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罚跪
锅包肉有荤素两个版本, 荤的是用猪里脊肉做的,裹上面糊放到油里炸熟, 再勾上糖醋汁就完成了。
素的是用豆腐代替猪里脊,两面煎到定型,再挂上糖醋汁,也很美味。
上辈子年轻时,贾政独爱里脊肉做的锅包肉,吃多少都不会腻,后来年纪渐长,油炸的东西吃多了胃会不舒服, 才改成吃豆腐版的。
吃习惯了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并不是里脊或豆腐,而是单纯迷恋糖醋汁的味道。
再次做出锅包肉,却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好吃了, 也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
司徒衡却喜爱得很, 问贾政是在什么地方吃到的, 为何这么久了才想起来。
贾政笑道, “是在北方人开的一间小食肆里,这道菜费油又费蔗糖, 在小铺子里价钱高了也卖不出去, 老板是看我穿着不俗,又盯着水牌不知吃什么, 才专门做给我吃的。”
司徒衡点头,“蔗糖确实贵得很,因不是百姓必需之物, 朝廷也不像对盐那样重视,每年靠漕运衙门运到北方那些,连富贵人家都不够用, 普通百姓就只能吃麦芽糖了。”
铁蛋吃完了锅包肉,还不知足的抱着碟子猛舔,听到司徒衡的话,他笑道,“有糖吃就很好了,过去我攒两个月的零用钱,才能买到一支最小的麦芽糖,遇到那小气的摊主,还不肯给我滚黄豆粉。”
贾政笑道,“我怎么没见你吃过糖,桌子上天天摆着糖果蜜饯,喜欢你就吃啊。”
铁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刚来的时候我是天天吃来着,最近有点吃腻了,我都没想过糖也会有吃腻的时候。”
他们说话的工夫,大厨又做出了几盘,晚膳时宁荣两府都吃到了新菜品,司徒衡还不忘荤素各打包一份,让胡大内监送到宫里,请皇帝老爹也尝尝。
皇上吃得赞不绝口,还不忘对苏诚小声吐槽,“贾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生孩子。”
苏诚被口水呛到了,连咳数声才窘着脸道,“王爷有郡主呢,以他的处境,没儿子未尝不是好事。”
皇上叹了声,“报应啊,要不是我跟先帝做得太过,皇室第四代也不会只有两个孩子。老三那个听御医说也是个姑娘,其他妾室也再没了动静,太子那边也是,几十个妃子姬妾,只给老子养住一个小子,老五又不敢生孩子,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要落到老七身上了。”
苏诚也替皇上愁得慌,他正要开口,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直直撞到旁边的柱子上。
主仆俩经过几天适应,已经习惯新进小女官的神奇走位了,一脸淡定的看她揉着额头站起来,又手忙脚乱的福身道,“皇上,西宁郡王求见。”
皇上嗯了声,苏诚便亲自去迎西宁郡王入殿,顺便挡住桑惜雪,等内监抬坐上茶,安置好了郡王,他才走回皇上身边。
西宁郡王自从听贾政说可以种牧草圈养家畜,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询问了曾在西北放过牧的王府侍卫,他们也觉得或许可行。
因此他就想向皇上申请一块西北的农庄,先试验个几年看看,要是种牧草真的可行,朝廷就能在回部驻军囤田了。
皇上听说是贾政随口提出的想法,便笑道,“那孩子虽然在诗书上笨得可以,在其他方面却灵性得很,种草养牛羊,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西宁郡王也笑道,“贾政脑筋灵活,就是性格太懒散了,不问到他头上连嘴都不肯张,贾代善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会养出这种孩子来。”
皇上命苏诚给西宁郡王也夹几块锅包肉,无奈道,“在吃上头他可不懒,这是他新弄出来的,叫锅包肉,爱卿也尝尝吧。”
西宁郡王吃得两眼发光,“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臣年纪大了,吃什么都寡淡得很,这个锅包肉正合臣的胃口。”
皇上也点头道,“朕也一样,不仅没胃口,牙也不好使了,里脊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吃着刚刚好,苏诚你把食谱抄一份给西宁。爱卿说的庄子也容易,西喀喇和回鹘这几天就到了,出兵以后就让他们先在东喀喇试验囤田,要是真的可行……”
皇上没再说下去,西宁郡王却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能在西北草原上囤田,别说东喀喇了,整个西域都是大虞的。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寅时过半就要往宫里去了,三月以后天气渐渐暖和,前院的迎春花已经开出了花苞。
摆脱了原著中的王夫人,贾政可谓无债一身轻,凌晨四点出门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刚走到侍卫营前殿,就听到后面院子里有人在大呼小叫,没等贾政多想,就有一道矫健的身影向他冲过来。
贾政反应极快的后退两步,侧身让过向自己冲过来的马匹,而后探手抓住马鬃,借力翻身骑到马背上,在它想立起前腿时一手抓紧马鬃,一手勒住脖子倾身下压,硬生生把马又压了回去。
后面跑出来的羽林卫轰然叫好,贾政轻踢马腹命令它往院子里走,来到马棚前面才将之交给马仆。
卫胜青走上来,揽住贾政的肩膀笑道,“行啊,兄弟,身手比刚入队时敏捷多了。”
江离也笑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驯马还需要抡板凳呢。”
贾政没好气道,“用板凳打的是疯马,那能一样么,这是新送来的杂交马?怎么才这么几匹。”
二十大队的刘丛笑道,“太仆寺舍不得呗,先送来三十匹,说是让它们适应一下,剩下的还得我们多催几次才肯放手呢。”
贾政好笑道,“他们再培育不就行了么,每年都会生马驹,有什么舍不得的,皇上给这些马赐名字了没有?”
