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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可悲

贾赦提到儿子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我的儿子肯定是全大虞最漂亮最聪明的娃儿。”

大家懒得搭理天天发癫的准父亲,贾代善又想起一件事,“宋小光在三千营适应了几个月,这次我也让他报名了,我从前那些亲卫的子嗣,数他的习武天赋最好,要是能进入羽林卫,也算对老部下们有个交待了。”

贾母嗔道, “你可别乱打包票,那孩子不比我们政儿,低级官员的子嗣想进羽林卫可困难得很。”

贾政也赞同道, “选拔的人员要经过两次审查, 去年扬州卫所发生走私案, 难保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贾代善好笑道, “我也没说他一定能选上啊,落选了就在三千营待着呗, 总好过在地方卫所打转, 文官还有希望凭政绩调任京都,武官没点关系可进不了京营府。”

二姑娘笑道, “何止京营府,连顺天府没点关系也进不去呢,请辞倒是痛快得很, 上午提交申请,下午就有人来收官服了。”

贾母惊讶道,“顺天府的官职可是肥差, 重金难求的,谁会辞掉顺天府官职啊,楚飞该不会有这个念头吧?”

二姑娘好笑道,“太太放心,楚飞工作尽心着呢。我说的是总欺负吴天佑的那两个主簿,前些天整个衙门的人终于知道他是吴府尹的侄子了,那两个人能不跑吗。”

贾母摇头,“总有这种爱欺负别人的人,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力,就得意忘形的欺压他人,你们以后遇到这种小人要记得躲远些,别跟那起黑心烂肠的玩意儿交往。”

贾政几人拱手应是,珠儿和环儿愣愣听着,见爹爹伯伯都拱起手,他们也握着小拳头向贾母拜拜,可爱的样子把全家逗得大笑。

次日又是辰时入宫,贾政刚进侍卫营,包武就在马棚前头冲他招手。

贾政笑着走过去,“看你这样,肯定又有大新闻了。”

包武嘿嘿笑道,“听军医说,昨晚三皇子被皇上打了,打完送回东五所禁足,也不知真打重了还是怎么着,从昨晚到今早,太医院和京营府的大夫去了三拨,连我们的军医都被调过去一次。”

贾政在心里呵呵,三皇子勾结江湖人刺杀他,皇上轻描淡写就揭过去了。

听说三皇子勾结官员,想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皇上立时就恼了,三皇子皮糙肉厚的,得下多重的手才能请三次太医,连军医都找过去了。

他佯装惊讶道,“打在哪里了?皇上对儿子不至于下那么重的手吧?”

包武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当爹的打死儿子也不是多稀奇的事,皇上过去从没对皇子动过手,我看三皇子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贾政巴不得三皇子快点完球去,他和甄贵妃仗着跟自家有点交情,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明面上还得好声好气跟他们来往,有够恶心人的。

从辰时训练到巳时,泡澡歇乏时大家还在讨论三皇子为何挨打,以皇上爱面子的程度,皇子犯下再大的错也是先盖住再说,能让他大动肝火到直接打人的情况可不多见。

这时,卫胜青从外面走进来,严肃道,“别说外人的事了,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这个浴池是十六大队专用的,平时很少有外人进来,他们说话就少了几分顾虑。

听到卫胜青的话,众人先是安静片刻,而后就七嘴八舌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问他训练时去哪了。

卫胜青摆手让大家等着,裹上布巾泡到浴池里才道,“前几天北直隶卫所换防,从北边来了几千边军,听说我们羽林卫要招新,今早辰时没到就送进来两千多报名表,蒋大人把我叫过去商量这件事了。”

浴池内变得落针可闻,为了避免目的不明的人接近御前,羽林卫向来只挑选勋贵官员的后代,偶尔也会补充几个京畿地区的平民以未公平。

突然来了两千多边军报名,不说他们的实力如何,单是审核身份就得好几个月吧?

有人小声道,“报名截止日期是今日子时,人家想报名,我们也不好拒绝吧。”

卫胜青苦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二审要怎么办?突然多了两千多人,家眷又远离京都,这要怎么审核身份啊?”

贾政想了下,提议道,“那将二审四考的顺序倒过来呢,通过四考的人再交给通政司审查身份。”

洪亮一拍池壁,笑道,“对啊,能通过最终考核的才有几个人,审查起来比现在快多了。”

有人却反驳道,“人家千辛万苦的通过选拔,审查身份时却被刷下来,是个人就不能忍吧?”

卫胜青冷笑,“不忍又能如何,查出问题了还不赶紧请罪,胆敢不服管教的统统抓起来。”

说完,他又跑去前头把这个想法告诉蒋大人,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直到当职时间才回来。

队友们也没问蒋大人的想法,他们是负责执行的人,只管等着上头下达命令就行了。

子时到御前当职,进了内朝就被告知皇上的肩舆正在前往万岁山的路上。

大家心中都是猛的一沉,难道是三皇子快不行了,皇上要请甄贵妃去见孩子最后一面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五支大队小跑着追上皇上的肩舆,十六大队今天又是守职,大家都微垂着头,不敢猜皇上的心思,更不敢看他的表情,万一恼羞成怒,他们就惨了。

皇上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愤怒,他表情平静,还带着些许懒散,扫视下面低头耸背,不敢看自己的羽林卫,嘴角还有些上扬。

来到万岁山后面的夕颜殿,他看着粉白相间,好似一团团霞云的桃花梨花,不由笑道,“贵妃的住处比东西六宫有生气多了。”

甄贵妃只是站在殿前的踏步上,并没有拜见的意思,笑道,“皇上想要什么美景没有,何苦打趣我,贵脚踏贱地,必有所求,不如在这儿就说了,省得耽误我用午膳。”

