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这下是真无语了,“我们已经把退让的姿态表现得如此明显了,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司徒衡苦笑道,“我们的想法他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完全相信的,政儿,你要记住,所有帝王都是有疑心病的,不要以为自己忠心不二,他就会完全相信你,在他面前必须要时刻提防他的试探,一次表现不佳都有可能致命。”
贾政打了个哆嗦,小小声抱怨道,“皇上,比鬼还可怕啊。”
司徒衡用下巴磨蹭着他的脸颊,心疼道,“是我害政儿吃苦了。”
贾政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我就不当官了?最好因为这次的事让皇上对我心生忌惮,这样我就不用去扬州了。”
司徒衡叹道,“想什么美事呢,经过这次的事,皇上只会更加重用你,连鬼你都能眼也不眨一下的抓住,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捐个六品小官混日子呢。”
司徒衡却笑道,“我相信即便当个六品小官,政儿也能做得有声有色,让皇上大加赞扬的。”
次日,两人继续当职上衙,就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今天贾政是守职,午时交班前闹鬼事件就被调查清楚了。
皇上知道纸人落的方向是永寿宫,直接抬着机关去夕颜殿找甄贵妃,让她把制造机关的人交待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栽赃
甄贵妃看着摆在面前的机关, 内心满是绝望,好一会儿才苦笑道, “我们娘儿们已经这样了,皇上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皇上摇头,“不是找你麻烦,而是你手下的奴才已经投靠外人了。”
接着,苏诚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甄贵妃听得柳眉倒竖,刚要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虎落平阳被犬欺, 昔日在我跟前摇尾乞怜的狗奴才,如今都投靠外人了,他要是一口咬定是我在宫里装神弄鬼, 皇上难道还要处置我们母子吗?”
皇上看着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 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委屈上了, 当初要不是你想出装神弄鬼的主意,挑拨老牌士族闹事, 如今又怎么会被人利用。”
甄贵妃冷笑, “皇上想要处置我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皇上明知道凭我的脑子想不出那种主意,还要把错处怪到我身上。”
皇上哭笑不得,“从前朕说你脑子不好使, 你还发脾气,如今倒当起护身符来了。行了,说吧,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这个闹鬼的机关又是谁弄出来的。”
甄贵妃沉默片刻,才长叹一声,“是先前的掌宫大内监田旺,还有,还有我舅舅家的表兄。”
皇上愣了下,“你还有舅舅?”
甄贵妃都被气笑了,“皇上的奶娘,我的母亲难道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吗?我当然有外祖家,只是舅舅死得早,只留下一个表兄,母亲担心我们家的事会连累到他,一直养在庄子上,从没让外人知晓过。”
皇上冷笑,“奶娘也算一番苦心,可惜你那表兄太不争气了。然后呢,机关又是谁制出来的?”
甄贵妃叹道,“是直殿监的李大内监送上来的,至于具体是谁弄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皇上挥了下手,苏诚立即躬身退了出去,永寿宫的掌宫大内监就在慎刑司监牢里压着呢,倒是不用担心他跑了,直殿监是负责各宫洒扫的,耳目灵通得很,可不能被姓李的混账跑了。
甄贵妃盯着苏诚背影,露出自嘲的笑容,“过去我总觉得我才是皇上最亲近的人,这么些年皇上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只有我始终在皇上心里。如今再看,我竟连个奴才都比不上了,苏诚才是皇上离不了的人。”
皇上好笑道,“你跟苏诚比什么,你们又不一样。”
甄贵妃冷笑,“是啊,女人总有看腻的时候,但用着趁手的奴才却不好找,拿自己跟苏诚比,是我自不量力了。”
皇上无奈的摇头,站起身道,“行了,你歇着吧,老三的病你不用着急,朕派人到民间找神医去了。”
甄贵妃随意的挥了下帕子,并不是很在意儿子是否能恢复,打从他想让她这个母亲去死时,他们的母子情分就尽了,如今照顾他,不过是不忍看他被奴才欺凌而已。
贾政和司徒衡休息一晚,次日照旧去宫里当差,贾政到了侍卫营,发现今天的同僚尤其多,他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好些人围住了。
今天早一班的很多人都没走,看到贾政来了,好多人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他是怎么抓到鬼的。
贾政还当是什么事,好笑道,“这世上哪来的鬼啊,都是活人借着鬼生事罢了,不管飘出来的是什么,喷一口火烧干净不就完了。”
昨天看到他喷火的二十三大队长上前一步,笑道,“不瞒兄弟,你那个喷火绝技哥哥眼馋一晚上了,教教我们呗。”
贾政见所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头大如斗,“教是没问题,但纵火是什么罪名,你们都知道的吧?”
众人一致点头,表示他们心里有数,学会了也不会乱喷的。
贾政这才放下心,细细讲了用烈酒喷火的技巧,还不忘嘱咐他们最开始练时要做个木头面具,把脸和头发挡上,否则烧到自己可不是玩儿的。
大家向他道谢,欢天喜地的散开了,贾政又对上自家队友哀怨的小眼神,好笑道,“你们又怎么了?”
包武掐着兰花指,哼道,“队长有此等绝技,也不知道先教给我们。”
贾政摇头,“这算什么绝技,你们在杂耍班子里没见过吗?”
