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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结案

点燃的松枝刚丢进地下牢房, 就冒起了滚滚浓烟,贾政这些在上面的人只要别被烟熏到眼睛, 燃烧的气味并不难闻。

在地下牢房里的人可就是另一种体验了,没过多久就有人咳嗽着往外爬,那副样子既可怜又可气。

萧指挥使不忍心的叹了声,命亲兵把爬出来的人先绑了,再用干净水给他们冲洗眼睛和鼻子。

不到两刻钟,五家人连带接应他们的同党全爬了出来,被捆在一起排排坐,都红着眼睛垂头丧气的。

萧指挥使看向长相最英武的中年人, 叹道,“周将军,能说说你们周家是怎么想的吗?以大虞当前的国力, 就凭你们一家还妄图自立为王不成?”

周将军恨得直磨牙, 啐道, “萧松你别假惺惺, 不过是朝廷的一条走狗罢了,你不配跟我说话。”

苟且最讨厌听人拿狗说事, 跳脚道, “放屁,萧大人是朝廷堂堂正二品大员, 你这家伙一辈子也爬不到他的高度,你们这群乱世贼子还敢说别人是狗,你们才是祸国殃民的畜生。”

周将军也怒了, “我们周家怎么祸国殃民了,我们不过是想在境外打下一个领地,我们又没侵占大虞的国土, 怎么就不行了?”

贾政没料到有人跟自己的想法一样,还是向来不对付的老牌世族之一,立即就来了兴致,问道,“你们看中哪块领地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们求个情呢。”

周将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贾政,冷哼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政无语道,“你们连兵马都没招到呢,没资格论成王败寇,你们顶多算是……异想天开的傻子,哪怕弄条商船安置这些火器也行啊,只要没踏上大虞国土,顶多被驱逐而已。”

周将军气得直咳嗽,吼道,“你才是傻子,船上的人得到火器,还能听我们的命令吗?海外那么多无主之地,我们周家占一块怎么了,朝廷凭什么阻止我们。”

苟且都气笑了,“大虞从不禁止百姓出海,你们周家要是真有本事,就举家迁往海外,到了当地再招兵买马,打下一片领土,朝廷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嘉奖你们的功绩。

可你们周家没有那个气魄啊,你们在大虞过惯了舒服日子,一丁点苦都吃不得,但你们却忘了,在大虞的国土上招兵买马,走私火器都是犯法的,不论是谁,以何种目的触犯法律,都要受到严惩。”

萧指挥使也冷笑道,“你们在自己家折腾也就罢了,还把走私来的火器放到卫所的废弃库里,害老子差点被皇上一撸到底,你们,你们周家打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主意吧?等老子被皇上罢官,再扶持你们自己人上位,广东海防就是你们周家的了。”

萧指挥使越说越害怕,一言不发的司徒衡也被他的猜测惊道了。

广东海军卫所的指挥使可不是随便任命的,必须由皇上极信任的人保举,皇上才会考虑一二。

这说明皇上身边还有周家的同党,且官职至少在三品以上,才有可能对皇上的决议构成影响。

司徒衡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看中的领地在哪里,又想用什么办法扶持自己人接任广东海军指挥使。”

周将军冷笑,“我们家看中的领地,我为何要告诉你。不过扶持我们自己人的办法倒是很简单,只要买通荣国公,他自然会向皇上谏言。”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他这话只有傻子才会信,荣国公是什么个性,他们能不知道么。

“不过。”贾政略顿了下,“要是某人向他推举的官员是个有真本事的,他或许真会向皇上举荐,周家叛国还要连带上荣国府,你们可真够歹毒的。”

萧指挥使冷笑,“我这就发八百里加急,将周家的狼子野心上报给皇上,不出十日就能请下剿灭周家的圣旨,你们全族就到地底下占领地去吧。”

周将军气得目眦欲裂,跪在一旁的另两位将军却叫了起来,“大人,我们不知道周家的企图,我们是因为孩子误入歧途欠了高利贷,才会听信库史的谗言,干下替换火器的糊涂事,我们不知道周家想要造反,我们是冤枉的。”

贾政抬手,止住萧指挥使将要喷出来的怒火,问道,“夜逃的主意也是周将军提出来的?”

两人猛点头,“对,姓周的跟王将军和孙将军三家是姻亲,我们两家是因为孩子跟他们三家混在一起,才亲近起来的,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真的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

贾政点头,笑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姓周的计谋,你们的确很无辜,周将军提议夜逃,他可有说要带你们逃往哪里吗?”

两人再次点头,正要开口,周将军就大喝一声,“你们住口。”

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外厉内荏,他本人都沦落成阶下囚了,谁还会听他的话啊。

其中一人道,“他说七营二队的队长是他的人,我们逃到海港就能登上巡逻船,连夜出海前往鸡笼内港,周家早有族人搬迁过去,那边的土地也够大,足够安置我们两家人的。”

贾政沉默下来,鸡笼就是台湾,前朝最初叫东番,后来经过多次开发,成为重要的出海港口,因山脉形式鸡笼,就改名叫鸡笼了。

而内港就在台南高雄那一带,隶属于广东海军的巡航范围,看来周家是打算以鸡笼为跳板,扩张海外领土了。

苟且嗤笑一声,视线在五人之间来回巡视,“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谁会在逃跑之初就把老底交待出来的。”

另一人辩解道,“苟师爷,我们又不傻,他要是不把老底交待出来,我们也不会跟他走,大不了舍弃小孽障,我带老娘解甲归田去。”

