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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眼瞎

贾政哎了声, 又定睛打量老者,而后摇头道, “我记不起你是谁了。”

老者讪笑着打千,“小的家主人是威海将军,前任宁波知府,现任的泉州知府。”

贾政恍然,“我想起来了,那年老爷带我和太太巡查宁波港,住的就是知府衙门的后宅。”

知府全家另有城中大宅居住,他们去时就将衙门后头打扫出来待客, 他还借用宁波之行编出噬心蛊的故事呢。

老者笑道,“难得小公爷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不知小公爷这是要往何处去, 不如到我们车上歇一歇吧。”

贾政好笑的摇头, 这家人从上到下都是瞎的, 没看到他们穿着同样的服饰么。

“不必了, 我们羽林卫外出公干,雨停就要回去了。”

贾政好心的点老者一下, 让他们知道面对的是谁, 不要再秀下限了。

可惜这家人的脑子大概真有问题,老者像没听到一样, 笑道,“我家老太太和太太都在车上……”

贾政冷下脸来,“怎么着, 还要我去拜见吗?”

江离走过来,笑道,“看来我们羽林卫, 还有贾政你这位振修将军,都入不得人家的眼呢。”

贾政摇头,“又是一家作死都不挑地方的东西,行了,你们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了。”

老者目瞪口呆的看着贾政,不明白这才多久啊,荣国府次子怎么就成二品将军了,那不是比自家老爷的爵位还要高了么?

见贾政回过身,不愿再搭理他们了,老者也不敢多留,带着人灰溜溜退了下去,看样子是跑去向老太太报信去了。

贾政腻歪透了,总有这种不开眼又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们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看,那就不要怪他也不拿正眼看他们。

卫胜青走过来,拉贾政到里面坐下,劝道,“好啦,跟一群浑人生什么气,端看他家老爷的官职就知道了,从知府调成知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七右分队长好奇道,“江南那边有爵位的人家很少见吗?一个三品将军的家眷就狂成这样了?”

管义友道,“肯定少啊,朝廷规定有爵位的人家除任职不能离京,大部分爵爷谋的都是京官,被派到地方上的要么像两江总督那样委以重任,要么就是被边缘化的,那位威海将军肯定是后者了。”

左四队长徐顶门冷笑,“他们家的老太太和太太亲自送姑娘进京大选,看来是不甘心被边缘化了。”

七副队笑道,“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以为送个姑娘进宫就能高官厚禄了,想什么美事呢。”

大家都笑起来,后宫是怎么回事,没人比他们这些御前近臣更清楚了,皇上连妻族都不放在眼里,小妾的家人又算个甚。

他们说话间,外头就云散雨收开始放晴,三十匹马挤在马棚里,也开始不耐烦了,卫胜青便招呼大家把马牵出来,再磨蹭下去就要天黑了。

贾政没去牵马,而是拿出二两银子,瞄准屋里的柜台掷了过去。

掌柜被砸进来的银子吓一跳,立即捡起来就要归还,羽林卫的老爷们才待了不到三刻钟,连小食都没点一道,哪能收这么多银子。

贾政摆手让他只管拿着,而后就走出草棚上了江离牵过来的马,这时那边的老者又走了过来,后面的仆妇还簇拥着一位银发妇人。

贾政像没看到一样,跟随队友们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不管这家人有什么想法,只当没看到就行了。

老者和妇人都站在原地,气得嘴唇直抖,在他们看来自己愿意以礼相待,贾政这个晚辈就应该感激涕零,哪知他完全不给自家面子,无端遭此羞辱,这个仇是必要报的。

老妇人回到车上生闷气去了,她后面的那辆车里坐着一对母女,母亲娴雅端庄,姑娘灵秀可人,母女俩半掀着车帘往外看,见外人落了自家老太太面子,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姑娘轻声道,“贾政在江南时多废物啊,比我哥哥差远了,怎的回到京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太太轻呵了声,“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分体面,弄了个虚爵和官身罢了,羽林卫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侍卫,没什么大不了的。”

姑娘扁起小嘴,“京都一点也不好玩儿,我们还没进城呢,老太太就被一群侍卫落了脸面,回头还指不定怎么发脾气呢。”

太太摆手,“有什么关系,老太太又舍不得对你说重话,姑娘只管安心等着大选就行了,老爷已经打点好了,要么五皇子府,要么七皇子府,等我儿当上皇子侧妃,还怕了一个荣国公府么。”

姑娘却拧着帕子,委屈道,“为什么是侧妃啊,皮家那贱婢一心巴望着当五皇子正妃呢,我可不想被她比下去。”

太太轻笑,“如今储位还难说得很,这时候当正妃的风险太大了,先让旁人在前头顶着去吧,只要我儿能抓住皇子的心,王妃或是……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贾政不知道京都又要多一伙大梦想家了,他们快马回到京都城,在西安门前下马,所有马仆都在门里等着呢。

看到他们牵马进门,马仆立即迎上来,查看马匹可累着没,又问他们在北山大营给马喂了什么草料。

洪亮听得猛翻白眼,“行了啊,战马哪有这么矜贵的,还怎么上战场啊。”

马仆不服气道,“这些是种马,离上战场还远着呢。咦!马腿上的毛怎么是潮的,大人们骑马下河啦?”

