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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用膳

贾政出了侍卫营, 眼睛还有些发涩,虽然羽林卫的倒班让人苦不堪言, 但队友们都很可爱,突然就这样分别了,他真的很舍不得。

顺着当职的路线前往侍卫处,路过的官员纷纷向他道贺,贾政也逐一拱手还礼,又细细观赏太液池和宫墙,这条路近一年来走过无数次了,每一处都充满回忆。

走到侍卫处, 看到司徒衡正在门外等着自己,贾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伤感起来。

司徒衡内心也不平静,指着身后人手上的提盒, 强笑道, “我去内务府要了一套现成的子爵常服, 羽林卫的飞鱼箭袖这就要换下来了。”

贾政低头看着胸前的龙鱼图案, 遗憾道,“换下来就再也穿不上了吧。”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走进侍卫处, 宽慰道, “挺好的啊,以后再也不用倒班了, 早一班经常要站整晚,每次看到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就想干脆辞官算了。”

贾政好笑道, “辞官在家里吃白食吗?”

司徒衡摇头,“哪里吃白食了,家里也有好多事需要做啊, 不过朝廷上可做的事更多,相信政儿回京后会找到更能发挥所长的职位的。

贾政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跟司徒衡相视而笑,他们更想去镇守江南,只有远离朝堂桎梏,才能真正发挥所长。

进了侍卫处的办公室,蒋大人和吕大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两人先向司徒衡见过礼,才对贾政笑道,“恭喜贾子爵高升,此去江南,你就是爵位最高的人了。”

贾政拱手还礼,叹道,“是啊,皇上好些年没连跳几级封爵位了,由此可见江南的盐政有多麻烦。”

吕大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你到江南后不要急着整顿盐商,先把今年的盐引放了,把盐税都收上来才是当务之急。”

蒋大人也道,“老吕说的对,今年朝廷有战事,最是急需用银子的时候,盐税一定要尽快送到京里,其他事等摸清情况,再慢慢处置不迟。”

贾政谢过两位长辈的提点,又问道,“先前说是有数家盐商卷入上任的亏空案,朝廷只抄了三家,其余的就没下文了,两位大人可知剩下那些盐商是怎么处置的吗?”

蒋大人和吕大人对视一眼,苦笑道,“剩下那些有朝廷几方势力牵扯,暂时还没个定论呢,皇上也不好对某些人太过苛刻,处置他们的事只能落到你身上了。”

贾政面上发苦,“皇上都处置不了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吕大人摇头,“还能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便罢了。”

蒋大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叮嘱道,“贾政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先稳住那些盐商,有什么想法等以后慢慢来,保护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贾政点头答应,先办了卸职手续,又去后面摘了忠靖冠,换下羽林卫的飞鱼箭袖。

司徒衡展开子爵常服帮他换上,大虞的王爷礼服和常服都是黑色的,公侯是紫色,伯子男则是正红色的。

贾政换上正红色的圆领右衽袍,胸前是狮子图案的补子,头戴圆顶乌纱帽,腰系犀角腰带,脚踏青革皂靴,厚底设计突出仪态威严。

他站在水银镜前打量自己,对司徒衡笑道,“比将军常服好看多了。”

司徒衡帮他正了正帽子,“政儿穿什么都好看。”

贾政见屋里没别人,俯到他肩膀上问道,“那不穿呢?好看吗?”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好看,尤其在水里的时候,肌肤晶莹如玉,最漂亮了。”

贾政被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酥麻,锤了他一下,“有点正行吧。”

司徒衡哼了声,“分明是你先没正行的。”

两人互瞪一眼,同时笑起来,心里却酸酸的。

换好了衣服,又去上交飞鱼箭袖和绣春刀,吕大人却推回绣春刀,笑道,“皇上传了口谕,绣春刀你可以继续佩带。”

贾政秒懂,皇上这是要他去扬州上任时也随身带着绣春刀,以彰显简在帝心的地位,以此来震慑江南官员和盐商。

司徒衡在心里呵呵,想震慑江南,只一把绣春刀顶什么用,皇上大可以把东平或西宁郡王派去江南,看哪个还敢喘大气。

皇上一方面要人稳定江南,一方面又担心臣子手中权力过大,江南会变成现在的混乱局面,全是他的错。

别过两位大人和侍卫处的同僚,他们又去吏部办调任手续,巡盐御史是直属皇帝的官员,江南巡查史却是隶属于督察院的,还要登记子爵资料,并拿到子爵的印信和宝册。

吏部右侍郎周大人是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之前还跟贾政有过合作。

自从查出十五年前科举舞弊案的背后真凶,他的心境就开阔多了,脸也不再总是板着,看到贾政就笑得眉眼弯弯的。

周大人先向司徒衡见礼,又托住要见礼的贾政,压低声音问道,“贾御史可知皇上会如何处置甄应嘉吗?”

贾政摇头,“我接了敕令到现在还没见过皇上呢,不过以江南的局势,皇上暂时很难动他吧。”

周大人笑道,“贾御史以为不能动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贾政看到他眼中的戏谑,脑中叮的一声,“用他帮我挡箭?”