卫胜青摇头,“还没呢,回部那边很快就要来人了,最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我们暂时就叫新马了。”
这时,在侍卫处值班的文职跑了过来,叫道,“钦天监送来消息,辰时之前可能要下雨。”
当职的辅官听了,立即去前殿库房取斗笠和油布雨披,羽林卫就这么点人,可生不起病。
贾政仰头看向天空,“银河确实没有刚出门时透亮了。”
丁全思叹道,“斗笠什么时候才能配发到位啊,人手一个就不用在意是否下雨了。”
冯有摇头,“没有油布雨披照样得淋湿,夏天无所谓,春天穿着湿衣服会得风寒的。”
这边都准备好了,五支大队去御前换班,此时皇上还没醒呢,贾政站在乾清宫外,明显感觉到风慢慢变大了,太阳升起没多久大雨就落了下来。
巡职的两个大队都穿戴上斗笠和油布雨披,贾政系紧油布,阻止冷风灌进衣领。
察觉到旁边的侯孝康有些发抖,贾政就上前几步,让他到回廊上避风。
侯孝康吸了下鼻子,小声道,“这也太冷了,该不会要下雪吧?”
贾政也不能肯定,“趁还没正式春耕,老天爷把该抽的疯都抽完,也挺好的。”
丁全思呵呵笑道,“今年雨要是能多些,就不用像去年那么热了。”
贾政想起去年的热劲,也有点犯悚,一个来月没下雨啊,可遭老罪了。
他们正对着大雨发呆,乾清宫里就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殿门打开了,一个女官被两个内监拖了出来,让她在大雨里跪着。
外面的羽林卫都抽了口气,皇上很少惩罚身边人,对女官尤其宽容,犯点小错顶多闭门思过,连板子都没打过。
突然让一个年轻姑娘跪在大雨里,这是犯了多大的过错啊?
贾政他们站得远,看不清被拖出来的人是谁,不多时副队长洪亮走过来,小声道,“那是桑惜雪。”
哎!
贾政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早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想不到会这么快,皇上才新鲜几天啊,他可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桑惜雪在大雨里跪了小半个时辰,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大叫着求饶,再次被拖回了殿内。
贾政他们更看不懂了,胡思乱想到当职结束,也没想到皇上要干嘛,总不会是想让人家当小老婆,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了吧?
中午雨小了些,到家时司徒衡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让贾政进浴池泡去一身寒气,换上干爽的衣服,再喝一碗红糖姜茶,见他额头微微冒汗了,才松了口气。
贾政看着窗外又开始变大的雨,“这雨还挺给我面子的,等我回家了才开始变大。”
司徒衡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叹道,“温度再降下去就要变成雪了,下面冻冰上面铺雪,明天的大朝会可就精彩了。”
贾政轻笑,“没事,大不了早起半个时辰,走路进宫呗。卢福,你去找木工,让他们多做些木钉鞋底,绑在鞋上就不会打滑了。”
卢福好奇道,“二爷,什么是木钉鞋底?”
“就是在木板钉上短钉,背面只露出一点钉尖,绑在鞋上就可以抓住冰面,不会再打滑了。”
司徒衡笑道,“这个主意好,冬天时怎么没想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顶替
大雨在天黑后变成了冻雨, 直下到丑时过半方停,贾政在寅时出门, 北风还是很冷,地上和屋顶亮晶晶一片,在明月的映衬下好似琉璃世界。
松烟递过来一双木钉鞋底,府里的木工一夜未睡,赶制出来上百双,地面被雨水封了个冰层,不绑上这个根本无法行走。
木钉鞋底是由前后两个木板组成的,板上钉满了短钉, 中间用皮子连在一起,既能防滑还不影响走路。
贾政问松烟,“前头府里可准备木钉鞋底了?”
松烟点头, “二爷放心, 两府的木工刚结成亲家, 这边接到任务就通知前面了, 两府出门的人都能分到一双。”
贾政轻笑,随即又敛住笑容, 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看两府下人相互联姻觉得好笑, 皇上看朝廷官员合纵连横,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明明是触之既散的利益结合体,他们还搞得像模像样的,真的很可笑啊。
松烟还当他担心路上难走, 轻声宽慰道,“二爷不用担心,宫里的路肯定有人时时清扫, 我们从长安右门进宫就行了,不用走太远。”
贾政嗯了声,绑上木钉鞋底走在冰面上就稳当多了,再披个挡雪的斗篷,即便摔倒了也不怕弄脏飞鱼箭袖。
街上的情况比府里还要糟糕,下冻雨时依旧有车辆来往,导致路面的冰层冻得凹凸不平,没有钉尖帮忙抓牢冰面,指定一步一个大马趴。
贾政慢慢在冰面上行走,心里祈祷队友们都能想起防滑神器,羽林卫不比其他官员,无故缺席可是重罪。
听他小声叨念,身边的王府侍卫笑道,“二爷放心,木钉鞋底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我们北方家家必备之物,只是一般情况下想不起来罢了,看到外头这个样,指定都会找出来穿的。”
他们走到大明门,几个同僚也打对面过来,看到贾政走得摇摇摆摆的,其中一人笑道,“我就说这个鞋底是家家必备的吧,虽然一年用不上几次,也是我们北方人家少不了的东西,程有谦你就多余担心。”
贾政笑着向自家右分队的副队长拱手,感谢他挂念。
程有谦也回了一礼,笑道,“我是担心你在南边长大,不知道木钉鞋底可以防滑,路滑成这样,没这东西真是寸步难行。”
二十大队的李威好奇道,“江南在冬天好像也不暖和,那边的人也会穿钉子鞋底防滑吗?”