侯孝康眼中满是向往,“见是见过,可从没想到自己也能学,随身挂个酒葫芦,看到妖魔鬼怪就一口火喷过去,想想都威武。”
贾政拿孩子气的队友没办法,只好赶着他们集合去。
撸过晨训,午时到御前换班,走进武英殿就看到慎刑司的大小内监跪了一院子,掌司大内监正被人打板子,屁股上都找不到好肉了。
今天贾政是巡职,刚在后廊上站定,戴权就贴着廊下蹭过来,小小声道,“贾大人,直殿司的李大内监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吊死了,他手下那些人都要被赶到畅春园北苑去呢。”
贾政也压低声音问道,“他是怎么进慎刑司的?”
戴权比了个飞的手势,“他是进献闹鬼机关给甄贵妃的人,昨晚苏内相找到他时,他就把自己撞晕了,原想着送进慎刑司饿两天,等把脑子饿清楚了再审问,结果他就用腰带把自己吊在透气窗上,活活吊死了。”
贾政用听的都觉得脖子疼,“他肯定有比性命还重要的把柄落到别人手上,才死也不肯说出来的。”
戴权点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正让通政司查呢,就是可怜了他手下那些人,里面有个人跟奴一同进的宫,天天在李大内监手下挨打就算了,还要被他连累,太可怜了。”
贾政明白他为何跟自己说这些了,笑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回头我问问胡大内监,看他能不能把人要到王府。”
戴权开心的连连向贾政拱手道谢,“他姓东,叫东伢。”
哎!
贾政愣了下,他曾听铁蛋娘说过,她有个小十岁的弟弟就叫东伢,父亲过世后继母就把她们姐弟都卖了,她沦落到烟花巷,弟弟却不知所踪,没想到会在这时听到同样的名字。
下差后他去工部找司徒衡,在班房里看到胡大内监,就把他叫出来,说了从戴权那里听到的事,问道,“送去畅春园北苑的人能捞出来吗?”
胡大内监笑道,“二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了,管北苑的那几个货巴不得多吃一份空饷呢。”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这件事先瞒着铁蛋娘吧,万一不是同一个人,会害她空欢喜一场的。”
胡大内监点头,“东这个姓可不常见,名字年纪都对得上的话,八成就错不了了。”
司徒衡走出办公室,见两人贼眉鼠眼的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什么,不由好笑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贾政吓一跳,拉着他走出长安左门,上了马车才把他们商量的事说了。
司徒衡沉默半晌,才道,“姐弟俩一个卖到烟花巷,一个卖进宫,那个继母不干人事,东氏一族就无人阻止吗?”
贾政叹道,“那谁知道呢,铁蛋娘是个坚强的人,但愿她能想得开吧。”
司徒衡嘴角一抽,姐弟分别近二十年,再相遇时弟弟变成了内监,这种事让人怎么看得开啊?
两人回新府换了衣服,才去荣国府用晚膳,进了荣禧堂就见太太满面怒容的拧着帕子,贾赦坐在下手,两只眼睛都是直的。
贾政奇怪道,“太太跟谁生气呢?大哥你还好吗?”
贾赦一脸丧气的摆手,“快别提了,那位何表弟又作出新节目来了,他在青楼喝花酒,赊账时写的是你的名字。”
司徒衡都气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家是怎么知道的?”
贾赦苦笑,“下午青楼的龟公拿着账单来我们家要账,我们才知道的。”
贾政走过去坐在太太身边,拿过她手上快拧成麻花的帕子,问道,“那印信呢?没盖印人家能允许他赊账吗?”
贾赦摇头,“印信人家也有啊,只是跟我们家的正经印信不一样,还好程贵正要出门,看到印信是假的,当场就把人拿下报官了,那龟公刚进顺天府时还嘴硬,挨了十板子才肯交待实情。”
贾母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顺天府去侯府拿人,老七还敢跑来哭闹,说一家子骨肉,为什么要毁了她儿子和丈夫,分明是他儿子想要毁了你,她哪来的脸来质问我们家。”
贾政跟司徒衡对看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何表弟没胆子搞出这种事,肯定是那些不想让他当巡盐御史的人,挑唆他做出来的。
门房要是没认出印信是假的,糊里糊涂的结了账单,就要坐实他逛青楼的罪名了,到时别说担任巡盐御史,连羽林卫和爵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这招太狠毒了。
贾政给太太擦了眼泪,“太太别急,那个龟公既交待是何表弟做出来的,那就没我的事了,太太去看过外祖父没有,可别把他老人家给气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出气
听儿子还在担心外祖父, 贾母更气了,锤着桌子道, “我跟老爷说了不让他出远门,他非要跑去长安县吃喜酒,家里少他那口吃的是怎么着,他才走两天,姓何的那混账就差点害死我儿。”
司徒衡冷声道,“请外祖父去长安县赴宴的那个人也有嫌疑,外祖父要是在家,姓何的断没有机会出门的。”
贾赦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爷在顺天府呢,看老爷回来怎么说吧。”
他们正说着, 院子里就乱起来了, 一个小丫头跑进来, 惊慌道, “太太,老爷回来了, 正让外头护院拿孙嬷嬷呢。”
贾政几人都看向太太, 贾母却冷笑一声,“孙嬷嬷的儿子就在门房上, 看来我们家又出那起背主的奴才了。”
这时,贾代善走了进来,眼角眉梢还带着掩不住的怒气, 看到贾政和司徒衡回来了,叹道,“都知道了?”