周大人伸出大拇指,笑道,“贾御史果然灵秀非常。”

贾政叹了声,“这就是德不配位的下场,吾辈应当以此为鉴。”

周大人哼了声,“我们又没做过亏心事,大可不必拿甄应嘉那种东西来恶心自己。”

贾政好笑道,“周大人注意形象啊,可不能把毒舌的毛病教给小皇孙。”

周大人想到小弟子,整张脸都垮下来,什么兴致都没了,摆手道,“行了,我把所有手续都准备好了,把这些材料填完,再落上印就行了。”

贾政添了一堆表格,把两个官职的官印和子爵印信装到袋子里收好,才和司徒衡去见皇上。

皇上结束小朝会,就直接留在保和殿的配殿里办公了,他们到时御膳房正在送午膳。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殿外,等御膳房的人退下去,才进入殿中。

皇上摆手免了两个人的礼,指着下面的桌子道,“知道你们差不多要过来了,就陪朕用午膳吧。”

两人再施一礼,在皇上下手的桌子旁坐了,沉默着擦手漱口,等皇上先动了筷子,才开始用午膳。

午膳的菜色都是贾政这一年弄出来的,番茄炒鸡蛋,锅包肉,麻辣豆腐,水煮鱼和各色炸货。

皇上被辣得嘶了声,抿了两口牛乳才笑道,“上次朕请太医正吃水煮鱼,那老头辣得捂着嘴要牛乳,朕才知道这东西是可以解辣的。”

贾政心说碳酸饮料的解辣效果更好,只是那东西太难弄了,喝多了还容易钙流失,以皇上的年纪还是喝牛奶吧。

司徒衡莫名道,“辣味很好吃啊,为何要解?”

皇上白了傻小子一眼,不是谁都吃辣没够的,太辣的他老人家也会顶不住啊。

皇上又道,“贾政,你是怎么知道番茄能吃的?这东西宫里的花房每年都种,从来没人敢吃。朕让御膳房按照老五说的做一盘,差点把那几个蠢才吓死。”

贾政便说了顺风偷吃番茄的事,“那家伙吃了好些也没见怎样,我就摘一个尝尝,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皇上点头,“确实好吃,能做菜,能当零嘴,朕听花房的人说还很好种,只要保持阳光充足,就能一直结果。朕已经命内务府在皇庄试种了,等种出经验再向民间推广,百姓又能多一道菜蔬了。”

贾政在心里叹息,皇上虽然缺德,但在勤政爱民这方面,还是没话说的,让他想造反都找不到理由,就算自己亲自当皇帝,也不会做得比皇上更好了。

他拱手笑道,“皇上爱民如子,堪为仁君表率。”

皇上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朕不需要你的马屁,给朕把江南盐政料理清楚就行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臣会尽力而为的,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也请皇上宽容一二,臣是头一次挑这么重的担子。”

皇上点头,柔声道,“朕知道把盐政这副重担交给你,是太过难为你了,可朝廷上那些人你也看到了,派哪个去朕都无法安心。”

贾政笑道,“皇上放心,臣会努力的。哦,还有,臣想把羽林卫的队员丁全思,兵部主事高兴和顺天府知事楚飞带过去,可以吗?”

皇上想了下这三人,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好像没一个顶用的啊。”

贾政无语道,“顶用的官员不是应该由皇上派给我吗?我才进官场多长时间啊,结识的人大多数都有差事做,只有这三人愿意跟我去扬州。”

皇上好笑的摇头,“行行,唉,你真是被你老爷惯坏了,上个任还要朕帮你配手下。”

贾政呵呵笑道,“麻烦皇上帮我多挑几个熟悉盐政的官员,小的对如何当好巡盐御史,还是一头雾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暗卫

皇上也知道贾政从没接触过盐政事务, 但他并没有直接为他讲解,而是问道, “你在江南住了近二十年,对盐政衙门的官员有什么印象?”

贾政想了下,回道,“盐政老爷发财快,死得也快。”

皇上被他说得一愣,而后喷笑道,“你是怎么生出这种想法的?”

贾政也笑了,“说起来, 前头好几任巡盐御史我都见过的,每一个上任之初都会到国公府拜会,刚来的时候都是踌躇满志的样子, 用不了一年就大变样了。

皇上好奇道, “变成什么样了, 你详细说一说。”

“女眷变得珠光宝气的, 面对我太太也不像从前那样谨小慎微了。盐政老爷却气质萎靡眼神污浊,那两个死在任上的变化尤其明显, 上任的时候明明身姿还很挺拔, 才两年多就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了。那时我年纪还小,问奶娘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奶娘就说盐政府里有吸人精魄的妖精,吓得我打死不肯进那府里一步。”

皇上无奈的摇头,问道, “现在你知道那两个蠢货是怎么死的了?”

贾政点头,“贪墨好色之徒,合该有此下场。”

皇上叹了口气, “朕自认不是刻薄之人,也理解官员养家不易,该得的俸禄福利朕从不曾吝啬过。可有些人就是贪心不足,给得越多他们越贪婪,不仅害了自己,也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贾政坦言道,“臣能保证不贪财好色,但没用也是真没用啊。”

皇上被他气乐了,“哪有人说自己没用的,朕会派户部狄主事和通政司刘经历辅助你,有不懂的或遇事不决,你们三个就商量着办。朕对你去扬州也没别的要求,把盐税收整齐了,再把各方伸向盐政的爪子砍掉就行了。”

贾政一扁嘴,“收盐税的问题不大,有盐引卡着,量那些盐商也翻不过天去。可那些私设盐田和贩私盐的地方豪强,就凭我们那仨瓜俩枣的,谁干掉谁还不一定呢。”

皇上好想把盘子砸到小笨蛋脑袋上,“你当刘经历和朕派给你的二十暗卫是吃干饭的,你弄不过那些人,不会派他们通知朕吗,平时告刁状的本事都哪去了?”