见马仆要炸毛,众人赶忙解释安抚,说了半天才知道京都城内根本没下雨,马仆听说他们没让心肝宝贝淋着,这才安静下来。

把马送回马棚,又去前头侍卫处汇报北山大营的检查结果,结束工作时天都快黑了。

贾政满身疲惫的走出侍卫处,司徒衡已经在外头等着他了,两人整整一天未见,思念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贾政挥别队友们,上前拉住司徒衡的手,又被他冰冷的掌心吓一跳。

“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冷?”

司徒衡定定看着他,“政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贾政点头,“好啊,怎么突然这么问,工作完了不回家能去哪里?”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是啊,政儿只是出门办差,差事结束就能回家了。”

贾政有点被他吓到了,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就问道,“和光,是出什么事了吗?”

司徒衡叹了声,“没事,昨晚太极殿又有人看到鬼影了,皇上命我查明原因。”

贾政捧起他的脸打量,见他神色中除了疲惫,并没有伤心难堪之类的情绪,才笑道,“明天我是午一班,交班后我们先去侍卫营吃饭,然后一起去太极殿守着,倒要看看是哪路精怪在作祟。”

司徒衡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笑道,“你都不怕鬼的吗?”

贾政嗤了声,“我连人都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听到哪里闹鬼,我都想着要是能抓住就好了,关在笼子里办展览,那得赚多少银子啊。”

司徒衡目瞪口呆,“你连鬼的主意都敢打?”

贾政一摊手,“有什么办法,谁让人不值钱呢。”

司徒衡趴在贾政肩上哈哈大笑,纠结了整一天的愤怒无奈全都飞不见了。

他紧紧抱着贾政,喃喃道,“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啊。”

贾政也回抱住他,对他的话却只能无言以对,他也不愿意跟心爱之人分开,可皇上的决定又有谁敢违抗呢。

两人回到家,换了衣服去前面用晚膳,贾代善和贾赦已经回来了,正商量羽林卫换装的事,因一款布料到得迟了些,原计划的新春装变成了新夏装,羽林卫暂时还只能穿之前的旧衣服。

贾母看到两人回来了,笑道,“政儿去年就是夏天入的职,当时就觉得那件夏装的垂感差了些,这次可得换个更好些的料子,要那种又凉快又吸汗的,否则夏天多遭罪啊。”

贾代善看向儿子,得意道,“太太放心,去年的冬装就是按照最适合政儿的版型制的,满朝无人不赞,这次夏装也按照政儿的身形来剪裁,肯定差不了。”

贾政环顾全家,见所有人都笑盈盈看着自己,他沉吟片刻才道,“羽林卫的新夏装,我可能穿不上了。”

贾母吓了一跳,“哎!为什么啊?”

贾政看向老爷,“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吗?”

贾代善摇头又点头,“胡尚书说,皇上可能属意你当巡盐御史,我还当他在开玩笑,难道是真的吗?”

贾母抽了口气,“凭什么啊,满朝那么多官员,凭什么让我的政儿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当官,老爷就不能拒绝吗?”

贾政摇头,“皇上已经明确跟我提过了,这次要是拒绝,以后我在御前也要待不下去了。”

贾代善叹道,“圣命难违,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江南的很多官员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等皇上下旨后我就给他们写信,他们会协助你的。”

贾母还是不放心,“政儿自打出生就没离开过我们眼前,王爷又不能同他去,他一个人在江南当官,能照顾好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流言

贾政之前猜测皇上想让他当巡盐御史, 因此三皇子才会勾结帮派刺杀他,因三皇子那人行事向来没章法, 后来朝堂上也没了下文,全家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现在皇上明确说了要让他去扬州掌管盐政,全家这才惊慌起来,担心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娇儿独自上任要怎么生存。

贾政让太太不要慌,他看向二姑娘,问道,“二妹妹觉得去扬州怎么样?皇上授予我挑选属官的权利,我想把你跟楚飞都带上, 你帮我管内宅,楚飞给我打下手。”

二姑娘打理童趣作坊好一段时间了,早已不再是只着眼于内宅的普通女子, 听说可以随二哥外出闯荡一番, 内心立即火热起来。

“我当然想去外面看一看, 可楚飞只是从八品, 皇上能同意他跟在你身边吗?”

贾政笑道,“官职低才好调任, 我到了任上, 巡盐御史府的官员必定要大换血,皇上也会派官员辅助我, 衙门里不能只有外人,必须要有我的亲信和耳目才行。”

贾代善和贾母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二丫头和楚飞都是果决干练之人, 有他们跟在贾政身边,家里也能放心一些。

贾母笑道,“明儿问问楚飞的意思, 他要是同意,你们的婚事就要尽早办了。”

二姑娘俏脸飞红,正要说什么,外头就报说楚相公来了。

石氏扑哧一声笑起来,“刚说到婚事,这就迫不及待的来了,比猴子招天兵还快。”

二姑娘脸更红了,正待说什么,就见打帘子进来的楚飞满脸怒气,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贾母哎哟一声,“你这孩子,可是被人欺负了?”

楚飞见全家人都在,再看坐在一起的贾政和司徒衡,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好奇道,“让你生气的事跟我们有关吗?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楚飞深吸口气,压下怒气先请了安,才道,“坊间的流言从上个月就开始了,说二哥是狐狸精变的,专会夺魂摄魄,引得王爷不近女色,一心都扑到二哥身上了。”

二姑娘抽了口气,“这么严重的事,之前为何没听你说过?”