贾政起身向老爷问安, 扶他坐下才道,“老爷也别气了,别为了外人气坏自己。”
贾代善嗯了声,拍着贾母的手道,“我已经到督察院把姓何的给告了,他纵子逛青楼,还企图栽赃陷害御前官员,连太太表弟的官身只怕都保不住了,只是这次要苦了太太了,太太的外祖家只怕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贾母冷笑,“他们心疼儿子,难道我的儿子就是捡回来的吗?那家人三番五次算计我们家,这次必须踩得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贾代善又道,“跟何小子逛青楼的,是理国公府二房的柳葵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把何小子灌醉了,撺掇他做下的这件事。”
贾赦都气笑了,“原来是柳葵那小子干的,过去他还有个人样,柳二老爷去年因为冒领军功被罢了官,如今他可算是没了顾忌了。”
贾代善冷笑,“理国公府现在就跟那没了头的苍蝇似的,逮条缝就要往上钻,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在为太子做事,栽赃政儿好扶持太子一系的人上位呢。”
贾母想到理国公府就脑仁疼,“他们家投靠太子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柳二被罢官,柳三至今还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也没见太子救他们一救,还像条哈巴狗似的给人家卖命呢,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贾代善冷笑,“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太太不必跟他们置气。邀请岳父去长安县的人也查出来了,是前任礼部右侍郎曹大人,先帝那会儿考上的二甲第三名,比岳父早一年致仕,他的女儿嫁给了段翰林,儿子捐了个礼部员外郎,孙女正在跟吏部陈郎中家议亲,暂时看不出他是哪个势力的人。”
司徒衡怔了下,缓缓道,“吏部陈郎中是老七的人,曹家又配合太子一系的人陷害政儿,我明天问问太子和老七,看是谁的奴才想出来的主意,他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拉他们找皇上评理去。”
贾政摇头,“私底下说说就算了,闹到皇上那里就要撕破脸了。”
贾代善也赞同道,“你们兄弟的事私下解决就行,万一闹起来可就不是你们撕破脸那么简单了,弄不好三方势力就要提前开启储位之争,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惹恼了他,我们统统没有好果子吃。”
贾母怒道,“难道这件事只能算了吗?就算表弟因为何小子丢了官,意图算计政儿的人也不会停手的。”
贾代善叹道,“那能怎么办呢,我们除了打掉出头鸟,也做不了别的。皇上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先看他打算怎么办吧。”
皇上这会儿正在养心殿里乐呵呢,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和七皇子,笑道,“朕从来都没想过,你们两个也能有联手的一天,怎么着,这是打算干掉贾政,再一决胜负吗?”
七皇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梗着脖子道,“我没有,贾政是五哥的契弟,还是师兄的二舅兄,我怎么会陷害他,我没那么卑鄙。”
皇上冷笑,“那谁知道呢,陈郎中串通曹家引走保龄侯,还买通荣国府的门房,让他收下青楼的赊账字据,这些都是事实,陷害姻亲这个名声你不背也得背。”
七皇子再有心计也才十六岁,被父亲这么奚落,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太子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笑道,“今天这事可跟我没关系,理国公府嫌我没用,在老七舅舅的游说下,已经打算全家投靠老七了。干掉贾政就是他们的投名状,然后再举荐顺天府的屠治中当巡盐御史,老七就可以清流和钱袋子一把抓了。”
七皇子被他说得全身颤抖,但还是强自镇定道,“这只是太子的一面之词,理国公府是八个公爵府中跟太子走得最近的人,我才不相信他们会投靠我。”
太子嗤笑道,“你舅舅都收了柳三老爷的小女儿当良妾了,这还能有假?”
七皇子脸都白了,不敢相信亲舅舅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勾结理国公府和曹家陈家陷害贾政,还闹得人尽皆知,致他的脸面于何地?
皇上看着下面摇摇晃晃的七儿子,心里畅快极了,老七在他面前装乖巧,背后却勾结前北静郡王把他耍得团团转,就是个大逆不道的狼崽子。
他以为只处置了前北静郡王和几个官员就没事了吗,往后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呢,想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经不起磨练可不行。
贾政和司徒衡用过晚膳,又去翠香堂陪珠儿环儿,石氏的肚子随时可能发动,为了不吓着小孩子,这段时间就把兄妹俩放到一处照顾了。
环儿已经八个月了,自从会爬后就整天不闲着,奶膘掉下去小半,长得更像贾敏了。
最近还喜欢咿咿呀呀的学大人说话,谁也听不懂她说的是啥,她还说得可认真了,司徒衡每次看她说话都笑得不行。
今天司徒衡却笑不出来了,他昨天还说自己欠老七一条命,今天老七就陷害政儿,他都没脸面对政儿了。
贾政拿着炭笔教珠儿画字,画出山水的形状,再教他写山水两个字。
贾珠还拿不稳笔,但说话已经很清楚了,教给他的字他都能读出来,是个记忆力很强的宝宝。
把两个孩子哄睡,贾政才拉着司徒衡回新府,看着夜空圆月高悬,繁星点点,贾政轻声道,“还记得翟少傅吗?底下人做了什么,七皇子未必知道的。”
司徒衡摇头,“你不是什么人都敢陷害的,得是他有争巡盐御史的心,底下人才敢有所行动,问题的症结还是出在他身上。”
贾政对七皇子也挺无语的,去年刚认识他时,他还是个明朗的小少年,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叹道,“权势二字,太腐蚀人心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是啊,他太心急也太贪心了,就算前北静郡王暴露了又能如何,那些官员又不是他亲自拉拢的,大可以无视他们,重新积累独属于自己的势力。可他却放不下前北静郡王构筑起来的人脉,强行接手的结果就是他谁都控制不住,只要露出点意思,手下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如今弄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收场。”
贾政摇着司徒衡的手,直到他看向自己,才笑道,“终于肯看我啦?整个晚上你都躲着我,难道在你心里,七皇子比我还重要吗?”