皇上丝毫不介意她的无礼,反而还赞同的点头,“离了西六宫,你的脑子比往前清醒多了。朕的确有事要问你,走吧,我们进殿一起用午膳。”

两人走入夕颜殿的正殿,贾政守在殿门口,不多时御膳房的人就来送午膳了,贾珍的岳父司徒傥走在最前面,看到贾政就笑得满脸荡漾。

贾政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不好当面提醒他小心些,皇上刚把儿子打成重伤,现在是什么心情谁也摸不准,千万不能让他找到大发雷霆的契机。

送膳队伍很快就退了出来,贾政松口气之余,更加好奇司徒管事在开心什么。

皇上用完午膳就回到武英殿,整个下午再没提过三皇子母子,直到下职时遇到司徒衡,贾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衡脸色有些发白,看到贾政就叹道,“我们去长安右门外的宅子,换身素些的衣服,再去东五所,老三的皇子妃殁了。”

贾政吓一跳,“怎么会?没听说她身体不好啊。”

司徒衡冷笑,“身体再好的女子也禁不住老三的大巴掌,他被皇上打了,就拿后院的女人出气,三皇子妃劝了几句就挨了他几巴掌,听说打到了太阳穴上,皇上派了几拨太医和军医也没救回来。”

贾政气得眼睛都红了,恨声道,“我还以为是三皇子被打重了请的太医,原来是为了抢救三皇子妃,走了也好,省得日后陪他圈禁受罪。”

司徒衡叹了声,“三皇子妃是个老实人,甄应嘉为了拉拢新兴士族,特意挑选了四个出身模样都很出挑的姑娘,在大选时推荐给皇上,那三个都幸运的躲过去了,只有她把性命搭在了宫里,真是可怜。”

贾政有些明白司徒管事在高兴什么了,问道,“三皇子妃跟司徒傥有什么关系?”

司徒衡愣了下,回忆半晌才道,“我记得,三皇子妃和司徒管事的儿媳妇好像是堂姐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贾政便说了司徒管事的反应,猜道,“他是担心三皇子出事了,三皇子妃受到诛连,连带他儿子也会有麻烦吗?”

司徒衡点头,“肯定的啊,三皇子要是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三皇子妃也要跟着遭殃,妻子是罪臣的姐妹,他儿子也很难接任他的御膳房差事了。”

贾政心中很不是滋味,“好可怜啊,姻亲接到她的讣告,第一个反应是开心,庆幸不用再被她连累了,人怎么能惨成这样。”

司徒衡也很不好受,三皇子妃性情和顺,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如今惨遭丈夫毒手,任谁都会意难平的。

两人来到位于长安右门外的宅子,这里是皇贵妃的陪嫁,宅子里的内监和宫女也是她的人,被司徒衡接出宫在宅子里养老。

见主人回来了,他们赶忙摆上晚膳,三皇子妃殁了,身为弟弟也是要守灵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

用过晚膳,两人换了衣服又赶回宫中,东五所在东六宫的后面,三皇子住在中间的院子,两人到时张贵妃和太子妃正指挥人搭灵堂,连久未露面的皇后也过来了。

院子里都是女眷,贾政和司徒衡不好上前,只能到七皇子的院子里避一避。

七皇子住的就是司徒衡原来的院子,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司徒衡来了,强扯出笑接待客人。

司徒衡摆手,“不用忙了,我们就坐一会儿,等那边的女眷散了再过去上香。”

七皇子身边的乌大内监道,“奴给王爷和二爷准备了屋子,暮春时节夜间太过寒冷,还是在我们屋子里守夜吧。”

司徒衡也是这么打算的,就算晚上不冷,有三皇子的姬妾守灵,他们也不好往前凑啊。

贾政向七皇子和乌大内监拱手道谢,压低声音问道,“七皇子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到底是怎么打的?”

七皇子呵了声,“那混账用了全力,左右各打了两下,倒在地上就不行了,刚开始他还强硬的不准找太医,发现人七窍往外渗血才知道害怕,再请太医也晚了。”

司徒衡冷笑,“怎么死的不是他。”

“说气话也该有分寸,哪有咒自家兄弟死的。”太子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牵着皇孙司徒齐。

贾政他们都起身问安,司徒齐也向五叔七叔问了好,又对贾政道,“振修将军,童趣什么时候有新玩具啊,买来的那些我都玩腻了。”

不等贾政回答,太子先冷声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再摆弄那些东西孤就把所有玩具都扔了。”

司徒齐丝毫不惧怕亲爹,仰着小脑袋振振有辞,“皇祖父说我做完功课就可以玩儿了,我的玩具里面有很多是祖父赏的,爹爹你也敢丢吗?”

太子被问得语塞,环视屋内,见没一个好惹的,只得哼了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往事

贾政没想到司徒齐连亲爹都敢怼, 去年他还小小一只,冷到发抖也不敢说出来, 才多长时间他就大变样了,这就是独子加独孙的底气么。

屋里几人都安静下来,司徒衡摆弄着茶盏,连头都懒得抬。

七皇子也垂下眼,万分看不上太子,连小孩子他都说不过,这么没用的东西竟然是大虞的太子,说出去谁能信。

司徒齐拿出数字华容道摆弄, 七皇子感兴趣的伸头去看,叔侄俩很快就玩到一处去了。

贾政侧耳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有很多人来回走动, 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东六宫的妃嫔大概也都出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 有人来报说灵堂搭好了, 太子便招呼大家起身,去三皇子那边吊唁三皇子妃。

走出七皇子的院子, 就见外面站满了身着素服的妃嫔, 她们让出中间的道路让太子几人通过,但眼神却不似平日柔和, 有些人还带着明显的愤恨不平,可见三皇子妃离世的方式对她们的冲击有多大。

