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生病
用过早膳, 又送走司徒衡,贾政去前面把珠儿环儿抱过来。
十六号是贾敏出阁的日子, 家里正在做最后准备,他帮不上别的,有空就照顾下孩子们,让太太和大嫂少操点心。
回到新府,贾政开始教小猞猁舔盘子里的羊奶。
小家伙还不会用舌头,把头扎进盘子里也吃不到奶,又粗又短的小尾巴甩得像装了马达似的,一着急还吹泡泡, 看得珠儿和环儿咯咯直笑。
贾政哭笑不得,只能让人再拿个盘子过来,倒点羊奶示范给它看。
小猞猁原本只能睁开一只眼, 看到贾政伸出舌头, 一点点把盘子里的羊奶舔干净, 它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还瞪得溜圆。
贾政被小猞猁看得羞耻感爆棚,指着盘子怒道, “给我照样舔, 学不会就不用吃饭了。”
小猞猁还是一脸懵懂,珠儿和环儿倒是学会了, 珠儿伸出小手指着盘子,又说出个新词,“天, 宝宝也要天。”
贾政呵呵笑道,“是舔,哎, 行,再拿两个盘子来,给羊奶里加点糖,让他们舔着玩儿吧。”
珠儿环儿不喜欢喝羊奶,舔着玩就能接受了,他们坐在宝宝椅里,趴在桌子上伸出小舌头舔奶玩。
小猞猁终于看懂他们在做什么了,它也伸出舌头舔了下盛着羊奶的盘子。
入口的奶香味让它眯了下眼睛,而后就一口接一口,欢快的舔起来。
贾政松了口气,能自己吃饭就好办了,下轮还是早一班的几率太小了,这么小的幼崽一天不进食会饿坏的。
下午继续去宫里当职,天黑时开始飘起小雨,贾政他们也没当回事,以为进了值班房就淋不到了,进入内朝却被告知皇上还在养心殿处理公务,五个大队赶忙往后宫赶。
侯孝康跑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后天就是殿试了,是什么样的紧急公务,能让皇上快到子时了还不睡?”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三亿人口的一个国家,哪天不得发生几百件大事,只看能不能报到御前吧。
进入养心殿,今科主考官周大人,京营节度使牛大人都在,正在向皇上通报对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以及拘捕的人员。
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因祝家意外暴露,在科举刚开始时就已告破,相关人员除甄应嘉都已缉拿归案。
今年科举的问题依旧不小,先是周大人的文集被盗,后又有太子透题,更扯的是考题还被偷出去私下出售,明面上一切顺利的会试,暗中都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吐出口气,对站在殿门前的黄杰道,“黄爱卿,你那堂弟不能要了,他把考题卖给了二十多人,不处置他朕也没法向御史交待。”
黄杰面向皇上,躬身应是,脸上的巴掌印青中带紫,比昨天更恐怖了,把皇上和牛周两位大人吓一跳。
皇上惊道,“谁打的你?你不会躲吗?”
黄杰便将家里发生的事,以及他的应对办法说了出来,惭愧道,“我祖母老背晦了,实是不适合再占着朝廷命妇的名头,还是抹了她的诰命,让她安度晚年吧。”
皇上笑道,“打蛇打七寸,这招够刁钻,肯定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黄杰嘿嘿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贾政好心帮他解决难题,哪能反手就把人卖了呢。
皇上更感兴趣了,笑道,“怎么,连朕也瞒着?”
贾政不能眼看着同僚为难,便从窗边向前迈了一步,躬身道,“是臣给黄队长出的主意。”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呵呵笑道,“朕就知道是你,你这臭小子坏透了。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贾氏一族在湖州可有近枝族人么?”
贾政愣了下,摇头道,“臣没听说过,我们金陵贾家只有二十房人,八房在都中,十二房在祖籍,从未听说有人去了湖州。”
皇上点头,“那就好办了,湖州有个叫贾化的,也从黄杰堂弟手上买了考题,初听他名字时朕还吓了一跳。”
贾政震惊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是十几年后红楼开篇才出现的人物,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听到他的大名,还参合进了科举舞弊里,他不是很有才华吗?
