脸面扔到地上踩啊。

贾政问道, “炎家人做出如此背德之事, 难道就一点说法也没有吗?”

齐晗叹道, “给什么说法啊,两家又没过了明路, 我们又不能对炎家人如何, 承武撞破那两人时把炎姑娘表兄打得不清,两边也只好自认倒霉罢了。”

贾政有点想笑, 深吸口气还是忍住了,劝道,“齐叔不必忧心, 去清剿炎家时带上齐大哥,把这口鸟气出了,他心里也就舒服了。”

齐晗笑着点头, 眼中满是热切,恨不能现在就提刀杀向炎家。

自家小子不肯成亲,可不就是因为情根深重又被骗得太惨么,只要把炎家连根拔除了,他心中的执念一消,家里就可以着手娶儿媳妇抱孙子了。

接着,他又看向手中的供词,笑道,“我这就回去把这上面的人都抓了,好让我岳家那小崽子见识一下厉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闹了,政儿一来就解决了我两块心病,回头叔叔一定要重重谢你。”

贾政笑着向他拱手,“两件事还要仰仗齐叔出手相助,理应是小侄重谢叔叔才对。”

齐晗哈哈一笑,又不好意思的咳了声,“重谢倒不必了,就是那个味精能不能再送我点,上次你派人送来的那两罐快要吃完了。”

贾政忙命钱川去取给齐晗备的礼,“齐叔想吃味精只管打发人去扬州取,皇上在扬州开了家御供味精铺,每半月就会派船来送一次货。”

齐晗瞪圆了眼睛,“扬州已经开味精铺子了?以皇上的性子,离铺开全国应该不远了吧?”

贾政摇头,“铺开全国在操作上没有难度,就是味精产量跟不上,扬州铺子的货还是从京畿百姓牙缝里挤出来的。”

齐晗不解道,“我听说味精在京都卖得很便宜,制作材料应该不是多稀罕的物件才是,为何产量会上不去?”

贾政俏皮的眨眨眼,“因为生产技术要保密,可用的奴仆太少呗。”

齐晗秒懂,笑道,“炎家有上千口子呢,都送去给皇上制造味精,足够供应广州府一个铺子的。”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贾政还要说什么,外面就喧哗起来,有沉重的脚步声往他们的方向走。

贾政对脚步声都很陌生,齐晗却站起身,笑道,“肯定是老萧回来了,别人可走不出战船靴的气势。”

贾政恍然,难怪他听着耳生,原来这是战船靴踏地的声音。

海军为了在战船上稳定重心,靴子底部都加了沉重的铁芯,外面再包一层木皮,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有气势。

不多时,萧指挥使就带头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把贾政等人吓一跳。

齐晗跟他是老相识了,问道,“老萧,谁把你气成这样的?”

萧指挥使先向司徒衡和贾政见过礼,才道,“还能有谁,那群番邦人呗,他们在军港以南的海面上占据了一块岛礁,将之改造成了船坞和火力据点,还抓了几百名百姓供他们奴役享乐,那些女孩儿和少年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小的才七八岁。”

这下司徒衡也无法淡定了,怒道,“低贱的番邦人竟敢欺辱我大虞百姓,他们有多少人,都抓回来了吗?”

萧指挥使露出凶狠的笑容,“王爷放心,我们二十多艘战船将海礁团团包围,反抗者全部打死,抓回来一百多番邦人,船坞据点也被几炮轰没了,收获的战利品足装了五大船舱,下官正让小的们装箱,稍后就会运回来。”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叹了口气道,“那些被抓去的百姓暂时不要放回家,不能让花柳病扩散出去。”

萧指挥使叹了声,“下官明白,广东有专门的养马庄子,用于收留那些可怜人,不会让花柳病有机会扩散的。”

说罢,他拍了齐晗一下,“我们已经把海上和临海小县里的不法之徒全部抓起来了,广州府城内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就要交给齐兄抓捕了。”

齐晗点头,接过司徒衡的令旨,这便拱手告辞,回去召集人马抓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过骗人欠高利贷的混账。