萧指挥使盯着垂头不语的周将军三人,冷笑道,“是真是假,去看一眼便知,还有七营二大队,你们这些小子又跟周家是什么关系,一并交待出来吧。”

七营二大队的队长苦笑,“我跟周家没关系,我出身寒微,自小父母双亡,和妹妹被狠心的伯父卖给了人伢子。我运气好,被养父养母买回家,削了奴籍当亲儿子养,妹妹却被卖到了青楼。我赎回妹妹时被周将军知道了,他就用这件事威胁我给他卖命,我们大队有小半人都跟我一样,有把柄落在周将军手里,因此才不得不救他出去。”

萧指挥使同情的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官员逛青楼都要罢官,更何况是有亲人在青楼里,你们兄妹也是苦命人。”

苟且翻了个白眼,“大人别被他骗了,暴露妹妹出自青楼顶多罢官,劫狱可是死罪,他肯定还有更厉害的把柄在姓周的手里攥着。”

萧指挥使白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么,这叫攻心计,懂不懂?”

贾政轻笑,“另找个地方关押他们吧,这件事得尽快报给皇上。”

萧指挥使点头,对亲兵命令道,“把这群人都用铁链子锁上,先关到我的院子里,等牢房的烟散尽了再关回来,你们在外面守着。”

亲兵领命去锁人,萧指挥使请贾政和司徒衡来到正堂,搓着手笑道,“托王爷和贾子爵的洪福,卫所废弃库火器调包一事算是彻底解决了,接下来就看朝廷怎么处置这些乱臣贼子了。”

贾政点头,“辛苦萧大人了,我们把这件事上奏给朝廷,具体如何处置周家,还要由皇上来定夺,我们只管等着就是。”

他们这边再次写奏折,楚飞和刘清学那边也异常顺利。

两人来到酉星钱庄,李二醒和黑老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双方客气几句,就上了钱庄准备的马车,前往港口附近的外贸商行。

李二醒也是这家商行的老板之一,其余老板都接到他的消息,正在商行这里等着楚飞二人呢。

相互见过礼,他们就向楚飞和刘清学解说商行的生意,商行过去和现在都是经营海外贸易的,拥有十三条大型商船,自从前几年接触到了东天竺公司,他们又有了新的生财方法。

普通百姓从商行买贸易虚股,再等着商船回港后变现,而他们的生意来源,就是企图靠海外贸易发家的百姓。

阮老板亲自为楚飞送上茶盏,笑道,“那些百姓哪里懂得做生意,他们以为海外贸易是那么好经营的么,不说货船在海上遇到的凶险,就是货物也有卖不动的时候,以为花几个大子买虚股,就能成倍赚大钱,想什么美事呢。”

楚飞不乐意了,“啥意思,你们明知道不赚钱,还把我叫过来干嘛,我此次随二哥来广东,就是为发财来的。”

李二醒扫了眼正对漆瓶流口水的刘清学,笑道,“楚大爷别急么,赚不到大钱的营生,小人也不敢请大爷过来。”

刘清学急不可耐道,“快说,要怎么赚钱,老子一年俸禄才二三百两,加上朝廷的贸易分红也才不到五百两,只这么点钱够干什么使的,连去南风馆都见不到头牌。京都的清书雅院听说过么,那里头都是各馆的尖子,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最漂亮的玲倌伺候老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7章 谕令

李二醒哭笑不得, 他之所以敢让楚飞和刘清学接触贸易虚股的核心生意,就是认定他们足够贪心。

穷人乍富, 本就容易走上歧途,楚飞见识到的还是国公府的锦绣繁华,以及巡盐御史府的日进斗金,再反观自己穷酸的日子,他的心性能不扭曲么。

只要把楚飞拖下水,他们就可以打出荣国公府的招牌,还怕招揽不来更多人给他送钱么。

等他再捞一笔,就可以带着金银前往倭国, 至于楚飞和生意伙伴是什么下场,那与他有什么相干。

打算好了自己的事,李二醒又去看几个生意伙伴, 见他们全是一副牙疼的样子, 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大虞之所以南风盛行, 是因为官员不能进楚馆青楼这类地方, 商贾可没有这方面的限制,除了那些有特殊癖好的, 他们更乐意去青楼, 有温香软玉可以入怀,谁会喜欢硬梆梆的小倌啊。

等刘清学说完对玲倌的垂涎, 又有一个老板笑道,“楚大爷和刘大爷只要加入我们,日后就再不必为钱财发愁了, 我们的生财之道并非海外贸易,而是那些购买贸易虚股的百姓。”

接着,李二醒等人就开始解说如何吸纳百姓钱财, 再通过种种虚假信息让他们深陷其中,直到血本无归,最后不得不欠下高利贷,被他们榨干所有价值。

楚飞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对李二醒等人使出的复杂诈骗手段,更是鸭子听雷了。

刘清学身为密探头子,自是无所不通的,但要论经商和诈骗的手段,距离李二醒等人还要差上一筹。

这也是他之所以带楚飞找上李二醒的原因,贸易虚股虽一看就是骗人的东西,但他对商行是如何操作虚股,以及与钱庄衔接的,却有很多不通之处。

这些事只在外围旁观,或是参与进贸易虚股,是不可能弄明白的,况且也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浪费。

因此,打入核心圈子就成了最佳选择,正好楚飞有接近李二醒的理由,当然要利用上了。

刘清学却没想到,这些商贾的手段居然这么黑,利用金钱诱惑,一层层把人套牢,直至家破人亡,还要逼本人也卖身为奴,榨尽最后一滴油水为止。

等到李二醒等人解说完毕,他瞪了眼快要压抑不住怒火的楚飞,拿出昨天敲来的银票,笑道,“这么有趣的买卖,我们怎么没想到呢,要论坑绷拐骗,还是番邦人最擅长。这些银子我全投了,年底能赚到一万两么?”