司徒衡赶忙摇头,“怎么会,我们才是一家人,老七怎么能跟政儿相比。”
贾政哼道,“那不就得了,外人欺负我,你不是应该安慰我,想办法帮我出气吗?怎么还愧疚上了?”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抱着他的腰柔声道,“我错了,政儿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明天我就找老七帮你出气去。”
贾政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出气暂时就算了,我们先看皇上的意思再说吧。”
次日贾政休息,贾代善和司徒衡早早就出门上衙去了,贾政就到前面来陪太太说话,二姑娘坐在窗前陪珠儿和环儿玩,这时候,楚飞突然就跑进来了。
贾母吓一跳,抱怨道,“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今儿你不是当职吗?怎么会跑到家里来?”
楚飞跑得满头是汗,用袖子抹了下额头,才道,“七姨母跑顺天府闹去了,想要见何表弟一面,吕副通判不是个容人走私情的,直接就说刚收押的犯人不准探监,会有串供的可能,七姨母就上前推搡吕副通判,然后,然后……”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吕副通判就是吕大壮,那个愣头愣脑一根筋的家伙,被闹到头上还不得恼了。
他小小声问道,“七姨母,还活着吗?”
楚飞点头又摇头,“死肯定是死不了的,但,但……”
二姑娘推了他一下,“但什么啊,你快点说,急死人了。”
楚飞苦着脸道,“七姨母被吕副通判一巴掌抡了出去,摔到地上腿断了。”
贾母哈哈大笑,“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恶人还得恶人磨,她自打上京就没有一天消停的,这下子终于踢到铁板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处罚
听说七妹妹的腿被打断了, 贾母笑得前仰后合,分外解气。
贾政也觉得挺可乐的, 吕大壮还是司徒衡举荐进顺天府的,如今最能造成干扰的人被一招封印,也算他替自己出气了吧。
楚飞是担心岳母会生气,才急忙赶过来报信的,也是想替吕副通判求个情。
在官场混得越久,越能明白权势的可怕,岳母要是恼了,触怒她的人不死也得脱成皮。
吕大人虽一根筋了些, 却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了,这样的好官不应该被冤枉。
见岳母和好友都没有怨怪吕大人的意思,楚飞便要告辞回去了, 衙门里还有事等着他做呢。
贾政却叫住他, 问道, “二妹妹都跟你说了吧, 我要是去扬州当巡盐御史,你愿意跟我去吗?”
楚飞点头, “肯定愿意啊, 哪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官,我虽不了解盐政, 但扬州姑苏那一带的地头我都熟,跑腿办个差我还是能的。”
贾母笑道,“既这么着, 你跟二丫头的婚事就得尽快办了,你们小两口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外头, 跟政儿相互扶持着,我们也能安心些。”
楚飞和二姑娘都红了脸,对贾母施了一礼后全跑了。
贾母好笑的摇头,对贾政道,“你在家里歇着吧,我去看老七,她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撒泼呢,你舅母是个斯文人,三个表弟年纪又小,哪里是她的对手。”
贾政哪能放心让太太独自面对一个疯婆子,大虞律规定,不论官员还是小吏,凡是嫖宿者,杖责六十,官员子孙宿娼狎妓者,罪亦如之,且终生不可入士。
何家表弟先是逛青楼,后又栽赃御前官员,别说自己仕途无望了,连何家舅舅都会受到牵连。
七姨母先是两个女儿因中毒失去大选资格,现在丈夫儿子也没了指望,不气疯才怪呢,万一伤到太太可怎么是好。
贾母见儿子满脸关切,好笑道,“我才是保龄侯府正儿八经的姑奶奶,那府里的人还能看着她伤到我不成,老七只剩两个姑娘在身边了,她自己又断了腿,还有什么可怕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让张嬷嬷多找几个力大的嬷嬷陪着太太,才放心让她回娘家去。
司徒衡这会儿正在东五所,探望病倒在床的七皇子。
看到烧得满脸通红,还在不住向自己道歉的七弟,心里再多怨气也飞不见了。
他无奈道,“好啦,我知你做不出那些事,你也别再生气了,把身体弄坏了可怎么办。”
七皇子摇头,“等我病好了,一定要亲自向贾政道歉,我虽有争盐政的心,可我是绝不会用卑鄙手段陷害贾政的,五哥你要信我。”
司徒衡帮他掖了下被角,柔声道,“我相信,政儿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只是理国公府你还是离远些的好,那家人行事手段太过阴毒,再接触下去只会把你连累得更惨。”
提到理国公府,七皇子就又羞又气,“我怎样都想不到,舅舅会纳理国公府的三房姑娘当良妾,三房老爷至今还押在大理寺呢,纳罪臣之女为妾,还撺掇柳家陷害荣国府,他是怎么敢的啊。”
司徒衡对那位舅舅的神操作也挺无语的,再任他这么折腾下去,老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会一降再降。
满朝官员对老七也不会有多少好印象,他跟身为嫡长子的太子相比本就不占优势,再被一帮蠢货拖累,未来只会更加艰难。
司徒衡原是不打算管这些事的,见七皇子这副可怜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跟兰嫔商量一下,给理国公府的姑娘重新安排个去处,让你舅舅回乡去吧。”
七皇子沉吟片刻,正要点头答应下来,门口就传来一声娇斥,“你凭什么让我父亲回乡去?表哥你不要听他的,父亲说宫里都是坏人,只有我们跟你才是一家人,不要被外人骗了。”
“放肆!”七皇子气得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司徒衡赶忙隔着被给他顺气,同时回头打量站在门口的七品小女官。
十四五岁年纪,翘鼻杏眼,满脸骄横,长得也就那样吧,要不是七皇子的表妹,小选的初选她都未必能通过。
小女官先是被司徒衡的盛世美颜晃花了眼,又见他回过头去根本不搭理自己,更是气上加气。
她几步走到七皇子床边,刚想再说什么,就被顺过气来的七皇子一巴掌抽翻在地。
这一巴掌是七皇子用尽全力打出去的,被司徒衡扶住才没脱力的栽到地上去。
司徒衡把他放回床上,再拿被子裹住,无奈道,“你跟个小丫头生什么气,都病成这样了还折腾,你就不怕变成老三那样么。”
七皇子这回是真被气着了,等内监把小女官拖出去,才呜咽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我以为帮手越多越有利,可你看看他们做出来的事,我都快被他们坑死了,五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啊?”