军港这边开始收押抓到的番邦人和犯人,安置解救回来的百姓,战利品全部装箱送到司徒衡和贾政的院子里。

贾政以为战利品顶多是古董金银,或许还有为数不少的噬心蛊,可看到摆在眼前的东西,他却大吃一惊。

金银古董虽有,数量却不多,占大头的是书画古贴和各类书籍,还有精工铺和技师铺生产的精巧机械,连童趣作坊制作的幼儿玩具都有,明显是奔着盗取我们文化和技术去的,看来这批番邦人不简单啊。

司徒衡下令把金银赏给将士们,机械和童趣作坊的玩具也分一分,古董和书画古籍全部搬到直隶战船上封存起来,这些才是大虞最宝贵的东西。

萧指挥使代手下谢赏,其余人也笑盈盈的,金银加一起有八九千两呢,这点小钱王爷和子爵看不上眼,于他们可是意外之喜,这一晚上没白忙活,王爷还挺大方的。

贾政这边审讯新抓到的番邦人,一早前往广州府的楚飞和刘清学,已经坐在李二醒的钱庄里吃茶了。

昨晚那五家交待的人中并没有李二醒,明显利用虚股放高利贷的并不止他们交待出来的那一家,李二醒这边还有同样一条线路。

楚飞是以厉三城徒孙的名义登门的,他千里追踪人贩,助朝廷破获了贩卖人口大案,被皇上授官,迎娶荣国公府二姑娘的事迹在江南无人不知,已经成为平民少年的立志典范了。

同时,他的身份来历也被扒得一清二楚,都知道他的轻身术老师是赵九斤,而赵九斤是三城武馆馆主,厉三城的学生。

他的老师赵九斤下落不明好些天,在瘦西湖酒庄又听说师祖厉三城不见踪影,很可能是来广州府寻找好友李二醒了,既然他也跟随王爷来到广州府,岂有不登门拜见的道理。

李二醒是个面白青须的中年人,肥硕的样子跟工部尚书有三成相似,因此他很少出现在人前,都是由掌柜代为打点钱庄业务的。

听说荣国府的二女婿前来拜访,李二醒命手下以上宾礼接待,他却站在楼上观察下面二人。

一个年轻英俊,正端着茶盏划拉茶沫子玩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另一个是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对着墙上的字画摇头晃脑,也不知他看出啥了。

李二醒轻声询问身边的黑瘦老者,“你觉得这二人如何?”

老者摇头,“他们的姿态放松随意,并不像是来找茬打秋风,或是打探我们底细的,从表面上看不出威胁。”

李二醒嗯了声,他也没看出这二人有何异样,因此才会觉得奇怪。

前天下午,忠敬郡王和荣国府的小公爷在港口和广州府大闹一场,把跟噬心蛊相关的人全部抓尽了,此时这二人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钱庄里,很难不去猜测他们的意图。

老者问道,“大当家要去见一面吗?”

李二醒笑道,“当然,这楚飞看起来只是个愣小子,但荣国府的女婿驾临,正常人都应该赶着去攀交情才对。贾政在羽林卫闯下若大名头,连皇上都能放心把盐政交给他,可见是个极有本事的,我要是不露面,肯定会引起他猜忌的。”

黑瘦老者一撇嘴,“贾政不过是仗着有个好爹,否则京都有本事的人多着呢,哪轮得到他出头。”

李二醒轻笑一声,“温先生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行了,你在这里盯着,我下去会会他们。”

楚飞把茶盏放回桌子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表面上他跟在姑苏府送信时并没有多少变化,但经过一年多的历练,已经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了,连眼力都得了贾政几分真传。

李二醒的酉星钱庄是三套院设计,前院二层楼是钱庄,中院的二层楼用于招待客人,后面的大院是后宅和银库,布局上很是规整,看不出奇异之处。

但楚飞和刘清学是什么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中院的待客楼有问题。

但凡钱庄,都免不了阴私交易,这里的正堂却是挑空设计的,屋顶还有透明的天井,看着挺大气舒展的,但太容易被人窥视和埋伏了,这可不是钱庄应有的待客之道。

第373章 上门

楚飞对着天井打哈欠, 表面上只是随意扫了眼二楼的布局,实则已经把哪里能藏人, 以及遭遇埋伏时对方会从哪里冒出来看明白了。

他跟刘清学对视一眼,都没把这种无聊的小把戏放在心上。

明面上虽是他们二人前来拜访,隐在暗处的密探暗卫却至少有二十人,只要李二醒敢动手,他们就有理由把钱庄里的人全都拿下,再扣上个袭击朝廷命官的帽子,把人押回卫所,还怕李二醒不乖乖交待么。