李二醒几人对视一眼,推回银票笑道,“楚大爷和刘大爷肯赏脸加入我们的小生意,我们已经很荣幸了,哪还能收二位大爷的银子。年前赚到银子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最近风声有些紧,我们的货船出海一趟也繁琐得很,货船不出海,虚股也就卖不动,赚的当然就少了。”

刘清学急得直搓牙花子,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让货船天天出海?你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李二醒心中一喜,佯装为难道,“我们商行是小本经营,也没钱找大靠山,要是楚大爷能说动荣国府的小公爷……”

楚飞立时就炸了,“凭什么要说动他?盐商见天往他家里抬银子,他赚得还不够多嘛,我才不要分他一份呢,你们要是遇到阻拦,就只管说货船是荣国府的生意,我看谁敢不放行。”

李二醒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心说等的就是你这话,只要把荣国府也绑在自家船上,生意就彻底稳了,说不定他还能多捞一阵子再离开大虞。

楚飞和刘清学也很高兴,两人假装急着回海军卫所,也没在这里留饭,商议定了便出了商行,乘自己的马车出城去了。

李二醒把楚飞两人送走,回头就跟几个生意伙伴畅快大笑,除了贸易虚股,他们隐在暗处的生意还多着呢,每年送出几万银子就能搭上荣国府这条大船,广东地界还不任由他们施为么。

几人掩不住心中高兴,这便要出去庆贺一番,他们来到广东最大的酒楼,刚喝过茶博士泡的枫露茶,就全都倒在了椅子上。

茶博士吓了一跳,对门外小声道,“陆露姐,你下的药是不是太猛了?这些人还有用呢,不会喝死人吧?”

名叫陆露的青衫女子嗔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我不过下了些软香散而已,是他们身子太虚,才会昏倒的。你把他们捆起来装到箱子里,我懒得动这群油腻腻的东西。”

茶博士笑应了声,麻利的捆绳子,再用果子把嘴支上,又进来几个抬着大箱子的苦力,把人都塞进箱子里,一总抬下去在后门装车,几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楚飞和刘清学的马车在城外码头上等着,看到陆露的车过来了,刘清学低声问道,“成了?”

陆露瞪了他一眼,“放屁,老娘这点子事还能做不好了?船在哪里,赶紧的把货装上去,老娘还有生意要做呢。”

刘清学摸摸鼻子,一声不敢言语,陆露别看是女子,却是广东的密探头子,她的商业手腕也不比隐卫差,经营了五家酒楼和两家书寓,广东就没有消息能逃过她的耳朵。

他叹了声,“知道啦,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陆露看了眼缩在刘清学身后的楚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摆手道,“赶紧走吧你,别把小少爷吓着了,替我向王爷和贾子爵请安,他们难得来广东一趟,我还不能亲自去请安,真是遗憾哦。”

刘清学白了她一眼,“想看英俊男子你就直说,人家被你看两眼,还指不定心里怎么打鼓呢。”

陆露笑啐了声,一行人来到码头,把箱子搬到伪装成货船的巡逻船上,挥别陆露女侠就往海军港口去了。

贾政和司徒衡正在看皇上发来的谕令,他们乘船来广东之前,就把从皮良一和厉三城,以及李大夫和番邦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及他们即将来广东的行程送往京都了,上船至今十多天过去,正好接到皇上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贾政拿着谕令,在心中轻轻叹息,八百里加急,已经是当前世界上最快的消息传递方式了,从京都到广东,还是需要近十天时间。

其实在前朝后期,已经有人发现了电的存在,但发电机的出现还要等到十九世纪,电报机是十九世纪末才被发明出来的。

虽然他的存在能让电力提前出现,但电报机他就一头雾水了,只能寄希望于大虞的技师们,但愿他们能争气一些,别让他等太久。

皇上的谕令写得很简单,命两人清剿所有走私噬心蛊的大虞人和番邦人,再征调广东都指挥使司一千兵马,以及海军三十艘战船,协助千机营和直隶海军,剿灭广东炎家。

司徒衡扶着谕令上的最后一行字迹,笑道,“所有毒草全部烧光,谕令最后这行是皇上亲自写的。”

贾政伸头去看,“力透纸背,皇上这是生了多大的气啊。”

司徒衡扶住他的肩,“你坐好,小心摔了。炎家距离广西只有一岭之隔,广西关系着南疆安危,要是守边军队染上这东西,皇上还不得夜夜惊梦啊。”

贾政嗔了他一眼,“你盼皇上点好吧,也不知东喀喇打得如何了,万一剿灭炎家的行动惊到了广西大都督,我们可就难收场了。”

司徒衡沉吟道,“皇上应该会下旨安抚他吧,毕竟是守卫边境几十年的老将,只要他老老实实的,皇上也很难动他。”

贾政嗯了声,“其他驻边将军都看着呢,皇上可以不待见广西大都督,但真要对他下手,不论理由是否正当,他们也难免兔死狐悲,官员不敢失去圣心,同样的,圣上更不能众叛亲离。”

