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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微微颔首,其他的也不用多问了,这丫头在桑家人看来就是步废棋,要不是桑惜雪跑了,根本轮不到她上阵,也不用指望她能知道什么。

反正桑家人都在密探的控制之下,还有慎刑司的内监和内务府汪管事可以审问,就先把她关进大理寺的天牢好了。

皇上挥手,正要命人把她带下去,就有内监来报,通政司刘经历请见,真正的桑惜雪和她的情郎已经落网了。

皇上立时来了兴趣,笑道,“把人都带上来,朕上次看到孪生子还是十多年前,朝廷勋贵官员那么多,怎么就没有生出双胎的呢。”

苏诚笑道,“怎么没有,兵部的高主事有三对双胎儿子呢。”

皇上嚯了声,“他也太有本事了,哎,哪天让他把儿子都带进宫,让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看,人家一个六品主事都能连生六个儿子,他们身为皇子,只养出两个孩子像话吗。”

贾政嘴角直抽,人家高兴能生也能养啊,宁愿自己顶着大近视眼,也要让孩子们吃饱了,比皇上和先帝这种生一窝死大半窝的东西强多了,他还有脸埋怨儿子不下崽——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真相

等不多时, 通政司的刘经历当先走入武英殿,后面是八个羽林卫押着两个头罩黑布的男女。

在殿中走到一半距离, 大队长金朋就在他们膝窝处各点了下,让两人跪到了地上。

皇上也不着急欣赏孪生姐妹花,而是对刘经历笑道,“爱卿果然大才,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

刘经历躬身道,“并非是臣的功劳,而是在宛平县碰到调查甄家财物流向的同僚了,原是为了协助他们打掉一个组织据点, 能找到这二人只是意外收获。”

皇上扬眉,“组织?你是说甄家跟江湖帮派组织有牵扯?”

“是,先前大兴县令走私古董和典籍, 我们以为他是在为甄家敛财, 经过重新盘查才发现并非如此, 走私所得的钱财和甄应嘉贪污所得, 全部流入到一个名叫共助堂的组织。”

皇上莫名道,“共助堂?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甄家资助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刘经历犹豫一瞬, 才回道,“甄应嘉在二十五年前, 就开始网络出身寒微的举人,以及谋不到官职的同进士,他们共同组建了共助堂, 相互帮忙走门路捐官谋官职。”

皇上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二十五年前?老三今年刚好二十五岁,他想得倒挺长远。”

虞朝取得举人功名的人即可入朝为官, 但最高不能超过正六品。

虽然有这样的制度,但平民百姓想举人功名就入朝为官谈何容易,只有大家世族才有这份人脉和财力。

同进士的境遇也差不多,他们最高只能做到正四品,在朝廷不缺官员时更是一官难求。

这两类人虽难以高官厚禄,但低级官员却是朝廷基石,一旦被人掺入沙子,朝廷谕令就要面临无法下达到地方的窘境,地方州县也会掌控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

皇上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问道,“这个共助堂资助多少个官员了?”

刘经历回道,“暂时调查出来的就有二十一名,其中就包括桑家老爷,他二十年前在莱州考中举人,十六年前加入共助堂,成为宛平县的官学训导,如今已经升致正八品县丞了。”

皇上哈了声,“有甄应嘉在背后扶持,十多年才升了半品,这也太无能了吧。”

刘经历赞同道,“正因为早早就看出桑老爷在官场上无法提供助力,甄应嘉才会另辟蹊径,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对孪生姐妹,交给他抚养。”

皇上都气笑了,“朕还当甄应嘉出息了,连用地方辖制京都的主意都敢打,结果他弄来弄去还是内宅那一套,培养一对姐妹花,先把姐姐送进宫,再适时说出还有个孪生妹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一个多才多艺,一个懵懂天真,确实够新奇,够对朕胃口。”

刘经历是个正经人,见不得皇上一副猪哥样,赶忙接着往下说,“姐姐桑惜雪在桑家老仆口中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便挟持桑家少爷逃走,打算用他换回妹妹,结果没出宛平县就被共助堂抓住了。他们计划先用妹妹顶过小选,再想办法处理掉这对姐妹,结果……”

皇上呵呵笑道,“结果桑惜霜被朕点入宫中,那群人投鼠忌器,傻眼了吧。”

刘经历抽了下嘴角,为了朝廷脸面,只能强笑道,“皇上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桑家姑娘意图不轨,如今桑家人已经全被通政司拿下,共助堂的堂口也被查抄,臣请圣命,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皇上一拍扶手,“查,给朕把共助堂所有事都查清楚,尤其是那些接受资助的官员,本人家眷和姻亲,都给朕查得明明白白的。”

刘经历领命告退,皇上又把注意力转到桑家三人身上。

桑惜霜已经听傻了,如果父母不是亲生的,那疼爱她的祖母肯定也是假的,她和姐姐在桑家人眼中只是工具,连小狗都不如。

皇上略过魂飞天外的桑惜霜,抬手示意羽林卫把桑惜雪和桑家少爷的头套拿下来。

头套被掀开,露出一张跟桑惜霜及为相似的脸,但仔细看又有很大不同。

姐姐惜雪自幼习文练武,气质清冷疏离,近几个月又受了不少苦楚,脸上略带苦相,跟白白嫩嫩,满脸胶原蛋白的妹妹对比鲜明,与普通姐妹并无区别。

皇上打量片刻就没了兴趣,撇嘴道,“桑举人果然是个废物,连女孩儿都不会养。”

桑惜雪也在观察皇上,见他嫌弃自己和妹妹,她反倒安下心来。

她以头杵地,大声道,“我们姐妹自幼受桑家人摆布,连生身父母都不知在何处,我们无意冒犯天颜,请皇上明鉴。”