三个天潢贵胄在众女眷的注视下,也难免心虚起来, 老三是他们的亲兄弟,他做出打死发妻这等失德之事,他们面上同样不光彩。

进了三皇子的院子, 灵堂就搭在外院正堂这里,正中摆着三皇子妃的棺椁,皇后、张贵妃和太子妃分坐在两旁,她们身后跪着几十个哀哀欲绝的年轻姬妾。

三皇子被四个内监架着,跪在灵堂正中间,脸颊红肿屁股渗血,神色灰败惶恐,模样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贾政几人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先向皇后和张贵妃问过好,再给三皇子妃上香。

吊唁过后,太子正琢磨怎么说几句场面话,张贵妃就挥帕子道,“行了,都回去吧,看到你们就烦。”

太子三兄弟都窘了下,再施一礼,麻溜就撤了,张贵妃是后宫最不好惹的人,再待下去谁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来。

回到七皇子这边,太子嘱咐两个弟弟和贾政在院子里待着,女眷再闹腾也不要管,而后就带儿子回东宫去了。

他是大哥又是太子,没必要给三弟妹守灵,司徒衡和贾政则要在宫里待上一晚,哪怕倒头就睡,该有的礼数也必须做到。

回去时乌大内监已经准备好了晚膳,一大碗水捞面,几样素卤,加几个咸鸭蛋,别说司徒衡和七皇子了,连贾政看到如此简单的膳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三位主子盯着餐桌发呆,乌大内监讪笑道,“奴去御膳房取膳,尚仪局的叶尚宫正在里头骂人,又说今天晚膳只有这些,爱吃不吃。”

听说叶尚宫正在发飙,七皇子也不多问,司徒衡拉着贾政坐下,轻声道,“紫苏鸡蛋卤的味道还不错,多少吃些东西,明天回家就好了。”

贾政点头,并不介意晚膳吃什么,家中有人离世,吃几天素食也是应该的,他更好奇那位叶尚宫是什么来头,她就不担心皇上看到晚膳会大发雷霆吗?

七皇子叹了声,“你们可以回家,我可怎么办啊?叶尚宫的怒火要是一直消不下去,往后该不会都吃这些东西吧?”

贾政更好奇了,双眼盯着司徒衡唰唰放光,就差把想知道三个字具现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叶尚宫是先皇后的侄女,皇上的亲表姐,因她不想嫁人,就小选入宫当女官直到现在。”

贾政没想到叶尚宫竟是司徒衡的表姑,赶忙回想有没有怠慢失礼之处。

七皇子却冷笑道,“不嫁人挺好的,谁知道那张人皮下面是什么东西呢。”

司徒衡赞同道,“等郡主长大了,没有合适的夫婿人选那就不嫁了,没必要因为世俗眼光让自己受罪。”

七皇子点头,“五哥说得对,等我有女儿了就教她习武,就算嫁人也不能吃亏。”

司徒衡笑道,“好主意,等郡主四五岁大时接她出宫跟我们一起住,政儿你就可以教她习武了。”

贾政点头,“还有珠儿环儿,把身体锻炼好了比什么都强。”

他们正说着,胡大内监就送换洗的衣服来了,贾政发现他呼吸不稳,头上的三山帽也有些歪斜,便问道,“你是跑着进来的?有什么急事吗?”

胡大内监苦笑,“奴能有什么急事,是三皇子失德,打死三皇子妃的事传扬出去了,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还有很多御史和文官,正在外书房跟皇上闹呢。外书房外头乱糟糟的,羽林卫的手都放在刀子上了,奴打那儿经过的时候就走快了些。”

贾政看向司徒衡,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置三皇子,自古以来杀妻都是重罪,哪怕不是有意的,也要受到严惩,现在闹得举朝皆知,皇上总不能再包庇三皇子,用小恩小惠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吧?

司徒衡摇头,“我也说不好,除非皇上打算彻底放弃老三,否则是不会重罚的。”

七皇子问道,“中午皇上不是去夕颜殿了么?你知道皇上跟甄贵妃说了什么吗?”

贾政摇头,“皇上没让人进去,用过午饭便出来了。”

七皇子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着。”

用过晚膳,七皇子便回内宅休息去了,司徒衡和贾政的房间安排在前院东厢,准备的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是崭新的,显然是知道三皇子家出事,就开始命人准备了。

这个院子是司徒衡过去住的,屋子里的东西他看一眼便罢了,转头命伺候的内监找两只铁锨来,带贾政在前院一株大芭蕉树下挖土。

贾政不知道他要干嘛,反正待着也没事,他也跟着挖起来,不多时铁锨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等把周围的土都挖开,下面竟是个土陶罐。

司徒衡把陶罐抱上来,对贾政笑道,“羽林卫神探,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贾政摇头,“这让我上哪儿猜去,罐子只有两个拳头大,太大的东西放不下,金银珠宝之类的你也没必要藏起来,搬家时为何不把它带走?”