司徒衡点头,“是啊,良将难求,有本事守边的将军就更少见了,想几年调换一次根本没可能,长时间扎根一地又有隐患,皇上对这类老将也棘手得很。”

贾政撇嘴,“我老爷更难求,皇上不也一纸调令就让他回京都荣养了,在兵部当侍郎看着是升迁了,可也只是个管后勤的,再想在战场上立马扬刀,也是没可能了。”

司徒衡笑道,“政儿可以代替老爷披上战甲么,肯定很威风。”

贾政啊了声,“你别说,战甲我还真有,只是忘带来了。”

司徒衡赶忙摇头,“皇上赏的明光甲就算了,站在阵前就是吸引箭矢用的,我们上战场也要跟在后面,可别受伤了。”

贾政推开他的手,“怕受伤还上战场干嘛,赶紧的找人通知齐叔调兵,整备两天,我们后天就出发前往炎家岭。”

司徒衡站起来,“我去见萧指挥使和夏将军,你去通知千机营和王府侍卫。”

两人分头行动,把随同出征的人员全部通知到,海军卫所立即忙碌起来。

大军开拔可不是说走就走,单是后勤保障就能让全军上下忙上几天,司徒衡又只给了两天时间,今晚所有人都不用睡了。

第378章 出发

天黑前, 楚飞和刘清学押着李二醒等人回到海军卫所,把他跟皮良一和厉三城关在一处。

等空闲下来了, 再共同接受密探的拷问,顽抗时还可以上火盆,让三兄弟好好热络一下。

贾政为军队再次开拔忙个半死,根本没时间搭理他们,出发前一天晚上又接到了宁大夫祖孙三人。

宁大夫有晕海船的毛病,风平浪静的时候也能吐成喷壶,哪怕猜到皇上有可能会灭了大仇人炎家,他也只能乘船骑马慢慢赶到广州。

祖孙三人又累又热, 直挺挺躺在竹榻上,把来看他们的贾政吓一跳。

看到他来了,宁大夫哼唧一声, 气若游丝道, “还是要坐海船啊?”

贾政有点心疼小老头, 劝道, “皇上已经下达谕令清剿炎家了,宁大夫要是累了, 不如待在卫所等我们回来。”

宁大夫扑棱一下坐起来, 叫道,“我不, 老子活到这把年纪,才等到炎家覆灭,我一定要亲眼看到炎家人葬身火海, 哈哈,咳咳。”

贾政让开位置,请民夫中的五位大夫给宁大夫请脉, 小老头舟车劳顿几千里,可别炎家没剿灭呢,他先挂了。

五位民间大夫轮流诊过脉,表情都很无语,其中一人拱手道,“请贾子爵安心,这位军医大人身体康健,呃,再赶个上千里路不成问题。”

贾政错愕的看向宁大夫,小老头都快七十了,赶路几千里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身体好到过分了吧?

见宁大夫满脸尴尬,他哈哈大笑,“好啦,别在这儿挺着了,没听大夫说么,你身体好得很。”

宁大夫哼了声,耍起了老小孩脾气,“老子就爱在这里躺着,这一路上好悬没把我热死,你也不说关心我几句。”

贾政示意几位大夫继续给宁小路和哑叔诊脉,他坐到宁大夫身边,柔声道,“我们说好了啊,到了炎家要听从指挥,皇上虽下令剿灭炎家,却没打算要他们的命,我们烧的也是种毒草的田地,此行你恐怕要失望了。”

宁大夫呵呵笑道,“老夫也不是今天才认识皇上的,皇上留着他们的命肯定是为了制造味精,对炎家人来说,做苦工比死还难受,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贾政也笑道,“味精生产的确挺让人头疼的,皇上死死捂着技术不肯透露出去,只凭内务府那点人手,产量能提上去才怪呢。”

宁大夫接过冰镇西瓜咬了口,笑道,“提不上去正好,物以稀为贵么。”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卖的价格本来就低,要是透露出去,那起黑心商贾为了压低成本,还不得往死里压榨工人啊。还有番邦人,他们从不把南海那些岛国人当人看,要是被他们学了去,不知会有多少岛民活活累死。”

宁大夫对番邦人是一丝好感也没有,冷笑道,“不过是畜生长了个人形,朝廷的律法再严格也挡不住他们做恶,就是群该挨千刀的东西。”

贾政对那帮进化不良的家伙也挺无奈的,命人带宁大夫三人下去安置,他回到屋里,就看到司徒衡正在拆信。

“是哪里送来的信?”贾政伸脖子去看,好奇谁会知道他们在广东海军卫所,还特意送信过来。

司徒衡展开信笺,示意他坐在身边一起看,“这是广西密探昨天送到广东的,广东的密探头头名叫陆露,是位不让须眉的女侠,这信是她亲自送过来给我看的。”

贾政拧起眉头,直觉不是好事,两人看过信,不由面面相觑,好半晌他才道,“这是什么情况?皇上派临江男去辖制广西大都督,这两人怎么还结成儿女亲家了?”

司徒衡并不觉得意外,边折信边笑道,“真正能辖制广西大都督的是七千西北骑兵,临江男那人幼稚又霸道,广西大都督却人老成精,想收服他太容易了,广西局势究竟如何,还得看我们剿灭炎家后他们的反应。”

贾政有点同情临江男,他要是没那几千骑兵,这会儿还是临江伯,在西北作威作福呢,如今落到广西大都督手里,还成了君臣角力的焦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司徒衡发现贾政呆呆看着窗外,侧头亲了下他的唇角,问道,“政儿在想什么?”