贾政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天冷时太太从不准我出府,我是回北方才听说有这种鞋底的。”
他们边走边聊,进入长安右门,宫里的道路果然干净多了,青石板上只有极薄的一层冰晶,脱下木钉鞋底也不觉得滑。
顺着宫墙出了外朝,沿太液池来到侍卫营,同僚都在马棚这里看新马,翻新过的马棚防雨又保温,新马在里面慢悠悠吃着草料,大眼睛黑葡萄似的,滴溜溜看着外面的两脚兽,灵气极了。
“唉,这马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响起的长叹声把众人吓了一跳,看到披着大氅的顶头上司,他们奇怪道,“蒋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蒋大人笑道,“哪里早了,大朝会只比你们换班的时间晚一刻钟,街上冻成那样,不提前出发能行么。”
也是哦,大家纷纷向蒋大人问好。
他摆手道,“不必多礼了,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下个月羽林卫就要招新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七大队的管义友道,“能通过考核的都是高手,在实力上我们不担心,主要是得调查清楚出身和立场,御前之人只能忠于皇上,可别让其他势力掺了沙子进来。”
蒋大人点头,郑重道,“这方面你们放心,能到皇上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密探严查的,不止本人,连直系家眷都不能有其他势力的人。”
贾政心中一动,既然密探会调查御前的人,桑惜雪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的举止跟大明宫格格不入,皇上对她的态度也透着古怪,难道她也查不出问题么?
另一边有人问道,“蒋大人知道乾清宫新来个女官叫桑惜雪么,昨天她被皇上丢到大雨里跪着,难道是密探查出她的出身有问题吗?”
蒋大人叹道,“你们离那个桑女官远着些,她本名桑惜霜,与姐姐桑惜雪是孪生姐妹,桑家本是培养姐姐,打算送入宫中为全家谋个前程,结果桑惜雪在小选前跟情郎私奔了,才用妹妹桑惜霜顶了名额,他们以为妹妹性格跳脱,肯定选不上,结果却入了皇上的眼,现在整个桑家都被密探控制起来了。”
众人都惊呆了,之前的甄家姑娘就是因为跟情郎私奔,被皇上罚去净衣房了,现在又来了个桑姑娘,什么时候私奔这么流行了,那些人送姑娘小选之前,都不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吗?
包武喃喃道,“桑家这算是欺君了吧?”
贾政也道,“报个意外离世,办场葬礼就能解决的事,为何非要再送个女儿进来,桑家是有什么原因,非得送个姑娘参加小选吗?”
蒋大人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能看密探的调查结果了。”
卯时前一刻来到乾清宫换班,殿内已经看不到桑女官了,宫女内监全都安静无声,就像之前那个人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皇上正在穿靴子,看到站在殿门口的贾政,就问道,“贾政啊,朕恍惚听说昨儿从荣国府后门抬出口棺材,你们家有人出事了?”
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京城遍布密探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会这么问就是知道棺材里躺的是王氏,好奇她为何突然就死了。
贾政便将王氏和王子腾兄妹俩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出来,满殿的人都无语了。
皇上呵了声,“那个王子腾,越来越有出息了,从未听说给女儿的嫁妆还能要回去的,就算王氏死了,她的嫁妆也应该留给儿子,用出嫁女的嫁妆振兴娘家,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年前他被放出去,你们就应该尽快打发他走,留在府里就留出事来了吧。”
贾政叹道,“年前天寒地冻的,他又缺了条腿行动不便,我们就想着等开春大运河通了,再送他乘船回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王子腾虽害了王氏,可毕竟是王氏先动的手,也不能说他犯法,如今天气也暖和了,等他伤情好转就带着王家的东西回去吧,我们实在不敢再跟王家有牵扯了。”
皇上哼了声,“太便宜他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弄死王子腾很容易,可为他脏了自己的手就不划算了。
皇上也明白贾政的意思,暂时留着王子腾也好,说不定还能借着他的手牵扯出更多隐藏起来的人呢。
卯时来到太和殿,满朝勋贵官员已经在殿内站好了,司徒衡的病假还有四天,不用上大朝会,没及时赶到的皇上也没计较,外面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那些人指不定摔成什么样了呢。
贾政见自家老爷和亲近的长辈都神色如常,正要退回立柱后面偷个懒,就被三皇子热辣辣的视线看得一哆嗦。
他退回立柱后,思索三皇子又想搞什么鬼,这家伙不是正琢磨要挂到顺亲王名下么,怎么突然又关注起他来了?