两人收敛目光, 隐去眼中的跃跃欲试,这时,一位圆脸圆身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天生一双笑眼, 笑时上嘴唇兜不住牙龈, 像个蒸开花的白馒头。

以楚飞和刘清学的身份, 在钱庄就是大爷,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看着向他们走过来的人。

李二醒毫不在意两人的倨傲表现, 走到近前,他笑着拱手道, “在下是酉星钱庄的老板李二醒,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楚飞嗯了声, “是等的满久的,你就是李二醒?看起来也不像啊,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二醒从腰间取下个荷包, 陪笑道,“小人自小就长这样,不知道楚大爷的不像是从何说起的。小人正在清点从南洋运回来的珍珠,荷包里这十枚是成色最好的,小人斗胆,请楚大爷指点一二。”

刘清学几步上前,夺过荷包塞进自己袖子里。

楚飞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懒洋洋道,“指点不敢当,我一个刚攀上高枝的平民小子,哪有钱庄老板的目光毒辣,这次我们也不是奔着珍珠来的,而是想向你要人。”

李二醒惊了下,强笑道,“楚大爷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们钱庄里头都是培养十多年的老伙计,统共才二十几口人,还不及银子多呢,不可能有楚大爷要找的人。”

楚飞眼中闪过贪婪,问道,“扬州府的厉三城,你可认得?”

熟悉的名字让李二醒心头猛的一颤,见楚飞和中年儒生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明显有备而来,他咬咬牙,还是决定认下来。

他佯装不解道,“厉三城小人的确认识,我们是多年好友了,不知楚大爷为何突然提起他?”

楚飞一拍手,“那就对上了,不瞒李老板,我这次回到江南,那叫一物是人非啊,熟悉的人一个也找不到了,可我不去找人,却架不住别人找我麻烦。

先是教我轻身术的老师娘子找上我,说赵九斤老师死了,要我收留她们母女,没等我答应呢,她带来的小丫头就给了我一枪,你知道被火器打是什么感觉吗?她射出的铅丸就擦着我头皮飞过去,差点把我吓尿了,你说吓不吓人,啊,吓不吓人?”

楚飞连说带比划,脸都快怼到李二醒脸上了,狠狠盯着他的双眼,非要让他认同自己,说出吓人两个字才肯罢休,转身回到坐位上,又接着往下讲。

李二醒是真有点被他吓到了,来钱庄胡搅蛮缠的人多了,他还没见过像楚飞这样,神情癫狂自说自话,还抓不到重点的家伙。

这种疯子最难对付了,偏他还是朝廷命官,荣国公府的二女婿,这可怎么是好?

楚飞摘下腰间的葫芦喝了口水,继续比划道,“扬州卫所捉拿刺杀我的人,可始终找不到赵九斤在哪里,连他媳妇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只打听到他师从扬州三城武馆的厉三城。

然后我就派人去打听厉三城,结果你猜怎么着?厉三城也不见了,连同他几个弟子,全都消失了。

后来我又打听到盐帮帮主是厉三城的学生,问过他才知道,厉三城是你李二醒的多年好友,他要是在扬州城久未露面,就是来广东找你了,我说的对不对?”

李二醒冷汗涔涔,终于知道楚飞为什么找自己了,这小子是想把他也归入刺客一伙,这是要谋夺他的家产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反倒平静了下来,这个钱庄不过是为更大的生意作掩护,于他的财产不过九牛一毛,献上钱庄不仅能平息此事,还能跟楚飞搭上关系,进而拖他下水,要是能顺势打上荣国公府的大旗,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李二醒眼中闪过凶光,表面上却更加诚惶诚恐了,他用帕子抹了把冷汗,顺势从袖袋里抽出一张银票,谄笑道,

“小人跟厉三城虽是朋友,但扬州和广东远隔千里,他又喜欢游山玩水,即便出门也未必会来小人这里。这样好不好,楚大爷要是不相信,可以在广州府等上几天,花销小人全包了,再附赠三千两银票,保证让楚大爷玩得尽兴。”

楚飞抢过银票塞进袖袋里,嗤了声道,“区区三千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楚大爷我教你一个乖,你知道巡盐御史府是怎么赚钱的吗?有人骂了巡盐御史一句,就一句,御史就要打他一百板子,不想死就要用银子把板子买下来,一千两一个板子,只这一票,你知道他赚了多少吗?”