楚飞苦笑,“老百姓连皇上的荤断子都敢在背后说,我告诉家里又能怎样,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笑道,“他们说的倒也不错,但能让你气成这样的,肯定还有更过分的话吧?”

楚飞咬牙道,“上午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说皇贵妃察觉亲子受妖物所惑,凤魂现身太极殿,要除去妖物以匡复社稷。”

司徒衡气得眼角直跳,冷笑道,“我不找女人就会社稷不稳,这话要是被太子听去,会气死的吧。”

连贾母都无语了,“传出这些话的人是多想把姑娘送进王府啊,连这种昏招都能想得出来。”

石氏气愤道,“他们胆敢败坏小叔的名誉,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司徒衡哼道,“说得对,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那几家,这次必须要他们付出代价。”

贾代善冷笑,“放心,这件事不必我们出手,敢把手伸进宫里的人,都会上皇上的必杀名单的。”

大家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时,外头又报说石大爷来了。

石光珠随后就掀了帘子进来,他左脸青了一块,右眼有些红肿,狼狈的样子把全家吓一跳。

贾赦正因为小弟被人欺负生气呢,见妻弟被人打了,更是气加上气,怒道,“哪个龟孙儿打的你?”

石光珠先向长辈问过安,才摆手道,“快别提了,我今儿休沐,和朋友去卧云楼吃酒,刚进包间就听隔壁皮家三小子正在商量怎么败坏政弟弟的名声呢,我们就冲进去把人给打了,被兵马司的人拿住,这会儿刚放出来。”

司徒衡问道,“可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的皮家吗?”

石光珠点头,“就是他家的皮三,那小子从来就不是好货,听说他家有族人要参加大选,这是一心指望着当王妃呢。”

司徒衡冷声道,“就凭他们那点鬼蜮伎俩,还想当王妃,还是先考虑一下能不能保住命吧。”

贾政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又对石光珠拱手道,“辛苦兄弟了。”

石光珠摇头,“一家人就别说客气话了,还是商量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吧。”

司徒衡笑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下次石兄只管把说坏话的人告诉我就好,可别跟人打架了。”

贾母拉过石光珠,心疼道,“可是呢,张嬷嬷让姜娘子过来给光珠上药,身上可还伤着哪里了?光珠楚飞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吧。”

此时皇上也在宫里生闷气,“去年太极殿就闹过一次,内监和监门卫都看到一个人影飞了过去,结果却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昨儿又闹这一出,真当大明宫是他们来去自如的戏台了?”

苏诚也是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奴管理后宫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样的岔子,偏偏太极殿那个少有人去的地方就闹起了幺蛾子,连闹两次却查不出原因,这是在把奴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呢。”

见一向八风不动的苏诚都开始上火了,皇上反倒平静下来,命令道,“去找老五过来。”

苏诚顿了下,小声答道,“王爷回家去了。”

皇上的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怒道,“朕命他调查太极殿,他还敢回家去?”

苏诚反倒笑起来,“王爷是回家搬救兵去了,要论调查的本事,王爷可不及振修将军。”

皇上也反应过来了,在这种事上,贾政的确比老五有本事多了。

他哼道,“两个小东西最好把这件事给朕办好了,否则两人一起打屁股。”

贾政打了个大喷嚏,下一秒就被揽进温暖的怀抱里,司徒衡拿过他手上的笔,担忧道,“可冷着了?”

贾政摇头,“没事,晚上吃得有点辣,水煎包和辣椒油是绝配啊,我都不知道家里的大厨那么有才的,这么快就把辣椒油做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随即又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低声喃喃,“政儿,害你受苦了。”

贾政捧起他的脸,笑道,“被人讲究几句而已,这算什么苦,能把这么帅的王爷拐到手,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在他上辈子,狐狸精代表着聪明魅惑有手段,早就变成褒义词了好咩。

司徒衡好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我政儿是堂堂男儿,才不是狐狸精呢。”

贾政嗯嗯答应着,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早在跟司徒衡在一起时他就有被人骂娈童的心理准备了,相比之下狐狸精在他看来更像夸奖,根本不痛不痒。

他拿过司徒衡手上的笔,催促道,“接着说,太极殿的后殿是什么样的。”

司徒衡道,“后殿也是面阔5间,黄琉璃瓦的顶,前后明间开门,后檐有抱厦3间,先帝时曾作为戏台,皇贵妃嫌唱戏太吵,之前一直封着,我四岁以后就搬过去住了,旁边还有转角游廊可以连通后面的长春宫。”

贾政听得眼角直跳,“你才四岁就搬到后殿的后面去住了,还有游廊通着外面?”

司徒衡笑道,“我倒很愿意搬过去住,抱厦里比别处清静多了,那时皇贵妃要照顾弟弟,还要跟永寿宫的甄妃争贵妃之位,每天都闹轰轰的。后面长春宫的闵妃娴雅温柔,时常派人来关照我,可惜好人不长命,皇上不过多去她那里几次,没过几年就被甄贵妃害死了。”

贾政挫了下牙花子,对甄家人的心狠手辣早就习惯了,在自身利益受损时连母子都能相残,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这时,松烟走进来,回道,“二爷,消毒用的烈酒取过来了。”

贾政接过酒葫芦,在茶盏里倒了些酒,用手蘸着尝了下,被辣得直咳嗽。

“咳咳,不错,宁大夫真是厚道人,这酒至少有六十度。”

司徒衡给他顺背,好奇道,“你要这么烈的酒做什么?”