皇上点头,“是啊,被奸人养大不是你们的错,这件事你们也是受害者,这样吧,先到夕颜殿陪甄贵妃去吧,朕会命通政司寻找你们父母,等这件事过去再考虑你们的去处。”

贾政目送姐妹俩被带下去,心说皇上真会玩儿,桑惜雪要是知道甄贵妃的兄长就是导致她们与生身父母分离的罪魁祸首,在夕颜殿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上又打量桑家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眼神惊惧,身材粗短,看不出半分可取之处。

他摆手道,“送去敬事房,打发到皇陵去吧。”

那些加入共助堂的人,不是一心指望入朝为官好恩荫子孙么,那就把他们的根苗彻底斩断,看以后谁还敢背叛朝廷另投他主。

桑少爷吓懵了,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敬事房是干什么的,他刚想求饶,就被羽林卫劈晕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贾政他们也感觉□□凉飕飕的,要论缺德还得是皇上,轻飘飘一句话,桑家就子孙断绝了。

解决了一桩麻烦事,皇上又问蒋大人,“你们是骑新马出去的?感觉怎么样?”

蒋大人回道,“新马反应灵敏,速度也很快,看似比寻常战马单薄些,耐寒能力却不相上下,前儿的冻雨也平安度过来了,三十匹新马,没一匹生病的。”

皇上点头,“那就好,太仆寺培育多年,才有了独属于我们大虞的战马,你们继续驯化培养,朕很期待新马,唔,就叫业康马好了,希望他们有在战场上建功的那一天。”

蒋大人躬身应是,贾政他们却在心里呵呵,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把业康马驯化出来,然后再抢一拨呗,他们羽林卫又不是专业驯马的。

贾政交班回家时还在生气,司徒衡抱着吉利靠在罗汉榻上,也是两眼放空的状态。

贾政还当他又不舒服了,走过去用手背探额头,却被他揽在怀中亲了下。

司徒衡跟贾政额头抵着额头,笑道,“政儿想没想我?”

贾政苦笑,“我也想想你,可现实他不允许啊,这一上午连惊带吓的,现在脑子还昏沉沉的。”

接着他就将悲催的当职经过说了一遍,叹道,“甄应嘉真会玩儿啊,把皇上的心思喜好摸得准准的,过去他是内务府大当家,怎么腾挪调度外人都看不出来,如今他远在江南,随着隐藏的势力一点点被扒出来,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司徒衡把贾政抱在怀里,心疼的不住安抚,又命卢福传午膳,见贾政昏昏欲睡,又哄道,“政儿醒一醒,我们用完午膳再睡,上午我刚接到隐卫传回来的消息,正思索怎么把共助堂的事上报给皇上,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受惊了。”

贾政摇头,“只要没人刺杀皇上,就没有我们羽林卫的事,只是接下来宫里只怕又要不安生了。”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肯定的啊,桑惜霜刚被抓起来,就有慎刑司的内监助她逃跑,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接应,不排查清楚皇上怎么安心睡觉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还有参加共助堂的官员,皇上该不会把他们的后代都嘎了吧?”

司徒衡哈哈大笑,“不愧是政儿,嘎这个字过于生动了,外人的事跟我们不相干,政儿还是想想明天休假打算怎么过吧。”

贾政扁起嘴,“对哦,明天也是你病假最后一天,再当职后我也要开始参加训练了,天天倒班训练,至少要在宫里待六七个时辰,这种日子真是越过越没劲。”

司徒衡抱着他,柔声哄道,“我们再坚持几年,总能找到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送行

贾政上班上得够够的, 午休过后,又出了件让他上火的事。

太太命人带话过来, 让他和司徒衡到前面用晚膳,明儿林如海和贾敏就要回乡祭祖了,晚上给他们办践行宴。

想到两个小坏蛋能在外头玩两个月,贾政这个气哦,用筷子戳着锅包肉,恨恨瞪着林如海。

林如海自然知道他在气什么,谄笑着给他和贾赦各夹了一筷子滑溜鱼片,笑道, “春天忽冷忽热的,还请两位兄长照顾我父亲。”

贾赦笑道,“放心吧, 林叔包在我们身上了, 你们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无论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 别相信外人的话。”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又问司徒衡, “王爷可知卖假题案件何时能结么?还有祝掌院, 他的罪名一直悬而未决,那些翰林都在关注这件事呢。”

贾政奇怪道, “你还没正式入翰林院呢,那些翰林就开始找你打听这件事了?”

林如海点头,“翰林院鲜少有勋贵出身的人, 他们总不能在御前当职时问皇上吧。”

司徒衡给贾政拆了只螯虾,笑道,“祝掌院不止残害幼女那一件事, 他死定了,只是皇上还没拿定主意让他什么时候死。”

林如海秒懂,“皇上是想让祝掌院之死达到最大的震撼效果么?”

司徒衡赞许的点头,对林如海的聪明通透相当欣赏。

贾政却道,“祝掌院都七十多岁了,万一在用他吓唬人之前先走一步,皇上会生气的吧?”