贾政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临江男不会有好下场,他要是一心为皇上效忠,广西大都督是不会放过他的,反之亦然,惹恼皇上他只会死得更惨。”

司徒衡晃晃手上的信,“他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除非他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否则皇上是不会放过他的。”

贾政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广西大都督该不会用噬心蛊控制临江男吧?”

司徒衡顿了下,迟疑道,“皇上已经颁布谕令,将噬心蛊列为禁药了,广西大都督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大才对。”

贾政摇头,“广西大都督和临江男不对外宣扬,谁能知道他用噬心蛊控制下属呢,说不定广西很多官员都中招了,炎家的炎瑾可是亲口承认过,噬心蛊在岭南已经流行很多年了。”

司徒衡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们发过多少次八百里加急了?”

贾政想了下,“四次了,再发下去馆驿的人该诅咒我们了,反正广西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把我们的推测告诉那位陆女侠,请她上报给通政司吧。”

司徒衡轻笑,又叹道,“谁能想到岭南乱成这个样子呢,皇上要是气急了,把我派到岭南可就遭了。”

贾政呵呵笑道,“没事,反正巡盐御史府的工作不多,每年发放盐引时我在扬州待两个月,其余时间都交给狄彬他们就行。”

司徒衡侧身把他困在两臂之间,笑道,“政儿这么好啊,长时间不在御史府,岂不是耽误你发财了,为夫又该如何补偿呢?”

贾政扯住他的衣领,笑容魅惑无比,“当然是钱债肉偿了。”

八月初一,广东都指挥使齐晗,亲率一千兵马来到海军卫所,萧指挥使已经备好了三十艘战船和二十艘补给船,与直隶海军千机营和王府侍卫汇合到一处,出发前往广东西南。

将近两千兵马,还有两千辅兵和民夫,光是登船就用了一个时辰,出发时都快巳时了。

在船上无事可做,贾政和司徒衡才想起还没见过李二醒呢,两人来到船上的牢房,看到关在同一间的三兄弟,不由大笑起来。

皮良一,李二醒和厉三城,是工部尚书龚诚与不同外室养的外生子,按他们自己的说法,只有兄弟中最出色的人,才能得到父亲起的名字。

贾政对此不置可否,能力再出众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们抓到了,包括他们的父亲,堂堂工部尚书也被关领一砚台撂倒,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了。

请夏将军把三兄弟关在一处,是想探听还有什么是没交待出来的,结果这三人跟生死仇敌似的,打得鼻青脸肿,都快看不出原样了。

贾政啧了声,“至于么,多大仇啊,就打成这样。厉三城,你不是武学大家么,怎么也挨打了?”

皮良一冷笑一声,“狗屁大家,他只有逃跑的工夫最好,在这牢房里,我看他往哪里跑。”

楚飞脸上发窘,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为师祖辩解一二,“逃跑有什么不好的,我跟赵师傅学了轻身工夫,送信跑腿能赚不少钱呢。”

李二醒嗤笑了声,“送一封信才二十个铜钱,你管这叫赚得多?”

楚飞笑道,“没办法,正道来钱慢,但至少不会关大牢。”

李二醒气得面色铁青,一张肿脸更没法看了,吼道,“放我出去,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把我骗进大牢?”

楚飞都无语了,“我们是没有仇怨,但你犯法了啊,别的不说,放高利贷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李二醒犹不知悔改,叫道,“那又如何,我又没放你高利贷,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楚飞拍拍额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就没见过李二醒这么无赖的人。

看着楚飞拂袖而去,贾政和司徒衡对看一眼,都笑起来。

这孩子虽然比过去成熟多了,但思想还是太过单纯,这世间像李二醒这样的混账多着呢,根本不值得跟他生气。

贾政问道,“能说说你是通过哪个渠道向倭国卖粮的么?”

李二醒冷笑一声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叫唤起来,他沉声道,“一日三餐都要有酒肉,否则别想让我说出一个字。”

贾政懂了,“原来你们是为了吃的才打成这样,一天一晚水泡饭虽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你要是不招供,那就改成每天半碗好了,有你两个兄弟在,你连一个米粒也休想抢到。”

李二醒气得直喘,恨恨看过贾政司徒衡,又怒视皮良一和厉三城,这两天他的饭被两个混账抢走大半,还把他打得全身都疼,真恨不得咬死他们算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单独给我一间牢房,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写下来,条件是你们不能再饿我。”

贾政点头,“成交,但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之后要是再发现还有没交待清楚的,就把你关到铁笼子里吊在船头,直到风干为止。”

第379章 堡垒

当天亥时, 近七十艘战船驶入茂名军港,把值夜的官兵吓得腿软, 不明白广东海军卫所在发什么颠,为何突然派这么多战船来他们这个成立不到十年的小军港。

萧指挥使是广东海军的大统领,他站在甲板上,借着星光观察整个军港,见各处还算整肃,官员反应也很及时,茂名指挥使虽未穿军服,但过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直隶战船上,千机营和王府侍卫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宁大夫晕得不行,但还是坚持跟过去, 被林安心护在身前, 正强迫自己把馒头塞进肚子里。

军港距离炎家还有将近两百里, 肚子里没东西可坚持不了那么久。

萧指挥使受了茂名指挥使的礼, 也没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命军港引导所有战船入港, 搭上跳板后退避到一旁就行了。