贾政笑道,“给鬼消毒啊,明晚它不出来便罢了,敢出来就要它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出气

次日有小朝会, 司徒衡早早就走了,贾政辰时也要晨训, 他刚走进侍卫营,四大队的史缶就走过来对他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丁全思从后面冲过来,大声道,“史队长,听说你前儿吃醉了酒,把绣春刀借给一个小倌耍了?”

史缶脸色顿时就青了,见好些人往这边看, 吓得他嘴唇直抖,逃回四大队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贾政无奈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位表兄为何对自己冷笑, 可你嘲笑别人之前, 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不行么, 连绣春刀都敢借给别人耍, 被皇上知道了有你好瞧的。

此时司徒衡也在火力全开,当朝质问右副都御史皮大人, “令公子传播谣言, 破坏御前官员的名声,不知皮御史意欲何为?”

皮御史昨天得知三儿子被兵马司抓了, 刚开始还气愤来着,听他说了是因何事被兵马司抓住的,就知道这件事要糟, 可他怎样也想不到,司徒衡敢在小朝会上当面质问,这要他怎么回答?

皇上笑道, “哦,朕倒是很想听听,皮御史的亲子传的是什么谣言,不如请皮御史在朝堂上复述一遍,如何?”

皮御史哪敢承认自家人都做了什么,他们在坊间传流言是为了逼贾政跟司徒衡反目,但要是被人当众问出来,他的脸面可就要没处放了。

他在心中叫苦,不敢当众说出那些话,又不能把过错推到家人身上,治家不严的大帽子也不是好顶的。

见他迟迟不敢开口,皇上冷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羞耻啊,堂堂三品御史,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弹劾百官,背后却编造谣言污人清誉,堪称督察院表率啊。”

皮御史跪倒在地,叫道,“臣冤枉,忠敬郡王无凭无据,凭什么说臣的家人造谣?臣才要参他诽谤朝廷命官。”

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证据,昨日太常寺石主薄听闻皮御史三子与人商议造谣侍卫处贾队长,义愤之下与之斗殴,被赶去的南城兵马司羁押,斗殴原因已然审理明白,且有皮三公子的签字画押。”

皇上都被气笑了,“连造谣都不知道找个隐避的地方,皮御史怕不是养了个傻子吧?”

皮御史恨得想咬死三儿子,明知道他跟牛速向来不对付,还敢在他那里认罪画押,这还让他怎么狡辩?

事到如今,再想耍赖也没用了,造谣诽谤罪最轻也要枷号一个月,真要上了枷,别说名声了,连官职都未必能保住。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臣真不知此事,臣治家不严,请皇上降罪。”

皇上点头,笑道,“不错,皮御史够果断,治家不严总比造谣要强。大理寺卿,你说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

大理寺卿余大人暗自撇了下嘴,就知道好事轮不到自己,整天干的都是得罪人的活。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员治家不严,是以家眷所犯罪行轻重来连坐量刑的,谣言未造成严重影响者,可罚俸以示惩戒。”

皇上想了下,“罚俸便罢了,没钱过日子哪能行,皮御史既是无辜的,那就只罚家眷好了,一年内,岭南皮家所有子弟,男不可考功名,女不可采选。”

皮御史差点扑倒在地,他家折腾这些就是为了逼司徒衡迎娶王妃,他的王妃是哪家人,哪家才会成为老牌士族的领袖。

自家姑娘要是被排除在大选之外,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么?

皇上才不管皮御史怎么想呢,他已经答应贾政不给王府进新人了,有这种打算的当然是排除一个是一个。

司徒衡也很满意这个处置结果,那些人想往他后院塞人,大可以冲着他来,敢打政儿的主意,就不要怪他当众拆了他们的台。

皇上看着又恢复了一张冷脸的五儿子,在心里猛翻白眼,贾政不就是被人讲究几句么,还没拿他怎么样呢,这就闹到朝会上来了,要是真在谁的手上吃了亏,他还不得直接拿刀子过去捅人啊。

找契弟的人多着呢,也没见谁像他这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个没出息的东西。

贾政是下午当职时,从戴权口中听说了小朝会上的事,得知司徒衡当众帮他出气,他美得直冒泡泡。

戴权却小小声道,“大人还是小心些的好,盯着王爷后院的只那几家,王爷对付他们也就张张嘴的事,眼馋巡盐御史的人可多着呢,各方掣肘之下,连皇上都觉得棘手呢。”

贾政小声谢过戴权,他当然知道定下盐政人选不容易,否则皇上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顺利撸过当职时间,写完总结时司徒衡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两人去侍卫处用晚膳,又遇到了从兵部出来的高兴,便把他也拉过去了。

高兴好久没吃过侍卫处的羊肉包子,炫了五个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又端起羊汤慢慢品味,见周围没人,还不忘小声跟贾政两人分享兵部的小道消息。

“回鹘已经定下五天后回去了,西喀喇那边却一直没吭声,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司徒衡慢慢嚼着凉拌桔梗,小声道,“西喀喇明面上依附回鹘,可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简单。”

“他们该不会想跟我们合作,等灭了东喀喇之后,再坑回鹘一把吧?”贾政也觉得皇上每次提到西喀喇,语气都有些不一样。

对回鹘是警惕和利用,对西喀喇就要宽容许多,否则回部那么多美女,也不会只收西喀喇的王姬。

司徒衡和高兴对视一眼,高兴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回部三大部族,数西喀喇的人数最少,条件也最艰苦,他们没那个胆子吧?”