李二醒目瞪口呆,头一回听说当官还能这么赚银子的,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比广东的贪官狠多了。

楚飞切了声,“这点手段只是开胃小菜,盐商孝敬的银子才是大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娇婢娈童,这世间所有让人垂涎之物,都像流水一样往御史府里搬,可你知道他分给我多少吗?才区区两千两,还没到你这里敲竹杠来得多,要是你,你能甘心吗,我问你,你甘心吗?”

他扯住李二醒的衣领猛晃,恶狠狠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李二醒被楚飞提在手中,完全肯定这人是被嫉妒冲晕头脑了,他大力夺过领子,后退几步,又撞到中年儒生贪婪的目光中。

李二醒这个心累,又送上一张两千两银票,看着中年儒生娴熟的抢银票动作,他差点压不住笑。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现在就是了,两个被富贵迷花了眼的官员,正是最理想的保护伞和替死鬼,尤其楚飞还牵连着荣国府,只要把他拖下水,就不用担心父亲被关押后没有靠山了。

刘清学一直观察李二醒呢,见他面上苦恼,眼神却异常平静幽深,就知道楚飞的表演有效果了,只要再加把火,就能攻破他的心里防线,主动与他们拉近距离。

就在他要开口时,一名黑瘦老者从后面走出来,躬身笑道,“老板,后面出了点事,要你亲自定夺,由小的送二位贵客去鹤来居……”

“去你的,你是哪根葱?”楚飞不等他说完就暴起,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老者下意识闪躲,使出擒拿手就要抓住楚飞的腿。

楚飞的轻身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察觉到老者手上有功夫,立即收腿回撤,站定后他警惕的盯着老者,怒火却全都喷向了李二醒。

“好啊,老小子你居然敢在钱庄里养江湖打手,你从实招来,钱庄只是你的掩护对不对,你是在用钱庄养杀手组织,有人雇佣你去御史府刺杀我二舅兄,厉三城也是你们一伙的,刺杀失败后他就逃跑了,难怪我们在扬州城什么都找不到,原来你们都躲到广东来了。”

李二醒哭笑不得,就说小孩子不能乱看书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赶忙解释,“黑老不是江湖打手,他是我们钱庄的镖师,小人一向信奉和气生财,哪会养什么杀手组织,楚大爷只要仔细想一想,就知道那什么杀手组织根本赚不来钱。

有钱的人哪个是没本事的,他们想弄死一个人很难么,请杀手纯属多余。没本事的即便跟人结下死仇,也没银子请杀手,杀手总不能白送吧?”

楚飞怒火稍减,似是被他说服了,但还是不甘心道,“我不管,反正你不把厉三城交出来,你就是杀手组织的人。”

李二醒哭笑不得,扭头跟黑老对视一眼,在他无奈的点头过后,他以低沉的声音诱哄道,“其实,想发财也不是难事,楚飞大爷听说过贸易虚股吗?”

贾政这边的审讯异常顺利,大虞律法明确规定,番邦人无权购买虞国百姓当奴隶,哪怕本身就是奴籍,番邦人也休想沾边,购买的番邦人和出售奴隶的大虞人都会受到严惩。

因此他们想要大虞人为自己工作,除了雇佣就只能抢夺,而抢夺大虞百姓的番邦人,死罪。

有死刑在头顶压着,所有番邦人都异常配合,只要司徒衡承诺饶他们一命,问什么说什么。

当他询问番邦人中谁的权力最大时,所有人同时指向其中一位老者。

老者白发棕瞳白胡子,矮墩墩胖乎乎,要不是一只耳朵被火枪打掉半边,流了一身血,很像贾政记忆中的圣诞老人。

不过他更像圣诞老人送给大虞的礼物,老人名叫托马斯,是英利女王的虞国顾问之一,与广西大都督相交数年,东天竺公司就是他介绍广西大都督认识的。

第374章 上奏

托马斯被打豁了一只耳朵,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站在番邦俘虏里面, 神情却颇为倨傲。

在他看来掌握一省兵力,盘踞广西近三十年的广西大都督,是个在虞国极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只要他表明与其的私人交情,就能让大虞海军不敢追究他做的事,甚至可以要求他们送自己去广西。