茂名指挥使也不是今天才进入军队的, 立即就明白这是朝廷下达了秘密任务,在他的地界登个陆而已, 其余的都不与自己相干。

等所有船只都停靠入港,舱门开启后青甲玄甲和黄甲骑兵鱼贯而出,汇成三股洪流, 沿着甬道向军港外奔去。

从补给船上下来的则是装载着辎重和补给的车辆,辅兵和民夫都身着皮甲,除了大牲口打响鼻的声音, 现场一声也无,肃杀的样子让港口众人猛吞口水,忍不住一退再退。

萧指挥使在船上摇头,喃喃道,“太久没打仗了啊,战斗意识跟陆军比差远了。”

王同知笑道,“茂名又不是大港,没见过血很正常,回头组织几次对战练习,或是逮住几伙海盗锤一顿,意识就上来了。”

夏将军抱着法老,也在直隶船上感叹,“我们北方人自古就不擅水战,从前我觉得我的指挥和驾船技术还算不错,可你们看广东海军,水准比我高多了。”

副手顺着猫尾巴,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北方海战的次数太少了,连海盗都不往我们那边去。江南和岭南过去都是倭寇肆虐之地,近二三十年岭南的海外贸易发展迅猛,倭寇不大敢来了,可江南那边还是天天打生打死的,也就近七八年才消停下来,他们的技术能不强么。”

夏将军叹道,“都是荣国公的功劳,要是没有他死守海疆,沿海百姓不知得被倭寇祸害成什么样呢,如今荣国府的第三代都能领兵了,啧,要不人家怎么是勋贵之首呢,在培养子嗣这方面,连四个郡王府也是远远不及的。”

贾政在马上打了个喷嚏,西南这边刚下过雨,夜风一吹还有点凉,他打开鼻孔猛吸湿润的空气,自从来了江南,许久都没有冷的感觉了,好怀念啊。

司徒衡扭头看过来,见他一脸享受,不由笑起来,政儿就是这样,无论身在什么处境,他都能自得其乐,正是这份坚韧和乐观,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急行军了近一百二十里,寅时才找到一块理想的宿营地,齐晗和李佥事命队伍进入山坳休整,解决内急,吃干粮喂马休息,辰时再次出发。

贾政下马活动身体,发现比去北直隶时轻松多了,那会儿才是真煎熬,以当前的状态,再跑个三十里也不成问题。

司徒衡拉着他坐下,笑道,“战马可跑不了那么远,再有三十里就到炎家堡了,炎家在广东经营多年,难保没有火器,天亮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赶紧休息吧。”

贾政接过干粮,是玉米小麦二合面的饼子,里面夹着猪肉松,又咸又香,还挺好吃的。

李佥事和齐晗安排好布防,也走过来休息,见贾政津津有味的啃饼子,两人都笑起来。

齐晗道,“肉松的制作方法还是荣国公写给我的,过去军中的肉松又柴又腥,根本没法入口。”

李佥事摇头,“不过肉松全用新办法做也不行。”

见贾政看过来的眼神透着惊讶,他笑道,“军中都是大小伙子,那胃跟陷空山无底洞似的,好吃的东西转眼就没了,多少肉也不够他们吃的。”

身边的人都笑起来,贾政也笑道,“猪肉鸡肉也可以做成肉干,硬硬的半天啃不动,解馋磨牙都挺好的,只别用羊肉做,放凉了膻到难以下咽。”

齐晗点头,“回头就让火头军试试,行军打仗最怕吃不好,饿成软脚虾不是擎等着挨揍吗。”

李佥事拿出炎家堡的堪舆图,再次确定进攻部署,他们的任务是剿灭炎家,且人员损失还不能太大,这就需要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围堵在堡内。

贾政指着炎家堡后面,通往广西境内的山道,问道,“这条小路能走多少人?”

刘晗想了下,“我是刚上任时因为承武的事来过一次炎家堡,当时这条路只能并行走两人,骑马还得是广西那种矮马,我们的战马可走不了那条路。”

司徒衡明白贾政的意思,他指着这条路,“这里布防一定要严密,尤其不能放走炎家人,广西那边暂时还是要保密的。”

李佥事和齐晗点头,“明白。”

休整过后,大军在辰时重新出发,直奔炎家堡,沿途看到的所有行人马车都被拦下。

有那机灵的,意识到炎家可能要出事,就要快马回去报信,全被弓弩射了下来,再被先锋部队用长枪挑到路基下面去,能不能活全看后面的辅兵了。

跑了不到一个时辰,炎家堡就出现在地平线上,路两旁是农田和药田,还有大小村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炎家堡依山而建,真如堡垒要塞一般。

贾政看着巨石垒成的堡垒,感叹道,“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成这样一座城啊?”

李佥事也有点被震撼到了,“没几十年工夫,修不了这么大吧,炎家这些年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啊。”

齐晗笑道,“管他呢,如今都归皇上了。我们还是想一想怎么攻打进去吧。”

贾政叹了声,“我带了几桶煤油,堡垒大门要是关上了,真得放火才能打进去。”

宁大夫在马上颠的昏昏欲睡,听到放火两个字立马精神了,叫道,“放火,快放火,烧死他丫的,哈哈。”

李佥事好笑的摇头,这老头在船上边吐边骂,全军都知道他跟炎家的仇怨了,虽然很理解他的报仇心切,但这么漂亮的堡垒要是真给烧了,皇上会跳脚的吧?

