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贾政, 不明白皇上拿到酒庄能干什么,难道皇上还会开铺子不成?
刘清学却秒懂, “大人是想请皇上,在扬州扎下一个隐卫的据点么?”
众人莫名道,“隐卫又是什么?跟暗卫一样么?”
贾政摇头,“用途差不多,但隐卫是皇上未登基前就有的班底,这些年一直在帮皇上经营产业,很少再启用他们了。”
谢保笑道,“很少启用可不代表他们的本事会退步, 他们要是能来江南,我们就能轻省多了。”
贾政点头,“对, 隐卫不仅擅长经营, 有他们在江南扎下的这根钉子, 你们活动时也更方便了。最重要的是安全, 噬心蛊的厉害你们也知道,到外头赴宴太容易中招了, 可又不能完全没有人情来往, 那就弄个大酒庄,以后无论我请客, 还是别人宴请我,全部指定在我们的酒庄里,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包武一拍手, “这个主意妙啊,再请皇上送来几个御厨和教坊司的教习,酒庄的招牌就是皇家御用, 让江南的土包子们见识一下宫里的气派。”
“那还等什么,快点写信啊。”狄彬几人快手快脚的收拾契书,腾出桌子给贾政写信,他们也没见识过宫里的气派呢,不快着些就要赶不上今天的信差了。
大虞的官方信件和奏折都由各地卫所投送,地方各衙门都有专属的铜铸信箱,每隔三天送一次,亥时前交到卫所就行。
信件由沿途各卫所接力运送,昼夜不停,从扬州到京都只需十天就能送达,虽比不上现代的快递,速度也不算慢了。
巡盐御史衙门有三十个铜铸信箱,只要皇上别把工作积压的太久,足够他每三天送一封信的。
贾政到达扬州五天,前两天的信件和到任奏折已经送了出去,这三天没有重要的事可奏,他就把扬州和御史府遇到的事,以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都写在信上,还有给老爷太太和司徒衡的信,都放到铜铸的信箱里,交给全成送去卫所。
处理好了衙门里的工作,贾政撑伞往后宅走,临到傍晚时又开始下雨了,斜风细雨听着很浪漫,实则又热又潮,身上也总是汗津津的,讨厌透了。
回到正院,沙闯脱下外衣直奔水井,提捅水就往身上浇,直到沁凉的井水把热气趋散,才舒服的呼出口气。
张河和杨东来送刚试制出来的吹风机,进门就看到近两米的壮汉举着水桶往自己身上浇,吓得哎哟一声。
贾政也在屋里冲凉,临行前皇上让他穿着子爵服,在正式场合他就不能穿别的,哪怕料子有些厚也要把这身衣服焊死在身上,每天下衙后背都是潮的。
听到声音,卢福推开窗子探头去看,见两人手上抬着个小铁锅大小的风扇,他惊喜道,“张叔,你们把吹风机做出来啦?”
张河笑道,“是啊,这个是试验款,沙老弟去换身衣服吧,试试看我们做的吹风机效果如何。”
沙闯对所谓的吹风机没有任何概念,但手摇风扇在王府却很常见,他只当也是类似的东西,应了声就回屋换衣服去了。
张河两人把吹风机搬到屋里,贾政也洗好了,长发包着新做的浴帽,就不用担心把水滴得到处都是了。
浴帽也是他刚想出来的,京都天气干燥,还有熏笼可以烘头发,很快就干了。
在扬州的梅雨季节想晾干头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靠熏笼又会把人热死,只能把淑女们的洗头神器翻出来,请绣娘做几个应急。
浴帽不到一天就风靡全家了,古人不论男女都是长发,如何处理洗过的头发是普遍烦恼。
有浴帽就方便多了,把头罩在帽子里,扭起发尾用扣子扣在头顶,不会散掉更不会滴水,吸干水份还更容易晾干,堪称洗头利器。
贾政看到形似立式风扇的东西,差点没绷住笑,像风扇也就罢了,前头还突出个猪鼻子似的东西,能否吹干头发还未可知,搞笑是看出来了。
见大人眯着眼睛打量吹风机,张河得意的笑道,“我们试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把头发吹干,请大人坐下,我们示范给你看。”
贾政坐到椅子上,卢福帮他解下浴帽,把头发通开,杨东把吹风机搬到他身后,调整好似猪鼻子的风嘴,对准他的发梢轻轻转动风扇摇把。
手摇风扇的转轴和齿轮是纯铜的,在精工店就能买到,是很成熟的技术了,转动时噪音几不可闻,风力也很稳定。
风通过风嘴吹出来,不仅风力变大了,方向还可控,不到十分钟就把贾政及腰长发的吹干了,燥热的感觉也全部退去,又凉快又清爽。
贾政长吁口气,喜道,“太舒服了,不仅能吹干头发,连身上也凉快了,沙闯你来试试,以后吹风机就是我们全家的度夏神器了。”
杨东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夏天用这个吹头发还行,如何加热还没有头绪呢。”
贾政想了下现代吹风机是如何加热的,提议道,“在进风处也弄个风嘴,在后面盘上一圈铜丝,一头插进炭炉里,等铜丝烧热,大概就能吹出热风了。”
沙闯却道,“何必那么麻烦,冬天不是有火炕么,在上头烙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张河笑道,“确实啊,没有火炕还有熏笼呢,我们先试试大人说的方法,弄不出来就算了。”
贾政也觉得沙闯说的有道理,用吹风机是为了方便,用烧炭加热铜丝,还不如在火炕上躺一会儿呢。
他笑道,“卢福,你去找二姑娘支五百两银子,张河你们辛苦一下,先可着吹风机多做几台,给所有院子都安排上。”
张河好笑道,“二三十台吹风机哪用得着五百两,风扇的零件都是现成的,风嘴也用不了多少材料,做出模具后五六天就能做出十几架。”
贾政摇头,“铺面和作坊都已经准备好了,雇佣伙计和技工,整修铺面,购买工具和零件,只这点钱未必够用。”
听说这么快就找到铺面了,张河两人都很开心,他们来扬州的目的就是扩大自家铺子的生意,利用三年在江南站稳脚,以后就算高兴不随贾政回京都,生活也不用愁了。
沙闯用完吹风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同时也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弄个一人就能操作的,普通百姓人家可没有下人帮忙摇风扇。”
张河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普通百姓也买不起这么大的风扇,需要改进的地方多着呢。”
贾政也笑道,“还可以在架子下面加上轮子,就不用搬来搬去了。”
他们正商量吹风机的改造方法,外头就报说全副队来了,贾政以为发生了很紧急的事,推开窗子就看到他满脸无奈的站在院子里。
全成对贾政拱了下手,苦笑道,“大人去后头副使院看看吧,甄家送来的两个婢女又哭又闹,已经绝食一天了。”
贾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们不想吃饭正好省银子,你们还弹压不住两个小丫头么?”