司徒衡窘了下,“回头我提醒皇上一声吧,还有上次科举舞弊案的事,也不知他还在等什么。”

贾敏在旁边桌笑道,“皇上自然有他的考量,明天我跟海哥就要出远门了,你们别总讨论公事好不好。”

贾代善笑道,“你们出去玩儿,把我们丢在京里上衙当差,还想让我们恭喜是怎么着。你看你二哥气的,都快把碟子戳出窟窿了。”

贾敏呵呵笑道,“二哥又不是没在江南玩过,小时候你自己跑出府玩儿,把我丢在家里,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贾政哼道,“是谁走两步就说累了,到哪儿都要嬷嬷抱着,在外面天天都得赶路,有你受的。”

贾敏得意道,“我们都计划好了,先从大运河到姑苏,沿途游玩一个月,祭祖过后再走陆路去岭南看看,然后再搭乘海船回京,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累不着我的。”

贾政更气了,司徒衡好笑道,“明天我们送你们去通州,我还没见过燃灯塔呢,正好去游览一番。”

贾政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好主意,我也没去过,我们也去玩儿一天。”

贾母笑道,“前年回京的时候我们都去燃灯塔拜过了,只有你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肯进去,现在又兴兴头的想去玩了。”

贾敏也笑道,“那时候二哥还看不上京里这些建筑呢,说没有江南的典雅有韵味,如今为了能散个心,也不得不看顺眼了。”

贾政哼道,“还说我呢,等如海进了翰林院,每天从辰时工作到酉时,再加上值班守夜,九天才能休息一天,那时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林如海见小妻子苦下脸,笑着安慰道,“没事,翰林院一年四季都有假期,加在一起有一个月呢,出去玩几天足够用了。”

一家人边用晚膳边斗嘴,离别的愁绪和贾政的郁闷全都飞不见了。

送走贾敏小两口,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去休息,新府下人和松烟他们却没法歇着,明儿两个主子要在外面玩儿一天,需要准备的事多着呢。

次日清早,林家车队在宁荣大街与贾政和司徒衡汇合,林如海带了下人家丁共三十人,还有十多辆车,得包下两条大船才能装得下。

贾敏的大丫头逐云一早就许配给了松烟,虽陪贾敏出嫁,但并不算在陪房里,她跟过去几天,见林家处处妥帖,也没有糟心的下人给姑娘添堵,今天便要告辞回家了。

主仆俩洒泪道别,贾敏目送逐云随家人进了东角门,才命车队出发。

贾政这边也有十几辆车,王府指挥使陆勇带了二十名侍卫护在周围,两个车队浩浩荡荡往通州大运河码头而去。

贾政看着跟在车边的松烟,臭小子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松烟和逐云就是原著里的林之孝和林之孝家的,一个是仅次于赖大的二管家,一个是内宅管事嬷嬷,被王熙凤戏称为天聋地哑。

现在的松烟可一点也不聋哑,马上就能娶媳妇了,他高兴得就差在骡子背上后空翻。

司徒衡也发现松烟不对劲了,问道,“他怎么这么高兴?”

贾政便把他跟逐云的事说了,“要不要打赌,这两人日后必能生出个千伶百俐的女儿。”

司徒衡好笑道,“这还用打赌,松烟是你身边第一得用之人,逐云也是个机灵丫头,他们生出的女儿还能差了。”

贾政也笑了,原著里的小红可不就是父母年轻时的翻版么,松烟和逐云传话时那嘴也跟倒了核桃车似的,就是不知他们除了小红还有没有别的孩子了。

“我已经跟太太说好了,两人成亲后就把逐云要到身边当管事媳妇,给李平家的打下手,以后各府内宅的人情来往就交给她了。”

司徒衡点头,又看到车队前面跟丈夫有说有笑的林娘子,叹道,“李平家的也是个极精细能干的女子,可惜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多了,没多少空间给她们发挥所长。”

贾政想到皇上对弘文馆那些孩子的安排,好奇道,“我发现皇上从来不轻视女子,也不会用三从四德之类的迂腐观点约束她们,跟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完全不一样,他是经历过什么吗?”

司徒衡叹道,“我们这些在后宫长大的人,最不会犯的错误就是小看女子,那些妃嫔搅弄风云的本事,连朝廷重臣听了都会自叹不如,皇上操控人心的手段就是在后宫学出来的。”

贾政想到甄应嘉,摇头道,“甄应嘉也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他做的很多事就拿不出手,我现在都开始怀疑甄家那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是出自甄老太太之手了。”

司徒衡轻声道,“甄应嘉更像他父亲,都是贪得无厌的货色,比甄家老太太差远了。她何止会收买人心,狠心的程度才叫人瞠目结舌呢,当年甄老太爷与北方几位将领跟金狗牵扯不清,被御史参到御前,你猜她是怎么做的?”

贾政莫名道,“甄老太爷是皇上奶公,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了,谁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司徒衡摇头,“甄老太爷联合边军,想走私粮食给金狗,这可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搪塞的。甄老太太就说是丈夫身体不好,想请边军将领换几株北参,因此才引起了误会。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她在三九天把甄老太爷推进水里,没几天人就走了,她又说是担心被人误会,不敢再买北参,才导致丈夫离世,把皇上气得连贬了好几个御史,打那之后朝堂上再没人敢明着跟甄家做对了。”

贾政听得目瞪口呆,“她也太狠了吧,谋杀亲夫啊这是,为了坑几个御史,值当把丈夫搭进去么,她就不怕儿女恨她吗?”

司徒衡冷笑,“坑御史算什么,她是意识到丈夫扶不上墙,拔除祸患的同时顺便震慑朝堂,还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愧疚,一举三得的事,她行动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贾政心里直发毛,“跟这种女人成亲太危险了,难怪甄贵妃会在亲王妃灵堂前发疯,她是担心亲生母亲觉得她没用,想要除掉她博取皇上同情吧?”

