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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商铺

皇上命御史大人在扬州开味精铺子, 在全成的有意宣扬下,不到天黑就传遍了扬州城。

贾政因为司徒衡的来信, 心里又酸又胀,难受了一下午,看到坐在对面神情亢奋的薛佳,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之前不知道吗?”

薛佳猛摇头,“我忘记在哪里听了一耳朵,但没落到实处的事,我也没敢当真,皇上真打算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啊?”

贾政点头, “是啊,那些商贾一个个狂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不拿出点能震慑住他们的东西, 他们还当自己经商的手段天下无敌呢。”

薛佳呵呵笑道, “钱是英雄胆啊, 跑商的人都这样, 总以为银子能摆平天下所有事,政儿你之前要不是神来一笔, 用九万两银子唬住那些盐商, 这会儿御史府大门都得被踏平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上头多的是既要银子又要命的手段, 尤其今年朝廷还有战事,多少银子都不够往里填的,端看那些人谁会撞到枪尖上吧。”

薛佳打了个激灵, 彻底笑不出来了,苦着脸道,“这也是我们家不敢染指盐商的原因, 全族八房人有七房在经商,二房还是皇商,薛家的豪富举世皆知,要是没有宗室入伙,就算政儿你当上巡盐御史,我们也不敢打盐商的主意。”

贾政脑子里叮的一声,突然就明白原著中为何皇商会落到大房手上了。

薛家大房会丢了官身,应该是薛伍出事了,薛圳娶的不是宗室女,肯定是进不了通政司的。

薛家没自己人罩着,哪还敢显露锋芒,二房把皇商交给薛圳两兄弟,这是要带下头几房人苟起来避祸呢。

薛家的事贾政想过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家有宗室当靠山,他只要在资格审核时行个方便,其余事完全不用操心。

次日一早,贾政亲自拿着铺面的契书去扬州知府登记,申请经营许可证。

朝廷给经商设立了很多标准和程序,商贾不敢与官府打交道,手续的事通常会请官伢代为完成。

贾政就没这种顾忌了,相信扬州知府还没脑残到敢找皇上铺子的麻烦。

扬州知府蒋学义这几天过得颇为畅快,过去他被上级和地头蛇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只要摆出一副惧怕贾政,不敢私自行事的样子,对方就先退缩了。

荣国府的小煞星谁能不怕呢,连两江总督都顶不住压力,把巡盐御史的产业还了回来。

昨天又听说皇上让他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官场上谁不知道味精是皇上最看中的聚宝盆,皇上能把钱袋子交给贾政,可见对他的信任和看中。

听说贾政来知府衙门了,蒋学义亲自迎了出来,两人寒暄几句,贾政便说明了来意。

蒋学义笑道,“我昨儿就料到御史大人会派人来办经营手续,已经命人把文书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御史大人会亲自前来。”

贾政向北边一拱手,“为皇上办事,当然要亲力亲为了,还有件事想请教,知府大人可知道扬州哪家瓷器烧得最好,味精的分装瓶不可能从京城送来,必须赶在下月初准备一定数量,要是耽误了销售,皇上该骂我了。”

蒋学义笑得更开心了,“满朝官员数万,能被皇上记住的又有几人,我们这些外官想被皇上骂一句还不能呢。瓷器的事包在下官身上,扬州不仅有自己的烧窑作坊,还是南北名瓷的汇集之地,想要什么样的瓷器是尽有的。”

贾政打听清了烧窑作坊的位置,办好经营手续,又亲自前往扬河大街的店铺。

扬河大街就是从西城门进入扬州城的主街,城外码头附近库房多到看不到头,扬河大街两边的铺面也是鳞次栉比,向南北扩展出六条街,比京都的正阳街还要繁华。

松烟坐在贾政脚边,扒着前车门看街景,笑道,“二爷,扬州城比我们在时还要繁华,我们来了这些天,回程时不如去我们家的府邸看一眼呢。”

贾政摇头,“你不是去看过了么,有留守的下人打理,没出事就行呗。”

荣国公父子在江南经营十多年,沿海很多城市都置办有府邸,扬州是经常来往之地,府邸还是皇上赏的,就在西城和南城的交汇处。

原身最喜欢的府邸就是扬州这处,因是从某个盐商手上抄来的,府内建得富丽堂皇。

贾政的喜好跟皇上一样,最爱宋式典雅简约风,对家里那处宅子没任何好感,更不想踏进一步。

松烟也是随口提一句,他们又不是没住的地方,主子也忙得很,不想回去就算了。

皇上给的铺面位于扬河大街与南北街的交汇处,有三层楼高,开面五间,进深四间,跟京都的童趣铺子差不多大。

全成正盯着人打扫铺面,看到子爵形制的车驾向这边走来,立即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街上人多眼杂的,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贾政笑道,“不用紧张,我带着沙闯和姜叔呢,皇上给的铺子我总要看一眼,不然写信时怎么说呢。”

全成也笑道,“刚巧快打扫完了,大人也是开过铺子的,帮我们看看铺子里要如何布置吧。”

贾政摇头,“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哪里知道如何布置,还是你们拿主意吧,实在不行就问几位太太去,她们都是经营高手。”

两人说笑着来到铺子前头,贾政扶着全成下了马车,走进铺子就傻眼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家具?以前是卖家具的?”