司徒衡抚去陶罐上的泥土,回到屋里摆在桌子上,才叹道,“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我本不想带走的,既然还能回到这个院子再住一夜,那就带上它好了。”

说着他便撬开罐子口的封泥,从里面拿出一只用紫水晶雕的小马,以及小马的一截断尾。

贾政哎了声,“好漂亮的水晶小马,尾巴断了一截,好可惜啊。”

司徒衡叹道,“是啊,好可惜,这是六岁那年我做的诗被教授夸奖,皇上知道后赏给我的。弟弟看到了就想要,我自是不肯给,皇贵妃抢过去丢到地上,马尾就摔断了。我把小马放在陶罐里,先是藏在太极宫的假山下面,搬到东五所又埋在芭蕉树下,皇贵妃过世后就再没打开过。”

贾政环住司徒衡的腰,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难得被父亲注意到一次,赏赐被抢时母亲还不站在他一边,才六岁的司徒衡该有多伤心啊。

难怪他搬家时不带上水晶马,这截断尾如同利刃,刺在心脏上一定疼了很久吧。

司徒衡感受到他的怜惜和心疼,轻轻笑了起来。

自从跟贾政在一起,提起从前的事他再也没有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感,反而生起一股自豪,宫里再艰难他也挺过来了,直至遇到政儿的那一天。

把贾政拥入怀中,司徒衡轻声道,“政儿,你是上苍赐给我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抢走。”——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报仇

在宫里休息一晚, 次日贾政和司徒衡照常去衙门当职,七皇子被皇上派往户部学习没几天, 他更不敢懈怠了。

三人在内朝的西华门前分开,目送贾政沿着太液池走远,七皇子才抱怨道,“五哥在院子里埋了东西,我搬进去时也不提醒一声。”

司徒衡随口回道,“我忘了,又不是多要紧的东西,一直没问你, 在户部待得还习惯么?”

七皇子叹气,“没什么不习惯的,有活就干, 没事就发呆呗, 皇上和太子又不指望我多能干, 操那个心干嘛。”

司徒衡笑道, “你能想得开就好。”

七皇子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这宫里除了五哥, 没几个人是能想得开的。”

司徒衡看着七皇子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不开又能如何,就算被那些人推上皇位,他的结局也未必会比前朝那些皇帝好, 还要连累整个大虞落入居心不良的佞臣之手,何苦来的,躲开纷扰, 陪政儿活得久一些不好么。

贾政来到侍卫营,立即就被队友拉住了,打听昨晚东五所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妃死于非命这么大的事,前头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昨晚全宫女眷吊唁三皇子妃,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贾政简略讲述了经过,又说了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纠集官员找皇上闹的事。

他问道,“你们谁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队友们摇头,“皇上只说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处置结果,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有人奇怪道,“三皇子妃的父亲去闹便罢了,女儿死得太过憋屈,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侧妃的父亲凑什么热闹?”

卫胜青道,“不止是侧妃父亲,还有庶妃和几个姬妾的父亲也在那里头呢,他们是想请皇上写下放归书,不敢再让女儿待在打死发妻的三皇子身边了。”

大家都吓一跳,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是打算接女儿回家。

侯孝康问道,“进了后宫的女子,还能放出宫吗?”

卫胜青笑道,“没进后宫啊,她们进的是三皇子后院,只是住在宫里而已。三皇子无官无爵,放归姬妾不存在律法和宫规上的问题。”

贾政摇头,“话虽如此,可皇上要是同意放归那些女子,三皇子的脸面和名声就彻底没法看了。”

洪亮嗤了声,“打死发妻可是重罪,他要不是皇子,这会儿已经下大牢了。”

卫胜青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斥道,“可闭嘴吧你。”

他们背着人讨论几句还行,明显带着不满的话还是不能说的,哪怕不满的对象不是皇上,也最好少开口。

洪亮被戳得哎哟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几个内监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跑进侍卫营,直奔前头的办公楼。

贾政几人互看一眼,也快步跑了过去,虽然不知道内监跑过来干嘛,但羽林卫的地盘又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走进楼内,就看到几个内监在军医馆外头比比划划,催促当职的军医动作快些,去得慢了三皇子有个好歹,他们全家都赔不起。

军医常年混迹在军营,就没几个是脾气好的,当即就用一把医用银锤砸过来,正好敲在叫得最欢的内监额头上,他哎呀一声就晕了。

贾政都气笑了,在空旷的楼里声音十分明显,傻掉的其余几人回过神来,满面怒气的看向殿门前,见是贾政当先站在那里,全都吓蔫了。

贾政最烦这类咋呼又犯怂的小人嘴脸,又不得不忍着厌恶问道,“三皇子怎么了?”

其中一人小小声回道,“三,三皇子高热晕倒了,昨晚他带着伤跪了好几个时辰,天亮没多久就晕倒了,大内监就派我们来请军医。”

军医也从医馆房间里走出来,奇怪道,“你们那大内监为何不派人去请太医?军医只管治外伤,高热昏厥不归我们管。”

卫胜青也问道,“你们的腰牌呢?过来请人,总得有个能宣人进后宫的腰牌吧?”

贾政他们看着内监空空如也的腰间,不明白后宫是怎么了,皇子生病请军医,连宣人的腰牌都没有,是有人想延误病情,害死三皇子吗?

几个内监也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一时心急就跑了出来,都忘记后宫不是想进就能进了。

卫胜青叹了声,“行了,你们跟我们去御前走一趟吧,要是三皇子真重病了,还得尽快请太医呢。”

留下两个队友向其他人解释情况,贾政和队友们押着几个内监,随卫胜青快步往内朝走,进了西华门,听说皇上正招集大臣商议事情,他们又往对面的文华殿去。

皇上正跟近臣商议三皇子的事,皇家出了打死发妻的丑事,按律斩了三皇子肯定是不行的,虽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但同罪不同罚,谁敢说出请皇上斩了皇子的话,他也离死不远了。

东平西宁郡王,贾代善和林侯都在近臣之列,他们对这件事也很棘手,又不能抱怨皇上养的儿子不好,这会儿正大眼瞪小眼呢。

听说尚未当职的羽林卫大队长求见,殿内众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即招卫胜青觐见。

卫胜青走进殿内,简要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事,皇上先不管别的,立即命苏诚带上在宫中职守的太医,先去看三皇子的情况,又命卫胜青把传信的内监送去慎行司详审。

贾政他们把内监交给慎行司,回到侍卫处时晨训已经进行一半了,快速换好作训服,又开始体能和武技训练。

午时到御前当职,被告知皇上去了东五所,贾政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包武也压低声音道,“三皇子该不会真要不行了吧?”