司徒衡点头,“刚开始是,后来她的话都是说给皇上和三皇子听的,甄老太太远在江南,内务府和宫里的人手又被皇上拔除得差不多了,她主要是担心三皇子对自己出手,皇上把桑家姐妹放到夕颜殿,也有保护甄贵妃的意思。”

贾政恍然,共助堂这个案子,桑家姐妹也是焦点之一,在与甄家相关的事上,三皇子只会担心自己躲得不够远,她们越是引人关注,他越不敢把手伸进夕颜殿。

贾政叹道,“妻子谋害丈夫,儿子想要害死母亲,甄家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司徒衡笑道,“世家大族内部几乎都这样,赵家不也把亲王妃逼死了么,像宁荣两府这样全家人和乐融融的才少见。”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原著中的荣国府也是斗得乌眼鸡似的,害死下人都不算什么,林妹妹死在了大观园,探春还被迫和亲去了,家里男人没本事,就拿女孩儿当保命的筹码,看书时都觉得齿冷。

在官道上飞奔了一个半时辰,车队到达通州码头,林家早就准备好了大船,大部分行李都装上船了,只等人上船就能出发。

林如海和贾敏两个小没良心的,都是一副兴奋过度,跃跃欲试的样子,贾政也懒得表演依依不舍,叮嘱他们在外面注意安全,小心身体,便挥手道别,送他们登船远去。

目送两艘大船走远,贾政才有心情欣赏通州码头的风光,大虞商业发达,大运河作为南北商业流通的主干线,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

港口的停泊码头长到看不到头,大小船只数不胜数,河面上千帆争流,汽笛号子声声不绝,热闹得让人目不暇接。

司徒衡第一次来通州码头,赞叹道,“难怪总有人说大运河是朝廷命脉,要是没有这条河,陆路哪能运送如此多的货品,大虞的商业也不可能这么繁荣。”

松烟四处打量,小声道,“二爷,这里怎么跟我们见过的通州码头不一样啊,我记得我们来京时,码头没这么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逛街

贾政侧过头, 并没有立即回答松烟的疑问,原身留下的那些记忆, 他最不愿翻看的就是回京前后这一段。

原身年幼时,老荣国公和贾代善父子共同掌管江南军政,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少爷,原身在江南的地位比太子还要尊贵。

祖父过世后,家里不仅多了个碍眼的兄长,还要回到遍地皇族权贵的京都,再也摆不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款了,他能高兴才奇怪呢。

见司徒衡也扭过头看自己, 贾政才道,“我们来京时乘的是薛家的船,停的也是薛家的私家码头, 自然赶不上公共码头开阔热闹。”

司徒衡拉着他往码头前面的集市走, 通州是南北货物最大的集散地, 码头附近的集市极为繁华, 临近四五条街都是店铺区,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燃灯塔。

他问道, “贾家跟薛家的出身不同, 前几代应该并不相识吧?你们两家是从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贾政笑着解释,“过去也是相识的, 薛老太爷兄弟三个,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做生意,赚到钱又修桥铺路, 接济乡里,是金陵有名的善人。我祖父和大爷爷在追随先帝之前就受过薛家老太爷恩惠,薛家向起义军捐粮捐物, 也是通过我祖父牵的线,宁国府二代有四个兄弟,两个娶的是薛家女,两家关系能不好么。”

司徒衡点头,“相识于微末,又一起干过大事,后来又联姻,难怪你们两家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小时候我常听教授讲先帝起兵,率领各路豪杰为民请命的故事,只恨自己晚生几年,无缘得见众位英雄的风采。”

贾政也很遗憾,“小时候只觉得祖父威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讲,如今当初联手打天下的老一辈都已故去,再想聆听教诲也不可能了。”

司徒衡叹道,“岁月不饶人,老荣国公在开国元勋中年纪算很小的,如今也故去七八年了,初代保龄侯和林侯的年纪最大,追随先帝时已是耳顺之年,立国没多久便先后故去,据说先帝极为哀痛,罢朝数日还大病了一场。”

贾政轻笑,“身为臣子,能得帝王如此爱重,也算死得其所了。”

司徒衡偏头打量他,“政儿真这么想?”

贾政一摊手,“不然还能怎么想呢,细数历朝勋贵,我们大虞的两代帝王已经很厚道了,我小时候读史书,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生怕全家哪天像前朝那样,突然被上头给咔嚓了。如今虽然大部分勋贵的爵位有所下降,至少人都好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要是历朝元勋都像政儿这样,相信也没几个帝王舍得扬起屠刀。本朝优待功勋,也有老牌士族尾大不掉的原因,看前朝的结局就知道了,只有让文武官员相互牵制,朝廷才能真正掌握在皇帝手中。”

贾政点头,很赞同司徒衡的看法,要不是洪武永乐杀勋贵杀得太狠,朝政也不会全部落入文官集团手中。

可惜原著中的三代帝王并未掌握文武制衡的精髓,他母族出身新进士族,内心自然是偏向文臣更多一些,登基没几年就把勋贵势力杀了个片甲不留,也不知红楼的原著世界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见贾政皱眉不语,司徒衡又心疼起来,后悔不应该让话题变得如此沉重。

他指着一家专营通草绒花的店铺,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大嫂和二妹妹总说金银首饰沉重,给她们选几枝绒花戴着。”

贾政看着店铺匾额上的大绒花,不由笑了起来。

自从他弄出泡泡堂的匾额,正阳大街上很多商铺都开始效仿,把匾额弄得花样百出,再不是过去一水儿的黑底配金字或红字了。

没想到魔改匾额的风潮也吹到了通州地界,这边更喜欢把经营的货品插在匾额上,不必识字也能知道里面卖的是啥。

他笑道,“太太年轻时也不喜欢金银珠玉,总说太过俗气,年纪大了又嫌弃假花小家子气,反正怎么说都是她的理。”