全成苦笑,“我们也是打听周围铺子才知道的,这家原本是间银楼,郑盐商在被抄家前就意识到不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送到这间铺子里,他以为铺子在家中管事名下就不会被查抄,结果别说铺子了,连管事全家都被发卖了。”

贾政无奈道,“他们到是抄干净点啊,这些家具可怎么办?能抬动吗?”

全成摇头,“能抬动的都被抄走了,这些家具是几百年的海沉木做的,不仅名贵,还沉得很,没十来个人根本抬不动。”

沙闯没见过海沉木,听全成说得夸张,立时来了兴趣,伸手就去抬旁边的书案,用尽力气也只能抬起一边,勉强拖出半寸就拖不动了。

贾政见他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赶忙道,“快放下,你跟一张桌子较什么劲。”

沙闯放下书案,喘了口气道,“太沉了,难怪抄不走。”

贾政好笑的摇头,能让沙闯服气说软话的东西可不多,这么多海沉木的家具,也不知郑盐商是打哪里弄来的。

绕过家具,他又去二楼三楼看了看,上面才是被抄过的样子,除了门窗和地面,连张纸都找不到。

贾政想了下,“这样好了,海沉木的家具就留在铺子里待客吧,你们请个风水先生,再多雇些人布置一下。”

全成点头,“只能这样了,在铺子里挪动还能轻松一些,二楼当库房,三楼安排人守着,味精铺子有皇上和大人罩着,外人轻易不敢进来。”

贾政明白全成的意思,他是想把三楼交给暗卫的人,万一在出任务时失了手,味精铺子就是最安全的躲避地点。

他又说了到哪里订制分装瓶,交待完味精铺子的事,这才赶回衙门办公。

今天会有很多商贾前来提交申请,他得在衙门里镇着,凭狄彬他们可应付不来那些人。

回到御史衙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马车停在外院,下了车就听到大堂院里吵吵嚷嚷的,好些衙役在外头围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沙闯低喝了声,前头的衙役看到上官回来了,立即往两边退去,让了条通道出来。

贾政走进大堂院,就看到一个女子披麻带孝跪在地上,旁边还跪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她正扯着楚飞的袍摆,哭得伤心欲绝。

她们后面还有几个男子在高声叫嚷,声音太多太乱,听不清在说什么。

楚飞满头大汗,看向贾政的眼神却并不慌乱,反而以无奈和伤感居多。

贾政眨眨眼,猜不出他是怎么招惹到这群人的,再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心头就是一松。

披麻带孝的女子四十岁出头,说是楚飞的娘都有人信,有不正当关系的可能性不大。

贾政看了眼沙闯,沙闯会意,大吼一声,“闭嘴!”

大堂院前立时没了动静,贾政扫视过女子后面几个男人,直到把他们看得直打哆嗦,才把目光转向围在周围的衙役。

他沉声道,“官府重地,有人在此喧哗,你们就这样看着?”

衙役都吓白了脸,新上官整治人的手段有多刁钻,他们都是领教过的,正因为上官不在,他们才敢围在这里看热闹,没想到正好撞到枪尖上,这可怎么是好?

贾政冷笑,“这时候知道怕了?怎么着,本官只半天没在衙门里,你们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领头看热闹的刘大兴上前一步,躬身道,“这女子说自己是楚大人的亲戚,我们把楚大人请了来,她见到大人就哭,我们正不知如何劝呢,大人就回来了。”

第332章 刺杀

贾政被衙役的强词夺理气笑了, “这女人你们不知道怎么劝,她后面的几个男人就不知道让他们闭嘴吗?看到外人在衙门门前大呼小叫, 你们脸面上很光彩是不是?”

衙役都讪讪地低下头,自贾政上任以来,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巴不得看到他手下的人倒霉,怎么可能帮他们。

贾政也知道衙役是怎么想的,他也从不指望跟这群些人打好关系,只要让他们知道害怕就行了。

他冷笑道,“沙闯, 你跟在他们后面,绕着大堂院跑五十圈,谁敢落后就狠狠地打。哦, 辅役就算了, 三十两可不能累坏了, 以后辅役犯错, 就让带他们的衙役受罚。现在,五十圈, 开始。”

沙闯低吼一声, 好似猛虎扑食般向衙役冲过去,衙役都傻眼了, 贾政根本不听他们分辩,二话不说就罚人,大堂院虽没有教场大, 跑五十圈也会累死人的。

眼见沙闯面目狰狞地冲过来,他们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向前跑去, 还有几个想往衙门外跑的,被守在大门前的侍卫摔回院子里,再抽出钢刀把守住几个出入口,让他们插翅也难逃。

眼见衙役们倒了大霉,辅役吓得一哄而散,院门前只剩下楚飞和一对母女,以及起哄的五个男人。

楚飞已经从女子手上抢救回了自己的袍角,不待贾政询问,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这位太太是赵师傅的续弦,后面的人有三个是她娘家侄子,两个是赵师傅的弟子,他们说赵师傅昨儿过世了,跑到衙门来找我,让我照顾她们母女。”

贾政好笑道,“娘家有三个侄子,还需要你这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学徒照顾她们母女?我们才来扬州没几天,好好一个人突然就死了,该不会是他们为了赖上你,故意把人害死的吧?”