大朝会上没啥重要的事,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四川府尹的上报,西北骑兵踏入蜀地就接连抢了一座县城和四支商队,虽未伤及人命,其行径之恶劣也让人发指,肯请朝廷降罪责罚。
皇上都气笑了,“朕就说行军途中,粮草调动为何会这么顺畅,原来是被抢怕了。这件事先压下,等调查清楚了再说,要是沿途有贻误粮草供应的官员,也要置他个延误军情的罪名。”
殿内立时安静如鸡,连想参西北骑兵的御史都消停下来了,军队调动属于军事行动,不听从朝廷号令的官员都会受到重罚,他们可不敢搅和到里面去。
结束大朝会,皇上又要前往武英殿办公,出太和殿时风向又变了,南风夹着冰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皇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诚哎哟一声,忙把手炉递给皇上,皇上抽出帕子揉鼻子,叹道,“这什么鬼天气啊,一阵一阵的闹得人心烦。”
苏诚笑道,“皇上应当高兴才对,这是冬天最后一点冷风了,抖落干净了也好春耕。”
皇上也笑道,“可是呢,要是春耕以后再来这么一场,又是一堆麻烦事。”
来到武英殿,殿檐四角跟下雨似的,屋顶上的冻雨正在融化,还不时有冰块滑落下来,摔到地上崩得到处都是冰渣。
皇上看到有内监要过去扫冰,忙让苏诚阻止,又对身边的管义友道,“我们从外廊走过去,有大臣觐见也让他们打廊下走。苏诚你让内监先不必打扫了,被冰砸到不是玩儿的。”
两人躬身应下,护着皇上进入外廊,守职的三大队羽林卫紧紧跟在皇上身后,走进殿内才松了口气。
幸好皇上是个惜命的主儿,否则落冰只能由他们来挡了,人头大的冰块从几十米高的殿顶滑下来,挨一下不死也得残——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回门
贾政站在武英殿内, 听了一上午冰块落地的碎裂声,接近午时才没了动静, 看来是都融化干净了。
交班出了正殿,湿润的暖风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写完当职总结走出长安右门,街上的冰面也化得差不多了,王府的马车正在外面等着他。
上了马车,贾政发现司徒衡也在车里,他整张脸都沉着,看他的眼神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贾政不明所以, 担心道,“你怎么来了?路上那么滑,万一摔到冰水里可怎么办。”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但还是哼了声别过头去, 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贾政看到松烟在低头忍笑, 就知道没出啥事, 这家伙不知在哪儿受了刺激,梗着脖子撒娇来了。
哄了司徒衡一路, 才知道他为何生气, 今天是贾敏和林如海回门的日子,人家小两口有说有笑的讨论出游计划, 他想到自己被困在京都,为了去江南百般计较还不得要领,能不上火么。
贾政对未来的计划也没啥好办法, 就说起大朝会时三皇子异常的表现。
他奇怪道,“他这是又想出什么新节目了么,皇上命他收集南安郡王的罪证, 好像还没完成吧?”
司徒衡撇嘴,“他又不是今天才喜欢半途而废的,从小到大他就没干成过几件事。”
两人回到荣国府,东角门那边排满了各家的礼车,今天是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作为朝廷唯一的国公爷,即便没打算大办,该有的贺礼也没人敢怠慢。
他们从西角门进了府,来到荣禧堂,宁荣两府的人都在一起闲话呢。
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进来,贾母笑道,“回来啦,就等你们开席了。”
贾政先向老爷贺了寿,又受了贾敏和林如海的礼,两人新婚燕尔,幸福得直冒泡泡,难怪司徒衡看得刺眼,二姑娘和楚飞也是一脸羡慕。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在太太身边,全家人一起吃鱼头火锅,为了照顾不擅吃辣的人和珠儿环儿,火锅里并没有放辣椒,还另外准备了最受全家欢迎的锅包肉和麻辣豆腐,以及许多爽口解腻的小菜。
环儿也开始长牙了,里脊肉的她啃不动,就抓着豆腐锅包肉认真啃啊啃,可爱的小模样把林如海馋坏了,直说也想要个女儿,贾敏羞得在桌子底下踢他。
贾珠已经长出上下八颗牙了,像小仓鼠似的用前牙啃肉,吃得满脸糖醋汁。
贾母好笑的摇头,“谁的儿子像谁,政儿小时候嘴也这么壮,给什么吃什么。”
司徒衡看着珠儿,想象贾政小时候坐着吃肉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贾政轻踢了他一脚,全家人都在呢,别没正行,有贾敏林如海那对冒泡泡就够了。
贾敬尤其喜欢麻辣豆腐,拌上米饭一顿能吃两大碗,敬大嫂子笑道,“你可少吃点吧,上次撑得都伤食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就忘了。”
贾敬指着猛啃锅包肉的儿子,让妻子管那小子去,这两天顿顿都要吃这道菜,他也不觉得腻。
敬大嫂子笑道,“珍儿还在长身体呢,多吃些怎么了。”
贾母也笑道,“很是呢,王府的人都说珍儿臂力又涨了,射箭的准头能跟舒扬打个平手,进步大着呢。”
贾珍得意道,“等着看好了,下次半月考我肯定能拿到好成绩,王爷说只要进步十名,就送我一把绣春刀,可别失言啊。”
司徒衡也笑道,“放心,刀都给你准备好了,王府侍卫虽不及羽林卫,也有二三流的水平,你想短时间赶上他们,还得下苦功才行。”
贾珍点头,自信道,“王爷放心好了,舒扬那小子都能行,我肯定比他强。”
贾政没想到收下舒扬还有这个好处,当初他是看小家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又染过噬心蛊毒,担心他毒性无法清除,狂躁起来会伤到母亲,才让沙闯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后来他又被舒扬的坚韧好学打动,才决定送进王府培养,结果他却成了激励贾珍上进的动力来源。
贾珍自小娇生惯养,吃苦他不行,但骄矜自大的性格却不允许自己被平民小子比下去。
他硬着头皮坚持到现在,也开始从训练中体会到成就感了,只要这股劲不泄,说不定未来真有希望考入羽林卫。
贾代善又问贾政,皇上对西北骑兵还说过什么没有,那些人连县城都敢抢,可见都是些不服管教的主儿,把这样的七千人派往广西边境,他很担心会出问题。
听说朝廷的骑兵敢抢劫县城,全家都吓了一跳,林如海问道,“怎会如此,皇上派这样的人前往广西,就不怕他们把当地搅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么?”