自己的老命只要保住了,他就能重新组织人继续在大虞谋夺财富,至于其他同伙的死活,与他有什么相干。

让托马斯没想到的事, 说出他与广西大都督的交情后,面前这些人非但没表现出恭敬或惧怕的样子,反而都露出恶狼似的兴奋表情。

贾政撑着头, 有点同情这老头, 在他看来, 与英利国面积相差无几的广西已经很强大了, 但在虞国,广西只是边陲的穷苦之地, 只要朝廷的供给一断, 数万大军不出三天就得趴窝。

要不是与之接壤的交趾不安份,朝廷又不想逼广西大都督反水拆家, 皇上早就把他一撸到底了,大虞哪有他蹦哒的份。

萧指挥使看向司徒衡,问道, “王爷,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广西大都督联合东天竺公司,从海上走私噬心蛊, 如今英利女王的人又亲口证实与他相交莫逆,说他没叛国都没人相信。

问题是他守卫着边境,一个处理不好,朝廷就要被迫面临两面开战的局面了。

司徒衡对广西那位大都督也很头疼,“之前他就参与过从交趾走私噬心蛊,去年还没有明确律法禁止此物进入大虞,皇上念在他多年守边的功劳,也只是下旨斥责几句,命他不许再沾染此物。哪知陆上走不通了,他又联合番邦人从海上运输,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贾政低声道,“还是上奏朝廷,请皇上拿主意吧,反正那位大都督又跑不掉。”

从海上走私噬心蛊,帮炎家种植毒草,都有广西大都督和东天竺公司的身影,番邦的公司还好说,大不了切断与其来往,广西大都督却是个烫手山芋,还是往皇上手里扔吧。

司徒衡点头,“只能这样了,广西有数万军队镇守边境,虽然有临江男的七千骑兵制衡那位大都督,也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萧指挥使也很赞成这个稳妥的决定,要是因为广西大都督一人导致边境不稳,只有皇上和朝廷所有官员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交待手下人接着审问,司徒衡和萧指挥使联合向朝廷发出八百里加急,上奏这段时间的抓捕和审讯结果,并请皇帝明确给出对广西大都督的处理意见。

将八百里加急发出去,剩下的审讯结果也呈上来了,这些番邦人都是英利国海运公司的员工,涉及在大虞海上走私,利用海外贸易诈骗和买卖人口等数项罪名,从据点解救出来的数百大虞百姓,则是姑苏的三省伢行卖给他们的。

贾政敲敲桌子,“三城武馆,三省伢行,听起来就像一家人哈。”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皮良一招供他在姑苏的拐卖人口据点时,只字未提三省伢行,看来我们还是太心慈手软了,竟然相信他为了儿子能全心配合,看来他也得烤一烤才成。”

贾政轻声道,“我一直有个疑惑,工部尚书查出来的外室有三个,一个外室生一个儿子,这也太平均了吧?”

司徒衡点头,“三个儿子中只有皮良一有个儿子,李二醒和厉三城都没查出有子嗣,这一点也很可疑。”

贾政想了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工部尚书的外生子并非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包括二醒三城的孩子都通过三省伢行赋予了其他身份,藏起来了。”

司徒衡敲了下供词,“看来姑苏的密探有事做了,就从这个三省伢行查起吧。”

写下要交待的事,他们又接着看英利海运公司五花八门的走私项目,以及涉及的大虞商行。

虞国对很多商品都设置了进出口关税,古籍古董这类商品还被禁止出口,因此走私就成了相当普遍的情况。

朝廷和官府对此防不胜防,一旦抓住就是严惩,可这样也阻止不了商人挺而走险。

两人正说着,楚飞和刘清学回来了,楚飞兴奋得走路都是飘的,看到贾政就叫道,“二哥,李二醒同意带我们投资贸易虚股了,明天就带我们去港口的投资商行,给我们引见商行的负责人。”

贾政笑道,“辛苦了,今天齐都指挥使会在广州府抓捕那五家供出来的人,虽然我嘱咐过他要秘密进行,也难保不会有风声露出来,你们在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刘清学拱手见了礼,才道,“二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盯着李二醒了,包括他说的那家商行,只要稍有异动,既可将之擒获。”