“收声,不要命了。”江离轻斥一声。

闷头小跑到东五所,三皇子院外比昨晚更热闹。

昨晚是一水的宫妃宫女,今天则换成了羽林卫和太医,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都来了,院里院外全是人,都快没处下脚了。

羽林卫快速完成换防,贾政站在三进院的正房外面,以唇语问不远处的司徒衡,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司徒衡摇头:烧迷糊了,太医行针都醒不过来。

贾政吓一跳,同时也在心里替自家军医捏了把冷汗,幸好他没跟过去,延误了三皇子病情,肯定会没命的。

在外面站到接近申时,三皇子总算醒过来了,刚睁开眼就哭得嗷嗷的,连皇上的话都不听,扯着嗓子嚎个不停。

皇上不想耳朵受罪,出了屋子命太子和司徒衡七皇子在这里守着,他老人家先撤了。

贾政同情的看了司徒衡一眼,紧随皇上落荒而逃,实在是三皇子哭得太难听了。

出了东五所,皇上也没心情办公了,下令前往大高玄殿,他要听经祈福。

大高玄殿位于北苑,紧挨着万岁山的宫墙,三皇子妃的棺椁已经挪到这里了,后面还多了两口薄棺,两班道士和尚正在念经超度。

皇上上了香,盘坐在蒲团上叹气,喃喃道,“报应啊,老三害死了人家主子,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贾政听明白了,皇上是说有忠于三皇子妃的人为了报复三皇子,才会想办法延误救治他的时间,要不是撞到他们眼中,说不定三皇子这会儿已经挂了。

贾政垂下头,虽说为亲近的人报仇无可厚非,但连累别人就不对了,羽林卫的军医差一点就死了。

皇上一直待在大高玄殿,贾政他们交班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贾政照例去外朝侍卫处写当职总结,写完出来,司徒衡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两人并肩走出长安右门,上了马车,贾政才问道,“三皇子怎么样了?”

司徒衡摇头,“情况不大好,人昏昏沉沉的,问话也不回答,清醒时就只知道哭,太子都被他气哭了。”

贾政呵呵笑道,“太子的脾气可不是能照顾病人的,我听皇上说是有人存心报复三皇子,你们知道是谁吗?”

司徒衡点头,“是三皇子妃的两个陪嫁丫头,昨晚皇后和张贵妃命老三在灵堂跪两个时辰,回房时就已经快要昏迷了,侧妃庶妃和姬妾不愿意靠近他,只有她们两个近身照顾。当时其他人以为两个丫头想背主找机会上位,气得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哪知她们是不想让老三活了,眼睁睁看他起了高热,直到天亮后才命人去找羽林卫军医,要不是你们警惕,这会儿老三已经没了。”

贾政赞叹,“女中豪杰啊,她们现在还好吧?”

司徒衡惋惜道,“服毒自尽了,皇上命收敛起来,葬在三皇子妃左右,也算全了她们的主仆之情。”

贾政叹道,“难怪三皇子妃的棺椁后面又多出两口,能交下两个肯为她死的忠仆,可见其本性不差的,三皇子要是死了,他身边那些人肯定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哄道,“我们不跟不相干的人生气啊,老三这一病也算给皇上解围了,之前他已经同意三皇子妃可以不与三皇子同葬,现在他病成那样,三皇子妃的父亲有再多怒气不甘,也要等到老三康复后再提出其他条件。”

贾政又问道,“那其他人呢,侧妃和其他姬妾的父亲想求放归书,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司徒衡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老三要是出宫开府了,想打发多少人都随他,现在住在宫里,要是大量放归姬妾,皇上的脸面也不好看。”

贾政叹了声,“是啊,皇家体面总是要顾及的,就是可惜了那群姑娘,大好的青春都要蹉跎在宫墙里了。”

司徒衡好笑道,“嫁进寻常人家就不蹉跎了吗,女子的不幸是世俗发展至今的结果,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像太太那样幸运的。”

贾政想到老爷那群小妾,可说不出太太幸运的话,“太太那样的就算幸运了吗?老爷是上了年纪折腾不动了,才想起爱重妻子来了,年轻时薄情到让人发指。”

司徒衡笑道,“已经很好了,至少老爷还知道敬重维护妻子,这点比外祖父强多了,他当初但凡多照应一些,外祖母也不会早逝。”

贾政对古代男人的人渣程度也是醉醉的,“难怪白居易会说人生莫作妇女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当女人太难了。”

两人回到家,卢福和铁蛋在角门探头探脑,看到王府马车回来了,立即缩回头叫人点炭盆。

从办完丧事的人家回来,跨炭盆洗柚子叶是传统,贾政和司徒衡也没什么好说的,打理好自己才去前头给太太请安。

贾母和二姑娘看到贾政两人走进来,眼睛都亮了,请完安就问他们后宫里怎么样了,这两天满城风言风雨的,除了三皇子妃离世能做准,其他没一样能信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愤怒

面对太太和二妹妹燃起的八卦之火, 不等贾政斟酌是否能说,司徒衡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大略讲了下, 只隐瞒了皇上要派贾政去扬州的推测,怕太太会担心不舍。

听说三皇子妃确实是三皇子打死的,太太和二姑娘眉毛都立起来了,气得直拍桌子。

二姑娘愤愤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不堪之人,那两位为主子复仇的姐姐还是太仁慈了,这样的就应该一条绳勒死他。”