贾政这才笑起来,“皇上肯为我撑腰那就好办了,还有啊,皇上能不能给刘经历和暗卫下道旨意,让他们以保护我的安全为最优先?”

皇上点头,“放心,朕派他们跟在你身边,主要目的就是保护你。嗯,这样吧,贾政听旨。”

贾政赶忙起身整衣,上前几步跪到皇上面前。

“朕任命你为六扇门副捕头兼大队长,派给你的二十暗卫都归入你麾下,如遇危险,可以便宜行事,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朕也替你顶着。”

贾政心中大喜,俯身叩头,“臣尊旨,此去扬州,定不负圣上所托。”

在保和殿用过午膳,贾政又多了一个官职,还得拿着敕令再跑一趟吏部,然后去六扇门领取副捕头和大队长的腰牌,以及见一见二十名暗卫部下。

六扇门的总捕头池大人是贾代善的把兄弟,在这个位置上虽不能跟荣国府有过多接触,对贾政这个小侄子还是相当关爱的。

看到贾政身上的子爵常服,池大人喜得眼角堆满了核桃褶,连拍了他手臂好几下,才想起向司徒衡见礼。

司徒衡托住他要下拜的手,笑道,“池叔不必多礼,我们过来是为政儿入职领腰牌,再见一见同去扬州的暗卫。”

池大人被他叫得一哆嗦,又疑惑道,“入职?”

贾政把新拿到的副捕头官印拿出来,笑道,“侄儿今天大发利是,只官印就领了三个。”

池大人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的崽,老国公要是知道政儿这么有出息,肯定会拉着我家老头大醉一场的。”

贾政也笑起来,心里却苦得很,皇上为了让他能安心办差,不惜重重加码,加重他的分量,可见当前的盐政有多凶险,弄不好是会丢掉小命的。

池大人命人送来副捕头的腰牌,又叫来亲自为贾政挑选的暗卫。

他统领着朝廷的暗探组织,扬州局势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为了侄子的小命,他选出来的都是暗卫中的好手。

贾政看到新手下就笑了,其中有大半是熟人,虽然不知道姓名,也算是点头之交了。

暗卫都知道他在笑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郁闷,自从去年腊八前一晚主动在贾政面前现了身,他们当职时就常被他问候,他们可是暗卫啊,哪有被监视目标打招呼的。

池大人瞪了贾政一眼,而后也笑起来,“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你们二十人就是贾政的队员,务必要保证贾大队长的安全,三年后我等诸位凯旋归来。”

二十人立正挺身,大声道,“是,属下定不负总捕头所托。”

贾政也向众人拱手道,“未来三年就要仰仗兄弟们保护了,皇上虽下了敕令,但并未说何时动身上任,相信也不会太久了,麻烦兄弟们尽快打点行装,有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们自己人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众人也拱手回礼,去年在官伢前帮贾政代话的那个暗卫上前一步,“既然大队长这么说了,那下官就请教大队长,是怎么把我们认出来的?”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的盯着贾政,这也是最让他们想不通的一点,暗卫都是受过严格追踪训练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能把他们从人堆里认出来,偏偏总是在贾政这里破功,总得给他们个理由吧?

贾政摸摸下巴,想不出如何表达,他比划一下,“就是感觉,你们整体的气质跟普通人不一样,加上时常出现在我视线之内,从前不知道有暗卫的存在或许还注意不到,有印象以后你们就鹤立鸡群,特别明显。”

又有人上前一步,问道,“请大队长明示,我们的气质哪里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贾政无奈道,“就是说不出来啊,普通百姓的行动举止跟练家子有很大区别,加上神态大多是随性放松的,尤其是跟我对视时,他们的表情会很丰富。而你们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审视,加上一看就身手不俗,会被认出来不是很正常么?”

新手下都用一言难尽的死鱼眼看着贾政,这人是有多闲才会对路人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就没别的事可做么?

告别无语的新手下,和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的池叔,贾政和司徒衡终于可以回家歇一歇了。

马车进了新府,贾政就发现很多下人的嘴都一努一努的,走进正房就看到卢福和铁蛋正趴在桌子上,从大盘子里挑糖吃。

小猞猁吉利也趴在地上舔酥酪,满屋子都是奶味和甜味。

司徒衡奇怪道,“哪来这么多糖?”

卢福和铁蛋请了安,才笑道,“都是前府送过来的,太太正准备二姑娘和楚相公的喜宴呢,给我们这边也分了好些喜糖。”

贾政笑道,“太太不愧是贤内助,这么快就开始准备了,有糖也不能多吃,睡前记得用盐膏刷牙。”

两小只答应着,取了家常便服给两人换上,又去要茶吊子泡茶,动作很是麻利。

看着两小只抱着吉利退出去,贾政才道,“扬州那边不平静,还是别带两个孩子去了。”

司徒衡摇头,“你身边没人解闷怎么行,况且有危险也是冲着你去的,没人会对两个小厮下黑手。”

贾政还要再说什么,就被司徒衡按在了椅子上,“政儿只知道别人有危险,那你该怎么办?”