司徒衡叹道,“我身后不也是一团乱麻么,前儿太极殿刚闹过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逼我娶王妃,已经疯魔了。”
七皇子更郁闷了,“贾政不是已经把鬼抓住了么,只他一人就能抵过我身边所有废物,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人?”
司徒衡好笑道,“谁说你遇不到,林如海马上就要入仕了。”
七皇子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师兄他是不会帮我的。”
司徒衡笑道,“政儿他也不会帮我啊,我要是有那个心思,他指定躲得远远的。朝中那些品行高洁,精明有能为的官员也一样,他们入仕的目的是协助明主治理天下,是不会让自己卷入天家的争斗中的。”
七皇子垂下眼,细细品味他的话,司徒衡也不再多待了,嘱咐他好生养病便出了东五所,去养心殿见皇上。
皇上透出让政儿当巡盐御史的意思,却又拖着不下敕令,害他差点被人栽赃身败名裂,总得给个说法吧?
皇上正跟贾代善东平郡王和林侯大眼瞪小眼呢,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已经在朝堂上传遍了,七皇子麾下势力第一次露出獠牙,就一口啃在了铁板上,不仅现了个大眼,七皇子也气病了。
满朝官员都等着看热闹,跟贾政关系最亲近的三个长辈却不能干看着,有人陷害自家娃儿,要是不向皇上讨个公道,日后还有何脸面在朝堂上立足。
皇上笑道,“多大点事啊,你们就紧张成这样,照我说没被发现才好呢,不经过几次波折小孩子怎么能长大。”
贾代善一撇嘴,“长大干什么,我又不指望儿子能有多大出息,有个二品爵位,在侍卫处混到致仕也挺好的。”
皇上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林侯接口道,“如今已经四月过半了,巡盐御史再不定下来,就要赶不上盐引最后的发放期限了。”
东平郡王也道,“皇上既有了主意,直接下敕令不就行了,拖到如今,引得那起宵小动作频频的,又能有什么益处不成。”
皇上又白了东平郡王一眼,“你说的倒轻松,上任巡盐御史是打了多少官司才定下来的,你们都忘了么。朕虽属意贾政,可他毕竟年轻,要是在朝堂上提出来,还指不定吵成什么样呢,朕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不敢反对,能一锤定音的契机。”
贾代善完全不看好这个想法,摇头道,“怎么可能,连指定个五六品的小官都有人跳出来反对,朝堂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巡盐御史那种肥肉岂能没有眼红的。”
皇上笑道,“怎么不可能,契机这不就来了么,盐政一届不过三年,只要把几只出头鸟打掉,暂时把其他势力吓唬住,这件事就成了。”
说完,皇上便命随侍翰林拟旨,将牵涉进栽赃事件的所有人进行顶格判罚。
何表弟,以及引诱他去青楼的理国公府二房柳葵,杖六十,徒三年,终身不得入仕。
何表弟之父罢官,引走保龄侯的曹大人之子罢官,在背后给理国公府出主意的吏部陈郎中和顺天府屠治中,一个贬去陕西当知县,一个贬去青海当知县。
七皇子的舅舅没有官身,那就罚他终身不得入仕,再将他入宫当女官的女儿贬去净衣房。
皇上说完,扫过眼角直跳的三位爱卿,又侧头看向站在殿外的司徒衡,朗声道,“忠敬郡王可满意朕的处罚么?”
司徒衡动动嘴唇,有心说理国公府的长房伯爵老爷还没处罚呢,可他也知道八位公爵府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只能躬身道,“皇上圣明。”
皇上点头,“嗯,朕当然是圣明的,今儿先把暗中下黑手的人处置了,明儿再下敕令让贾政接任巡盐御史,你们可以开始给贾政收拾行李了。”
司徒衡全身一颤,像被摘了心一样疼,之前他一直拒绝去想要跟贾政分别的事,如今被皇上直接说出来,心痛得差一点就窒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9章 解说
贾母到了保龄侯府, 在垂花门前下了车,就听到正院里头嚎哭惨叫响成一片。
她惊讶的看向接车的嬷嬷, 问道,“里面杀人了?”
嬷嬷苦笑,“姑奶奶快去劝一劝吧,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贾母快步走进正院,就见亲弟弟正挥鞭子抽打一个吊起来的丫头,弟妹坐在一旁两眼放空,七妹妹趴在地上哀哀欲绝,她的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贾母看得青筋直蹦, 吼道,“都给老娘住手住嘴,闹得这样成何体统。”
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看向满脸怒色的贾母, 一声不敢言语。
贾母先看向弟弟, 恼道, “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没事打一个小丫头子做什么?”