司徒衡却沉吟道,“跟朝廷合作是他们唯一能摆脱这种境地的机会了,否则回鹘吞并东喀喇之后,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了。”

高兴抽了口气,“都是同族人,相煎何太急啊。”

贾政笑道,“高兴兄喜欢待在兵部吗?”

高兴猛摇头,“我还是觉得翰林院最好,但出来容易,再想回去那是没可能的。”

贾政又问道,“那去地方上呢?比如去南方当个地方官?”

高兴叹道,“我倒是想啊,我家祖籍就在苏州,我祖父跟着闯王打到北边,进京后胞泽大肆抢掠百姓,他看不过去,上前阻止却被捅了一刀,护着我祖母躲在水井里才逃过一劫,后面闯王兵败,我祖母家也没人了,他就留在了京都城。”

贾政没想到高兴还有这样的身世,司徒衡奇怪道,“另祖父能跟随闯王入京,想来也是位骁勇之士,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他?”

高兴打量自己瘦弱的小身板,郁闷道,“我也想知道啊,我娘总嘲笑我吃的东西都用来长脑子了,除了记性好,其他的一无是处。”

贾政笑道,“会打打杀杀的人多了,记性好的人可是千金难求,要是有去南边当官的机会,你会拖家带口的过去吗?”

高兴想了下,“要是做海船的话,去南边应该不难吧,走陆路就算了,我娘可受不了长途奔波。”

贾政点头,“确实,几千里的远路,坐马车还不得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用过晚膳,两人挥别高兴,从北面的玄武门进了后宫,太极殿在西六宫的最南边,出了前面的宫门就是养心殿了。

西六宫因前天晚上闹鬼,修缮的工人早早就离开了,前后门都落了锁,想进去还得找苏诚要钥匙。

苏诚正陪皇上在养心殿用晚膳,听说他们过来了,便叫进去说话。

贾政和司徒衡走进养心殿,皇上就是一皱眉头,“你们是吃了多少羊肉,味儿大到离这么远都能闻到。”

两人请过安,贾政才抬袖子闻自己,“没什么味啊,我们平时也是吃羊肉包子喝羊汤的。”

皇上冷笑,“平时朕也闻得到。”

贾政尴尬道,“那就没办法了,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当职,其实我更爱吃猪肉包子,可谁让猪肉比羊肉贵呢。”

皇上哼了声,“行了,去太极殿吧,把闹鬼的东西给朕找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贾政苦下脸,“臣遵旨,但抓鬼的前提是鬼它得现身,昨天晚上鬼出现了吗?”

皇上还真没关注过这个,他看向苏诚,苏诚摇头道,“没有出来,奴特意让人在太极殿守着,整晚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皇上摆手,“行了,你们过去吧,苏诚你给他们准备好住的地方,反正西六宫也没别人,你们先在里头住着吧。”

两人躬身应下,随苏诚从养心殿后门出去,过道对面就是西六宫了。

打开宫门上的大铜锁,里面并不像贾政想的一个人也没有,几个扫洒的内监正提着水桶擦太极殿的宫门,见苏诚和司徒衡进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打千问安。

苏诚摆手让他们起来,当先走进了太极殿的宫门里面。

贾政上辈子逛故宫只是走马观花,感觉东西六宫都差不多,一个个的小方格子和红通通的宫殿,想象妃嫔要在这里面生活一辈子,他就全身不自在。

如今的太极殿变成了司徒衡出生长大的地方,就是另一翻景象了。

他拉着司徒衡的手,跨过高高的门槛,正对门的是座红木影壁,上面雕着蝙蝠祥云图案。

走过影壁就是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都有外廊,两边是东西配殿。

从穿堂走过去是后殿,同样是五间,但殿顶要矮一些,前后都有配殿,绕过后殿是三间抱厦,也是司徒衡从四岁到七岁住的地方。

司徒衡站在抱厦外面,问随行的内监,“前晚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鬼影?”

内监哆嗦了下,“在,在前殿前的广场上,近期西六宫整修,唯独没动太极殿,我们累了就会在前殿广场上歇脚,前晚有些黑,我们正歇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头顶上飞过去,当时就吓晕了好几个。”——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往事

贾政和司徒衡在抱厦外站一站便离开了, 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他们又不是进宫住宿的, 既然鬼影出现在前殿的广场上,他们也得到前殿去才行。

前殿是皇贵妃的起居之所,明间是堂屋,东间是寝室和暖阁,西外间是待客进膳的地方,里间是茶室和书房,中间以花罩和隔扇间隔,书房北墙立着个两进的架子床, 是皇贵妃的嫁妆之一。

苏诚即刻命内监洒扫领被褥和生活用品,等到都安排好了,才告辞回到皇上身边。

太极殿虽封了十来年, 打扫的内监还是有的, 各处的家具也很齐全, 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西间布置好了。

贾政坐在西外间窗下的美人榻上, 推开步步锦的大支窗,观赏对面南墙下的二龙戏珠影壁。

司徒衡坐在对面给他倒茶, 好奇道, “那个影壁有什么好看的?”