两人走进店铺,里面不像首饰店,更像花店,各色花簪花钗如真花般栩栩如生,看得人目不暇接。

柜台后面的女掌柜见走进来两位年轻公子,皆是长相俊秀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主顾,立即命人奉上茶点,请两人慢慢挑选。

见贾政拿起一支通草牡丹端详,女掌柜笑道,“通草花是将药材通草的白芯削成薄纸,再塑型染色而成的,只要不淋大雨,可以百年不朽。而绒花则是用桑蚕丝制作的,先染色成绒,再用钢丝勾条,累积成鲜花造型。经过师傅巧手,不仅可以制花,鸟兽鱼虫皆能做得维妙维肖。”

贾政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柜台后面果然有很多用绒花工艺做出来的鸟兽,毛绒绒的好生可爱。

他暗道一声不好,对司徒衡笑道,“转眼环儿和郡主也快到爱美的年纪了,多选些精致小巧的绒花给她们戴着玩吧。”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双眼却被毛绒绒的小兽吸引了,他拉住贾政,笑道,“政儿,你看这些小动物,几个孩子一准喜欢,我们多买些回去送给他们。”

贾政能说啥,就知道绒毛控看到眼前这些是不会放过的。

让司徒衡自去挑选绒花小兽,贾政让掌柜把女童能戴的通草绒花都拿出来。

女掌柜笑着介绍,“小孩子胎发细软,又容易受伤,因此通草绒花的底托都是这种银制圆头的对插梳,花型也更精致些。”

贾政秒懂,就是说小孩子戴的更贵呗,上辈子也是这样,无论什么,只要带上母婴用品几个字,价钱立即翻倍。

他选了二十多支小花,又依大嫂和二妹的喜好,给她们各挑了十支。

再回头时,司徒衡都快被绒花小兽给埋上了,五六个伙计端着木匣向他展示,喜欢的统统拿下。

贾政对此只能无奈叹气,等他买过瘾了再说。

司徒衡也不是乱买,首先要造型可爱,再来是动物本身就要长毛,小猫小狗小鸟和豹子老虎都能接受,鱼虫就算了,他对这些兴趣不大。

侍卫抬了两只大箱子从店里出来,他们又往前头蜜饯店里去,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海运再发达运到北方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解嘴馋只能吃蜜饯了。

慢慢深入集市,路上的人更多了,商贩行人摩肩接踵,陆勇带领王府侍卫走在外围,为贾政司徒衡排开人群,松烟几个则护在两人身边,防止有宵小近到身前。

贾政也是保镖出身,能看出王府侍卫被陆勇训练得很好,虽不像羽林卫那样个个都是精英,无需命令也能做到步调一致,按羽林卫的标准,王府侍卫也能达到七十分以上。

在集市里走走停停,才走两条街就已经临近晌午了,贾政指着一家顶着飞龙和榛蘑的店,提议道,“我们去吃北方菜怎么样?年前在外祖父那里吃过一道飞龙炖榛蘑,味道鲜美极了。”

见他一副馋猫样,司徒衡好笑道,“想吃你不会跟厨房说么,哪里还弄不到几只飞龙了。”

贾政讪讪一笑,飞龙也叫榛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能记住诱鸟剂的味道,还是因为有老板想吃真正的小鸡炖蘑菇,使用诱鸟剂酿成了大祸。

这类保护动物偶尔吃一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会有罪恶感,物种灭绝四个大字还在眼前一闪一闪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打扰

此时正值饭点, 酒楼大堂坐了近八成,掌柜见三十来人一同进来, 就知道领头的两位公子身份不简单。

他摆出谄媚姿态,小碎步迎上来,讪笑道,“两位爷大安,小店地方有限,楼上包间已经满了,二位能不能……”

贾政不等他说完,便笑道, “在正堂也是一样的,麻烦掌柜给我们腾出五张临近的桌子。”

掌柜赶忙答应下来,先请贾政和司徒衡入坐, 又命伙计挪桌子, 送上水牌和热茶, 拿热帕子给他们擦手。

贾政让陆勇他们按自己的口味点菜, 他也展开水牌看酒楼的菜品。

东北菜以浓油赤酱闻名,做法以炖炸扒为主, 贾政点了一道飞龙炖榛蘑, 一道扒猪肘,司徒衡点了一道五香茄干和麻酱烧饼, 够四个人吃就行了。

他们正等餐的时候,从楼上下来一伙人,为首的中年文士看到司徒衡, 像被火燎了似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快步往这边来,没等接近就被侍卫挡在外面,中年文士无视侍卫让他禁声的手势, 咕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道,“小人请忠敬郡王安。”

此话一出,酒楼大堂内变得落针可闻,众位食客呆愣片刻也纷纷跪倒,向司徒衡请安。

司徒衡腻歪透了,也不看中年文士,对众食客道,“诸位无需多礼,小王只是来用个午膳而已,不敢打扰百姓生活。”

说完他和贾政就跟松烟和陆勇换了位置,背对众人坐下,根本不搭理中年文士。

见天潢贵胄如此和气,大堂里的食客这才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坐下来继续用午膳,只有中年文士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尬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过来,盯着司徒衡的背影娇声道,“家父向王爷问好,王爷为何如此冷待?”

司徒衡厌烦得直翻白眼,头也不回道,“滚!马上离开本王眼前,否则就送你们去宛平县学学什么是京里的规矩。”

那女子也恼了,正欲争辩,就被中年文士拦住,他躬身再施一礼,便带着所有家眷离开了。

等那伙人都出了酒楼,贾政才道,“听他们的官话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人,和光认识他们吗?”