楚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师傅昨儿刚死,他们不说在家里办葬礼,反倒跑到御史衙门来闹了,肯定是不怀好意。”

女子吓得猛摇头,尖声叫道,“我没有,是他们说夫君掉到江里了,还欠了赌坊不少钱,要是还不上就要卖掉我们母女,是他们让我来找楚飞求救的。”

贾政呵了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指向面露惊恐的五个男人,笑道,“原来你们是打着先害死人命,再讹诈本官妹夫的主意,本官自得了这把绣春刀,还没砍过人呢,不如就用你们试刀吧。”

五人吓得连连后退,转身想逃,却又撞到侍卫的刀尖上,这回是彻底吓尿了。

最年长的那人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叫道,“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是赌场的人让我们这么做的,他们说楚飞攀上了荣国府的高枝,肯定不敢让大人知道师门都是烂赌鬼,为了名声着想,他也会任我们予取予求的。”

贾政都气笑了,“你们师傅是信行公会的教头,楚飞是加入公会后跟他习武的学徒,连正式的师徒名分都没有,你们烂赌干他什么事?”

楚飞知道贾政不会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从始至终也没想过把这群人放进府里,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赵师傅到底是死是活?”

女子和五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尴尬神色,其中一人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听赌场的人说赵九斤掉江里死了,再不还银子就要把我们一总卖了,我们不得不听从赌场摆布,这才到巡盐御史府闹事来了。”

贾政还欲再问,跪在女人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突然呜咽一声,仰起小脸啜泣道,“爹爹死了,昨晚爹爹对我说,说他不能再抱我了,呜!”

小姑娘只有四五岁大,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楚飞不忍心的上前一步,想要扶起她安慰,不论大人做了多少错事,孩子总是无辜的。

贾政心中却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孩子的眼神,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惊声道,“楚飞后退,这孩子有问题。”

楚飞不明所以,身体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从小姑娘怀里发出一声轰鸣,楚飞的思维和动作本就不同步,被巨响吓得跌坐在地,从小姑娘怀里射出的铅弹刚好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

一直站在贾政身边默不作声的姜永出手如电,长鞭如灵蛇般探到小姑娘颈边,不等她再次射击,就将之抽晕在地。

楚飞也扑上前,扯开小姑娘的衣襟,露出里面几乎与她上半身等长的一柄火枪。

松烟吓得怪叫一声,闪身挡在贾政身前,指着小姑娘叫道,“她是赵师傅的女儿?”

女子都看傻了,猛摇头道,“不是,不干我们的事,是赌场的人说带个小姑娘装可怜更容易得手,我们才带上她的,赵九斤没有孩子,他活了五十来岁,连跟豆杵子都没生出来过。”

贾政笑道,“那你们可惨了,私藏军械,参与刺杀朝廷命官,最轻也要流放三千里,发配到西北战场上当征夫。”

女子几人都快吓死了,不等他们喊冤,五个男人就被飞奔而回的沙闯按倒在地。

楚飞坐在地上,捧着火枪,吓得上下牙直打架,“怎么,怎么回事?他们是来刺杀我的?我有什么好杀的?”

沙闯白了他一眼,“怎么想也应该是来刺杀大人的,你不过是刚巧赶上了。”

贾政走过去扶起楚飞,又拿过火枪,看到枪上的燧石夹,惊讶道,“燧发枪?”

原身小时候看过老爷打火绳枪,京营府配发燧发枪也才五年,且枪身又长又笨重,小孩子根本提不起来,这么小的燧发枪,民间是打哪里弄来的?

谢保在后宅听到枪声,带着手下狂奔而来,不等接近就大叫道,“怎么回事?哪里传来的枪声?”

贾政扬了扬手里的火枪,“看来还得加强衙门的防御才行,这帮混账趁着午休时间,把生人和火枪一起放进来了。”

谢保看清贾政手里的火枪,腿软的差点扑倒在地,再看挤成一团鹌鹑似的衙役,恨不得生啃了他们。

贾政对衙门里的一帮废材也挺无语的,摇头道,“先冷静下来吧,郝梁,你和刘大兴去请扬州知府,这点小事总能办好吧?”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撒开腿飞奔而去。

贾政又命衙役拿绳索来,把女子六人和小姑娘都捆上,这才开始梳理刚才发生的事。

他拍拍还在愣神中的楚飞,问道,“你怎么独自一人到前头来见亲戚了?”

楚飞摇头,“我一直待在衙门里,我处理公文的速度没关领快,你没在衙门里也不用开午会,我就留在前头处理公文了。”

他只是个小通判,不会有人特意找他麻烦,身手也足够自保,独自待在衙门里也没什么,疏忽大意的结果就是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以后再不敢落单了。

贾政又看向女子,“胁迫你们到御史府闹事的赌场是哪一家?他们是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的?

女子吓得直哆嗦,也不敢哭哭啼啼了,颤声道,“是南城的横财赌场,告诉我们赵九斤落水而死的也是他们,今天上午我正在家里收拾家当,他们就带了我侄子和这孩子过来,让我们来御史衙门找楚飞,他们承诺只要闹到楚飞肯收留我们,就把赵九斤和我侄子欠的债都抹了。”

谢保冷笑,“看来他们是早就预谋好了,只等大人离开御史府,就要派这几个人潜进来,再找到机会一枪毙命。”

楚飞摇头,“我是不会收留他们的,顶多把他们送去副使院,这些人在门口跟我闹,就是在等大人回来吧?”