贾政笑了笑,总不能说上辈子逛故宫时他见过这个影壁吧, 中间是琉璃的二龙戏珠,四角是五爪金龙腾云,这个影壁摆在妃嫔的后宫, 好像超出规制了吧?

听了贾政的疑问,司徒衡笑道,“太极殿原名未央宫, 皇上登基之前随先帝学政,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登基后就改成太极殿了,这个影壁也是那会儿修的。”

贾政惊讶道,“皇上把自己住过的地方让给皇贵妃,那时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司徒衡扭头看着窗外的影壁,笑容中满是自嘲,“大概吧,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贾政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和光,我们有自己的家,解决完这里的事就能回去了。”

司徒衡看着贾政温柔似水的眼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口气,轻声道,“我不喜欢这里,政儿,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贾政点头,“嗯,将就一宿,那鬼要是不出来,我们明天就回家去,反正太极殿又没人住,建议皇上把大门锁上,让鬼自己飘去好了。”

司徒衡轻笑,太极殿带来的冰冷感觉在爱人的温柔抚慰下缓缓退去,回忆起童年的一幕幕,也不再感到窒息了。

他指着二龙戏珠的影壁,笑道,“从我三岁起,皇贵妃就教我背书识字,每次写错字就要在影壁下罚跪,还大声责骂我为什么那么笨,他们赵家可是两朝都出过状元的人,怎么会生出我这种蠢货。”

贾政气得青筋直跳,“哪有人这么教孩子的,三岁的小孩子写不出字不是很正常么。再者,你可是皇子,皇贵妃说这话,不是摆明着骂皇上蠢吗?”

司徒衡笑道,“所以啊,这就是为何她的美貌冠绝后宫,皇上却把贵妃之位给了甄贵妃的原因,玉瓶再漂亮,冰手又扎心也会让人不喜的。”

贾政摇头,“世家大族养出的姑娘不是应该温柔和善,知书达礼么,怎么比乡野村妇还会骂人。”

司徒衡呵了声,“乡野村妇至少还懂得疼爱亲子,她教我半年就认定我无可造就,后来弟弟出生,她一心都扑到弟弟身上,把我打发到后面抱厦去住,说要眼不见为净。”

贾政都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又想到亲王妃的母亲连女儿都能逼死,大概这就是赵家人的性格吧。

司徒衡站起身,走到一个博古架前,他轻敲中间那一隔的顶板,旁边隔板上的木匣就打开了,露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

贾政哎了声,“这是机关匣吗?也太精巧了吧。”

司徒衡回身看他,问道,“政儿,你种痘了没有?”

贾政点头,“种了啊,江南那边番邦人比京都多多了,小孩子不种痘不敢让出门的。”

司徒衡这才把木雕兔子拿过来,贾政接到手中摆弄,小兔子的头和四肢都可以活动,可蹲可卧,精巧极了。

他喜欢道,“小兔子好可爱,是你藏在这里的吗?”

司徒衡摇头,“是我弟弟放进去的,我是皇贵妃过世后,由她身边的女官指引,才知道这个架子上的机关匣是怎么打开的。”

贾政嘴角抽了抽,“这兔子该不会又是他从你手上抢的吧?”

司徒衡点头,看着木雕小兔的目光十分复杂,“我七岁那年染上天花,刚开始症状不明显,太医是当一般发热治的,皇上去探望我时赏了这只兔子陪我玩儿,转头就被弟弟抢了去,放在这个机关匣里,不许任何人碰。”

贾政惊悚道,“他那时才三岁吧?他亲手抢去的?”

司徒衡笑得眉眼弯弯,“三岁怎么了,年纪小也不耽误人家作死啊。没过两天他也开始发热了,那时太医诊出我染了天花,皇贵妃听说后就打杀了弟弟的奶娘和大内监,还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丢到大雨里,让我替弟弟去死,可惜啊,我命大挺过来了,她的心肝宝贝却不到十天就病死了。”

贾政起身坐到司徒衡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抚,“我们不难过啊,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司徒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当时我躺在大雨里,看着满眼怨毒的皇贵妃,以为我真的会死,是掌宫大内监说小皇子在找母妃,才把皇贵妃引走的。那会儿老七的母亲还是个小贵人,住在后殿的东次间里,她让奶娘把我抱进她的屋子,换了衣服又灌了我一大碗辣椒水,辣得我大汗淋漓,打那之后病情才开始好转的,政儿,我欠老七母子一条命。”

贾政点头,“嗯,日后找机会还了就是了,以七皇子能折腾的劲头,机会多得是。”

司徒衡扑哧一声笑起来,把他抱在怀里抵着额头,柔声道,“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得意道,“我何止可爱,我还有本事,等着瞧好了,那只鬼要是敢出现,就让它有来无回。”

司徒衡好笑道,“用你的酒葫芦灌醉它吗?”