全成叹道,“总不能对两个姑娘动粗吧,她们还说甄应嘉有话要带给大人,还是去看看吧。”
贾政扬眉,甄应嘉会通过两个婢女带话给他?他应该没那么糊涂吧。
不过,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贾政还是决定亲自观察一下,看两个丫头和甄应嘉到底在搞什么鬼。
贾政换了身家常的长衫,叫上沙闯,出门又遇到姜永父子和替媳妇来抢吹风机的楚飞。
贾政扯住楚飞,把姜永他们都带上,后头又跟上来十个侍卫,浩浩荡荡往后宅的后门走去。
巡盐御史有十个官员府邸,分别是御史府,同知府,两个副使府和指挥佥事府,以及五个通判府。
五个通判府都住满了,贾政他们住在了一起,同知那四个府邸就空了出来,同知府被一大队占去,隔壁的副使府用来关押奴仆,剩下两个府邸相信也会很快找到用处的。
一行人进了副使府,这里虽没有御史府那样轩峻华丽,也是个相当精致的四进大宅子,贾政还挺喜欢的。
关在宅子里的奴仆看到一群人簇拥个年轻公子进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全都跑出来跪在甬道两边,大叫他们是冤枉的。
贾政像没看到一样,随全成向关押甄家丫头的三进院走去。
两个丫头又哭又闹一整天了,此刻精力依旧旺盛,哭叫的声音能刺穿人耳膜,比贾政这个上了一天班的人有活力多了。
贾政不想耳朵受罪,直接让沙闯去开门,近两米高的壮汉突然出现在门口,把两个丫头吓得立时禁声了。
全成掏了掏耳朵,叹道,“可算有个人能制住她们了。”
他朗声道,“贾大人我给你们请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可别再闹腾了。”
两个丫头听说贾政来了,也顾不得害怕沙闯了,立即冲出房门,不等侍卫阻止,就身子一歪,柔柔弱弱的跪到了地上。
第327章 跑马
甄家送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娇艳, 一个清雅,都称得上绝色, 比大姐姐的姨娘还要美上几分。
两人的跪姿也很讲究,上身微斜,露出白晳又脆弱的颈项,像两株在寒风中颤抖的小白花,娇弱又怜人。
贾政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吃她们这套,“行了,别装可怜了, 当我没听到你们叫唤吗?”
两个丫头被他噎得顿了下,表情更加委屈了,垂泪道, “奴也是没有办法, 这些人把奴等囚禁在此, 奴是担心他们欲行不轨, 才拼尽全力求救的。”
贾政嗤笑,“你们要是不闹腾, 根本就没人愿意搭理你们。行了, 别装可怜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你们要是有话带给我就快点说,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姜剑还下意识退后一步,那副傻样差点把贾政逗笑了。
两个丫头是最傻眼的人,她们自信只要把巡盐御史大人闹过来, 就没有她们拿不下的男人,结果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不耐烦的哼了声,“你们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这就走了。”
“大人且慢。”两个丫头紧紧盯着贾政双眼,见他眼中没有丝毫惊艳和贪婪,只有浓浓的不耐烦,这才不甘不愿的开了口。
“我们家老爷让我们转告大人,岭南炎家被几家姻亲逼得狗急跳墙,在有心人的引诱下结识了某个海外势力,那些人极擅长用银子赚银子,江南很多世家都与他们有牵扯,老爷让大人千万要小心,那些人很早就盯上了贩盐的生意,为了利益是不认人的。”
贾政眉梢微扬,来自海外的势力,又擅长用银子赚银子,这群家伙他熟啊,他们被元朝和明朝的开国帝王杀了两轮,竟然还敢到大虞来,为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行了,起来吧,我是不可能收你们的,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想回甄家我也可以派人送你们。”
贾政从不亏待为他办事的人,两个丫头提供了重要情报,理应得到奖赏。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泪眼朦胧起来,柔声道,“奴别无所求,只求能在大人身边侍候。”
贾政腻歪透了,挥了下袖子转身就走。
沙闯他们都忍着笑跟在后面,甄家喜欢给亲近人家送丫头,他们在京都早有耳闻。
坊间把他们家养出来的丫头夸得天花乱坠,接触过后才发现也就那样吧,只有脸能看,脑子实在称不上多灵光。
回到御史府后宅,沙闯问道,“大人,什么叫用银子赚银子?”