司徒衡摇头,“还不至于如此,那些骑兵是前临江侯留下来的马帮帮众,被招安后成为朝廷正规军,他们在故乡横行无忌,与回部还不清不楚,都快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把他们调到广西,怎么也能收敛些,还有广西大都督跟临江男相互掣肘,无论他们谁斗倒谁,于朝廷只有好处。”
贾政也道,“沿途官府受到教训,也不再敢克扣他们的粮草了,到了广西还有军田供给,这样要是还敢骚扰地方,广西大都督会让他们知道厉害的。皇上到了武英殿就一直埋头批奏折,除了跟通政司的刘经历说了一会儿话,连头都没抬过几次。”
贾赦皱眉道,“通政司的刘经历,就是送二妹妹回家的那个?”
贾政点头,“这人平日对谁都淡淡的,也很少往御前凑,这次皇上专门召见他,应该是有很隐秘的事要他做吧。”
贾敬道,“那位刘经历祖孙三代都在通政司,别看平时不声不响,却是个极有成算,深得皇上信任的人,你们不要得罪了他。”
贾赦笑道,“敬大哥放心,人家送二妹妹回家,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哪能平白得罪人。”
贾政也道,“他走路时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只有专门训练过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怀疑他也是密探之一,官员身份只是遮掩。”
贾敏好奇道,“要是二哥的猜测属实,皇上单独召见他,是朝廷又发生需要密探调查的事了吗?”
贾政点头,“是啊,但是在没有结论之前不能说出来。如海以后到了皇上身边,也要记住御前的事不能轻易说出来,除非朝廷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如海点头记下,祭祖假结束他就要进翰林院了,正七品编修也要到御前当职,想到未来能跟二哥一起陪在皇上身边,还有些小兴奋呢。
二姑娘吐出口气,“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每次听御前的事我都好紧张,幸好楚大哥只在顺天府当个小官。”
楚飞也点头道,“御前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听着都心惊肉跳。”
二姑娘也跟着点头,两人没出息的样子让全家好笑的直摇头,要不怎么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二姑娘和楚飞真是绝配。
用过膳,送走贾敏和林如海,贾政和司徒衡也回到新府,小猞猁吉利正站在外廊上,跟雪绒大眼瞪小眼,明明吓得背毛都竖起来了,还是死撑着不肯认输。
两人走过去,一个抱吉利,一个抱雪绒,防止两小只真打起来,吉利可不是雪绒的对手。
贾政惦着几十斤重的雪绒,笑道,“你跟只小鼻嘎较什么劲,打过它很光荣么。”
司徒衡奇怪道,“夜星哪里去了?它平时不是都跟在雪绒身边么?”
卢福抹着眼泪从屋里走出来,“顺风把王爷的番茄给啃了,夜星抓它去了,呜。”
司徒衡好笑道,“它又不是第一次偷啃番茄,你哭什么。”
卢福哽咽道,“番茄多的时候我偷吃几颗也不会被发现,现在被顺风啃去大半,我又要有好些时候吃不到了。”
贾政叹气,把大的小的都打发出去,他坐在罗汉榻上发愁,“家里养的都是吃货,要不是家大业大,早晚得被他们吃光了。”
司徒衡轻笑,“又不是养不起,让他们吃去好了。政儿今天起得那么早,这会儿都不困么?”
被他这样一说,贾政还真有些困了,他刚要说那就睡一会儿,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司徒衡委屈道,“我们也是新婚没多久,无法出去新婚旅行便罢了,怎么也不能过成老夫老妻吧?”
贾政怒道,“都住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新婚个头,把老子放下。”
“我不。”司徒衡也恼了,“我不能被林如海那小子比下去,我跟政儿才是天下第一般配。”
贾政被幼稚鬼痴缠,连晚膳都没得吃,次日被胡大内监叫醒,才想起还要进宫当职呢。
吃了一大碗麻辣豆腐拌米饭,贾政又往宫里去,经过一场大雨,天气再次晴朗起来,明月高悬群星璀璨,他推开车窗欣赏夜空,直至到达西安门。
往侍卫营走时他还在仰头看星空,包武从后面追上来,好奇道,“队长,你在看什么?”
贾政指着星空,“你看多漂亮。”
包武也抬头看去,“不是一直这样么?队长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小道消息,就不会装点别的么。”
包武得意一笑,“我昨儿打听到的消息绝对是队长没听说过的。”
贾政刚想问是什么消息,侍卫营就传来集合的哨声,两人神色一凛,快步向营中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失踪
听到侍卫营的集合哨声, 贾政和包武快步跑入营中,大部分同僚已经到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满脸肃穆的并肩而立。
贾政和队友们都很诧异,不明白京营节度使怎么会跑到侍卫营来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蒋大人才一脸严肃道,“关押在慎刑司的桑惜霜不见了。”
哎!