贾政眨眨眼,“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时,又有内监送来果品和茶点,贾政见里面有很多栗子和榛子,就命人在前天看到鬼的地方支个炉子,他们要在院子里围炉等鬼。

贾政说这话时,双眼片刻不离面前七个内监,先前皇上把西六宫所有内监宫女都打发了,但并不包括负责洒扫的粗使内监和负责安全的内侍,他们隶属于内监司,并不是妃嫔宫里的人员。

与妃嫔不相干,不代表他们不会被其他人收买,太极殿第一次闹鬼时甄贵妃还在永寿宫呢,如今再次闹出此事,可见就是这些人弄出来的。

几人在贾政的注视下都有些局促不安,但也只是面对上位者的正常恐惧,并不见有人心虚或有其他异状。

贾政收回视线,挥手让他们去找炉子过来,再多点几只大灯笼,让院子里亮堂些。

几个内监只当贾政也在害怕,反正苏内相交待他们只管听吩咐,需要什么直接去支领就行。

等炉子点燃,天也黑了下来,贾政和司徒衡走出正殿,让内监指出鬼影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又是在哪里消失的。

其中一个内监用手指着正殿歇山顶的西边垂脊,“从那个方向飞出来的,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就不见了。”

司徒衡问道,“你们没追过去吗?”

几人猛摇头,“奴们都快吓晕了,连站起来都费事,哪敢去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破案

贾政看着几个提到鬼就直哆嗦的内监, 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就没见过这么怂的人。

司徒衡问道, “屋顶上没检查过吗?”

几人咽了下唾沫,吓得双腿打颤,“检,检查过好些回了,什么都没看出来,肯定是真的有鬼。”

见他们都快吓哭了,司徒衡无奈的摆手,“行了, 你们下去吧。”

几个内监如蒙大赦,打过千后转身就逃也似的往太极殿外走,有两个还撞到了一起, 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等他们都消失在木影壁后面, 贾政才好笑道, “我还以为内监司都是老奸巨滑的人物呢, 原来还有这么怂的。”

司徒衡拉着他在炉子旁坐了,才笑道, “老奸巨滑的早就混到主子身边去了, 他们之所以还在内监司当粗使内监,就是因为怂啊。”

贾政叹道, “也没什么不好的,看这西六宫就知道了,聪明的都跟妃嫔住冷宫去了, 反倒是他们这样的幸存了下来。”

司徒衡把糖炒栗子放在炉边热着,又倒了杯茶放到贾政面前,“用这个暖手吧, 夜里还是有些凉。”

贾政捧着茶杯,仰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云层挡住了,星空若隐若现,内监说前天晚上有些黑,今天也同样是阴天,正是适合闹鬼的天气。

再移下目光去看正殿的西边屋脊,那里黑漆漆的,有好大一片阴影。

司徒衡也在看那边,“听那几个人的意思,前天闹鬼时也是阴天吧?”

贾政想了下,“不止前天,我记得头回闹鬼那晚也是阴天,那时我们猜是甄应嘉和甄贵妃搞出来的,想要挑拨老牌士族借此生事,以彰显他这位近臣的重要性,如今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单纯逼你再娶王妃么?”

司徒衡摇头,“甄家和老牌士族是死对头,如今甄贵妃被贬夕颜殿,甄应嘉在江南也朝不保夕,他们大概是不敢再捻虎须了。”

贾政扬眉,“你是说,让太极殿闹鬼的人舍弃了甄家,转而投靠老牌士族了?内监司是苏内相的地盘,以他的精明,会看不出手下有这种人吗?”

司徒衡沉吟道,“怕就怕那人他根本看不到,内监司有上万人,他不可能全都认识,那些底层的内监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贾政盯着西边屋脊,“底层的内监,在后宫的活动区域也不会太大吧?”

见司徒衡点头,他又道,“能接近太极殿的就那么些人,应该不难排查才对,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把鬼捉住,再拿到那人动手脚的证据,否则平白无故的就说人家是罪人,傻子才会承认。”

司徒衡轻笑,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西边殿顶上咔的一声,声音虽不大,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却十分清晰。

贾政立即站起来,抓起身后的大灯笼,摘下灯罩,又扯下司徒衡腰间的酒葫芦,把封口的木塞咬开,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西边殿脊。

司徒衡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正要说是不是听错了,一道白影就从殿顶上飞了出来。

它头罩白纱,身穿白裙,在夜风中飘飘乎乎,从殿顶俯冲而下。

司徒衡心中狂跳,再也不敢说内监怂了,亲眼看到一个人影在天上飞,他也腿软了,下意识就要挡在贾政身前。

贾政可一点不带怕的,刚毕业那会儿在片区派出所,接的最多的报案就是某某地闹鬼。

一群大娘奶奶连比带划,说得绘声绘色,刚开始他也害怕,后来因为调查出了太多白色塑料袋,他对鬼就麻木了。

今天也是这样,天上飞的虽不是塑料袋,从头纱和裙子的摆动幅度也能看出来,丫的就是个纸人而已。

他上前一步抵住司徒衡肩膀,喝了口酒,再把灯座端到面前,在纸人飞到头顶时对准空中一道火龙就喷了出去。

飞在天上的白纸人立时就被引燃了,同时烧起来的还有牵引纸片的透明丝线,纸人失去依托,立时就掉到了地上。

贾政提起茶壶浇灭它身上的火,又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两道火线,一道燃向西殿脊,一道燃向东边的宫墙。

他拍了下呆若木鸡的司徒衡,“鬼抓住了,快去叫人啊!”