看到他眼中的愤怒和痛苦,贾政也只能抱住他轻轻拍抚,皇上都下敕令了,即便扬州有刀山火海也要进去闯一闯,他要是敢拒绝,皇上就是最大的危险。

司徒衡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爱人要孤身去闯龙潭虎穴,他还有心痛如绞。

“政儿,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是比你的性命更重要的,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别人的死活,该杀就杀,该弃就弃,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答应我,好不好?”

贾政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会珍惜自己小命的,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

司徒衡哭笑不得,“谁说这个了。”

贾政正色道,“同样的,你在京都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你要是被圈禁了,我就只能在皇上面前长跪不起,求他开恩让我进去陪你,你不想看到我那么惨吧?”

司徒衡想象贾政跪在青砖地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差一点就窒息了,他抱住贾政,保证道,“政儿放心,我会保重自己的,绝不会让你遭遇那种事。”

贾政这才笑起来,“你说的啊,不能失言,否则会变胖的,胖了就不帅了。”

司徒衡好笑道,“失言跟胖有什么关系,你是因为我帅才喜欢我的,嗯?”

贾政点头,“帅是先决条件,歪瓜劣枣哪能入得了我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西征

两人在新府休息到傍晚, 又去前面用晚膳,走进荣禧堂, 就听到老爷太太正商量他的子爵府应该安排在哪里。

公侯伯子男是王位以下的超品爵位,朝廷都会赏赐独立的府邸,一般是在封爵当天由内务府随便指定一个。

对待贾政就没人敢这么敷衍了,他们给了五个备选,老爷太太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见贾政来了,贾母便问他的意见,“政儿想要个什么样的府邸?”

贾政想也不想道,“要个离家里最近的。”

贾代善和贾母都笑起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离得最近的府邸就在前趟街,是跟翟少傅一起被削爵的高家, 跟你们现住的地方只隔了两家, 虽然离得很近, 但院子却是五个府邸里面最小的, 只有个四进正房,连带花园里的三个小院子。”

贾政笑道, “已经很大了, 珠儿成亲后小两口住着刚刚好,就算多生几个也有地方住。”

贾母瞪了儿子一眼, 什么叫小两口住着,那他住在哪儿啊?真以为能跟王爷住一辈子么。

贾代善也不是很介意院子大小,嫌府邸小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等左右人家没了爵位,自家向朝廷买下来扩建一下不就行了。

贾政对府邸无所谓得很,他反倒更在意另一件事, “皇上在小朝会上宣布敕令,还将我提为子爵,为何没人反对啊?”

贾代善笑道,“那帮子清流被皇上的雷霆手段唬住了,昨晚顾大人去宫里觐见皇上,大概是得了什么承诺,老牌士族也不反对了。勋贵是我们自己人,巴不得你官职越大越好,剩下那些零散的小势力就更没人敢跳出来了。至于爵位,那东西又没限额,皇上都说出口了,他们反对也没用。”

贾政和司徒衡同时皱起眉头,不用问也知道皇上许了什么承诺。

贾代善摆手道,“不用紧张,那些人不敢对政儿出手,他们送姑娘进王府是为了共谋大事,不是为了跟王爷和我们不死不休的。”

司徒衡这才松了口气,“老爷说得是,是我想岔了,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挑明了才好,省得有人犯糊涂。”

贾政轻握了下他的手,又开始关心二妹妹和楚飞的婚事。

贾母笑道,“喜宴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上个月敏儿刚办过喜事,家里一应东西都是全的,把二丫头的院子布置成新房,连接亲的步骤都省了,直接拜堂成亲就行。”

贾政点头,“这样确实省事,但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了,太太把喜宴订在哪一天了?我给羽林卫的队友送请帖。”

贾代善也道,“听皇上的意思,下月初你就要动身了,统共只剩下半个月时间,正好喜宴和告别宴一起办了。”

贾政还要再说什么,在毯子上玩儿的贾珠突然哭了起来。

大家回过头去,就见珠儿把嘴咧得脸盆大,抱着个小木棍哭得可伤心了。

环儿坐在对面的小木架后面,两只小手被在身后,小模样无辜极了。

贾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木架是他弄出来的抓棍机,前面挂着五根小木棍,摇动后面的摇把就会带动里面的齿轮,让木棍随机掉落,用于训练幼儿的专注力和反应速度。

木棍掉落速度与摇把的转动速度有关,摇得越快掉得越快,环儿别看年纪小,很有把子力气,摇得太快让珠儿只抓到一根,小宝宝自信受挫,能不哭么。

贾母让奶娘把两个孩子抱过来,对贾政抱怨道,“自从这个抓棍机拿回来,俩孩子每天都得哭几场,那个小木棍我都抓不住几根,何况是他们的小手。”

贾代善好奇道,“什么是抓棍机?童趣又有新玩具了?”