他们预想中的堡垒大门紧闭,不得不攻城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近两千骑兵已经跑到近前,后面几队已经成燕翅向后包抄了,堡垒的瞭望台上依旧没有信号发出来,安静得像是在演空城计。

李佥事和齐晗同时扬起手,示意后面几队放慢速度,由先锋部队先进入堡垒查看情况。

贾政和司徒衡位于第三梯队,被王府侍卫保护在中间,沙闯和块头最大的几人举着大盾护在两人身前。

放任战马慢慢往前走,贾政目光时刻不离大门和两边瞭望台,燧发枪也端在手里,看到探头的就打一枪,打不中也能把人吓一跳。

先锋部队进入堡垒没多久,里面就传来零星枪声,这次两军的神机营配的都是长杆燧发枪,听出是自己一方的枪声,率领第二梯队的李佥事大喝一声,命令队伍快速突进。

等到贾政所在的第三梯队也进入堡垒,他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今天不知哪个炎事族人办喜事,全族都聚集到堡垒中央的广场上,正等着吃午膳呢,就被一伙强盗闯了进来。

先锋部队用燧发枪干掉了企图反抗,最有骨气的那些人,剩下的就只能听从命令,抱着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贾政看向主位被枪口抵着脑袋的二十多人,不可思议道,“这就结束了?也太容易了吧?”

刘晗摇头,“怎么可能,堡垒里的都是炎家嫡枝族人,周围还散落着不少旁枝和姻亲呢,皇上下旨剿灭炎家,五族以内都在抓捕范围。”

贾政心里直冒冷气,五族以内换成贾家就是宁荣街上的族人一个也跑不掉,包括金陵老家都得搭进去一半,古代帝王比现代法律残酷太多了。

这时,西边突然响起密集的弓箭破空声,齐晗笑道,“看来炎家也不都是软蛋,还是有人敢反抗的。”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枪响,不多时就有人押着一个右臂中枪的中年走过来,主位正中的炎家老头惊叫出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宁大夫盯着缩成一片的炎家人,正觉得不过瘾,见有人晕了,他立即跑过去,两个大耳刮子就把人抽醒了。

贾政看得直笑,他以为进攻堡垒,不经历一番恶战也是苦战,没想到炎家已经堕落成这样了,明明修了这么大一座堡垒,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被擒了,也太废物了吧。

他正想着,就听到后方轰隆一声巨响,主位有人大笑道,“你们这些强盗闯进来了又能如何,断龙石一落,你们就给我们陪葬吧。”

第380章 关押

炎家堡依山势而建, 在山脚下用石头垒出垛墙,将堡身包围进去, 堡垒内部建筑一层套着一层,好似开了口的土楼。

靠近山脚下是好大一个广场,后面则是建在山坡上的数座殿阁,绿顶琉璃瓦,面阔七间,连压脊兽也有七只,明显是亲王才能有的规制。

贾政看了司徒衡一眼,忠敬郡王府是这个规制便罢了, 前朝留下的旧宅就是这样的,改建麻烦不说还浪费银子,况且五皇子能当上亲王也不存在争议, 朝堂上下干脆装作没看见。

可南安郡王是以军功封王的异姓王, 爵位只有往下降的份, 他竟敢以亲王规制修建自家老宅, 单凭逾制这一项罪名,朝廷抄了炎家就不冤。

贾政正这么想着, 又因断龙石三个字窘了下, 这名字起得也太中二病了,堡垒垛墙又不是爬不上去, 怎么就能死在这里呢。

宁大夫却不干了,又抽了主位的老者一巴掌,叫道, “你们大胆,竟然用断龙二字给一块石头命名,想死老子这就给你一刀。”

老者刚被他抽醒, 还没回过神来又挨了一巴掌,嘎了声又晕死过去。

被押过来的中年人气得两眼通红,叫道,“老杂毛,不准伤害我爹。”

宁大夫这个气,指着头发道,“你瞎啦,我这叫鹤发童颜懂不懂,你爹才是老杂毛。”

中年人更气了,恨不能扑过去掐死宁大夫,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攻打我们炎家堡,我们炎家可是南安郡王的族人,你们就不怕朝廷问罪吗?”

仇千户哈哈大笑,“看到我们的战甲,还认不出我们是谁么,南安郡王是怎么教导族人的。”

李佥事也嗤笑道,“你们炎家倒行逆施都不怕朝廷问罪,我们奉圣命而来,有什么可怕的。”

广场上的炎家人都没了动静,呆呆打量冲进自家的强盗,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广东远离京都,炎家堡又位置偏僻,普通族人很难得知外界的情况。

在九成炎家人心中,他们还是王爷的族人,从没想过南安郡王府也有树倒猢狲散的时候。

中年人脸色铁青,目光在李佥事的战甲上扫过,心中虽惊疑不定,却仍强撑着道:“即便你们是朝廷的人,抄查勋贵老家也该有真凭实据,怎能仅凭几句话就定我炎家的罪?”

司徒衡冷笑一声,指着山坡上的殿阁,“你们以亲王规制修建老宅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真当朝廷是开善堂的,炎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都可以视而不见,吾等奉圣上口谕,查封炎家堡,所有族人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就有炎家人大声道,“我们乡野之人,哪里知道朝廷的规制是什么,那大殿是族老们修的,与我们这些普通族人有什么相干?”