司徒衡摇头,“恍惚有些印象,是哪家的就想不起来了。”

贾政笑道,“岭南的大家世族,在这时候带着年轻女孩儿进京,看到你还这么激动,该不会也是来参加大选的吧?”

司徒衡撇嘴,“管他们呢,一群痴心妄想的东西罢了。”

这时掌柜走过来,离了两张桌子便躬身打千,他也不敢叫王爷,只陪着笑道,“几位爷大安,楼上最大的包间已经空出来了,不知几位爷可需要么?”

司徒衡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伙人腾出来的,他心里别扭,更不想坐在这里给人当景看,见贾政点头,才道,“那就麻烦掌柜带路了。”

楼上包间里有六张桌子,足够他们坐了,从琉璃窗还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贾政只看了一眼便缩回头,中年文士那伙人还在酒楼外站着呢,也不知他们想干啥,在司徒衡明显不想理会外人时还要强行巴结,只会让他更厌恶他们吧?

司徒衡不想被外人搅了兴致,调整好心情又拉着贾政有说有笑,盘算还要买什么。

贾政难得能出来玩一天,更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破坏好心情,他想了下,“不如找找有没有新奇的机械造物吧,带回去给张河和杨东做参考。”

司徒衡笑道,“对啊,我都忘了我们还在筹办钟表作坊了,他们之前病了好一阵子,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想起两人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被绑架了好几天,连惊带吓的,病了十来天才有所好转,老命差点没搭进去,那群番邦人缺大德了。”

司徒衡对此也无可奈何,“朝廷每年从海外贸易中能获益一两千万两,这些都是不计入到税收里的,算是朝廷和官府的私产,想裁撤掉这部分收益是没可能的。”

贾政赶忙摇头,“海外贸易是我们了解其他国家的重要渠道,裁撤当然不可行,请各地官府加强对番邦人的监管就行了。”

用过午膳,他们从酒楼后门出去,专找与机械相关的店铺逛。

大虞的机械造物类型还是很多的,钟表属于最精密的一种,另外还有手动风扇,研磨搅碎器,更轻巧的纺布机,甚至还有手动的叶轮洗衣机,除了没有电力,很多日常用具已经颇具雏型了。

贾政边看边感叹,这就是文明没有被迫中断的样子,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虞肯定会迎来工业革命的。

司徒衡对机械造物也很感兴趣,唯独对洗衣机大摇其头,“这种机器根本不实用,只能清洗厚实的麻布和帆布,我们日常穿的衣服搅两下就不成样子了。”

贾政笑道,“慢慢发展么,相信很快就会研制出更轻柔的新型洗衣机了,到时在家里多备几台,洗衣房上就能轻省多了。”

司徒衡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干活轻省,也就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冗余的下人总不能白养着吧?”

贾政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送到庄子上呗,或是直接放了身契,他们当差几十年,积蓄总是有一些的,或买房或置地,当个平头百姓强过世代为奴。”

松烟却有不同看法,小声嘀咕道,“二爷说得轻巧,在外头找营生可不容易,东府大爷为了帮合族爷们找事做,把人情都快托遍了。”

松青也道,“买地也有可能被世家大族强占去,二爷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跟二奶奶闹起来的。”

贾政也无语了,他以为失业是现代人才有的烦恼,原来古代找工作也这么难吗?说好的上山打柴捕猎都能活呢。

司徒衡却笑道,“没关系,差事难找也不见得是坏事。”

贾政也笑了,随着人口增长,资源只会进一步减少,朝廷不想民怨沸腾,只有对外扩张一途,那时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又在集市上买了不少东西,走到尽头就是燃灯塔了,这是北周年间为燃灯古佛修建的舍利塔,唐贞观年间曾重修过,先帝十七年时再次修缮,将唐制风格全部保存了下来。

燃灯佛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老师,也被称为过去佛,现在佛是释迦牟尼佛,未来佛是弥勒佛,三者合称为竖三世佛。

传说燃灯佛在圆寂时,曾火化出了珍珠状的舍利子,就在燃灯塔的最上层供奉着,贾政和司徒衡对佛教没多大兴趣,他们纯是来欣赏古建筑的。

燃灯塔的外面是燃灯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一重殿供奉着燃灯古佛,二重殿是释迦牟尼,三重殿是弥勒佛,寓意世代相传,香火不绝。

贾政和司徒衡在三个大殿都上了香,走过弥勒殿,又穿过一座曲桥,便是燃灯塔了。

塔身是八角形的,高达十三层,由座、身、顶三大部分构成,将近两百尺高,塔座上浮雕花纹多样,二龙戏珠、双狮追逐、仙人斗法、朱雀衔芝,图案精美又丰富。

两人正围着塔座辨认浮雕,就听到后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七品官员带着差役和寺院大小和尚正往这边跑,跑到近前就哗啦啦跪倒一片。

贾政退后一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司徒衡的身份差距。

他就算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也不会引来这么大的阵仗,宛平县令顶多派人暗中跟着,不让他在自家地界出意外就完了。

而司徒衡是皇子,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人,没有人敢无视他的存在。

司徒衡摆手道,“不用紧张,本王只是来游玩一番,这就回去了。”

宛平县令诺诺称是,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两天因为共助堂的事,京营府和通政司好悬没把宛平县翻过来,今日五皇子又亲自驾临,鬼才会信他只是来游玩的。

寺院主持也颤声道,“老纳不知王驾在此,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司徒衡见吓到他们了,只能拉着贾政往寺院外走,轻声问道,“我们下次再进塔去玩,好不好?”