楚飞咕咚咚灌了一盏茶,又道,“还有件事,我们回来时路过广州知府衙门,那边已经炸窝了,有几个噬心蛊发作的人在院子里连滚带嚎的,把围观的百姓吓晕了好几个,广州知府把全城的名医都请了过去,没一个有办法的。”

司徒衡也是见过蛊毒发作惨状的,对于无辜受害的百姓,除了同情也帮不上什么。

他摇头道,“太医院对噬心蛊都束手无策,民间大夫更白给了,相信经过此番惊吓,广州府的百姓就能明白朝廷为何会禁止噬心蛊入境了。”

贾政却在心里叹气,只有智商正常的人,才有能力从别人的悲惨经历中总结教训,可这世间多得是脑子有坑又自以为是的家伙,上辈子普法禁毒教育那么多年,照样阻止不了某些傻子作死。

天黑前,贾政又见到了齐晗,供词中涉及的广州府人员全部抓捕归案,他亲自将之送来海军卫所,负责押送的还有他的好大儿齐承武。

齐承武二十岁考中武举人,以他的功名,在军队至少能混到从三品,可这家伙入军五年,至今还在从六品上晃荡。

之前贾政以为是齐叔有意磨练他,先在下层打牢基础,三十岁以后再升迁不迟。

初一见面,贾政就知道这人为何升不上去了,不拘小节的古人他见多了,对王爷都敢翻白眼的还是头一次见,齐叔是怎么养出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的?

齐晗吓得脸都白了,恨不能给倒霉儿子几个大耳刮子。

司徒衡懒得跟不知所谓的人一般见识,对齐晗道,“抓捕过程顺利吗?没引起太多人关注吧?”

齐晗躬身回道,“王爷放心,供词上提供了六家商行,都集中在临近码头的那几条街,我们以搜查噬心蛊的名义挨家检查,老板和掌柜这些人都是无声无息按住的,伙计发现人不在了也只会担心他们是私藏噬心蛊逃掉了,逃命还来不及,不会宣扬开的。”

贾政向齐晗伸出大拇指,司徒衡也赞赏的含笑点头,借着搜查噬心蛊的余威,抓捕搞贸易虚股和放高利贷的人,身边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也没人敢出声,这招太高了。

齐晗笑着拱手谢王爷夸奖,两边气氛正好时,齐承武却冷哼一声,“那些人既是犯人,朝廷抓人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因为那些人得罪了王爷,才被冤枉的吧?”

这下不仅贾政和司徒衡,连坐在下手的萧指挥使和楚飞他们都傻眼了,齐都指挥使这儿子,挺有个性的哈。

齐晗气个半死,当着忠敬郡王的面又不好动粗,只能丧着脸苦笑道,“请王爷恕罪,我这儿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从小就上不得台面,臣就不应该带他出来。”

以司徒衡的涵养,当然不会跟个傻子计较,摆手道,“还有件事要请齐叔帮忙,我们边用晚膳边聊吧。”

齐晗先是因为司徒衡的称呼抖了下,又见他没打算跟自家傻小子见识,一时间都有些腿软了。

把齐承武交给手下带下去,晚膳桌子上只有贾政司徒衡、楚飞刘清学,以及萧指挥使和齐晗。

听楚飞讲了在酉星钱庄的经过,以及明天的打算,齐晗叹了口气,“那些牛鬼蛇神怎么只在我们广东祸害人呢,一年到头就鲜少有消停的时候,先前是走私和偷渡,现在又换成了噬心蛊和贸易虚股,都是要人命的东西,那起番邦人打量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贾政笑道,“有利有弊么,其他地方也不如广东这般富庶繁华,之前我还考虑要不要去广东盐课提举司看看,如今再看,走私比卖盐来钱快多了,谁还会苦哈哈的晒盐啊。”

萧指挥使笑道,“广东的确不适合晒私盐,来往商船太多,我们海军的战船也多,几乎找不到隐避的海岸线,世族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掉脑袋的事。”

齐晗却道,“广东盐课提举姓范,那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政儿去提举司之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块儿去。”

贾政笑着答应下来,亲自给刘晗满上酒,笑道,“明天楚飞和刘兄去商行,还请齐叔注意一下那边的情况。”

齐晗笑着举杯,“政儿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第375章 叛国

夜里, 贾政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星空, 幽幽叹了口气。

司徒衡抱着他翻向自己,柔声问道,“有心事?”