贾政嗤笑,“就是放高利贷,前几个月理国公府还因放印子钱被告过,说不定也是他们一伙的。”
放高利贷和贩/毒是那些人的传统技能,每一个被他们寄生的国家都没有好下场,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贾政不介意再灭他们一回。
大家都不屑的切了声,“那些番邦人就没几个好的,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到处骗人,那些世家也没几个好东西,印子钱哪有不逼死人命的,他们还敢伙同外人欺压大虞百姓。”
全成看了下天色,“大人再写封信吧,我再跑一趟卫所,这件事必须上报给皇上,拿到旨意我们才好行事。”
贾政应了声,“我跟你一块儿去,下过雨还挺凉快的,正好舒展下筋骨。”
贾政要出门,随行之人必不可少,沙闯和林安民兄弟是肯定要跟着的,还有松烟松绿,五个随行内侍,以及五个暗卫和十多个侍卫,包武也跟了过来,去前头衙门牵了马,三十来人簇拥着贾政出了府。
后宅的马棚里还是只有业康马和两匹大走骡,衙门的马棚倒是快被马匹占满了,都是官员府兵和衙役辅役带过来的,他们也不说把马送给上官,就是养在马棚里,谁用都行。
业康马比江南的马要高出大半个头,在马群中显得格外神竣,贾政派松绿爹眼不错的盯着,它能吃能喝精力旺盛,在江南适应得还算不错,比预想中好养多了。
他们从东城门出了扬州城,打马向扬州卫指挥使司跑去。
掌管一省兵力的是都指挥使司,主官是正二品都指挥使。
守卫一府的是卫指挥使司,主官是正三品卫指挥使,因名字太过拗口,大家都习惯叫卫所。
冯欣就是扬州卫所的老大,官方送信的活也归他管。
卫所距离扬州城不到二十里路,就驻扎在长江边上,越往这边走湿气越重,贾政开始担心被队长牵走的九匹业康马,在这么潮湿的地方不会挂了吧?
走到卫所近前,他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好很多,卫所驻扎在一片山岭之上,高出江面近百米,不仅视野绝佳,湿气也到不了这么高。
卫所官兵正在晚训,自冯欣上任,扬州卫所就开始一天三训,官兵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却一声也不敢吭,生怕被老大的巴掌抽飞了。
听说贾政来了,冯欣立即宣布晚训结束,而后颠颠往门口跑,亲自迎接贾政。
此时正值太阳落山,冯欣的庞大身躯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格外灵活,像只在山林间撒欢的熊瞎子。
贾政越看越可乐,笑着下了马,上前几步对冯欣抱拳,“几日不见,队长可是想我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这么殷勤的?”
冯欣白了他一眼,“老子从不做亏心事,就是,嘿嘿,我听说盐商给你送了不少漂亮小妞,送给兄弟一个呗。”
贾政敛起笑容,嫌弃的上下打量冯欣,“吃喝嫖赌,你想都占全么?”
冯欣恼道,“去你的,老子是用来走人情的。”
贾政诧异道,“走人情?江南还有人值得队长走人情?你有什么事不会跟我说啊。”
冯欣挥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招呼大家往卫所里走,边把自己想做的事讲了一遍。
刚到扬州卫所那会儿,他因水土不服染上痢疾,是南城一个武馆的馆主把他医好的,前儿听说那位馆主的侍妾没了,他就想再找个好的送过去。
包武越听越耳熟,问道,“队长,你说的南城武馆馆主,该不会叫厉三城吧?”
冯欣哎了声,“小武,你也认识厉馆主?”
贾政摇头,“我们不认识,但我现在非常想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接着,他就把得知厉三城名号的经过说了,“我带来的人都在忙着送公函,还没腾出手来调查他呢,没想到又从队长这里听到了他的名字,队长你千万不要犯糊涂,某些事巧合过头,那就不是巧合了。”
全成问道,“冯大人是在什么地方得的痢疾?”
冯欣跟在皇上身边的时间比贾政长多了,自然是认识全成的。
他吸了口气,“在一次宴会上,我刚到扬州时经常参加官员聚会,在一次聚会之后就上吐下泻,刚好厉三城乘船经过卫所,他是扬州城的武学大家,卫所上下都认识,士卒听说他会治这个病,就把他请进来了。”
贾政扬眉,“队长得的是痢疾,也是他说的?”
冯欣点头,冷汗都冒出来了,此时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大意。
全成都无语了,“大人这种大咧咧的性格,能活到现在真是幸运啊。”
沙闯也道,“或许根本不是痢疾,而是被下药了,厉三城也不是凑巧经过,他是在故意卖你人情。”
冯欣气得差点咬碎钢牙,他堂堂羽林卫大队长,在皇上身边十年都能平安度过,却被扬州土鳖打了眼,他恨不能撕了厉三城。
贾政却更担心另一件事,“队长,你先别气,回忆一下,打那儿之后,你还吃过厉三城给的吃食吗?或是他给过你熏香之类的东西吗?”