史舅舅丢掉鞭子, 冷笑道, “没事?人家可是指望害政儿丢了官身,先娶她主子, 再纳她当姨娘呢。”
贾母听得有点懵,“什么意思?我政儿的官身跟娶哪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史舅母走过来,扶贾母到廊上坐了, 才解释道,“七小姑子的两个姑娘失了大选资格,你家又看不上她们, 大姑娘的丫头就给她出个主意,以为害政儿丢了官身,他就没资格挑三拣四了,到时主仆俩一起嫁进荣国府,一个当妻一个当妾,也是荣华富贵一辈子呢。”
贾母都气笑了,“我政儿即便不做官,也是二品将军,国公府的小公爷,一个庶出贱婢养出来的小贱人,也配进国公府,笑话。”
七姨母像被人扎到肺管子似的尖叫起来,“你说谁是贱婢,我跟你一样,也是保龄侯的女儿。”
贾母笑道,“那你母亲呢,又是打哪儿来的?”
七姨母的脸色立时铁青起来,一旁扶着她的老妇人抬起头,不等她说话,史舅舅就喝道,“闭上你的嘴,作死的狗奴才,给你脸叫你一声姨娘,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贾母冷笑,“你们想得倒挺美的,这个主意不是一个小丫头能想出来的吧,小弟,接着抽,抽到她愿意说为止。”
史舅舅哼了声,“我懒得抽了,她不是想当姨娘吗,来人,把她拖去伢行,告诉人伢子,找那六十岁往上的老翁,卖给人家当姨娘去吧。”
“不!”吊着的丫头尖叫,声音比七姨母尖锐多了,气得史舅舅回手又给了她一鞭子。
那丫头哭道,“不是我出的主意,我是听老太爷的安姨娘说的,鼓动老太爷去长安县,放大爷出门都是她做出来的。”
贾母看向弟弟,“安姨娘?有这个人吗?”
史舅舅命令嬷嬷去拿人,才道,“是你出阁以后纳的,早前还生了个儿子,可惜没站住。”
贾母冷笑,“她儿子没了,就要祸害别人的儿子,这种东西活该她养不住儿子。”
史舅舅叹了口气,“这几个东西要怎么处理?早知这样就不应该让她们住进家里。”
贾母糟心的挥挥手,“先带下去关起来吧,连她姨娘和身边人一起,仔细些别漏了谁。何小子犯的事怎么也得关个三年五载的,等判下来就打发他们回去吧。”
七姨母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大牢里呢,正要说话,就被嬷嬷捂住嘴,连她姨娘和两个姑娘一起拖了出来。
史舅母这才呼出口气,“终于清静了,人心隔肚皮啊,以后家里再不接待外客了,太吓人了。”
贾母也是苦笑,“谁能想到亲妹妹会算计到我们头上呢,还有那个安姨娘,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史舅舅咬牙道,“不管是打哪儿来的,都不能放过她,连带把老爷身边的人盘查一遍,用不上的都打发到庄子上去,老爷若大年纪,也该收收心了。”
贾母刚要点头,去拿安姨娘的嬷嬷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不好了,安姨娘不见了。”
哎!
贾政送走太太,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看他们吃过午膳,才去外院的幕僚院,想问问是否有人了解盐政上的事。
贾代善去扬州当钦差时带了十多个幕僚一同前去,有五人留在那里当了官,六人在回程时惊吓过度,回来就告老还乡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七个幕僚了。
他有可能任职巡盐御史,这件事只在内院荣禧堂说过,以荣国府当前的整肃程度,没人敢把主子的话传出来,因此外院的幕僚和护院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贾政去时他们正在书房里推演西北的战局,再过两天先锋部队就要跟着回鹘来使一同启程,贾代善在兵部主管后勤,很多公务他们也是参与有份的。
见贾政来了,几人赶忙让坐敬茶,听他询问盐政上的事,为首的周幕僚好奇道,“二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贾政笑道,“有件公务与盐政有关,我对这方面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只好前来请教几位先生了。”
众人拱手道,“请教不敢当,我们了解的也不多,盐政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就是个盐业专卖的制度而已。”
贾政点头,“还请先生解说一二。”
经过几位先生的解说,贾政对大虞的盐政制度又有了全新的了解,所谓盐政就是官方与商人合作的食盐经营模式,官方控制产盐地和食盐生产,再把销售权出售给商人。
盐引就是官方授予商人合法经营食盐的许可凭证,商人想要获得盐引,就必须缴纳税银,或协助官府运送粮食到指定地点,凭此到指定盐场支盐,并在限定区域内销售。
私设盐田或没有盐引就销售食盐,都属于贩卖私盐的行为,一旦抓到必死无疑。
贾政拿笔写出盐引两个字,问道,“除了购买盐引的税银,盐商不需要再缴纳其他赋税了吗?”