贾政点头,“是前天才做好的新玩具,我很早就画出来了,因为里面的连动装置有些难弄,请了高兴舅舅才制作出来的。”

说着,他命人把抓棍机拿过来,摆在桌子上演示给老爷看。

司徒衡也是昨天才看到这个的,这几天他心情沉重,就没多注意,见贾政想玩,他也有了兴趣。

他听从贾政指示,以三秒一圈的速度转动摇把,前面的木棍相继掉下来,全部被贾政抓在了手中。

贾珠在抓棍机拿过来时就不哭了,看到爹爹把木棍全抓住了,他开心得直拍小手。

贾代善却嗤笑道,“抓个木棍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贾政抬手,请老爷亲自尝试,难不难不是用嘴说的,得上手了才知道。

贾代善对自己信心满满,亲自上手才知道想全抓住有多难,第一次只抓到了三根,第二次两根,把全家逗得哈哈大笑。

他气得老脸通红,撸袖子就要跟小木棍决一死战。

贾赦和楚飞走进荣禧堂,看到老爷像猴子似的和几根小木棍较劲。

贾赦无奈道,“老爷放弃吧,这东西掉得太快还随机,只有楚飞偶尔能全抓住。”

贾代善已经被小木棍弄得没脾气了,问道,“你们是以多快的速度抓的?同样的速度,政儿能全抓住,我最多只能抓到四根。”

贾母都无奈了,“我们先用晚膳好不好,吃饱了随你们想玩儿多久都成。”

贾代善哼了声,他都快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用过晚膳,几个男人继续跟小木棍死磕,贾政坐在太太身边,轻声道,“这三年要辛苦太太了。”

贾母嗔了他一眼,“有什么辛苦的,珠儿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想带走我还不肯呢。”

贾政摇头,“江南现在可不像我们在时那样太平了,我不放心把珠儿带过去,还是让他待在太太身边,和妹妹弟弟一起长大吧。”

贾母看向那边有说有笑的父子几个,叹道,“当初我是不想把老大留在京里的,又担心那么小的孩子在路上出意外,分别时真像用刀割肉一样疼。可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就经常忘记自己还有个大儿子了,一心都扑在你和敏儿身上,幸好你们兄弟和睦,你又有出息,我才慢慢转过来了,否则这个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贾政在心里苦笑,按原来的剧情走下去,荣国府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他就是不想像书上那样被抄家,才用力扑腾到皇上面前的。

用帕子帮太太拭泪,他柔声道,“太太也是不得已,祖父和老爷要为国尽忠,哪能没有太太镇守后宅呢。如今我们家也算安稳了,只要未来不卷入储位之争里面,太平日子总是能过的。”

贾母点头,“你外祖父也是这么说的,就算有了从龙之功,我们家的爵位也就这样了,既然如此还折腾什么啊,安生过日子得了。”

贾政问道,“外祖父回来了?”

“没呢,是之前说的,我们原想着你有个二品将军爵就满足了,没想到还能封到子爵,皇上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可见现在江南有多不太平。”

贾政笑道,“太太不必担心,那边有很多老爷的老部下,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我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也是敬大嫂子的表亲,还曾在我们家的家学附学过呢。

贾母也笑道,“我记得那孩子,胖乎乎的可招人喜欢了,还有马家小子和你的好兄弟柳节也在卫所,只要在扬州府境内你是安全的,我也就安心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扬州卫所都是自己人,只要他待在盐政府里不出来,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就算到各地盐课巡视,相信当地官员也没有干掉上官的胆子,危险只会出现在沿途的路上,这个就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晚上回到家,司徒衡还在愤愤不平,“要不是楚飞转得太快,我明明可以全抓住的。”

贾政抱住气鼓鼓的大宝贝,“和光这么喜欢玩儿啊,那我让他们做几个大的,摆在院子里头练习,等三年后我回来,我们一决高下如何?”

司徒衡回抱住他,“就这么说定了。”

四月十六日,是回鹘和西喀喇来使离京的日子,也是西征大军先锋部队开拔的日子。

皇上破例在永定门城楼上招集群臣,为先锋部队送行。

贾政站在子爵的最前面,看着城下旌旗烈烈,银盔银甲素征袍的战阵,心中亦是热血沸腾。

要不是王子腾跑到国子监门前挑衅,他大概也进不了羽林卫,此时说不定也在战阵中接受皇帝检阅,满心都是如何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呢。

他又看向站在皇上右边的司徒衡,走另一条路大概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就算凯旋而归,也会很遗憾吧。

皇上检阅过后,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先锋部队开拔,五千铁骑要先到西山大营跟辅军汇合,才会开启正式的西征之旅。

五千战马奔跑起来,城下尘土飞扬,轰轰作响,在城楼上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再看同样在城下等待出发的两族来使,被尘土糊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代皇上送行的太子也是灰头土脸,把人送走后皇上带群臣走下城楼,看到脸上被汗水冲出几条沟的太子,皇上直接笑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卷宗

太子不明白皇上在笑什么, 他也不是很介意,近一年来受到了太多打击, 从刚开始的惊惧欲死,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也快速成长起来了,大不了带全家去死,根本不带怕的。

皇上也懒得跟他说话,自己乐呵完了就登龙辇回宫,把满朝堂官员勋贵抛在城门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回衙门。

众人早就习惯皇上的任性了, 请司徒衡和东平西宁三位王驾先行,而后按照品级陆续登车回衙门。

贾政已经从羽林卫卸任了,但也不是没有事做, 他要去户部通政司和内务府, 把先前调查巡盐御史亏空案的卷宗全部收集起来, 还要去吏部调阅盐政官员名单, 以此来理顺盐政衙门的运作流程。

贾政如今也是正三品大员了,跟老爷和林侯前后脚到的长安右门, 汇合了一块往外朝走。

林侯牵着贾政, 轻声抱怨道,“如海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你下月初就要去扬州了,他跟他小媳妇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呢。”

贾政笑道,“林叔想儿子了直说就是, 我又不会笑话你,下月十五他就要去翰林院报道,这个月末怎么也要启程回京了。”