冯欣摇头,“噬心蛊的事江南已经传遍了,现在没人敢接别人的熏香,我请厉三城吃过几回饭,但都是我订的酒楼,应该没问题吧?”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噬心蛊就好,总之以后离那人远一点吧。”
全成也道,“明天我们就开始调查厉三城,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冯欣点头,“今晚就将我知道的厉三城情况写下来,明儿一早派人送过去。”
包武笑道,“幸好贾政突然想出来跑马,否则还不知道队长也认识厉三城呢。”
林安民也道,“还有楚飞,厉三城还是他师祖呢,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谁知道呢,大家齐齐摇头,像厉三城这类手眼通天的人物最难定性了,他有什么目的还要调查过后才知道。
把信放到御史府的铜铸信箱里,贾政又去看了九匹业康马,它们的状态也很好,看来湿热的气候并不会造成影响。
柳节和马尚德也过来了,马尚德苦笑,“只要经常剃毛,夏天并不难过,又湿又冷的冬天才是难关,祖父留给我的战马就是这么没的。”
贾政拍拍可怜的娃儿,治国公府没几个正常人,最关心马尚德的可能就是老治国公了。
为了安慰好友,他大手一挥,“今晚难得凉爽,我看江面上有船家酒馆,去喝几杯怎么样,我请客。”
第328章 情种
听说贾政要请兄弟们吃酒, 众人哄然叫好,冯欣派人包了艘大船, 一群人在船上喝酒吃河鲜,还叫来两个弹琵琶唱小曲儿的,吴侬软语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原身在江南长大,扬州话和姑苏话都会说,贾政托原身的福,虽然说不好,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林安心的酒量奇差,三杯过后就脑袋发晕, 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谨慎了。
他看向跟冯欣抢刀鱼的贾政,问出在心里憋了半天的疑问,“大人, 你真不喜欢女人啊?”
所有人都顿住动作, 连唱曲儿的姑娘也收声了, 全都竖起耳朵等贾政回答。
他跟司徒衡的关系举朝尽知, 王爷为了贾政不肯娶王妃,江南这边也略有耳闻, 某些人都快把贾政说成是妲己转世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人什么时候闹掰, 要是贾政不喜欢女人,或许, 关系能维持得久一些?
贾政白了眼一群喜欢八卦的无聊男子,又瞪了眼刻意拉开距离的冯欣,没好气道, “我也不喜欢男人,除了五皇子,我对谁都不感兴趣。”
哦, 大家都懂了,就是情种呗,无论男女,只认一个人那种。
所有人,包括船家和唱曲儿的,看贾政的目光都透着怜悯,冯欣还同情的拍拍他肩膀。
贾政对忠敬郡王情比金坚,王爷可未必,说不定哪天就娶个王妃回府了,到时他得多可怜啊。
贾政都被这群人整不会了,挥手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好不容易能放松一阵子,他还没玩够呢。
他们闹到亥时过半方散,回城时差点没赶上关城门。
扬州不同于京都重地,夜间虽会关城门,但城中并不施行宵禁,只有官府集中的东城比较安静,其余三个方向灯火彻夜不绝,尤其以商贾集中的南城最为热闹。
贾政喝得有点多,没心情凑热闹,回到正院就睡着了,鞋子都是卢福和铁蛋帮他脱的。
酣睡一夜,次日贾政精神抖擞,依旧是辰时带队到衙门晨训。
出了后宅大门,空无一人的东西夹道让他愣了下,府兵也是辰时训练,眼看就要到时间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来到三堂院,府兵的人数更少了,昨天还有七八十人,今天就只剩下二十出头了。
他虽是打着用训练逼退府兵的主意,可这也跑得太多太快了吧?
见御史大人和指挥佥事都掐腰看着这边,硕果仅存的小队长哈着腰跑过来,苦兮兮道,“回,回大人,那些,那些人都递交了辞呈,打算退役了。”
贾政被他逗笑,问道,“那你们为何不退役?”
小队长垂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丁全思上前一步,朗声道,“御史大人问你们,为何不退役,一个个上前回答。”
二十几人相互对视,长得最健壮的红脸男子上前几步,拱手道,“回大人,我们的情况都差不多,不是族里的旁枝族人,就是庶出子嗣,我们待在巡盐御史府,家里还能重视几分,退役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贾政点头,“你也算坦诚,行吧,不想退役就在衙门里待着好了,跟着我们训练几年,以后到卫所谋个官职也是能的。”
一群人都愣了下,小队长激动道,“大人准许我们去卫所谋差事?”