“不用叫了,咱家一直在外头侯着呢。”苏诚的声音从木影壁那边传过来,紧接着又有众多脚步声向这边跑来。

今晚当职的羽林卫蜂拥而入,后面还有人扛着梯子,一边架在正殿的殿脊,一边架在东边的宫墙,透明丝线烧到半截便熄灭了,但丝线尾端却没有断开,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

皇上在五位大队长的簇拥下走进太极殿,司徒衡这时也平静下来了,拉着贾政退到一边,把地上烧了一半的纸人让给皇上看。

皇上打量着烧过的纸人,对贾政问道,“这东西不是应该在天上飞吗?你是怎么把它烧下来的?”

贾政看着手上的酒葫芦和灯座,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了,干脆又喝了口酒,现场演示一次。

这招他也是跟带他的老片警学的,无论是塑料袋还是妖魔鬼怪,就没有一道火喷不出来的,事先准备好灭火器,只管放心大胆的喷。

皇上被他的喷火表演吓了一跳,“你这是打哪儿学的?”

贾政笑道,“过年灯会上的杂耍班子啊,他们每次喷完火都有股酒味,我试过几次就会了,越烈的酒喷出来的火焰越漂亮。”

皇上好笑的摇头,在场的同僚也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堂堂小公爷会这么淘气,连杂耍喷火他也敢尝试。

这时,爬到殿顶的羽林卫喊道,“西脊这边的丝线伸入了琉璃瓦下面。”

皇上对苏诚摆了下手,苏诚立即高声回道,“掀开琉璃瓦,看下面有什么东西。”

东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在宫墙的琉璃瓦下面藏着个小巧的木质机关,很快就全被卸了下来。

苏诚盯着摆在地上的机关,喃喃道,“咱家派人检查了好几次,却从没想过掀开瓦片看一眼,谁能想到所谓的鬼是这么来的呢。”

皇上沉声道,“你们谁能看出这个机关是如何运作的?”

贾政侧头打量机关,刚想开口,手就被司徒衡大力握了下,他心领神会的闭上嘴,但打量的动作却并未改变。

皇上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贾政,见他盯着机关不移眼,便问道,“贾政,你看出什么了?”

贾政摇头,“这个机关比我见过的军中守城弩还要精密,这种东西不可能进入宫里面吧?”

皇上哼了声,“带不进来有什么打紧,人家不会在宫里面制造吗?”

贾政抽了口气,“宫里还有这种人才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诚苦笑,“何止振修将军,咱家也没听说过啊。”

皇上摆手,“行了,都带走,既然鬼抓到了,就没你们的事了,歇着吧。”

司徒衡摇头,“皇上既然用不到我们了,那我们就回家去了。”

皇上笑道,“怎么,不想住在宫里?”

司徒衡斩钉截铁道,“不想。”

皇上无奈道,“行行,回去吧,苏诚你给他们找两件斗篷,别着凉了。”

苏诚这便吩咐手下拿斗篷去,贾政司徒衡也跟着躬身告退,正要走时又被皇上叫住,让贾政把酒葫芦留下,这才手牵手出了太极殿。

司徒衡拉着贾政,出了西六宫就往前头西华门走,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出了西华门也没停下,往北过了玉河桥,直到出了西安门,才长长松了口气。

贾政也感觉出不对劲来了,轻声问道,“皇上是在,试探我们?”

司徒衡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皇上肯定不对劲。”

贾政指着前面,“我的小院子里有战马,我们先回家再说。”

两人同骑一匹马,回到家时也才亥时,贾政盯着正堂里的落地钟,突然就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对劲了。

“你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是解决得太利落了?”

司徒衡笑着摇头,“不是我们,是你。政儿,你看出那个机关的作用了吗?”

贾政点头,“大致能看出一点吧,西殿脊上的机关有个卷轴,纸人就缠在卷轴上,两条丝线牵着那个纸人,东边有个收线的发条,西边放线,东边收线,正好能牵着纸人在广场上飞半圈。

等线放尽了,两边会有类似铡刀的机关落下来,把线切断,纸人也就随着惯性飞到永寿宫去了,只要有人在那边等着,抓住纸人团一团丢进水井里,一点痕迹都不会落下。”

司徒衡把贾政抱在怀里,郑重道,“政儿,当人臣子的,可以聪明能干,但不能超出太多,鬼神是人人敬畏之物,皇上让我们在太极殿守着,目的是吓退闹事之人,他本不指望我们能把鬼抓住的。”

贾政疑惑道,“皇上不指望我们能抓住鬼,为什么又让苏诚在影壁那守着,还让羽林卫准备了梯子呢?”

司徒衡摇头,“不是皇上让准备的,而是只要皇上发话,底下人就必须按照能破案来准备,用不上也要把架势摆足了。皇上让苏诚在影壁那儿守着,是为了我们被吓着以后,让他帮我们请太医的。”

贾政张张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突然他又想起一个疑点,“皇上为何让我们在宫里歇着?”

司徒衡冷笑,“那是在试探我的,看我有没有住在宫里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