所有人都愣住了,头一次听说戒备森严的宫里还能有人失踪的。
卫胜青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确定她还留在宫中么?”
牛大人摇头,“慎刑司也说不清人是在何时消失的,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昨天送晚饭,那时她还报怨饭菜难吃,今早丑时巡查牢房, 就发现人已经不在牢中了。”
蒋大人道, “慎刑司接近北安门, 夜里宫车来往运送东西, 很难说她是潜伏在宫中某处,还是趁机逃出去了。”
贾政听得一阵胃疼, 桑惜霜是老登自己招惹进宫的, 让她逃出宫去,监门卫可就惨了。
要是被她潜伏在某处, 冷不防给皇上一刀,当职的羽林卫全都得下大牢。
这种领导闯祸,底下人背锅的情况, 贾政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难道在红楼世界还要接着顶包么?
两位大人见底下人都窘窘的,他们也好想捂脸叹气, 半夜三更被叫起来也就算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君臣都要没脸见人了。
贾政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好硬着头皮小小声道,“关押桑女官的牢房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去看看么?”
所有人都看向贾政,蒋大人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把我们的神探给忘了,几个大队长带领所有人去御前保护皇上,贾政你带着你的小队跟我们来。”
所有人躬身应诺,五支大队片刻不敢耽误的往内朝跑,这个时候必须亲自守在皇上身边,哪怕桑惜霜武功盖世,他们挡不住她刺杀皇上,死了也能当个明白鬼。
蒋大人和牛大人则带着贾政小队往慎刑司走,牛大人问道,“政儿,你有几成把握抓到那个女贼?”
贾政摇头,“我还什么都没见到呢,我也不能肯定。”
牛大人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由长叹了声,“这都叫什么事啊。”
侯孝康困惑道,“慎刑司的牢房很好逃出去么?那位桑女官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怎么看也不像身手高强的样子。”
丁全思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修炼了某种很大众的功夫,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才假装成那样的?”
贾政点头,“很有可能,她要是修炼了特别明显的腿法或轻身术,不留神露出端倪时就用冒失遮盖过去,我们还真未必能注意到。”
冯有叹道,“她跟我的小侄女差不多年纪,看到她摔倒或撞到某处,我只会担心她伤到没有,哪会往她是功夫高手的方向去想。”
大家也点头赞同,桑惜霜才十五六岁,比最年轻的贾政还小,谁会没事怀疑一个冒失的小姑娘呢。
丁全思不可思议道,“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混到御前的?难道桑家还藏着一个运作高手不成。”
冯有无奈道,“要不是……闲得没事做,她是不可能到御前的。”
大家全都沉默下来,包武抽了下嘴角,“皇上是怎么说的?”
蒋大人摇头,“皇上还没醒呢,内监司的意思是最好在皇上知道之前把人抓住,否则慎刑司就是头一个倒霉的。”
贾政他们在心里呵呵,慎刑司是大明宫的执法机构,平日里跋扈惯了,对宫人严厉残酷,连御前侍卫都不放在眼中,让人知道他们出了纰漏,还不得玩命落井下石啊。
他们来到慎刑司,主管内监和女官都在院子里团团转呢,其他人也是一副两眼发直魂游天外的样子,就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牛大人咳了声,院子里所有人都满眼希冀的看过来,见只有一群男人走进来,丝毫不见桑惜雪的身影,眼中的小火花啪一下就熄灭了,扭过头假装没看到有人来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这个气,这群混账玩意儿闯出祸来,害得他们奔忙一晚上,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敢无视他们,这回无论能不能找回桑惜霜,都要狠狠参他们一本。
贾政像是没看到对方的失礼一样,上前一步道,“请带我们去关押桑惜霜的牢房看一看。”
院子里的人都顿住动作看向他,其中一位内监撇了下嘴角,“我们都看过无数次了。”
牛大人厉吼,“少废话,让你们带路就麻利点。”
众人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官从角落里走出来,叹道,“吼什么,你这暴脾气多早晚能改一改,随我来吧。”
贾政见过这位女官,她是尚仪局的叶尚宫,小选那天她跟皇上眼神交流时毫不局促,这会儿与牛大人说话的语气也颇为随意,看来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呀。
贾政拱手向叶尚宫道谢,走进院子才发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坐着十来个人,看来除了苏诚在御前走不开,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呢。
慎刑司是个四进大院,依次为审判所、苦役所和牢房。
牢房是一排平顶青砖房,后面还有用于居住的后罩房,前面有看守的岗亭,四周围墙高大,也没有可供攀爬之处,普通人是很难逃出去的。
关押桑惜霜的牢房在东边第二间,青砖墙有七寸厚,门是一掌宽的木皮包铁门,上面只有一个茶盏宽的开口,刚出生的婴儿也钻不出来。
贾政指着门外的大铁锁,问道,“这把锁有几个人能打开?”