贾政莫名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也是军人,调动驻地不是很正常么。不过扬州卫所暂时就不要想了,你们的功夫差远了,训练也比这边苦多了。”
一群人猛摇头,就算想调动,也不会去冯阎王手底下找死啊,如果御史府的训练是地狱一层,卫所那边就是地狱十层,他们可不想自找罪受。
府兵人数少了,且都是自愿留下的,丁全思再训练起来就轻松多了。
丁全思要处理府兵退役的公文,就把手下都交给姜永训练,巳时过半后宅送过来一架抓棍机,府兵和侍卫大呼小叫的玩儿在一起,关系很快就亲近起来了。
一大队从今日起要着手调查几个可疑人员,姑苏的皮良一,三城武馆的厉三城,高邮州的张幕僚,以及富有银之父,应天府的通判富瑕。
贾政和狄彬高兴继续了解御史府的情况,刘清学带着高兴和楚飞去官伢行会经济,挂牌出租御史府的产业,关领则被包武叫去帮忙了。
扬州盐课提举司有十五名副提举,都是上任提举从府学招收来的秀才。
他们的工作能力都不错,每人能管理两到三个盐场,出入记账清晰明了,也没有徇私或亏空的情况出现,包武就决定继续用他们了。
可留用也有个问题,十五人中只有六人住在附近,其余九人住得都比较远,出了问题根本找不到人。
包武就想把提举司后宅的最后一进改造一下,将后罩楼隔成九个小院,让他们都搬到近前住着。
关领自入仕就进了工部,都水清吏司和营缮司都干过,改造后罩楼还得他掌眼过后才能开工。
上午工作还算顺利,回后宅用午膳时府兵还在玩儿抓棍机,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好玩的东西是贾政设计的,见上官过来了,就嘿嘿笑着请他示范一下。
那有什么问题,贾政让他们摇快些,毫不费力的把木棍全部抓在手里,收获了一堆崇拜的小眼神。
用过午膳,去后面看作坊和铺面的张河等人也回来了,两处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稍做整修即可开业,所缺的只有货品了。
贾政笑道,“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抓棍机和吹风机都是我们独有的,一经推出肯定会大卖,招收技工的事也先别急,等薛家人到了,先问问他们扬州的精工行业什么样,再考虑其他的事。”
松烟在一旁插话道,“二爷,松青和老刘他们还在应天府呢,要是族里有愿意做这行的孩子,不妨招几个过来呢。”
贾政点头,贾家远近族人共有二十房,宁荣两府的亲近族人有八房,都在京都的宁荣大街上住着,老家还有十二房人,都是出了五服的族人。
他对贾氏族人的观感一般,居住在原籍的族人比京都那帮混账强些有限,但招几个孩子当学徒,问题也不算大,他就近在眼前,也不能对族人完全不管不问。
顺利度过一天,转过天就是休沐日,虞朝的地方官府逢十休沐,十日,二十日,三十日全衙门放假一天,二月休最后一天。
清明端午三伏和冬至也会休两到三天不等,新年能休满二十天,一年到头的假期还是很多的。
贾政原计划是休沐日,下午再到城里走走,看江南的机械行业发展成什么样了,要是能发现几个优秀技师就再好不过了。
他想得很好,可外人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二十五日开始新盐商的资格审查,明天就要开始报名了,扬州城内盯着这块肥肉的商贾不知凡几,衙门办公时间不好打扰,全等着休沐日来走人情呢。
巳时不到,东西夹道的两个门就被马车堵上了,各家管事举着拜贴和礼单等在门外,身后是排出一整条街的礼车。
居住在巡盐御史府附近的人家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往年御史府的其他官员住在后街,送礼的车辆能把附近三条街占满。
贾政赖在床上不想起身,让楚飞和高兴负责记录送礼的人家,其他人收礼加登记造册,再让二姑娘带李平家的入库。
商贾本人来的就交给狄彬和刘清学接待,反正他要躺在床上,谁也不能让他起来。
众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们之中压力最大的就是贾政了,他愿意休息是好事,收礼这等美差就交给他们了。
贾政睡了一上午,午膳前才愿意起身,听说他醒了,刘清学就带着拜贴过来,询问他对新盐商的考核标准。
他道,“朝廷的食盐销售分区有五百七十二个,那些偏远或百姓稀少的地区,一个盐商负责两到三个区也很常见。这类盐商有九十多人,他们都是当地豪强,有自己独特的销售路线,朝廷一般是不会去动这类盐商的。其余盐商还有三百多人,去年有销售业绩不佳被裁撤的,主动退出的,还被查抄了八个,盐商空缺共三十七人,不知大人对新进盐商的资质有何意见?”
关于这件事,贾政心中早有预案,“资质审核就按朝廷给的条件来,在他们申请的食盐销售区,要有资金达到四十万两以上的买卖,还要有长时间走商的经验,其他细节照着核对就行了。”
刘清学摇头道,“前来递交申请的商贾基本都符合条件,企图走人情钻空子的也不会相差太多,只按朝廷给的标准来,恐怕得有一百多户了。”
贾政笑道,“除了要符合朝廷的审核条件,本官的标准就是行善,符合条件的就按谁家捐出的善款最多,造桥修路的里程最长来排名,盐引要发放到六月末呢,足够我们发出公函到各地了解情况了。”
第329章 条件
刘清学被贾政说得一愣, 随即抚掌大笑道,“大人这招太妙了, 要是往后都以此办理,那些商贾还不得抢着施行善举啊。”
贾政摇头,“商贾没这么好对付,有些人宁愿贿赂官员,求他们在回执公函上造假,也不会做一件善事的。我们还要声明,善款要切实用在百姓身上才算,捐给寺院是给自身积功德, 统统不计数。”
刘清学猛点头,“对对,这一点必须要说明白, 那些和尚吃得脑满肠肥的, 给他们捐钱纯属浪费银子。”
两人议定了审核标准, 下午送礼的商贾依旧络绎不绝, 入库写账册的人要半个时辰一换,否则手都得写劈了。
合府人都知道巡盐御史府是肥缺, 可谁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礼品, 其中不仅有送给贾政这位主官的,给同知副使和通判送礼的也不在少数。