贾政点头,“我对这些本也没兴趣的,只是想跟你出来玩而已。”

司徒衡心情立时就变好了,笑道,“京都周边可玩的地方多着呢,下次我们去爬香炉山,那上面也有很多别致的古建筑。”

贾政也笑道,“北直隶海港和大运河码头我们都见过了,下次去直隶海港看一看,直隶还有很多特色美食,那边的相声艺人也是最出色的。”

出了寺院,王府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上车后便不再停留,一路往京都而去。

宛平县令则带着差役跟在后面,把他们送到宛平县边界,又有大兴县的县令在这边等着,直到将他们送进京都城,才敢带队离开。

回到新府,命人把带回来的礼物送去荣国府,机械用具送去高兴舅舅家,再让厨房准备几道茶点,两人才回房休息。

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唏嘘,“干什么都不容易啊,我们出门一趟把两个县都惊动了,要不要备份礼感谢一下?”

司徒衡泡在热水里舒展身体,听到贾政的话,他笑到差点呛水,“我们送谢礼,他们再回礼,不说七品官的俸禄够不够跟我们走礼的,只那份惶恐就能吓死他们了。”

贾政喝了口梨汁,叹道,“不知皇上多久能知道这件事,但愿他偷乐几下就完了,可别在我队友面前提起。”

司徒衡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政儿,你累不累?”

贾政摇头,“逛个街而已,能累到哪里去。”

下一瞬他的腰就被扣住了,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呢喃,“那正好,我也不累呢。”

次日,司徒衡回兵部上班,贾政是午二班,一觉睡到辰时过半才醒。

用过早膳,他去荣国府给太太请安,进了荣禧堂就见珠儿头上别着一只绒花小鸭子,正跟环儿摆积木呢。

贾政哈哈大笑,抱起儿子连亲好几口,又亲了凑上来的环儿,小姑娘头上别着两朵小桃花,可爱极了。

陪两个小宝贝玩了一会儿,他才问大丫头珍珠,“怎么给珠儿头上别了只鸭子。”

珍珠苦笑道,“快别提了,二爷只想着给大姐儿买绒花,大哥儿当时就哭了,太太忙把王爷给买的绒花小兽都摆出来,让珠儿选喜欢的别到头上,这才把大哥儿哄住了。”

贾政好笑的戳珠儿小脸蛋,“绒花是女孩子才会戴的东西,我们男子汉不能喜欢这些哦。”

珠儿点头,又啊呀几声,指着角落架子上一排绒花小兽,小表情得意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目的

今天贾政是午二班, 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进宫当差去了。

贾母在贾赦的院子里布置产房, 听说小儿子进宫了,她也没在意。

石氏头一次生产,既紧张又期待,坐在椅子上,盯着铺被褥的稳婆和嬷嬷怔怔出神。

贾母笑道,“怕什么,家里人都在你身边呢,太医也说你这胎养得好, 只管放心生就是。”

石氏皱眉笑道,“我太太也让我只管生,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贾母叹道, “头一次生孩子都这样, 你这胎不仅养得好, 生的日子也好, 足月才五月中旬,做月子也不会太热, 我生老大时都六月末了, 那罪遭的。”

石氏也笑道,“大爷常说太太养育他们兄妹几个不容易, 还说要好好孝敬太太和老爷呢。”

贾母嗤了声,“罢哦,男人哪个不是甜言蜜语的, 信他们你就傻了。”

古稳婆是南城最出名的接生婆之一,因生辰八字跟石氏没有相冲之处,贾母就特意提前一个多月把人订下。

听了贾母的话, 古稳婆呵呵笑道,“还是国公夫人有见识,男人只有伸手要零花钱时最真心,其他的话一概不能信。”

贾政来到侍卫营,队友们正在讨论西喀喇和回鹘使团的事。

包武冲贾政挥手,笑道,“听说没有,这两家昨天下午就到了,统共带来五百匹战马,其中五十匹还是汗血宝马,皇上命京营府接过去调养,五天后再跟我们的业康马比试一番,看哪种马最优良。”

贾政对汗血宝马的印象一般般,除了长得漂亮跑得快,其余就没有优点了。

他更惊讶另一件事,“五百匹战马?看来那两家是想干把大的啊。”

卫胜青却摇头,“回部人性情不定,承诺跟放屁一样,谁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丁全思啊了声,“你们谁还记得西喀喇送了位王姬在东六宫?”

冯有撇嘴,“我们忘了有什么打紧,皇上没忘就行呗。”

大家都沉默下来,皇上真没把人家忘了吗?

此时皇上也在武英殿思考这个问题,容贵人那么大一个人,他是怎么把她忘到脑后的。

明儿她娘家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了,他冷落了人家好几个月,这要怎么跟西喀喇人交待?

苏诚差点没忍住笑,但嘴上还是努力替皇上找补,“容贵人平日不声不响的,有所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皇上提起这件事就气,“她想出声也得会说话啊,学了这么久的官话,她能说出十句么,人家东喀喇王姬再不长脑子,至少会说官话还会跳舞,容贵人整个一人形废物。”

苏诚再也绷不住了,呵呵笑起来,皇上跟容贵人说话完全是鸡同鸭讲,聊个天还得杵个嬷嬷当转释,他看着都可乐,难怪皇上几次后就不愿意过去了。

贾政他们酉时赶到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里发愁,看到担任守职的贾政,他又扑哧一声笑起来,“贾政啊,听说昨儿你和老五被宛平县县令撵回来了?”

贾政这个气,老登当他的高冷帝王不好么,怎么跟包武一样,专爱打听小道消息呢。

他躬身回道,“我们是游玩结束才回家的,与宛平县县令无关。”

皇上才不信,“连燃灯塔都没进,就不玩了?”