岗亭里走出两位嬷嬷,福身回道,“必须是慎刑司的两位司正,以及牢监正同时到场才能打开,我们检查过了,锁头没问题,钥匙也没丢。”
贾政点头,上前拿下挂着的锁,借着包武手上的火把检查,确实看不出撬开的痕迹,这种三个锁眼联动的锁也不是一般人能摆弄明白的。
打开牢房,里面只有四平大小,透气窗又高又窄,中间还横着根手指粗的铁条,正常人很难钻过去。
屋里唯一的木板床拆得只剩个架子,地面上的青砖也被翘开了,可见发现桑惜霜不见时,慎刑司的人有多暴躁。
贾政伸出手臂丈量牢房,并未看出有夹层的痕迹,平顶的屋子也没有房梁可以藏人,包武他们也走进牢房到处敲打,最后得出结论,唯一可能出逃的位置就只有透气窗了。
贾政惦起脚尖去掰横在窗上的铁条,发现还是可以掰动的,就是得使出全部力气,位置太高还不好使力。
冯有拍贾政肩膀,示意让他试试,他上手就容易多了,一只手就将之掰到侧边,露出一个稍扁的洞口。
冯有踩着床架,试图把脑袋伸出去,结果当然是失败了,刚把忠靖冠探出去就卡住,差了少说得有两指宽。
叶尚宫却哎了声,对最瘦的丁全思道,“这位大人可不可以试一下,我看差了多少。”
丁全思点头,由他尝试就差得没那么多了,但铁条还是卡在额头上,无论怎么用力都出不去。
叶尚宫却笑道,“这就对了,教导宫规时所有新进女官都检查过身体,当时我还说桑女官后脑勺平得像板子拍出来的,梳唐妆肯定好看。”
丁全思比量了一下,“以桑女官的身形,只要头能出去,身体也应该差不多。”
贾政问道,“慎刑司可有力气大的内监么?”
叶尚宫冷笑,“给人上刑的地方哪里还找不出几个力大的,要是真有内神通了外鬼,那位桑女官恐怕早就逃出大明宫了。”
一直未出声的蒋大人苦笑,“她最好出宫了,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叶尚宫的神色更加凝重,让牛大人同自己一起去找司正,必须尽快把慎刑司所有人招集到一起,再拖延下去说不定内神也要跑了。
这里从没有外人愿意过来,帮助桑惜霜逃跑的必定是司内之人,那人最好能主动承认,否则皇上震怒之下,慎刑司所有人就得一起遭殃。
贾政这边却并未结束探查,他们来到牢房外面,看能否找到有人从外面拉扯铁条的痕迹。
窗外同样是青砖地,借着朦胧的晨曦,能看出窗下地面有四道摩擦出来的痕迹,墙上也有一道很新的擦痕。
贾政蹲下身比量地上的四道痕迹,“这应该是很沉的四腿器物摩擦出来的,拉扯铁条的人力气跟我差不多,站在高台上,用尽全力才能将之拉开。在复原时力气用尽,高台倾倒撞到墙上,他本人要是没保持好平衡,摔下去时多少也会受点伤吧。”
包武嘿了声,“他最好受伤了,挂上幌子才好找。”
说完他就撒开腿追牛大人去了,这边则分散开,寻找用来踏脚的高台。
贾政并没有去找,而是站在窗下思索踏脚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不到两分钟就听侯孝康大喊,“找到了,就在东墙下面。”
众人跑过去,一张长条铁凳靠在墙根上,后面有条腿还是歪的。
大家都能想象当时的画面,努力复原铁条时凳腿突然弯折,侯孝康嘶了声,“那人摔得肯定不轻。”
蒋大人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贾政肩上,“不愧是羽林卫神探,这次一定要给你记一大功。”——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捕获
贾政他们抬着铁凳回到前面, 嫌疑人已经被牛大人按住了,那人是个白胖的中年内监, 左边脸皮擦破一块,左臂也裹着膏药吊在胸前,可见摔得有多严重。
中年内监还在喊冤,看到贾政他们手上的铁凳,他立时没了动静,吓得眼角直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蒋大人指着铁凳,“需要我把你帮助犯人逃跑的经过描述一遍么?”
中年内监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又冷静下来, 冷笑道,“被你们发现了又能怎样,招不招供都是死路一条, 老子死了你们也要全部陪葬。”
贾政抬手示意牛大人冷静, 他蹲下身, 轻声道, “我们知道仅凭你一人做不出这一系列的事,我们也不想了解内情,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谁都懂。我们只想知道桑惜霜藏在哪里了,把她找出来交给大理寺, 你可以戴罪立功,我们也能完成任务,两相便宜的事, 为何非要一心赴死呢。”
中年内监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把她放进退给内务府的废弃服饰里了, 内务府废弃物库房的汪管事会接应她。”
蒋大人也是阅人无数的老油条了,真假话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立即道,“贾政你们跟我走,老牛你去调动兵马司,务必要把人堵在库房里头。”
牛大人扯过旁边人的腰带,把中年内监捆严实了,对慎刑司的司正道,“把他看住了,这么简单的事总不会再出纰漏了吧?”
司正讪讪点头,正要出言保证,苏诚就在门口叫道,“处理得怎么样了?皇上已经知道了,来个人跟我去御前回话。”
蒋大人道,“帮忙越狱的人已经找到了,我们去抓桑惜霜,让司正跟你说吧。”
苏诚大喜,对跑出去抓人的贾政他们拱手道辛苦,又走上前指着地上绑着的人,问司正,“这人是怎么抓住的?”