林侯哼了声, “谁想他了,下月他回来,你又要走了,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这就要离巢飞走了。”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舍,柔声安慰道,“飞再远也会有回巢的时候,林叔只要保重身体,儿孙绕膝的日子多着呢。”

林侯也笑了,“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我们几个老的是得保重了。”

贾代善走在两人身后,哼了声道,“老林你别被这小子骗了,他舍不得离开的是小情郎,要是只有我们几个老的,巴不得飞得远远的呢。”

贾政回头瞪他,“我哪里得罪老爷了?干嘛阴阳怪气的。”

贾代善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

贾政直接无视的扭过头,以老爷的脾气,憋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说出哪里不爽了,到时再忽悠顺毛不迟。

林侯好笑的摇头,送气鼓鼓的贾代善进了兵部,两人又往户部走去。

之前的盐政亏空案,户部负责核查盐税的亏空情况,各产盐地的盐田数目户部也有记录,林侯已经把调查和记录的卷宗准备好了,还为他备好了做摘录的空白册子和笔墨。

贾政到档案司那边签字,户部的卷宗有二十多册,装了个小拖车给贾政拖着,看过后还是要还回来的。

从户部出来,从社左门到对面庙右门,去吏部调阅各盐课提举司的官员名册。

而后再从右掖门前往内务府,内务府负责调查上任巡盐御史的贪污金额,卷宗比户部那边的少多了,直接放到拖车上就行。

通政司负责调查参与贪污的涉案人员,贾政去时刘经历已经在档案司等着他了。

贾政看着三个拖车的卷宗,腿都软了,“你确定这些都是盐政亏空案的卷宗吗?怎么会这么多。”

刘经历叹道,“就是这些,户部和内务府查账才能有多少卷宗,我们查的可是盐政衙门上下所有人,包括亲朋故旧,可不就这么多么。”

贾政同情的拍拍刘经历肩膀,他也是调查过嫌疑人的,梳理人物关系时敲文档都能敲得手抽筋,古代不仅要用手写,而且用的还是毛笔,用想的手就开始疼了。

两人都签过字,正考虑怎么把卷宗拖出去,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笑道,“政哥,刘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贾政看到来人,也笑了,“薛圳,好久不见了。”

薛圳是薛家的长房长子,原著中薛宝钗的父亲,现在的薛圳娶的是宗室女,成亲后入职通政司当密探,未来怎么也能在通政司混到正五品,与原著已是天壤之别了。

薛圳高大结实,十六七岁正是体力最好的年纪,一手拖一只装满卷宗的车还能走得飞快。

刘经历也是密探出身,很有把子力气,贾政的体力反倒是三人中最差的,走到社稷坛后面的外官房,他已经有些喘了。

外官房是地方官员进京述职时的办公地点,也可用于官员到地方上任前熟悉事务时使用。

户部的狄主事和高兴已经等在院子里了,高兴看到贾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相比之下狄主事就矜持多了,脸上隐约还有些苦意。

贾政对狄主事也很熟悉,他姓狄名彬,今年三十二岁,二十五岁高中二甲。

司徒衡曾在户部待过一阵子,带他的人就是狄彬,他也是核查盐税亏空的主要人员,印象中他是个冷静且有条理的人,从来没见他因什么事心烦过。

贾政到班房申请了一间办公室,五人把卷宗从拖车上搬到屋里,薛圳让他们忙自己的,他去还拖车就行了。

四人向薛圳道谢,把他送出院子,高兴三人才向贾政见礼,各自介绍自己的新官职。

狄彬是新任盐政同知,从四品,在巡盐御史府的地位仅次于贾政。

刘经历姓刘名清学,和高兴都是盐政副使,从五品,他们四个就是盐政衙门权力最大的人。

贾政向三人拱手,“未来三年,要麻烦几位了。”

高兴嘿嘿干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很高兴能跟贾政和两位共事,但我从翰林院出来就去了兵部,对盐政事务一窍不通啊。”

贾政笑道,“没关系,我也一样,狄兄对盐税了解透彻,刘兄熟悉盐政衙门所有人员,高兴你就负责了解盐商,相信以你的记忆力,记住数百盐商并不困难。”

高兴欢快点头,“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了。”

狄彬和刘清学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他,高兴身形单薄,木框水晶镜占了大半张脸,显得又呆又弱,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是个记忆超绝的天才人物。

贾政又看向狄彬,好奇道,“狄兄为何苦着脸,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但说无妨。”

狄彬摸了下脸,苦笑道,“有这么明显吗?难怪总听人说贾大人目光如炬,果真名不虚传。其实也没什么,我祖母要留下内子在身边孝敬,我实在是,唉!”

贾政觉得这个情节有些眼熟,窘着脸问道,“令祖母该不会有个娘家侄孙女吧?”

狄彬惊道,“贾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贾政摆手,“我就是随便一猜,扣下尊夫人,再把娘家侄孙女塞给你当二房,很多话本里都有这种情节。”

高兴点头,“对对,悲剧结局就是二房害得你们夫妻失和,最后妻离子散,喜剧结局就是大房二房握手言和,给你生十个儿子,反正怎么算都是尊夫人最倒霉。”

狄彬哭笑不得,“我与内子伉俪情深,我是不会娶二房的。”

贾政并不看好他的想法,“那可不一定,只要把人送到你身边,那姑娘有得是办法逼你娶她。”

刘清学却摇头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我能问一下狄兄祖母娘家的情况么?”