贾政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我也睡了。”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在想齐晗的事?”

贾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轻声道,“我说起广东盐课时, 他的筷子抖了几下,接着他又说要陪我去提举司,范提举再不好相与, 还敢把我怎么样不成, 他, 我不应该怀疑他吧?”

司徒衡轻笑, “怀疑长辈时会有负罪感?”

贾政枕到他肩膀上,喃喃道, “还好有你在身边, 有时我真讨厌自己总爱怀疑人的毛病,齐叔他明明挺好的。”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哄, “人无完人,政儿不是圣人,齐晗当然也不是, 他身为一省都指挥使,若只是晒私盐这点事,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们此次来广东也不是为了调查盐政,只当没看到就完了。”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晒私盐顶多损失些钱财,可噬心蛊却关系着国运,在没打掉炎家之前,一切力量都要团结起来。”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颈窝,爱死政儿的聪敏和理性了,跟他在一起,有种任何困难都困不住自己的畅快。

他的手抚上贾政的腰,喃喃道,“政儿,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贾政轻喘了声,“好。”

次日一早,贾政和司徒衡送楚飞刘清学出了海军卫所,前往酉星钱庄见李二醒。

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布置在钱庄和商行的密探暗卫有三十多人,海军卫所也派出数艘巡逻船,在商行附近的港口来回巡视。

刘晗也会派手下在两边盯着,见势不好就直接抓人,楚飞两人都会水,大不了跳到海里再让海军捞上船,只要人没事就行。

贾政这边又重新提审皮良一和厉三城,向他们提出之前的疑问,他们的兄弟姐妹在哪里,跟姑苏三省伢行又是什么关系。

皮良一和厉三城虽是同父兄弟,长的却一点也不像,听贾政提到三省伢行,两人同时颤了下,皮良一苦笑,“早就说过不要用这个名字了。”

厉三城却咧嘴笑道,“被你们看出端倪又如何,父亲的子女当然不止我们兄弟三个,只有能力最强的人才配用三城二醒良一的命名,我们的兄弟姐妹和儿女都转移去了海外,包括我们这些年积累的大量财富,有本事你们就去倭国抓他们啊。”

贾政和司徒衡对看一眼,都笑起来,他们可不是计划去倭国么,这下连理由都有了。

司徒衡转向脸色难看的皮良一,笑道,“别人的子女都去海外了,可你的儿子还在我们手上呢,为了手足甘愿牺牲自己的骨肉,是我小看你了。”

皮良一的脸色更难看了,厉三城则沉声道,“良一,别被他们骗了,想要孩子还不容易么……”

贾政打断他,“不容易啊,皮良一都四十好几了,才皮铠一个儿子,要不是舍不得分开,他也不会被我们抓住。况且你们都是阶下囚了,还以为自己能逃脱制裁生孩子呢,皮良一你要是再一心为家人卖命,就只能跟你的宝贝儿子埋在一个坑里了。”

皮良一脸色铁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承诺过,只要我配合,就会放过我们父子吗?”

司徒衡冷笑,“你配合了吗?”

皮良一脸色惨白,颓然的倒在椅子上,他以为贾政和司徒衡只是在配合皇上调查父亲贪污的巨款去向,哪想到他们会越调查越深入,连隐藏最深的三省伢行都被翻出来了,难道真要跟儿子一起死吗?

他猛的坐起身,叫道,“不要杀我儿子,我还知道一件事,周家,厉三城的母族在通过番邦人招兵买马……”

“你住口!”厉三城厉声大喝,下一秒就被沙闯掐住脖子,只能啵啵往外吐泡泡。

沙闯露出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容,“皮兄,你继续。”

皮良一抖了下,结巴道,“我,我我,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余的就……,啊对了,他们勾结的番邦人是英利的海运公司。”

贾政一拍手,终于把事情都串连起来了。

托马斯那些人走私了七百支火绳枪到大虞,交给与他们有贸易往来的商行出售,但卖给谁了他们却并不知晓。

昨天抓回来的那些商行老板还在死扛,被指出拿到走私火器的人也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这样看来,那个老板应该是知道周家为何要买火器,不承认死的只是他一个,要是承认协助周家买火器,那可是形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司徒衡摆手,示意沙闯放开厉三城,问道,“周家胆子再大,也没本事起兵造反,你能告诉我,周家为何要买火器吗?”