点到名号的礼品都送到各家住的院子里, 让他们自己归档存放,各家太太先是惶恐,然后是惊喜, 只一上午收的东西,就够她们给儿女置办聘礼和嫁妆了。
收礼到临近傍晚,所有人都麻木了, 御史府的两排大库房只满了三间,可各家的礼品却要摆不下了,这还不包括收到的现银,以及被打发到副使院的小妖精们,再这样下去家里就要没处落脚了。
贾政他们没打算动现银,银子都存起来,交给皇上使用,或是换成银票送到京都。
但除去银子,其他礼品也太多了,至少各家居住的小院子是很难摆下的。
贾政也很发愁送来的那些东西,其中就没几样是他能看上眼的,直接卖掉又太过跌份,就在他纠结时,救星登门了。
薛家二房和三房老爷前来拜会,贾政把两人请到正院的水榭,亲自接待他们。
薛家人都是仪表堂堂的好相貌,在美貌方面跟贾家人有一拼,不同的是薛家数代娶美人改造基因,而贾家人是祖传的颜值在线,远近族人没一个拉胯的。
薛家二房老爷名叫薛伸,是内务府的皇商,至于原著中皇商是怎么落到大房薛圳手里的,贾政就不知道了。
薛伸是贾政经常打交道的人,和司徒衡去常州抓捕祝家人时,还曾帮过他们的忙。
三房老爷叫薛佳,之前是做木材和石料生意的,经常来往广西和江浙一带,他的资本规模远超出朝廷开出的条件。
对于贾政的审核标准,薛家也不存在问题,他们几代人都在行善积德,宁荣两位国公早年间都受过他们恩惠。
且薛佳那边又有宗室入股,谁敢驳回他们的申请,皇上就敢降谁的职。
薛家两位老爷也不是走人情来的,该有的礼品不会少,但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探望贾政。
孩子独自来扬州上任,家里和亲戚都牵挂着,不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任谁也不能放心。
贾政给两人倒茶,笑道,“二位叔叔真是及时雨啊,我们正愁收的那些东西无处安放呢,请叔叔帮我们换成银子呗,那个才最实在的。”
两人都笑起来,“扬州这边的风气就是这样,都喜欢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也想到你不会喜欢,再过两天伙计的大船就能到了,一船拉走,处理给番邦人就行了。”
贾政笑道,“对哦,还有番邦人呢,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还有件事,两位叔叔可知道有番邦人在放高利贷么?”
薛伸摇头道,“这倒没听说过,朝廷对番邦人监管严格,他们又不能在我们境内久待,想放印子钱也没那个条件。”
贾政惊讶道,“番邦人不能长时间留在我们这里吗?”
薛佳点头,“每年只有半年时间可以留在我们大虞境内,朝廷只对跟番邦人做生意感兴趣,他们自身却没多大价值,手脚不干净还脏兮兮的,谁愿意收留那种东西啊。”
贾政也知道从薛家人身上大概问不出什么,薛家数代积累的财富不在少数,经商无需赊账贷款,长房父子还在通政司任职,放印子钱的人哪敢找上他们。
闲聊片刻,贾政又留薛家人用晚膳,介绍狄彬等人给他们相互认识。
刘清学也是通政司的人,对薛家人比贾政了解的还深,听说两人晚他们两天离开京都,就问那边还发生了什么。
薛佳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前任翰林院的掌院祝大人不是判了死罪么,皇上打算在新科进士回京受官那天,把祝家父子四人吊死在午门前头,还让全京的官员都去观看行刑,朝中有很多大人反对,我们走前还没吵清楚呢。”
狄彬和高兴都是在翰林院待过的,想到祝掌院干的那些事,立时没了胃口。
高兴叹道,“祝掌院平日多好的人啊,知道我出身寒微,他也从不冷眼相待,谁能想到他在背后会做出那种事。”
狄彬是有女儿的人,快恨死祝掌院了,想到他就恶心。
他冷哼道,“让那种人掌管翰林院,全天下的翰林都没脸见人了,居然还有人反对吊死他,我看应该五马分尸才解气。”
包武笑着岔开话题,“薛老爷可知理国公府怎么样了么?之前不是有人告他们放印子钱吗?”
薛伸摇头,“理国公府推出个族人把这件事扛下来了,其实印子钱是谁放的,所有人都明镜儿似的,可四王八公树大根深,皇上已经动了南安郡王,再动理国公府就要引起朝堂动荡了。”
用过晚膳,送走薛家人,贾政回到正院,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
薛伸薛佳都没提到司徒衡,就代表在他们离开京都之前,他还好好的,可半个月都没听到他的消息,贾政心里着实想得慌。
此时,司徒衡也在京中思念贾政,他看着窗外的明月,想象贾政这会儿在做些什么。
从贾政走后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写信,再加几样他认为或许用得着的物品,通过官方渠道送去扬州,也不知他接到了没有。
皇上咳了声,这小子自从贾政去了扬州,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连商议政事都能发呆,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司徒衡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的工程汇报,撇嘴道,“这些都是前任工部尚书监造的豆腐渣工程,事情已经这样了,皇上发再大脾气也没用,具体如何修缮整改,还要请皇上的示下。”
皇上叹了口气,“这些工程可都是银子啊,那老货嘴硬得很,打死不肯招供把银子藏在哪儿了,从他家才抄出不到一百万两,这点银子跟他贪的那些根本对不上账。”
司徒衡沉吟道,“已经把他在京都的家人,以及远近亲族都抓起来了,就关在他的牢房对面,每天只给水喝,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招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那里面根本没有他在意的人?”