贾政也不知道赌场的人是怎么打算的,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他道,“谢保,你带人去卫所,请冯指挥使以盗窃军械的名义查封横财赌场,这几个人暂时押在御史府的后罩楼吧,交给知府衙门未必能活过今晚。”

姜永道,“找林娘子来,把这两个女子扒光了,重新换身衣服再关押,尤其这个小丫头,她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众人应下,谢保即刻带人赶往卫所,丁全思他们也赶过来了,听说了衙门里发生的事,都吓得不轻,想不到只是一次平常午休,贾政和楚飞差点就没命了。

贾政让他们把几人押去后宅,他带沙闯和侍卫在前头等扬州知府。

等丁全思他们把人押了回去,贾政又看向衙役,笑道,“跑多少圈了?”

衙役们不敢再偷懒,御史大人差点被刺杀,放人带着火枪进衙门的他们也难辞其咎,这把要是不跑到让御史大人消气,还指不定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们呢。

贾政坐在大堂内,思索是哪股势力想要自己的命。

私办盐场的地方豪强虽忌惮巡盐御史府,在他没明确说出要巡视盐田之前,是不会主动招惹他的。

盐商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没胆子对皇帝的宠臣动手。

这件事更像是不了解大虞国情的外部势力做下的,只有他们才会天真到以为干掉一任巡盐御史,就能为所欲为了。

况且枪身这么短的燧发枪,国内军队也未必拥有,民间就更弄不到了,很有可能是那个以放高利贷见长的番邦势力,已经迫不及待要插手食盐行业了。

第333章 缉拿

没过多久, 扬州知府蒋学义就赶到了御史府,听了松烟讲的刺杀事件经过, 他吓得都快坐不住了。

要是贾政死在了扬州城,他会被皇上挂在城门口的吧?

贾政对他挥手,“蒋兄回神啊,看看这把火枪,你见过这东西没有?”

蒋学义摇头,“火枪是卫所才能配发的军械,我一个管民政的读书人,上哪儿见这东西去。”

贾政冷笑, “是啊,军方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姑娘怀里, 要不是那孩子插话的时机太过及时, 不像是小孩子能办到的, 看人的目光还带着寒意, 她差一点就得手了。”

蒋学义打了个哆嗦,呸呸两声道, “邪祟退散, 大吉大利,贾大人天庭饱满, 一看就是长寿相,岂是那等宵小能加害的。”

贾政被他逗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读书人不是不信这套么。”

蒋学义尴尬的笑笑,“偶尔也会信一下的,贾大人你千万要保重, 下官不想陪葬啊。”

贾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知道啦,你还是想一想这件事怎么处理吧。”

蒋学义摇头,指着火枪道,“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了,朝廷律法规定,凡涉及到军事军械的事件,一律归卫所或都指挥使司负责,朝廷对火器尤其不敢大意,这把火枪要是从军方流出来的,只怕得八百里加急报到京都才行。”

贾政叹了口气,“八百里加急啊,从扬州到京都才两千里,两天半就送到了,呃,但愿皇上能瞒着我家里人吧。”

冯欣在卫所接到贾政被刺杀的消息,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听说凶器很有可能是从军方流出去的火器,当即就下令封锁扬州城,亲自带兵直扑南城的横财赌场。

横财赌场一直在关注巡盐御史府的动向,等贾政回府后就再没消息透露出来了,监视的人离得远,御史府的外墙又高又厚,外面人连枪声都没听到。

赌场的人还没意识到不对,扬州城就被封起来了,冯欣亲自带队包围横财赌场,把赌场上下所有人,包括关在地牢里的赵九斤都抓了起来。

冯欣还耍了个心眼,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三城武馆也给围了,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统统关进了卫所大牢里。

将外面的事处理好,冯欣解除封城,又来御史衙门看望贾政,顺便询问案件经过。

正如蒋学义所说的,涉及到军械的案件,哪怕只是一个制式枪头,也要归卫所负责。

火器丢失甚至要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提醒皇上在没找到丢失火器之前注意安全,堂堂帝王要是被一枪给崩了,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冯欣来到御史府大堂,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的燧发枪,惊呼道,“这是,都指挥使司今年初才配发的连珠自来火啊!”

贾政吓一跳,“连珠的?能连开几枪?”

冯欣伸出三根手指,“这种短杆的能连发三枪,长杆的连发六枪,兄弟我们回头再聊,那几个犯人在哪里,我得回卫所安排人发八百里加急,这种枪只有都指挥使司才能配发,得赶在应天府得到消息之前送出去。”

贾政命人带他去后宅接收赵太太等人,火器要是由江苏都指挥使司流出来的,那位都指挥使大概也要当到头了,为了不被罢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

那位大人要是失去理智,带着都指挥使司大军压到扬州城,他和冯欣全都落不到好。

等冯欣押着犯人离开,蒋学义才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到底是哪个家伙把军械泄漏出来的,该不会是……”

他再次打了个哆嗦,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虽算不上封疆大吏,也是独掌一省兵力的朝廷重臣,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贾政想了下,问道,“你知道江苏都指挥使的出身吗?”