狄彬点头,“能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祖母娘家曾经是大商贾,看中我祖父那个穷书生,就把祖母嫁给他,后来我祖父考中了举人,还在地方上帮他捐个小官,指望他能庇护后代子孙。”

贾政明白了,“狄兄用曾经这个词,就是说他们家出了败家子,后来没落了吧?”

见狄彬点头承认,刘清学接着道,“令祖母把尊夫人扣在身边,是想让娘家侄孙女有机会污你名声,再以此来要挟你给她娘家弄个盐引吧?”

狄彬叹了口气,“是啊,很浅显的计谋,偏偏一个孝字压下来,我竟找不到破解之法。”

贾政笑道,“你没有,不代表我们没有啊,那位侄孙女到你家了吗?”

狄彬摇头,“没呢,昨天我才接到的敕令,他家在百里之外的隶安县,送信加准备行李,最快也要过几天才到。”

刘清学问道,“让他们下几天大牢,狄兄舍得么?”

狄彬猛点头,“那种糟心玩意儿,不放出来最好了。”

大家都笑起来,刘清学让他把那家人的姓名商号都写下来,这便回通政司着手安排去了。

但凡经商之人就没有抓不着小辫子的,以官查商,一坑一个准。

贾政三人都松了口气,这次被皇上钦点去扬州彻查盐政弊端,只准成功不能失败,必须把所有拖累都斩断,否则别说官身了,连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送走刘清学,他们开始翻阅卷宗,高兴负责盐商,狄彬负责盐税,刘清学负责人事,贾政则全要过一遍,必须做到对所有情况都心里有数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办公

贾政把空白册子和笔墨分给狄彬和高兴, 他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先把各盐课提举司的盐田面积, 盐户数目和官员名单抄录下来。

大虞有九大产盐地,也设有九个盐课提举司,他们没有发放盐引的权力,只负责管理盐田和盐户,清剿所辖地区的所有私设盐场,并依照盐引数目向盐商出售粗盐。

盐课提举是从五品,官职虽不大,却能执掌一整个产盐地, 每年都会产出大量利润,同样也是盐政最为混乱的地方。

无论是收取盐商贿赂,出售超出盐引数目的粗盐, 还是对地方豪强私设的盐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会对盐政经营造成极大干扰。

贾政叹了口气, 他有扬州卫所的支持, 管理好盐政衙门和扬州提举司的问题不大,但其他八个产盐地就比较麻烦了, 暂时只能先稳住他们, 再暗中收集证据。

抄写一阵子,炭笔芯就短到不能用了, 贾政摸出一把柳叶飞刀,开始削笔芯。

炭笔在东晋时期就被发明了出来,笔芯大多采用石炭加铅, 外形与现代的铅笔没多少区别,只是粗了很多。

虞朝百姓至少有一半人都能识得几个字,记事时更习惯用方便又廉价的炭笔。

因炭笔字容易修改, 朝廷明文规定公文必须用毛笔书写,因此官员很少使用炭笔,读书人也将之视为粗鄙之物。

“贾政,你怎么用起炭笔来了?”高兴支起身看他写的字,“咦,你会用炭笔写行楷啊,还挺漂亮的。”

贾政抬起头,发现狄彬和高兴都感兴趣的盯着自己手上的笔,便笑道,“用这个写字比毛笔省力,速度也能快一些,我们需要抄写的东西太多了。”

狄彬叹道,“是啊,好几大车卷宗,即便是摘录也得把手写劈了。”

“什么东西劈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贾政惊喜的转身,就见包武和丁全思并肩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楚飞。

“你们三个怎么一块儿过来了?老包,你来探班吗?”

包武叹道,“探什么班啊,以后我就是班里的人了。”

丁全思笑道,“皇上把我们两个都调到队长手下了,老包去扬州提举司当提举,我到巡盐御史府当指挥佥事,请上官大人多加关照啊。”

贾政笑着拱手,“哪里哪里,未来还要仰仗两位大人多加配合呢。”

楚飞也笑道,“皇上敕令我为盐政的判官,吴知府说判官就是在衙门里打杂的,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几位大人尽管吩咐。”

贾政喜道,“判官可是从六品啊,楚兄连升四品,皇上真是大方。”

楚飞嘿嘿笑道,“昨晚接到敕令时有些晚了,我今早去家里报信,太太和二姑娘也很高兴。啊,对了,我去时薛家的长房太太也在,他们家打算把三房老爷腾挪出来,再请宗室那边也派个人,让我问问二哥的意见。”

贾政点头,“他们愿意带上宗室就好办了,我没什么意见,相信皇上也会乐见其成的。”

接着,他又向狄彬引见楚飞三人,高兴就不必了,他常去侍卫营蹭吃蹭喝,因两个舅舅被绑架的事还认识了楚飞,彼此都熟悉得很。

摘抄小队又多了三个生力军,他们三个也更习惯用炭笔,可贾政只带了两支,楚飞就让他们等着,出宫买一匣子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贾政又拿银子让他顺便买两只烤鸭回来,供应衙门的外膳房每天清汤寡水的,抄录卷宗就够辛苦了,吃得再不好,这是要人命的节奏。

用过午膳,刘清学也回来了,七人分工合作,翻看卷宗的同时再把认为重要的地方摘录下来,直到握不住笔了才出宫回家去。

贾政到家时司徒衡还没回来,连胡大内监也不在,他叫来钱川,问道,“王爷和胡大内监去哪儿了?”