皇上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那老小子大概是有外生子,即便家人亲戚都饿死了,他的香火也不会断,用这招威胁他完全没用啊。”
司徒衡突然笑起来,“工部尚书是姑苏人,外生子想必也会安排在他最熟悉的地方,臣愿亲自前往,为皇上查明此事。”
皇上都气笑了,“去你的,朕手下能人无数,还用得着你亲自去,想去找贾政你就直说,反正朕是不会同意的。”
司徒衡气得就要拂袖而去,皇上又叫住他,“等一下,内务府又制出了几套轻薄些的子爵服,你给贾政送过去吧。”
扬州这边,经过昨天的手忙脚乱,全家上下已经能对商贾送来的礼品平常视之了。
银子入公库,人送副使院,剩下那些能用得着或看上眼的才留下,其余的统统打包放到一边,等薛家人运走换银子就行了。
贾政观察家里的几房人,发现他们还算能稳得住,几位太太都出自小富之家,对银钱的占有欲并不强烈,也明白收入和风险是并行的,再有他和一大队盯着,不用担心她们会做出出格的事。
巳时上衙,前来提交申请的商贾已经把客居坐满了,薛佳也在其中,贾政带着狄彬和几位通判经历进入客居,所有人都起身拱手,向上官问安。
贾政几人也拱手还礼,他也不说别的,直接让楚飞他们下发朝廷的审核标准,觉得自身情况符合,即可报上名号,审核结果会在六月末公布,再集中向他们发放盐引。
拿到标准名册的人都低头研究,虽然朝廷每年的标准都差不多,也不排除有新规定出现。
一位短须中年人却站起身,先对贾政拱了下手,又一指薛佳道,“小人听说这位薛老爷是大人的姻亲,不知大人可会特殊照拂么?”
贾政笑道,“纠正一下,薛老爷不仅是本官的姻亲,还是当今圣上的姻亲,只要他的条件符合要求,且能排进申请地区的前三,我想不出不让他当盐商的理由。”
客居里的人齐声抽了口气,看向薛佳的眼神又妒又恨,薛家就没一个好人,跟他们争生意从没占到过便宜,太讨厌了。
第330章 来信
因盐商每年都会有小幅度的调整和变动, 朝廷通常会在正月以后招纳新的盐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 推迟到了五月二十一日,报名时间会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下衙前。
二十五日以后,巡盐御史府会开始审核工作,等到六月下旬,通过审核的商贾就会陆续收到消息,六月末再找两天统一发放盐引。
今天就是商贾开始报名,以及了解审核标准的日子,贾政简要解释了朝廷对招纳盐商的要求, 又说了当几家资质对等,难以选择时,自己的评定标准。
因每任巡盐御史依据的标准都不一样, 商贾们不敢大意, 这才是他们汇集到此的原因。
贾政朗声道, “各位能来报名, 想必对朝廷的要求早已心里有数,对自身实力也足够自信, 若是符合某地区标准的人数过多, 本官也有自己的排名准则。各位可以在申请资料最后,写明自家的行善数量, 救济过多少灾民,施过多少米粮,造过几座桥, 修过几条路,以善行多寡来决定最终的胜利者。”
此话一出,引来满堂哗然, 头一次听说新盐商是以行善多寡做为评判标准的,岂不是说那些仗着有银子有靠山,横行乡里的商贾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贾政扫视下面交头结耳的众多商贾,只有少数人面上含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近七成人都面露难色,还有几个横眉立目,恨不得生撕了他的,看来没少干缺德事啊。
贾政笑道,“你们提交上来的行善事迹,我会去公函到当地求证,胆敢谎报不实者,欺骗官府是什么罪名,你们心里有数。哦,对了,给寺院添香油不算,你们自己积功德的事,不要算在百姓头上。”
那些还在努力保持平静的人也忍不住了,一个肥胖老者站起来,怒道,“吾等申请盐商,与那帮贱民有什么相干?”
“贱民?”贾政上下打量老者,嗤笑道,“士农工商,你说谁是贱民?”
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薛佳道,“那薛家就不是商户贱民吗,大人跟薛家人眉来眼去,就不怕辱没身份吗?”
贾政摇头,“薛家当然不是商户,上一代薛家老太爷给先帝送粮,受封紫微舍人,是贵族,这代长房老爷在京里当官,是士族,下代长房长孙娶的是宗室女,是皇亲国戚。这位老丈下回换个人比较吧,说错话是会掉脑袋的。”
众商贾都低下头,再不敢紧抓着薛佳不放了,薛家人连宗室女都能娶到手,谁还敢招惹他们呀。
贾政和薛佳对视一眼,都笑起来,敢来竞争盐商的商贾都是有靠山的,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必然会引起很多人不满,只有把话提前说明白了,才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贾政再重申一遍朝廷对盐商资质的要求,以及自己的评定标准,告知众人在二十四日下衙前,把申请材料提交上来就可以了。
把该说的都说完,他便出了客居,快步向大堂而去。
刚才就看到有卫所的人过来了,还抬着两个装着铜铸信箱的大箱子,肯定是司徒衡写的信到了。
走进大堂,两个知事正在招待卫所官员,他们句句都是关心的话,实则是在拐着弯的打探箱子里头装着什么。
贾政对御史衙门全是探子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走进大堂挥退知事,这才向卫所官员道辛苦。
卫所派来送信的是冯欣的亲兵小队,小队长名叫屈一达,是个精神又机灵的小伙子,武秀才出身,擅使长戟,马上工夫在卫所也是出类拔萃的。
屈一达被两个知事问得眼角直跳,目送他们出去了,才对贾政拱手,苦笑道,“大人辛苦了,下官早听说巡盐御史府漏得跟筛子似的,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贾政伸手请他坐,不在意道,“当他们是打下手的奴才就行了,我们八人一起来上任,有事也不需要跟外人商量,干得不好就清出去,谁还敢找我麻烦不成。”
屈一达摇头道,“这个位置也只有大人能坐稳了,但凡来个背景差些的,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他们摆布住。”
贾政笑道,“是啊,皇上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把我派过来的。你们老大怎么样了,还在为那人生气呢?”