蒋学义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在乎上官出身的就只有贾大人了吧。江苏都指挥使姓高名庆,出身山东大族,祖上曾是前朝的开国功臣,先帝立国后几代人从底层官员一步步夯实根基,直到他这代,才合全族之力推举出了一位二品大员。”

贾政沉吟道,“山东也是产盐区啊。”

蒋学义咳了声,“应该,不至于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蒋兄留下来用晚膳吧,我请你吃锅包肉,皇上也爱吃这道菜呢。”

蒋学义欢快点头,明白贾政这是在帮冯欣争取时间,他来时就看到御史府已经被封锁起来了,接收盐商的申请材料都是在旌善亭那边完成的。

等关城门后再放衙门里的人离开,就能为冯欣的八百里加急争取到七个时辰,都能跑出五百里路了。

贾政在后宅招待蒋学义和他的随行官吏,把御史衙门上到官员,下到辅役都关在衙门里,直到城门关闭,才放他们归家,即便有人想出城报信,也要等到卯时城门开启以后。

次日,御史府一切如常,整个扬州城却沸腾了,昨天巡盐御史大人在衙门里遇刺,据说脑袋都快被打扁了。

薛佳差点吓死,快马加鞭赶到御史府,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才瘫倒在椅子上。

贾政给他倒茶,笑道,“薛三叔受累了,是小侄考虑得不周全,应该派人去你府上打声招呼的。”

薛佳摆手,“快别这么说,出了这种事,你肯定忙得很,查出是谁想对你下黑手了没有?”

贾政摇头,“只知道是南城的横财赌场指使一个名叫赵九斤的家眷干的,参与之人已经被抓进卫所了,就看冯欣能审理出什么了。”

薛佳哎了声,“是横财赌场干的?”

贾政也惊了,“薛三叔你知道横财赌场?”

薛佳点头,“当然啦,扬州城还有谁是不知道横财赌场的么,那是江南五望之一,顾家四房的产业,在扬州城经营至少三十年了,说是扬州城一霸也不为过。顾家大房老太爷还是忠敬郡王的舅公呢,政儿你惹到他们,不会有事吗?”

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分明是他们主动招惹我的好不好,我差点就死在顾家人手上了,我临行前和光还警告过顾老太爷别找我麻烦,看来人家是根本没当回事啊。”

薛佳连连摆手,“这位顾四老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忠敬郡王不警告还好些,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跟你顶着干。”

贾政嗤笑一声,“这回好啦,赌场的人都被抓到卫所里了,刺杀案件也被八百里加急报到皇上跟前,就看顾家人怎么收场吧。”

中午之前,贾政遇刺的事就传到了应天府各衙门。

应天府数得上名号的官员在巡盐御史府都有眼线,听说刺杀贾政的凶器是短杆燧发枪,都指挥使吓得面无人色,即刻招集全军清点火器。

一直忙到天黑,确定指挥使司没有任何一件火器丢失,他才长舒口气,也发出一封八百里加急,向皇上自证清白,随后点齐亲兵前往扬州卫所,找擅自通报的冯欣算账去。

冯欣出身大内禁卫,是皇上亲口允许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冯家也是有爵位的贵族,根本没把从底层爬上来的上司放在眼里。

还有开横财赌场的顾家四老爷,海捕公文他发得毫不犹豫,敢刺杀他的队员,不把顾家四房从江南抹掉不算完。

扬州城这边已经恢复平静了,到御史府提交材料的商户和小报撰稿人都证明,巡盐御史贾大人的脑袋没被打扁,连皮都没擦破一块,见没乐子可瞧,百姓也就懒得关注了。

贾政也不在意百姓怎么看,二十四日下衙前,他接收到的报名材料有近三百件。

次日上衙,御史府便开始处理这些材料,将之根据申请的地区分开,而后结合报名材料,向各地衙门发送确认公函,再根据回执情况确定商户排名。

为了加快速度,贾政把所有通判和经历知事都发动起来,先由他们写好公函,再交给狄彬和他分别审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封存发出。

二十五日这天,司徒衡终于接到了贾政从扬州发来的信件。

从七日登船那天起,贾政就把每天的经历写成日记,到达扬州后连同家信和奏折一起发往京都。

司徒衡把家信收进怀里,坐在皇上下手,翻看贾政写的日记。

皇上则在翻看贾政写的到任奏折和请罪奏折,御史府后宅虽只有四进,但建筑面积明显逾制了,后花园里还有王府才能建造的戏楼,不写个请罪折子说明情况,被御史参到御前就够他喝一壶的。

贾政还在折子里详细讲了御史府的情况,以及他的整改想法,府兵和衙役,包括辅役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衙门漏得跟筛子似的,接下来就看谁能降服谁了。

皇上看得呵呵直笑,就知道以贾政的脑子,肯定有办法整治那群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会怎样了。

皇上想跟儿子分享喜悦,抬头却发现那小子捧着日记看得泪流满面。

他嗤了声,刚想嘲讽几句,担任巡职的卫胜青就捧着一只匣子进殿,“皇上,扬州卫所发来了八百里加急。”

第334章 发疯

听说卫胜青手上拿的, 是从扬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司徒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紧走几步夺过信匣,放到御案上,无声催促皇上快点打开。

皇上啧了声,扯开信匣上的封条,打开匣盖,拿出里面的加急信笺快速扫过,还不忘吐槽儿子。

“急什么,扬州又不是只有贾政, 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能出什么……。”

皇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都指挥使司配发的新火器也能丢失, 还差点伤到贾政, 江南那些人是要翻天啊。

见皇上盯着信笺, 眼里都能喷出火了,司徒衡意识到不好, 夺过信笺看到上面的内容, 他腿软了下,差点没站稳。

戴权上前几步, 扶住全身打颤的忠敬郡王,目光扫过信上的字,他腿也有点软了, 不敢想象贾政当时得有多危险,他现在还好么?