周幕僚道,“也是需要缴纳的,比如开铺子的占地税,运输途中的各项赋税,但这些就与盐政无关了,只要把好盐引关,再管理好盐田和盐户,其实盐政府的差事并不复杂。”
旁边的中年幕僚却笑道,“周兄这话说得可不真实,盐政要是好干,就不会鲜少有人干满三年了。”
周幕僚摇头,“我们只说需要干的差事,盐政确实没什么难的,但实际操作起来,这里的猫腻可就大了。”
中年幕僚点着桌子,叹道,“是啊,巡盐御史手握审批和稽查大权,极易被商人贿赂,这只是最轻的弊端了。”
又有人道,“盐商为了垄断某一地区的销售权,恶意兼并盐引,或是私下贿赂官员少发盐引,导致某地盐价暴涨,进而引发民怨,那才是最麻烦的。”
“还要打击贩卖私盐,私盐利润巨大,很多私盐贩子与当地势力勾结,那些张狂的甚至会明火持杖的走私,要是卫所不肯协助盐政缉拿,巡盐御史亲临也只能干瞪眼。”
“我看地方豪强士绅和卫所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些人为了利益相互勾连,根本就不把盐政府放在眼里。”
听了半个多时辰盐政的各种难处,贾政头大如斗的回到荣禧堂。
贾母也刚回来,看到儿子就噼里啪啦一通报怨,直说老爷不靠谱,那位安姨娘指不定是谁家送来的探子,见事情败落就脚底抹油了,天知道那府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贾政对外祖父的渣男行径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他还有色令智昏的毛病,无语道,“连来历都不调查清楚,就敢把人收进后院,外祖父就不怕在睡梦中被人捅死么。”
贾母冷笑,“男人不都这样么,你老爷也没比我老爷好到哪里去。”
贾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比的,太太的老爷不也是我外祖父么,舅舅是怎么打算的?”
贾母撇了下嘴,“还能怎么打算,从上到下排查一遍呗,否则真要不敢闭眼睡觉了。”
两人正说着,司徒衡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贾赦,他左手的食指包着纱布,脸白的都能装鬼了。
贾母唬了一跳,紧张道,“老大,你的手怎么了?”
贾赦张了张嘴,不等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司徒衡扶他坐下,柔声道,“太太不必担心,只是被刀子划了下,太医说只要不沾水,不出五日即可痊愈了。”
贾政拿帕子给大哥擦眼泪,好奇道,“在哪里划伤的?内务府发生械斗了吗?”
贾赦摇头,哽咽道,“礼部的曹员外郎是我师傅的朋友,他父亲就是引外祖父去长安县的曹大人,师傅听说后就带我去找他理论,我们前脚才找到人,后脚圣旨就到了,曹大人听说皇上革了他的职,立时就疯了,拿起裁纸刀就要捅死宣纸的翰林,我扯着那书呆子到处闪躲,不留神就被划了下。”
贾母见他吓得不轻,又心疼又好笑,“你看到有人亮刀子,还不知道躲远点,手指真的没事吗?”
贾政却笑道,“行啊,大哥,在刀口下也能临危不乱,还能救人于水火,够爷们。”
贾赦被夸得有点小嘚瑟,想起之前的事又怕得很,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突然勇敢起来了,一心想着救人,根本不知道害怕,过后再回想,腿都吓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调任
贾赦正说着让自己后怕的危险经历, 贾代善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上下打量过贾赦,见儿子全须全尾的, 才哈哈笑着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小子,不愧是我的崽,真替你老子争气。”
贾赦被拍得差点扑到地上,呜咽道,“老爷,我都快吓死了, 以后再不干这种事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没用的,你祖父刚上战场那会儿也是边哭边砍人, 还越战越勇, 这东西随根儿, 改不了的。”
丢下僵在那里的老大, 他又看向贾政,“政儿也很争气, 皇上已经处置了陷害你的那些人, 明日小朝会就要下达敕令,任命你为巡盐御史了。”
贾政像被针扎了似的颤了下, 转头对上司徒衡幽深的眼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见小儿子对要高升一点开心的表示都没有,反倒呆呆看着王爷, 眼中满是不舍,贾代善和贾母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想法后又快速错开视线。
虽然舍不得跟小儿子分开, 但要是能让两人淡了情分,全家人分别三年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忍耐的。
三年后政儿卸任回京,不仅有高官厚禄,说不定还能带回几个侍妾和孙子孙女,家里也可以开始物色小儿媳妇了。
皇上也是这么劝司徒衡舅公的,皇贵妃的舅舅不仅是老牌士族的顾家家主,还是二甲进士,致仕时受封武英殿大学士。
身为科举入士的官员中资历最老,地位也最高之人,听闻皇上下旨贬谪了两位科举入仕的清流官员,他怎么也要入宫请见,向皇上要个说法的。
他对两个清流官员的下场如何根本不感兴趣,问明原因,能对其他人有个交待便罢了,司徒衡的终身大事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顾老太爷叹道,“皇贵妃早逝,五皇子的性子难免清冷些,加之又被先前的王妃伤到了,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可娶妻听的是父母之命,总不能由着小孩子的性子来吧。”
皇上叹道,“那能怎么办呢,朕膝下就四个儿子,这几天又接连病倒了两个,剩下那两个朕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再弄病一个这不是要了朕的命吗。”
顾老太爷一时语塞,皇上都要死要活了,这话让他怎么往下接啊。
皇上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小孩子哪个是有长性的,朕打算把贾政调往扬州当巡盐御史,这两人一旦分开久了,那股劲也就淡了。”
顾老太爷惊了下,小心翼翼道,“贾将军虽有些能为,可毕竟太过年轻了,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只怕不妥吧。”
皇上无所谓道,“正因他年轻,后台又硬,才能大刀阔斧的革除盐政弊端,一任也就三年而已,届时不仅盐政清明了,两人的情分也淡了,到时再给老五选王妃也不迟,天下好姑娘多着呢,也不是非要在大选上挑人。”
顾老太爷沉默下来,正如皇上说的,巡盐御史一任也就三年,想举荐自己人也不必急于一时,将五皇子绑到自家战车上,角力储君之位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硬插进五皇子和贾政之间,只会招来反感和报复,让两人主动分道扬镳才是上策,这样看来,让贾政担任巡盐御史,百利而无一害啊。
顾老太爷思忖过后,拱手笑道,“不愧是皇上,老臣自愧不如。”
皇上自谦几句,送走顾老太爷,才得意的笑起来。
老五有没有王妃他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却是老牌士族的命门和死穴,用老五的王妃之位钓住老牌士族,再用处置陷害贾政的官员吓退新进士族,再任命贾政当巡盐御史才是真的稳了,这才是皇权的艺术,东平那个莽夫懂个甚。
贾政这边又安慰了大哥几句,就向老爷太太告辞,跟司徒衡回新府了。
回到正房,贾政帮司徒衡换上便服,又命厨房准备晚膳,转头就看到司徒衡眼露哀戚,看着自己片刻舍不得离开。
贾政心中一痛,强笑道,“应该也没那么快的,巡盐御史可是肥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吵上一个月根本定不下来。”
司徒衡摇头,有些哽咽道,“我一直不愿想,不敢想政儿就要离开我了。”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走过去抱住司徒衡,“只三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和光等着我好不好?”