贾母也冷声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定要让全天下的臭男人都认识到迫害发妻的下场,张嬷嬷你去请书启相公来,我要下帖子请东平西宁郡王妃和几位国公府的当家太太, 这件事朝廷必须给所有诰命夫人一个交待, 否则天下人真要当我女子可以任意欺凌了。”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如此强硬绝决, 赶忙劝道, “太太不要冲动啊,三皇子妃和侧妃的父亲正跟皇上顶着, 三皇子又病得不轻, 皇上这会儿正上火呢,我们大可以慢慢来, 事缓则圆么。”

贾母拍桌子站起来,怒道,“缓个屁, 都被欺压到头上了,再不让世人见识到我们女子的厉害,指不定哪天都要被打死了。”

说完她也不等书启相公了, 直接往门外走去,贾政和司徒衡第一次看到太太气成这样,一时也不知如何阻拦,只能跟在后面,避免她走得太急会摔倒。

贾代善走进荣禧堂的院子,迎面就看到爱妻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无奈又无措的贾政司徒衡,以及同样怒不可遏的二丫头。

他不用想也知道妻子要干嘛,两人自小相识,还能不了解彼此的脾气么。

贾代善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妻子抱起来,笑道,“太太可是想为夫了,这么着急出来迎接。”

贾母气得锤丈夫肩膀,挣扎道,“滚,看到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烦。”

贾代善笑道,“不烦不烦,我看到太太可欢喜得紧,有什么话我们回屋去说,别被孩子们看笑话啊。”

贾母恼道,“我们女子的脸面都被丢到地上踩了,这么大的笑话还不够看么,放我下来,这次一定得找皇上要个说法。”

贾代善哪敢把她放下来,三皇子病得不祥,弄不好就要烧成傻子了,这时候谁敢触皇上霉头啊。

夫妻俩正纠缠,张嬷嬷就捧着一封请柬回来了,“太太,东平郡王妃下了帖子,请太太明儿到八仙阁相聚呢。”

太太得意一笑,“肯定是为了三皇子妃的事,就知道东平王妃是个有担当的。”

贾代善放下妻子,也不再阻拦了,只要不是自家牵头的就行,三皇子不仅打死发妻,先前还打过怀有身孕的姬妾,此等劣迹斑斑之徒何止女子气愤,他们也快忍到极限了。

他们回到荣禧堂,不等坐下,贾赦就风风火火闯进来,叫道,“可了不得了,皇上恩准甄贵妃到东五所探望三皇子,结果他连亲娘都不认得了,拉着甄贵妃叫美人,甄贵妃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他就晕过去救不回来了。”

贾母哈哈大笑,“甄应淑抓尖要强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养出这么个东西,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全家男人都哭笑不得,贾政问司徒衡,“要进宫探望吗?”

司徒衡刚想摇头,就听外面有人报说宫中来人了。

他叹了口气,“走吧,早去早回,张嬷嬷帮我们准备些点心,有点饿了。”

张嬷嬷答应一声,赶忙去厨房张罗点心。

太太又心疼起两个孩子,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再带两件斗篷,仔细夜里风凉。”

贾政也道,“太太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太太也别生气了,三皇子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呢。”

再次进宫时天都黑了,东五所还像上次那样,站满了羽林卫和太医,甄贵妃坐在院子里对着星空发呆,三皇子的侧妃庶妃和众姬妾都在旁边陪着,从她们的神色中看不出丝毫伤心。

两人走进屋里,六个大戳灯照得灯火通明,皇上坐在床边的大圈椅上,也是两眼放空的状态。

太子和七皇子站在床边盯着太医行针,三皇子都快扎成刺猬了,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看到三皇子嘴唇紫到发黑,贾政在心中长叹一声,心脏不好的人嘴唇都会发紫,上辈子母亲心梗过世前嘴唇就是这种颜色。

三皇子体重偏大,在酒色上还不知节制,明显是心脏出了问题。

皇上发了会儿呆,回神时看到司徒衡和贾政,轻声道,“来了啊。”

贾政和司徒衡躬身应是,然后就不知说什么了,老登的心思难测得很,三皇子这个样子,谁知道哪句话会踩雷。

皇上叹道,“儿女都是债啊,从前朕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谁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啧!”

司徒衡差点翻白眼,有你这样的爹才是欠了不知多少债。贾政只能干笑两声,更不敢开口了。

太医行针到戌时,实在没地方可扎了才停下手,无奈道,“皇上,臣尽力了。”

皇上看着刺猬似的儿子,抽着嘴角问道,“活命的可能性有多大?你别掉书袋,用人能听懂的话跟朕说。”

太医犹豫片刻,才道,“依臣看,三皇子性命应当无碍,只是何时能醒过来,臣就没有把握了。即便能清醒,大概也不会比今天的情况更好了。”

皇上长叹一声,“成吧,你们太医院轮流过来照顾吧,朕也没别的奢求,能活着就行了。”

说完,皇上便站起身,对太子和司徒衡他们道,“你们也散了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几人不敢答应,生怕被皇上扣个不友爱手足的大帽子,冤也冤死了。

皇上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转身便出去了,他们跟在后面,直到肩舆消失在夜色中,才长松口气。

太子咳了声,“那什么,小七,你也给我腾间屋子,晚上我们都别走了,守一夜再说吧。”

司徒衡点头赞同,难得看太子顺眼了些,贾政却感觉太子的神色有些古怪,一时又猜不出他想干什么。

两人再次住进七皇子外院的东厢,胡大内监进来送换洗的衣服,还带来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

楚飞被三千营的一个指挥同知看中,想把他要到手下当校尉。

贾政愣了下,“三千营校尉是正七品吧,由从八品升到正七品,好像也不是坏事,且武官的品级卡得没那么严,没有科举功名也能当将军的。”

司徒衡摇头道,“这些都是好处,坏处在于为何这时候楚飞突然被指挥同知看中,老三为了巡盐御使的职位能要你的命,难保别人不会从别的方向下手。”

贾政叹了声,“这都叫什么事啊,可要是楚飞不想错过这个升迁机会,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吧?”