屈一达忍着笑道,“怎么可能不生气,老大是真心把那人当朋友的,老大让我转告大人,他查到了什么会来知会大人的。”
贾政点头,“我们这边也是,啧,祖父才过世几年啊,江南就乱成一团麻了。”
谁说不是呢,屈一达叹了口气,又指着两个大箱子道,“每个里头都装着一个铜铸信箱和装东西的小箱子,最早一只是八号从京都发出来的,因山东那边下了几天大雨,前一个箱子就耽搁了,跟第二个一起送过来的。”
贾政拱手谢过屈一达,把他们送走了,才命内监去后宅叫人抬箱子。
沙闯道,“何需这么麻烦,三个箱子又没多沉,眼瞅着就要到午膳时间了,大人不如回后宅去呢。”
贾政觉得有道理,就命两个内监抬一只,沙闯一手提一只,先回到后宅看信去了。
回到正院,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最早一封信是司徒衡八号那天写的,写了他们回程的经过,以及珠儿环儿的情况。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一两天见不到贾政了,除了珠儿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随信送来的还有贾政喜欢吃的京都蜜饯,以及几件钟表铺新制出来的小摆件。
第二封是九号写的,说了他在工部的工作,三个孩子的情况,以及对他的思念。
第三四封信写了京都大雨,下午白虎县的一个堤坝被冲毁,差点波及到贾家三姑娘住的庄子,索性百姓疏散及时,并没有人员伤亡。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个铺面的地契和房契,是皇上为扬州的味精铺子亲自挑选的。
贾政看过信,又拿出司徒衡送过来的东西一一摸过,虽然都是些日常吃食用品和玩器,却都是他需要的,就像司徒衡能听到他的需求一般。
贾政眨掉眼中的泪意,抱着信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心情平静下来。
他把信收到床头的柜子里,玩器也摆在案头,用品归位,又命人拿来几个带软木塞的大瓷罐,把吃食密封好。
收拾好了司徒衡送来的东西,他又命人请来全成,让他带人去看皇上给的味精铺子。
以皇上的性子,最迟下月初第一批味精就会送到扬州,不尽快开业是会挨骂的。
全成更不敢怠慢了,连午膳都顾不得吃,记住铺面地址就带人赶过去。
皇上给的铺面位于扬州城最繁华的西城区,出了西城门就是大运河码头,因运输便捷,扬河大街的繁荣在整个江南都能排得上名号,街上的店铺也成了商家必争之地。
全成带着三个手下来到扬河大街,已经有几伙人站在皇上给的店铺前,商量如何出资将其盘下来了。
有两伙人还吵了起来,好像只要出银子,商铺就唾手可得似的。
被几伙人围在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经济,他好脾气的安抚几伙人,见全成四人也站在铺子前看自己,抱拳笑道,“这位爷可是也看中这间铺子了?”
全成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听他问了,便笑着拱手还礼,“老先生有礼了,小子只是好奇扬河大街上怎么会有空铺子。”
老经济笑道,“小老儿姓郝,可不敢当先生二字。这间铺子是年初被抄的郑盐商留下来的,我们打听不出契书归到哪一家了,为这铺子也不知打了多少官司,这位爷若是想买铺子,小老儿这里还有别的,虽赶不上这间,相差也不是很多。”
全成很喜欢这位经济,“原来是郝经济,不知可认识巡盐御史府的衙役组长郝梁么?”
郝经济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原来还是熟人,郝梁是我侄子,这位爷是巡盐御史府里的老爷吗?”
全成笑道,“我哪是什么老爷,不过是在御史大人跟前当差罢了。这间铺子郝经济也不用打听了,契书被上交给了朝廷,皇上又把契书送到我们大人手上,命大人在扬州开味精铺子呢。”
此言一出,几伙人都震惊了,他们也顾不得痛失好铺面,七嘴八舌的询问味精铺子的事。
味精是内务府特制的皇家供品,被百姓发现后至今也只在京畿地区出售,江南这边得使出牛劲来才能弄到几钱尝尝鲜,要是皇上在扬州开铺子,当分销商也能大赚特赚了。
全成并不看好他们的想法,摇头道,“在京中味精也是限量出售的,官老爷一个月才能买到一斤,百姓每次只能买一两,江南这边供货本就困难,分销大概是没戏了,几位还是担心能不能买到吧。”
有人嗐了声,“味精虽不是必须品,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皇上既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命内务府扩大生产呢,我们看着也心焦得很。”
全成差点撇嘴,扩大生产难保工艺不会外露,这些人哪是替皇上着急,分明是想弄到技术自己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