贾政笑道,“也没什么好看的,道观宝刹江南多得是,也建不出什么花样来。”

皇上笑道,“你在江南长大,姑苏扬州一带应该熟悉得很吧,你对扬州那边的盐田了解多少?”

贾政愣了下,想起司徒衡之前的猜测,皇上可能想让他去扬州接管盐政,不由心如擂鼓。

他有心表现得废物些,又担心被识破无法收场,全族的荣辱兴衰都在皇上手中攥着呢,他哪敢耍花样啊。

贾政老实回道,“江南一带夏季酷热,可以直接在海边平整出盐田,再引入海水利用阳光晒出结晶,祖父在扬州修建海堤时附近就有大片盐田,晒成时白花花的望不到头,我没往那边去过,接下来还有什么工序就不知道了。”

皇上点头,“盐商从盐农手上买了粗盐,如何加工成细盐就是他们的活儿了。未加工的粗盐是有毒的,那些私盐贩子不懂加工之法,或是干脆懒得加工,直接把有毒的粗盐卖给贫苦百姓,这与杀人有什么区别,真是可恶之极。”

贾政躬身应是,皇上把对私盐贩子的态度都明确表露出来了,他更加肯定司徒衡的猜测没错了。

皇上见贾政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命摆驾东六宫,明天容贵人的母亲就要进宫探望女儿,该有的态度总是要摆出来的。

护送皇上到达东六宫门口,司徒衡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皇上的肩舆,他躬身退到一边,皇上也一言不发,任由肩舆与之擦身而过,父子比君臣还要疏离。

司徒衡之前接待过回部来使,今天又被皇上从兵部调到了鸿胪寺,再次带队跟西喀喇和回鹘周旋,晚膳前才抽出时间把礼物送给女儿和张贵妃。

等皇上的肩舆进了宫门,他才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眼露担心的贾政。

司徒衡抿嘴一笑,用口语道:晚上我来接你。

贾政点头,也用口语让他不要太累。

目送司徒衡离开,接下来就没羽林卫的事了,进了值班房,江离伸了个懒腰,“西喀喇来使也不知能在京都待多久。”

丁全思笑道,“怎么也得再待个三五天吧,这轮的早一班兄弟真让人羡慕。”

众人都笑起来,皇上要跟那两家合作,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最近都要歇在容贵人那里了。

贾政却笑不出来,想到要跟司徒衡分开好几年,他心里就像油煎的一样,虽说去江南会有更大的布局空间,可要是拐不走司徒衡,回来又发现家被偷了,他会气死的。

贾政盯着窗外出神,三皇子就一头撞了进来,叫道,“贾政,你们昨天去通州干什么去了?”

贾政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去通州玩一天而已,皇上都没说什么,三皇子为啥这么大反应。

随大家见过礼,贾政才道,“我们送小妹妹夫回家祭祖,顺便逛集市看燃灯塔,这也值当你这么紧张?”

三皇子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这才缓和下神色,问道,“你们昨天遇到什么人没有?”

贾政点头,把在酒楼遇到中年文士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个人莫名其妙的扰人清静,听口音应该是岭南一带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三皇子嗤笑,“你不知道便罢了,你以为老五也不知道么?”

贾政一摊手,“知道又能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皇子呵了声,“被你们赶走的是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皮大人的次子,以及唯一的嫡亲孙女,皮大人向来睚眦必报,你们对他的家人冷脸相待,有你们倒霉的。”

贾政打量三皇子,最初认识他时,他还是意气风发骄狂自大的天潢贵胄,这才过去多久,就变成如今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了,连朝廷大员他都不敢得罪,这皇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他摇头道,“皇子和御前侍卫不能结交外臣,外臣家眷也同样如此,即便皮大人告到皇上面前,占理的也是我们,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三皇子特意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三皇子紧紧盯着贾政,“皮大人是老牌士族中官职最高的人。”

贾政茫然,“啊,然后呢?”

三皇子哼了声,拂袖转身而去。

等到三皇子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面,守在前门的众人才同时呼出口气。

卫胜青撇嘴道,“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呢,一会儿调查南安郡王,一会儿又想往顺亲王那边靠,现在这是又看上皮大人的嫡亲孙女了?”

立即有人呵了声,“他看上人家,人家还看不上他呢。皮家可是岭南数一数二的大族,连南安郡王的炎家都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人家还能把嫡出姑娘嫁给他当侧室么。”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

他总觉得三皇子在计划着什么事,通政司和暗卫隐卫都没查出端倪,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子时交班,回家的路上,贾政跟司徒衡说了三皇子的表现,以及自己的担忧。

“也不知他在计量着什么,目标是你还是太子。”

司徒衡冷笑,“他要是真长脑子,就应该看出他的最大阻碍是出身,而不是我们兄弟。即便没有我们,皇上最先想到的也是把位子传给太孙,而不是他这个奴婢之子。”

贾政无奈道,“整个朝堂都能看出他没希望,只有他自己无知无觉,呃,他是真以为自己还有一争之力么?还是打算把政局彻底搅乱,只为保住舅舅一家?”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他对母妃都能起杀心,舅舅一家又算得了什么。我会让隐卫继续监视的,暗卫的老大又是老爷的把兄弟,发现情况不对肯定会通知你的,通政司还有薛家在,三皇子只要露出尾巴,我们肯定是头一批知道的。”

贾政轻笑出声,“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几个情报组织竟然都有我们的人。”

司徒衡却笑不出来,“政儿,我们说好了,你到了扬州也不能忘记我,更不能看别的男女一眼,答应我好不好?”

贾政哭笑不得,“我们说正事呢,怎么又拐到吃醋上头了,你就这么想跟我分开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