厉三城恨恨瞪了皮良一一眼,闭上眼睛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反正他在乎的人都送出国了,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贾政冷笑,“没关系,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周家人么,有皮良一的证词,不出十天就能请下剿灭周家的旨意,有何疑问我可以直接问周家家主。”

说完,他拉起司徒衡,头也不回的离开牢房,让沙闯关上门挡住厉三城的怒吼。

他揉揉耳朵,报怨道,“厉三城都被关多少天了,怎么吼起来还是中气十足的,以后每天只送一碗水泡饭,看他还拿什么大喊大叫。”

司徒衡笑着帮他揉耳朵,“政儿可是又想到什么了?”

贾政点头,“废弃库里的火器,很有可能是周家人藏在里面的,走私做得再隐秘,也难保没有走露风声的时候,藏在家里更不保险,族人也未必上下一条心,还有哪里是比在卫所藏火器更安全的地方呢?”

司徒衡沉吟道,“这样一来,就要求商行和卫所都有周家人了,走吧,我们去找萧指挥使问问。”

“江浙周家人?”萧指挥使想了下,抻着脖子对外面喊道,“老苟,我们卫所有江浙周家人吗?”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小跑进来,嘟囔道,“都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全名苟且,老苟老苟的,你叫狗呢。”

贾政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萧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别扯蛋,快说我们卫所有没有周家人?”

苟且点头,“有啊,前儿晚上抓住的那五家,有一家就是江浙周家人,还有一家是周家的女婿。”

贾政和司徒衡的脸色都阴沉下来,把萧指挥使和苟且吓一跳,小声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吗?”

贾政叹了口气,“没,除了又被人摆一道,有点憋气,其余的还好。麻烦萧指挥使亲自去看一眼那五家人,我们怀疑火器就是周家藏在卫所的。”

萧指挥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啥玩意儿?他们哭得那么可怜,原来都是骗我的?周家要火器干嘛,他们想造反吗?”

司徒衡点头,“有人招供他们在招兵买马。”

萧指挥使和苟且差点抽过去,大呼小叫的冲出正堂,周家要是叛国,放跑周家人的他们不就成同党了,九族都会诅咒自己的。

贾政和司徒衡跟在后面,小跑到卫所牢房,就看到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到是萧指挥使带着亲兵过来了,嗷一声又缩了回去。

萧指挥使气得直哆嗦,“好啊,真是好极了,我的卫所里不仅有叛国的孽障,还有给他们当垫脚石的傻瓜,他们是想把卫所几万人都坑死吗?”

司徒衡问道,“大牢有后门吗?”

苟且摇头,“大牢怎么可能有后门,但外头的营卫去哪儿了?”

这时,从拐角处跑过来一伙人,一个个都提着裤子。

看到萧指挥使横眉立目的瞪着他们,一伙人直接跪倒在地,叫道,“我们没有擅离职守,是今早不知吃了什么,我们全都拉肚子了,七营二大队的队长从这边经过,就让我们去茅房,由他在这边盯一阵子。”

萧指挥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摆手道,“拉你们的去吧,这里由老子接管了。”

这时,亲卫队伍里有人叫道,“小心。”

贾政一直盯着牢房大门呢,看到有人端着火绳枪探出半个身子,他拔出燧发枪对着那人肩膀就是一枪。

对面人的肩膀被射中,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枪声也把很多人惊呆了,但并不包括萧指挥使和亲卫大队长,两人抢身而上,将火绳枪夺过来,受伤之人也被制伏在地。

贾政甩甩胳臂,燧发枪的后坐力大到没朋友,在没热身的情况下使用,右臂被震得麻麻的。

萧指挥使担心下面还有人有火器,命人从旁边的松树林子里砍来松枝,点燃后丢进牢房里。

他冷笑道,“这个牢房是我上任之初重修的,关押犯人的牢房都在地下九尺深的地方,且只有这一个出口,下头犯人要是想作乱,就燃起松枝丢到下面,熏到受不了了,自然就会爬上来投降的。”

贾政惊奇的看着这位大叔,他以为萧指挥使是个只擅海战的老好人,没想到还有这么犀利的时候,连烟雾弹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该说人不可貌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