胡大内监笑道,“奴观楚相公倒是很清明,跟老爷说这件事时,他是倾向拒绝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明天我休假,有些事是应该跟老爷和家里人说一说了。”

在东五所休息一晚,次日有小朝会,天没亮就要起来了,洗漱过后先去看三皇子,他还是没清醒,只有甄贵妃在床前照顾着。

兄弟仨和贾政向甄贵妃请过安,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甄贵妃却笑道,“从前我看到你们就烦得要死,如今再看,反倒比我生的这个孽障顺眼多了。”

四人继续沉默不语,心中的警惕却竖得高高的,儿子都这样了,甄贵妃还说他是孽障,问题太严重了。

甄贵妃却摆手道,“行了,都忙你们的去吧,昨儿皇上的话不是在试探你们,他是真的放弃老三了,明儿我就带他回夕颜殿,以后就在那边陪着我吧。”

太子心中一喜,虽然老三对储位的威胁最小,但能除掉一个也是好的,他客气几句,就带三人告辞出来了。

兄弟仨要赶着上小朝会,贾政也不好继续留在宫里,等出了后宫,太子才开口道,“甄贵妃素来狡猾,谁知道她还打着什么主意,即便老三动过除掉她的念头,身为母亲她也不应该对儿子太绝情,刚才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你们都小心些吧。”

司徒衡和七皇子继续沉默,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贾政则震惊的看着太子背影,感觉这人整个三观都是歪的,儿子都要弑母了,当母亲的还不能绝情,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出宫回到家,在仪门前下车,贾赦和楚飞正好走出来,两人打着呵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看到贾政还吓一跳。

贾政好笑道,“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看到我至于吓成这样么?”

楚飞讪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走神了,昨儿跟老爷听先生说三十六计来着,听得太晚了才会犯困的。”

贾政惊喜道,“这么快就把书稿整理出来了?”

贾赦笑道,“只是初稿,不过也很精彩了,比干巴巴的兵书和才子佳人那些有意思多了,老爷让先生继续修改,写完三十六计还有六韬三略好多兵书呢,以后就不会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忧虑

贾政好笑道, “难得大哥会说才子佳人没意思,编书的先生功德无量啊。”

贾赦白了小弟一眼, “我都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了,早就不是当初的纨绔子弟了好不好,怎么还小看人呢。”

贾政嗯嗯点头,又问楚飞,“你还好吗?衙门里有没有人为难你?”

楚飞笑道,“我可是荣国府的女婿,谁敢难为我啊,调职的事二哥也不用担心, 我不傻。”

贾赦也道,“我们想升官还用别人提拔么,那个指挥同知指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

贾政点头, “那人大概就是在打鬼主意, 而且还跟我有关, 楚飞今天也回来住吧, 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贾赦和楚飞都严肃起来,“有人找你麻烦?”

贾政苦笑,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有事晚上再说,你们上衙去吧。”

两人也不多纠缠, 对方要是敢对贾政下手,也不会从楚飞这边使力了,他们只管接招便是, 倒要看那些人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贾政送走大哥和妹夫,又进荣禧堂见太太。

贾母经过一夜,气还是没消, 见儿子回来了,直接问道,“那混账是不是快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太太别乱说啊,好歹是皇子,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不能咒他死啊。听太医的意思,死掉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很难再清醒过来了。”

贾母哎哟一声,“那不就是木僵之症么,挨了一巴掌而已,怎么会打出这个病来?”

贾政惊讶道,“太太是怎么知道这种病的?”

植物人在古代就被称为木僵症,他是受伤后在一家中医诊所就诊,听一位老中医说的。

贾母道,“这种病虽不常见,但军中偶尔也会有几个的,在战场上脑袋受到重击的伤员,尤其容易得这种病,少数人木僵一阵子就能醒过来,但大部分都是躺一两年就死了。”

贾政这才想起太太是当过随军家属的,老爷去前头打倭寇时她还会接管后勤,对战争的残酷比他了解得深多了。

贾母继续问道,“那皇上是怎么说的?三皇子的侧妃庶妃加满院子姬妾,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总不能让她们守寡吧?”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这么问,原著中贾珠的妻子李纨就是青春守寡,这会儿她怎么又反对守寡了?

他把皇上和甄贵妃的话复述一遍,好奇道,“为丈夫守洁不是应有之礼么,太太为何反对?”

贾母不屑的嗤了声,“屁的应有之礼,除非本人愿意,否则谁也不能强迫女子守寡。三皇子妃要是还在,顾及到皇家脸面,肯定是要守的,跟人家侧妃和姬妾可不相干,要么归家要么嫁人,皇上也不能拦着。”

贾政笑起来,大虞的女子不用断足裹脚,能读书识字,做工养活自己,比他印象中的古代开放多了。

贾母摆手,“行了,用过早膳就歇着去吧,我带二丫头去八仙阁,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还是要听两位王妃的意思。”

贾政也不再阻止,三皇子已经遭了报应,太太她们能做的事也不多了,顶多为那些姬妾争取一下,相信以皇上的心胸,也不会强扣着人家孩子不放的。

用过早膳,贾政又去大嫂那里接了珠儿环儿,带他俩和宠物们回新府玩儿。

小猞猁吉利已经从匍匐前进,进化到能用四肢行走了,虽然还是四条腿各走各的,却不影响它淘气,看到松又三个就冲过来,用小奶音嗷唔嗷唔的要咬它们。

松又三只都快成年了,哪能受一只小不点的气,张开翅膀就要啄它。

贾政拎起吉利丢给夜星,又去抓松又,松烟抱住松叒,卢福按住松双,才让四只冷静下来。

贾政提起松又正要训斥,松烟就啊了声,伸出来的手上躺着一枚鸡蛋。

贾政傻傻问道,“你拿鸡蛋干嘛?”