钱川性格刚直又古板,对原则问题的坚持跟吕大壮有一拼,主人的问题向来是知无不言的。

既然贾政问了,他的回答也毫不迟疑,“王爷早上给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家下了贴子,在八仙阁请他们家的顾老太爷用晚膳,这会儿可能还没说完话呢。”

贾政想起老牌士族有可能想干掉他的猜测,不由轻笑出声,司徒衡这是打算把话说死了,他要是在扬州出了意外,就要跟他们不死不休。

他又问道,“你们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钱川回道,“王爷给我们这些跟去的人置办了全新的行李,老旧物件不用收拾。”

贾政没想到司徒衡会这么下本钱,他笑道,“辛苦你们了,我到前头去看太太,王爷回来了就请他休息,别往前头去了。”

钱川答应下来,帮贾政换了家常衣服,送他出了新府,才回去继续忙。

司徒衡给贾政挑了二十个内监,其中七个是近身侍候的,八个内侍出身,负责跟着出门护卫安全,还有五个负责打理内务。

这些人很小就被卖进宫,一辈子在宫墙和府邸里打转,对外头的事都是一知半解,不教导好了他可不放心让他们跟在主子身边。

贾政从后门走进荣国府,进门就发现不对劲了,守门的下人一个个缩肩弓背,明显是吓得不轻,这是出什么事了?

快步走过满绿园,到了东西夹道,就看到采办上的大小管事都跪在东跨院门口,贾政叹了口气,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王子腾又闹出新花样了。

走进东跨院,就看到老爷身边的小厮站在花厅门口,他刚走到近前,里面就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贾政吓了一跳,掀帘子进去,就看到王子腾泪流满面,正举着一只大胆瓶,还想来个二连摔。

他怒喝一声,“住手,你钱烧的啊?”

王子腾根本不搭理他,举着胆瓶就往地上砸,贾政抢步上前,把瓶子从他手上踢开,再伸手抓住,后退时还顺手把桌子上的玉盏也拿起来了。

王子腾气得整张脸都在颤抖,冷笑道,“振修将军好身手啊,这才多长时间没看到你出手,居然就进步了这么多。”

贾政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坐在窗下一脸闲适的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疯了吗?”

贾代善呵了声,“不疯也差不多了,王子胜赌光了家里仅剩的田产,把父母气死了,为了还赌债又把妹妹卖给个年近四十的老鳏夫,妻子一气之下跟他和离了。”

贾政这下是真惊呆了,王子胜是原著中王熙凤的父亲,王氏一族的族长。

他的儿子王仁就不是个东西,贾琏曾骂过王仁是忘仁,贾家败落后他还把贾琏和王熙凤的女儿卖进烟花巷,巧姐儿判词里的狠舅奸兄说的就是他。

原来王仁是遗传了他爹王子胜的性格,王家都败落成这样了,他还一门心思的在赌场里快活,气死父母卖了妹妹,连媳妇都跑了,王家算是提前印证判词,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贾政又问道,“我们家的采办是怎么回事?王子腾让他们做什么了?”

贾代善摆手,“也没什么,帮他出手王氏的嫁妆而已,想要振兴家族,总得有银子吧。”

贾政看着委顿在椅子上的王子腾,这就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原著中他是宁荣两府最大的倚仗,同时也把两府玩弄于股掌之中,贾家会被抄家,他和王氏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现在看到他惨成这样,贾政又有点同情他了,“王子腾,你知道你失败在哪里吗?”

王子腾猛的抬起头,双眼像恶狼一样瞪过来,恨不得跳起来撕碎他。

贾政摇头,“你要是有理智,就应该知道我从不曾主动招惹过你,面对你我一直是被动防守的,你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不可信。你在皇上太子和三皇子之间左右横跳,你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没想过只要露出一点端倪,你的信誉就会瞬间崩塌,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相信你了。”

王子腾讥嘲道,“那你又是忠于谁的?你在御前当羽林卫,又跟五皇子勾勾搭搭,你以为皇上就能相信你么?”

贾政笑道,“相信啊,皇上相信五皇子,自然也就相信我,我们之间的事皇上早就认可了。”

王子腾低吼道,“你骗人,五皇子背后是老牌士族,那些人一心想着让大虞恢复成前朝那样,由文官独霸朝堂的局面,皇上怎么可能相信五皇子?”

贾政莫名道,“想独霸朝堂的是老牌士族,跟五皇子有什么关系?”

王子腾都气笑了,“难道五皇子就不想当皇帝吗?”

贾政摇头,“不想,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尤其是被文官辖制的皇帝,悲惨到连性命都无法保障,这样的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我家和光不当。”

王子腾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贾政,“他说的鬼话你也信?”

贾政笑道,“我信啊,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野心勃勃的。”

贾代善冷笑,“野心勃勃的人多着呢,像他这么缺德的可不多见,你小子想让我提拔你,还要反过来指使王氏掏空荣国府,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恶狼崽子。”

王子腾冷笑道,“那又怎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谋算不过就要愿赌服输,我有什么错?”

贾政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子腾,他就说这人怎么总有奇葩操作,原来他的三观从根本上就是歪的。

“王子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根本不愿意,甚至没想过要跟你赌,我们是姻亲,是一家人,老爷是盼着你好的,才会愿意提拔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