皇上盯着一言不发,表情却逐渐狰狞起来的儿子, 就要劝他几句,贾政又没被人伤到,没必要气成这样吧?

他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司徒衡看过来的冰冷眼神吓得一激灵,这小子两只眼睛都快冻成冰碴子了,是想吓死谁么。

司徒衡也不说话,把信笺拍回御案,再将贾政的日记收回怀里,转身就向外走去。

皇上欣慰地吐了口气,老五不愧是最孝顺最能干的儿子,有气也不会冲老父亲撒,至于别人么……

他咳了声,“那什么,卫胜青啊,你带两个小队跟着那臭小子,别让他做出太过激的事。”

卫胜青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看忠敬郡王的反应,不用想也知道是贾政出事了。

以那小子的狡猾和警觉,没到扬州几天就出了需要发八百里加急的事故,难道江南是龙潭虎穴不成,他还好吗?

司徒衡出了内书房,目标明确地往外朝而去,卫胜青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快速点了两个小队跟上。

走进都察院,司徒衡才说了第一句话,“右佥都御史在哪里?”

被问到的都察院官员,以为他是来找顾大人公干的,躬身笑道,“皇上命太子主持上半年的政绩审核工作,这会子正跟几位大人开会呢,王爷请随下官来。”

司徒衡颔首,随官员来到会议室外面,推门就走了进去。

太子难得被皇上派了个正经差事,正说到兴头上,看到司徒衡走进来,他眉头一皱,训斥道,“为何一声通报都没有就进来了,就算你是忠敬郡王,擅自闯入都察院的会议室也太失礼了。”

司徒衡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右佥都御史顾大人身边,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他的力气连贾政都佩服,顾大人一个文官哪能禁得住含怒一击,当即就满脸是血的昏死过去。

司徒衡尤不解气,在室内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提起顾大人就朝窗户丢了过去,砸破窗户把人摔到了院子里。

司徒衡拍拍手,轻飘飘道,“打扰了,你们继续。”

太子注视着司徒衡走出去的背影,感觉脸上凉嗖嗖的,心说有多久没见过老五发疯了,他从小手就黑,狠起来不要命,他跟老三连手都按不住他。

现在老五比小时候还出息,连大男人都能抡起来丢出去,要是生在寻常百姓人家,都能考武状元了。

太子扫了眼破个大窟窿的窗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自己正宫嫡出,金枝玉叶的,犯不着跟个疯子一般计较。

会议室里的其他官员也是这么想的,顾大人是五皇子的表亲,人家亲戚间的事,他们管得着么。

卫胜青带着两个小队一直跟在司徒衡身后,见他一切如常,就没跟得太紧。

直到他冲进会议室,才犹豫该不该跟进去,没等他们想明白呢,里头就丢了个人出来。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人,不仅卫胜青他们惊到了,都察院官员也吓懵了,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人破窗而出啊?

司徒衡看着地上头破血流的顾大人,语气依旧很平静,“来个人送他去太医院,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西华门走去。

卫胜青跟队友们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羽林卫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只要皇上和皇子没发生危险,其他人怎样,好像不干他们的事,吧?

出了西华门,司徒衡直奔侍卫营而去,来到马棚牵出一匹业康马,上马又向西安门狂奔。

卫胜青等人不敢怠慢,也骑上马跟在后面,到达王府才知道司徒衡想干嘛。

司徒衡调集了王府指挥使司的一百兵马,直奔顾家在京中的府邸而去,他命王府侍卫将顾家团团包围,只准进不准出,看那架势,是想把顾家人活活困死在里头。

卫胜青这回是真绷不住了,打马凑近司徒衡,压低声音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司徒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顾家四房老爷刺杀政儿。”

卫胜青倒抽口气,急声问道,“贾政没事吧?”

司徒衡紧紧抓着手里的缰绳,“嗯,政儿没事。但我之前跟顾家老太爷说过,他们要是敢对政儿出手,我就要跟他们不死不休,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卫胜青……

“那臭小子是这么说的?”皇上气得抓起茶盏,就要摔出去。

他已经知道司徒衡把右佥都御史打得不轻了,又听到羽林卫的回报,真想提鞭子把臭小子抽一顿。

皇上想了想,又把茶盏放了回去,这件事怎么看都是顾家人无礼在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那臭小子冷静下来,再闹腾下去皇家就要丢人了。

他轻咳一声,“宣荣国公。”

现在满朝能制住老五的也就他和贾代善了,先把人哄回来,等他气消了,再说以后的事。

贾代善正在兵部发愁呢,从扬州卫所送来的官信是由兵部和通政司一起接收的,看到从巡盐御史府送进京的信,他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儿子离家快一个月了,家里人都要想疯了。

听说司徒衡被皇上叫去看信,他满心以为待会儿就能拿到儿子送来的家信,结果却听到司徒衡差点打死右佥都御史,又带着王府指挥使司将顾家围了,难道是政儿在信里说了什么,才让王爷发火的?