松烟摇头,“我没拿啊,是从松叒屁股上滚下来的。”

贾政更懵了,“松叒不是公鸡吗?鸡冠子又大又红的,它怎么能下蛋?”

旁边的内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爷,北边的土鸡养得好了,年纪小时是很难分出公母的,得从行为上看,松又爱打鸣就是公的,松双松叒都不打鸣,那就是母的。”

“哦,原来是这样。”贾政没养过鸡,反正能下蛋又不是坏事,“那就收着好了,等太太回来,请她吃自家鸡下的蛋。”

松烟答应下来,让松茗把蛋送到前头去,贾政今天没事做,就在院里的梅树下铺了毯子,带孩子们晒太阳摆积木,同时思考要是真当上巡盐御史,又该如何整顿盐政事务。

巡盐御史是虞朝盐政的最高长官,官居正三品,府衙设在扬州城,负责巡查盐政,监督盐政官员,以及发放盐引,监督盐税缴纳,还有盐农和盐田的管理,总之只要是与盐相关的事务,都要归巡盐御史府管辖。

巡盐御史直接受命于皇上,同时又是督察司的巡察御史之一,因此任命时都会额外兼任一个御史虚职,例如两淮督察使,或江南巡检史之类的,还有原著中林如海的兰台寺大夫,也是御史的雅称。

除了巡盐御史府,虞朝还在主要的产盐区,如两淮、两浙、长芦等地设立盐课提举司,负责管理当地的盐田和盐农,生产粗盐与盐商交易。

盐课提举司也归巡盐御史府管辖,每季上报产盐和交易数量,再通过上报数据核算盐税,以及增减盐田这类工作。

巡盐御史府不仅工作复杂繁琐,还要面临巨大的压力和诱惑,盐税不仅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也是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看到盐政府大把收银子,岂有不眼红的。

诱惑也同样来源于庞大的收益和盐商的引诱,那些人为了少纳些税,对盐政老爷的奉承和孝敬可以说是全方位的,哪怕巡盐御史一个月过次生日,他们也会当成正事来办,每年花个两三万两打点上官,就能省下十几万两税银,对他们来说不要太划算。

因此,担任巡盐御史的官员大多没啥好下场,皇上为了盐政安稳,已经尽量睁只眼闭只眼了,却架不住有些人贪婪成性,明知危险还要往枪尖上撞,上任巡盐御史,这会儿还在大理寺天牢里押着呢。

贾政叹了口气,以他的出身,压力是不怕的,相信没人敢向可直达天听的人伸手要银子。

诱惑也基本可以无视,当人民公仆那么多年,对于没背景的他来说,经不住考验早就下大牢了,况且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缺,对酒色财气也没啥兴趣,倒是很好奇那些盐商能想出什么办法引诱他。

排除外界干扰,盐政事务才是最让他头疼的,这类系统职务跟他擅长的领域完全是两个概念,连凭空想象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也不知皇上是怎么看出他能担任巡盐御史的。

此时皇上也在头疼这件事,盐引是每年二月发放,顺延到七月已经是极限了,再不定下巡盐御史的人选,连上任时间都要不够了。

可事关朝廷近两成税收的重要职位,哪是那么容易就确定下来的。

那些有能力的都是当官多年,背后势力复杂,不可能全心全意为朝廷做事,况且人品他也信不过。

能全心忠于朝廷,还不贪心的,又太过年轻,不能胜任盐政事务还好说,可以多派帮手给他,问题是年轻人心性不定,在面对巨大诱惑时,很难保证他不会突然移了性情。

贾政叹了口气,满朝官员都算在内,再没有比巡盐御史更难找到合适人选的职位了。

他翻看着各方呈上来的人选,不由冷笑连连,太子和老三便罢了,连老七手下那些人也把他当成傻子看,为了推举自己人,什么烂货都敢往他眼前送,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政琢磨半天也不得要领,干脆抛到一边去,他有几斤几两相信老登也很清楚,敢让他当巡盐御史,必定有万全的准备,没必要为还没着落的事烦心。

把麻烦事丢到一边,贾政又想起了一直惦记的事,自从顺风吃过番茄,全家人都喜欢上了清甜的口感,新府这边几乎每个屋里都摆了一盆,现在有很多挂果了,正好可以做番茄炒蛋吃。

大厨已经习惯了主人偶尔的奇思妙想,听说贾政想用番茄做菜,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又吃不死人,不好吃就打包丢给乞丐,不浪费粮食就行呗。

贾政喜欢吃的番茄炒蛋是不加糖版的,小番茄对半切开,多放些油把鸡蛋炒碎后盛出来,再起锅炒番茄,炒出汁水后再把鸡蛋碎放进去,再加一点点花椒粉,盐和味精就可以出锅了。

大厨先尝了一口,立即被酸甜爽口的味道征服了,见大厨满脸陶醉,其他人也操勺子去抢,贾政早准备好了米饭,把番茄炒蛋浇上去,熟悉的味道差点让他落下泪来。

晚膳时全家一起品尝新菜式,贾政又让大厨做了番茄鸡蛋卤,拌面条也是极品美味。

全家都是边吃边赞,没想到一直被当成观赏植物的番茄会这么好吃,贾母命管事多买些成苗回来,种在后花园的空地上,以后就能常吃这道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