司徒衡点头,“政儿放心,我会努力的,等我到江南跟你团聚。”
贾政吓一跳,抓起他的衣领警告道,“不要乱来啊,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分别三年而已,你要是做出让我们永远都不能见面的事,我就讨小老婆养戏子气死你。”
司徒衡已经被气到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咳得抬不起头来。
他把贾政扑到罗汉榻上,怒道,“你敢!信不信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贾政呵呵笑道,“都气成这样了,还是舍不得杀我啊,不想我找别人你就给我谨慎点,要是惹恼了皇上被圈禁,我找一百个你也杀不到了。”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道,“我知道啦,政儿在扬州也要注意安全,那些人为了利益,狠起来是不认人的。”
贾政轻轻顺着他的长发,答应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和光在皇上身边更要谨言慎行,七皇子和兰嫔的恩情先放一放,等我回来了跟你一起报答,这三年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司徒衡嗯了声,“老七经过这次教训,也开始摸着门道了,他是个聪明人,无需我帮忙也有办法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贾政又道,“皇上派了暗卫给我,我会命他们密切注意江南局势的,找到机会我就派人通知你。”
司徒衡点头,支起上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政儿,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机会远走高飞,去一个再也没人能胁迫我们的地方。”
贾政笑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次日,贾政是午二班,司徒衡寅时过半就起身了,去宫里参加小朝会。
今日小朝会上只有两件要紧的事,其一是中原西部春旱,需要征调民夫,开渠建坝截留河水灌溉,第二件就是宣布贾政为新任巡盐御史。
能参加小朝会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员,皇上想让贾政担任巡盐御史早就不是秘密了,听了皇上的提议,保和殿内寂静一片,没一个出言反对的。
新旧两伙士族各有各的顾虑,勋贵士族视贾政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更没有反对的必要了,空悬半年之久的朝堂第一肥差,就这样顺利的确定下来了。
贾政接到敕令时正在侍卫营晨训,全营同僚都跪地陪他接旨,皇上敕封贾政为一等子爵,调任从三品巡盐御史,兼正三品督察院江南巡查史。
送走宣旨的翰林,众人一把将贾政抬起来,兴奋的大声欢呼。
羽林卫是培养武官的地方,相当于文官的翰林院,能跨界当文官的本就不多,爵位能连跨七级,直接封到一等子的,满朝堂唯有贾政一人,这是皇上赐予所有羽林卫的荣耀,大家都激动坏了。
贾政被他们颠得想吐,连连求饶才被放回地上。
卫胜青一把拍在他肩上,笑道,“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至少要闹到六月份才能定下来呢。”
贾政看着相处了大半年的同僚们,不舍道,“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江离笑道,“巡盐御史顶多干一任,三年后你不是入六部就是进督察院,想我们了就来侍卫营吃饭呗。”
贾政也笑了,虽然他更希望能在三年后把司徒衡带到江南,但能回来吃侍卫营的羊肉包子,好像也不错啊。
洪亮却有不同意见,“贾政可是我们羽林卫神探,我倒是觉得他更适合大理寺。”
刘井生反驳道,“贾政在兵马司也干得很好啊,现在京城道路能这么顺畅,全是贾政的功劳。”
一大队的金朋好笑道,“贾政还没走呢,你们这就连他回来的职位都安排好了。”
众人也笑起来,卫胜青摆手道,“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又不是见不到了,贾政你换了衣服,去前头办调职手续吧,皇上还等着你回话呢。”
贾政点头,再看过相伴了近一年的队友和同僚们,心中是满满的不舍,眼圈不由红了起来。
大家也很舍不得他,贾政不仅破案的本领高强,性格也温和可靠,是个再合格没有的羽林卫了。
洪亮捂着眼睛挥手,“快走吧你,别在这里招人眼泪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副队你等着吧,三年后我绝对能打得过你。”
洪亮立时就恼了,“放屁,三年后老子只会更强,你就等着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吧。”
卫胜青都服了,“行了啊你们,哪有这么告别的。”
大家都笑起来,贾政深吸口气,端端正正对众人行了一礼,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扶持。
众人也拱手还礼,向他道珍重,这一别,再次见面就是三年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