他担心两个孩子闹得太过,惹来皇上不满,听说皇上宣自己,急忙整了衣冠赶到御前。

皇上看到贾代善,不禁有些讪讪的,贾政年纪还小呢,他身为伯父,对孩子委以重任,却又保护不周,实是愧对老友。

贾代善接过苏诚送上的信笺,看过后他也腿软了,被内监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皇上命内监扶他坐下,讪笑道,“冯欣确认刺杀贾政的是短杆燧发枪,刺客是个患有侏儒症的女子,从外表看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要不是政儿警觉,生死就很难说了。”

贾代善抹了把冷汗,凝重道,“短杆燧发枪可连发三枚铅弹,精准度虽赶不上弓弩,近距离也能要人命,这种凶器只有都指挥使司才会配发,每省短杆两百支,长杆燧发枪三百支,包括铅弹都是有数的,顾家四房又是打哪里弄到的?他们手上还有多少,这也很难说吧。”

皇上的脸色也阴沉下来,“燧发枪是军械司火器室前年研发出来的,经过一年测试改进,才在今年年初配发到各省都指挥使司,京营府也不过一千之数,顾家这么快就弄到了一支甚至更多,可见这里面的漏洞之巨大。”

贾代善叹了声,“皇上先别出宫了,等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再说吧。”

皇上点头,“放心,朕还能不在乎自己的老命么,就是老五那边,还得你去劝劝。”

贾代善毫不客气的白了皇上一眼,“臣劝不了一点,我都想把顾家人上下都打一顿,王爷已经很克制了。”

皇上哼道,“克制个鬼,他是想把顾家上下困死在府邸里,当谁看不出来么。啧,难怪世人总说养儿都是债,有太子和老三老七三个讨债鬼还不够,连平时最听话的老五也跟朕对着干了,造了什么孽哦。”

贾代善苦笑,“臣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太太交待呢,顾家不是世代书香么,怎么做起事来比我们这些勋贵还没章法。”

皇上扯了下嘴角,“屁的世代书香,前朝文官把持朝政,那些人的功名还指不定是怎么暗中操作得来的,本朝科举把得严,你看前朝那些老牌士族,还有几家在朝堂上了。”

贾代善摇头,“老牌士族是没几家了,那些新兴士族早晚也会走上他们的老路的。”

皇上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喃喃道,“江南,还是得有个分量足够的人,才能镇得住啊。”

贾代善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儿子曾说,五皇子想过继到顺亲王府,司徒衡要是成了皇室宗亲,再派他去坐镇江南也无妨了吧。

他记下此事,又把话题拐了回来,“江南的事只能慢慢来了,皇上还是想一想,怎样才能把王爷劝回来吧。”

第335章 围困

皇上头大的揉了揉太阳穴, 叹道,“行吧, 你去找牛速,让他带兵接手围困顾府,再跟那臭小子说,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起来,送货的时候找机会让他跟政儿见上一面。”

贾代善的表情更苦了,低声道,“一直这样下去……”

他没把话说完,皇上却心领神会。

两个孩子分隔两地, 时间一久那股劲自然就淡了,被顾家这么一搅和,又愧疚又怜惜的, 反倒更牵肠挂肚了 。

皇上冷笑, “那就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次不给老牌士族个厉害瞧瞧, 还真当天下人都要任由他们摆布了。”

贾代善出了宫,乘车前往顾府, 坐到车上, 他才露出满脸愤恨。

政儿自幼被全家娇宠着长大,连他都舍不得动一指头, 顾家四房竟敢用火器刺杀自己的儿子,不弄死他满门不算完。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顾家人敢刺杀政儿, 私藏朝廷火器,不把他们全都弄死,他就不叫司徒衡。

此刻, 顾老太爷正在后花园听孙女抚琴,看着端庄娴静的孙女,他在心中暗自磨牙。

自家孙女才容德功样样出色,进入忠敬王府至少也能当个侧妃。

谁想五皇子那小东西竟是个不识抬举的,非要跟勋贵出身的贾政搅和在一起,他只能给孙女报了病,迟掉这次大选,等三年后再见分晓。

听说自家被五皇子带兵围上,顾老太爷都懵了,不明白自家做了什么,能让皇上允许五皇子这样胡闹。

乘着软轿来到府邸正门,打开大门,他当先走出来,正对上司徒衡沉郁又阴冷的双眼。

顾老太爷在心里打了个突,他有多久没见过五皇子露出这种眼神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太子和三皇子在武课上连手欺负他,他拼着性命不要,打得三皇子两天起不得身,连大他好几岁的太子都挂了彩,打那之后宫里就再没人敢小看他了。

如今五皇子又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跟在顾老太爷身后的顾姑娘上前一步,冷声道,“王爷为何要带兵围住我家?我们已经把退让做得如此明显了,表哥还要怎样?”

顾姑娘越说越委屈,为了让他高兴,她都认下会蹉跎三年青春这种事了,表哥却还要咄咄逼人,难道他们顾家就这么入不得他的眼么?