宁大夫哈哈大笑,“这时候又说与你们不相干了,那我问你,我宁家人又做错了什么,炎家为了夺我家药田,把我宁家上下尽数烧死在火海里,你们炎家几代人,哪个手里没有人命,刀架脖子上了才来叫冤,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炎家小辈都是一脸莫名,不知道宁家是哪里来的,主位上的几位老者却浑身颤抖,看宁大夫的眼神好似他是来索命的恶鬼。

宁大夫畅快大笑,“你们也不用摆出这副样子,我知道的还多着呢,从南边的山岭能进入一处山间谷地,那是我宁家祖地,也是你们种植毒草的地方,我说的没错吧?”

贾政扫视脸色苍白如纸的几百号炎家人,心中生不出半点同情,冷声道,

“炎家堡再穷乡僻壤,朝廷的律法总该知道的吧,年初朝廷就颁布律令,将噬心蛊列为禁品,可你们不仅勾结东天竺公司继续走私,还在自家药田种植毒草,你们可有想过,这些毒草被制成噬心蛊,会祸害多少大虞百姓么?”

齐晗冷笑道,“跟这群只知道享乐的畜生说这些没用,他们是不会明白的,赶紧的把人都锁了,找个院子关起来,我们要抓捕的人还多着呢。”

士兵们应了声,下马挨个捆人,把炎家人关一个院,奴仆关一个院,守卫堡垒的打手护院再关一个院。

这些人打架虽废物,但裹乱绝对是一把好手,派神机营的人在墙头上守着,谁敢扎翅就给他一铅弹。

解决完堡垒里的人,又才想起还有个断龙石没解决呢,贾政带队来到堡垒大门前,看到门头上雕成龙型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已经摔成两半了,难怪叫断龙石。

搞笑的是,五米多高的断龙石虽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但前面的龙头却把门柱砸歪了,歪向一边的巨大石柱又带倒了垛墙,露出两米来宽的一处缺口,进出反倒更方便了。

贾政啧了声,“门头和垛墙都得重修,门口的大石头也要挪走,炎家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人添麻烦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林安民忍不住笑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炎家太好攻打了,我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石千户叹道,“但凡大家族,大概都会有这么一天,上头昏聩贪婪,下头懈怠铺张,弄得家不成家,族不成族的,不败落就有鬼了。”

贾政看着倾颓的门柱,不能更同意了,“所以,对后代和族人还是要严抓严管才行,等了结这边的事我就去应天府,把老家那些族人全都管起来,哪个再敢不务正业就往死里抽。”

石千户窘了下,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位爷怎么还认真上了,贾氏一族会诅咒他的吧?

贾政派人在缺口这里守着,回到司徒衡身边,这边已经分派了三百人看守堡垒,等待辅兵到达后抄检家当。

其余人分成数路,扫荡住在外围村庄里的炎氏族人,贾政和司徒衡则带队前往宁家谷地,查看毒草的种植情况。

两人带队来到大门前,看到垛墙上的缺口,所有人都笑起来,走出堡垒又看到在后山包抄的三队派回来的人,他们想不出这边发生了什么,正盯着断龙石发呆。

守在门后的人也不出去解释,都盯着他们坏笑。

石千户打马上前,喝道,“在战场上你们也敢发呆,就不怕被一箭射死么。”

回来的人更无语了,先抱拳见礼,才回道,“瞭望台上的都是自己人,我们又不瞎。领队命我们上报王爷和贾子爵,后山只有一支十八人的巡逻小队,已经全数拿下了,因山路比较狭窄,搜索到指定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有这三人,是我们回来时抓到的,他们守在路基下头,鬼鬼祟祟的盯着大门看。”

众人这才看到一人马前拴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石千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窥视朝廷大军的动向?”

三人被大刀长矛和箭矢枪口对着,吓得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打量他们满是石灰的衣服,问道,“你们就是放下门头石的人?”

三人哆嗦得更厉害了,最高大的那人叫道,“我们只是听从命令,是少家主命令我们从密道回到大门,在瞭望台上放下断龙石的,谁想到门柱竟然把墙砸塌了,我们的家人还在炎家堡里,不敢跑也不敢回去,只好蹲在路边等着。”

贾政有点想笑,问道,“你们不知道断龙石落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三人一起摇头,“我们只知道断龙石是炎家堡最后的防御手段,落下后大门就会被封住,到时全家躲进密道,可撤离也可从暗处袭击来犯之敌,自堡垒建成后从没有外人敢闯进来,我们也不知道落下来会怎样。”

石千户问道,“密道的入口在哪里?里头还有人吗?”

三人都快哭了,“你们来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撤进去,入口只知道在山上的大殿,后山和瞭望台下面各有一处。”

司徒衡对守门的大队长道,“押三人回去上报密道的存在,齐都指挥使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又对回来报信的几人道,“辛苦了,炎家堡已经被我们拿下,你们慢慢搜索,守住后山即可。”

几人领命而去,贾政两人也带队前往南边的宁家山谷。

宁大夫骑着一匹炎家马棚里的广西马,感慨道,“没想到我还有再骑老家马的一天,这种马别看身量矮,耐力却是一等一的,茶马古道上用的都是这种马,我年轻时有一匹纯黑的,灵气极了,家里出事时它刚生了马驹,也被烧死在大火里了。”

贾政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几十年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哪怕炎家都被大火烧死了,枉死的宁家人也回不来了。

宁大夫身边的宁小路问道,“师祖,堡垒离山谷很近吗?”

宁大夫叹气,指着南方不远处的群山,“骑马三刻钟就能赶到了,我看地图时还吓了一跳,没想到炎家会把祖宅搬到这边来,他们害死我宁家那么多人,还敢在旁边住着,真是狗胆包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