司正回他一个迷茫的小眼神,不知道哇,他们就在院子里发愁来着,牛大人回来招集慎刑司所有人员,然后就把人按住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尚宫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我大致知道经过,把这人带上,我们一起去御前回话。”
贾政他们快步跑回侍卫营,牵马出了西安门,直奔内务府的废弃物库房而去。
此时正好是上衙上工上学的早高峰,看到五个羽林卫和正一品官员打马飞奔,路人纷纷往两边避让,等他们跑过去了,纷纷猜测御前的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有人道,“打头的那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吧?”
旁边人点头,“就是他,年前他到我们西城官伢办事,我见过他好几次呢。”
有位丰满的大娘叹道,“这么俊的小郎君,怎么就整日办差不肯出来玩儿呢,真是可惜了的。”
旁边人笑骂,“人家出来玩儿你们也挨不上边,趁早死心吧。”
又有人道,“别说没用的,羽林卫当职时很少出宫,你们谁知道京中又出什么新鲜事了吗?”
身边人全都摇头,京里的新鲜事是不少,但能惊动皇上派出羽林卫的,也没有几件吧。
废弃物库房就在西直门附近,专门用于存放宫里淘汰下来的物品,表面上是内务府最没有前途的从属部门,实则油水足得很。
宫里所用之物皆是上上品,哪怕淘汰了在外头人眼中也是好东西,简单修理再转卖出去,每年都有几万两的暴利。
贾政他们赶到时库房人员刚开始上衙,蒋大人也不废话,冲进去就用马鞭指着人问道,“哪个是汪管事?”
朝廷官员哪有不认识蒋大人和羽林卫的,众人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齐齐指向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官员。
冯有从马上飞扑而下,把傻住的汪管事扑倒在地。
蒋大人又问道,“昨晚从宫里运出来的废弃物都存在哪里?”
库房管事还以为宫里丢东西了,赶忙小跑着带他们去大门边上的仓库,解释道,“头一天晚上运出来的东西,都会存放在最外面的仓库,经过分捡再送入不同的库房,今天还没开始分捡呢,宫里丢的东西只要是送到我们这里的,保管丢不了。”
贾政他们来到仓库,里面堆着三十多口大木箱,侯孝康咋舌,“宫里每天都有这么多废弃物吗?”
管事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很多东西都是直接扔了,损坏不是太严重的才会送到我们这里。”
贾政道,“叫几个人进来,把我们打开的箱子挪到另一边去。”
管事答应着出去叫人,牛大人也带着西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了,人手充足后就不用库房的人帮忙了,他们逐一打开箱子,开到第十一只时桑惜霜终于现身了。
小姑娘捂着嘴蜷缩在箱子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提多可怜了。
牛大人不敢大意,生怕桑惜霜真会某种盖世武学,这次再让她逃掉就怪不到别人身上了。
他命兵马司士卒用捕网将人和箱子一同罩住,在桑惜霜惊恐的嚎哭声中连罩了四五层捕网,再提起箱子把人倒出来。
桑惜霜都快吓傻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把她带到御前时已经哭不出眼泪,只剩抽抽了。
这次再没人同情她,就因为她失踪,慎刑司和当职的监门卫羽林卫都在阎王殿前晃了一圈,这会儿还后怕的直冒冷汗呢。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身上裹满捕网的小丫头,笑得肩膀直抖,“看到你时朕就知道你肯定能带来不少乐趣,朕果然没看错,你越个狱都能这么可乐。”
贾政差点翻白眼,哪里可乐了,他们差点吓死好咩。
桑惜霜呜咽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替姐姐参加小选而已,娘说我只要在宫里待几天就能回家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出去了,你要是觉得我烦就放我出宫啊,为什么非要把我抓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殿内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得太像?
她难道不知道冒名顶替别人进宫是什么罪名吗?再说皇宫哪是说进就进,说出就能出的地方,这种丫头是怎么长大的?
皇上也有些拿不准桑惜霜的性格了,他从未见过这么无知又不知死活的人。
扫了眼垂头不语的贾政,他点手道,“贾政,你来问问这丫头,看她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贾政也很好奇,他想了下,问道,“你见过你姐姐桑惜雪吗?”
桑惜霜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贾政,“我们是孪生姐妹,天天住在一起的。”
贾政接着问道,“那你能说说,你姐姐和你每天都会做什么吗?”
桑惜霜已经肯定这个漂亮的小郎君脑子有问题了,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老实回答,“姐姐每天跟着师傅习武读书,我在祖母身边陪她老人家解闷。”
众人恍然,难怪这丫头总是一副缺心眼的样子,原来桑家根本没教导过她,被祖母当成小猫养了。
贾政又问道,“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你跟姐姐是孪生姐妹,为何她能读书习武,而你却只能给老太太解闷,你又不是小狗。”
桑惜霜怒道,“你胡说,祖母才没把我当小狗呢,祖母说我只要开心健康的长大就好了,不必习武吃苦。”
贾政笑道,“习武是很辛苦,但也能保护自己,你要是会武功早就逃出去了,哪还用跪在这里瑟瑟发抖。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家人就是打着让你在宫里自生自灭的主意,才会什么都不愿教你的,人只会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有用的人身上,像你这种消耗品,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当只小狗养着就行了。”
桑惜霜被气得直哭,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相比兄姐,父母的确很少关注她,虽然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可兄姐习文练武每年都要花不少钱,而她除了在后院陪祖母,什么都没学过。
贾政见小姑娘愣愣发呆,显然是听进去他的话了,他也不再多问,向皇上拱手后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