司徒衡勾起嘴角,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要怎样?当然是要你们死啊,顾家私藏朝廷新制的火器,指派刺客刺杀朝廷命官,当朝子爵,你们不该死吗?”

顾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但还是争辩道,“我顾家绝不会做出此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司徒衡勾起嘴角,“误会?扬州卫所已经发来了八百里加急,再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通缉顾家四房的海捕公文,私藏火器是什么罪名,不用本王提醒你们吧?”

顾姑娘吓得俏脸雪白,四叔是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毫不怀疑他能做出盗取火器,刺杀贾政的事。

顾老太爷却并不慌张,沉声道,“四房做出来的事,与我大房有什么相干。”

司徒衡冷笑,“你这话只有傻子才信,顾家四房一介商贾,与军方没有半点相干,要不是你们大房暗中受意,把火器交给四房人,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算计我的政儿,这次我拼着王位不要,也要弄死你们全家。”

这下门里门外的人都震惊了,那可是王位啊,五皇子为了个男人,连王位都能不要,这是什么绝世情种哦。

顾老太爷又惊又气,还是强自镇定道,“这只是王爷的一面之词,等我儿回来,我们自有计较,忠敬郡王请回吧,不敢让你劳心。”

司徒衡脸上荡开笑容,眼中却是盈满了恶意,“你儿子啊,我已经把他送去太医院了,能不能保住命还难说呢。”

顾姑娘上前一步,叫道,“你把我老爷怎么样了?”

司徒衡眯起眼,缓缓从袖中抽出长鞭,只等她踏出大门,就要一鞭子抽过去。

顾老太爷还是了解司徒衡的,眼见他要动真格的,赶忙拉住孙女,命人关上大门。

他相信皇上不会任由儿子胡闹太久,他们只需要在府里等着就行。

盯着紧闭的大门,司徒衡不满的哼了声,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把顾家人吊起来抽上几百鞭子。

王府指挥使陆勇和胡大内监对视一眼,默默退后几步,低声命手下把顾府盯紧了。

王爷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要是敢出纰漏,不死也得脱层皮。

司徒衡坐在胡大内监送来的椅子上,又拿出贾政写的日记细细翻看,刚看到他到达扬州府那日,远处就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牛大人接了贾代善传的皇上口谕,就带领中城兵马司官兵赶往顾府,贾代善一马当先,见司徒衡只是围困顾府,并没有冲进去伤人,这才长舒口气。

两人下马,拱手向司徒衡见礼。

司徒衡把日记合上,收进怀里才站起身,冷声道,“牛大人和贾大人是来拿本王的?”

贾代善和牛大人都是一咧嘴,司徒衡虽总是冷着脸,但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很谦和的年轻人,很少有自称本王的时候,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牛大人拱手道,“皇上命下官接替王爷封锁顾府,顾家私藏朝廷火器,难保不是从京中流出去的,等过几日扬州那边有更多消息传回来,皇上会给王爷和政儿一个交待的。”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他盯着顾府大门,还是有些不甘心,顾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他只打到了次子,另外两个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贾代善跟司徒衡接触快有一年了,还能看不出他的想法么,他低声劝道,“王爷不必忧心,顾家老大和老三,包括所有在外面的家眷下人,很快就会被送回顾府的。皇上刚才说了,扬州的味精铺子开业时,找机会让王爷跟政儿见上一面,王爷最近要听皇上的话,要是把他惹恼了,承诺就不算数了。”

司徒衡双眼晶亮的看着贾代善,“皇上真这么说的?”

贾代善点头,“王爷可以进宫去问皇上,态度要好些,向皇上请个罪,哄高兴了没准下个月就能成行了。”

司徒衡这才真心笑起来,“我这就进宫去,陆勇,你带侍卫回府,老爷,这是政儿写的家书。”

把贾政写的信交给贾代善,司徒衡拱手向两人道别,就快马加鞭进宫去了。

皇上虽是金口玉言,但随口说出的话也未必能做准,必须听他亲口允许自己去江南见政儿,这件事才能定下。

贾代善收起家书,跟牛大人相视苦笑,就凭王爷对贾政的劲头,想拆散两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后且有得缠磨呢。

皇上盯着脚步匆匆走进来的五儿子,得意的勾起嘴角。

就知道贾政这张牌有用,与其让老五在京里胡闹,让他乘战船去江南走一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几天,朝廷陆续接到了江南各指挥使司的加急奏折,按照朝廷惯例,只要某处发现泄露出来的火器,全国都要进行一次大排查。

各指挥使司也不敢大意,在全国排查时查出漏洞,顶多被皇上申斥几句,要是让自家流出的火器伤到了皇上,就要按族谱砍脑袋了。

江南各指挥使司都有贾代善的旧部,他们接到火器流入民间的消息,即刻开始自我排查,同时也向贾政发来问候,还有派子侄亲自前来御史府的,亲眼看到贾政安然无恙才能安心。

贾政白天在衙门里发公函,下衙后还要招待旧部家眷,忙得连遭遇枪击事件的后怕都飞不见了。

楚飞就惨多了,刺客那枪是冲着他打的,铅弹飞过头顶可不是多美妙的体验,吓得他做了好几天恶梦,整天都蔫蔫的。

贾政也想不明白刺客为何会对楚飞开枪,要是第一枪就冲着他打,他有七成可能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