牛大人也叹道,“何止皇上吓到了,臣初听这个名字时也很震惊,贾代化前辈刚正不阿,在臣初进京营府时多有关照,这个贾化却是个弄虚作假的宵小之辈,同样姓贾,怎么会差那么多。”
贾政对贾雨村的人品从来不报希望,他只好奇一件事,“那位贾化,他多大年纪了?”
周大人翻看获罪名单,“贾化,湖州人士,祖上在前朝考中过进士,现年二十二岁,于去年中的举人,也算年少有为,如今却走上邪路,可惜了。”
贾政向周大人拱了下手,退回窗边不再开口,在心中默默回忆原著开篇前几章的内容。
贾雨村比如海还大两岁,难怪如海拜托他送黛玉进京时会自称‘弟’,他是真的比人家小。
送黛玉进京那年,如海四十一岁,贾雨村四十三岁,在那之前他经历过中举,当官,被贬后先去甄家当了西席,后来又在林府教黛玉一年,这样算下来,他高中时也才三十岁出头。
看原著时他还以为贾雨村只一次会试就高中了,原来先前他还考过一次,不知那次他有没有买过考题,反正现在他是没希望当官了。
参与过舞弊的人不可能有再次科举的机会,举人功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到未来官场上不会再有贾雨村裹乱,贾政心中大感痛快,跟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扯上关系一准得倒霉,他最好一辈子待在湖州,不要出现在他和家人面前。
忙到接近丑时,皇上才回乾清宫休息,凌晨时雨越发大了,直下到当职结束还没停。
接班的大队给贾政他们带了长雨披,戴着新斗笠再披上油布雨披,完全不用担心会淋湿衣服。
贾政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小猞猁也在窝里睡得仰面朝天的,用手指戳它肚皮都没反应,看来是已经忘记先前吃的苦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司徒衡翻了个身,手在床上一阵乱摸,没摸到预期中的人,他不情不愿的半睁开眼睛,轻声唤道,“政儿,你去哪了。”
贾政好笑道,“我刚回来,你也起床吧,雨天路难走,仔细迟到了。”
司徒衡用被子蒙住头,叫道,“我不,我不起床,政儿,陪我睡到晌午好不好。”
贾政对他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扯起被子一角,哄道,“和光乖,明天就殿试了,等殿式过后再休息好不好?”
司徒衡死命往回卷被子,哼道,“你骗人,在朝廷出兵之前,兵部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贾政无奈的放开被子,打算直接把人抱下床,接触到司徒衡身体时才发现他的体温不正常。
他惊道,“和光,你是不是生病了?”
司徒衡用被子罩住自己,闷声道,“没有,我这么强壮,才不会生病呢,我就是没睡好而已。”
贾政也不跟他啰嗦,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他屁股,因臀部脂肪比较厚实,正常情况时温度会比体温低一些,要是屁股也烫手,就可以肯定是发烧了。
司徒衡被他摸得全身一颤,掀开被子笑道,“政儿还想玩点别的?为夫肯定满足你。”
贾政都无语了,“你屁股烫得吓人,肯定是生病了,赶紧的躺好吧。”
给他盖好被子,贾政走到外间去叫人,王爷生病发热了,快派人请太医来吧。
胡大内监吓得不轻,压低声音对贾政道,“我们王爷从小就有个毛病,初生病时反而会精力充沛,特别能闹腾,药也不肯吃,等折腾到没力气了又会大病一场,没小一个月根本好不了。”
贾政有点懵,这是什么毛病,难道是甲亢引起的?
因甲状腺激素水平过高,神经等系统会过于兴奋,就会出现精力旺盛的情况。
可司徒衡也没有甲亢患者常有的眼球突出、性情急躁、易出汗等症状啊。
以贾政贫乏的医学常识,是不可能想明白其中原由的,他也不再折腾自己的脑子,命人去前面报信,请老爷代司徒衡请假,再准备几样细粥和小菜,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否则哪来的精力战胜病魔。
贾政回到寝室,司徒衡又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了,哼唧道,“我不要见太医,我没生病,政儿,你陪我好不好。”
贾政笑道,“好啊,我不是正陪你么,在乾清宫里站了一宿,我又累又饿,正好睡一觉。”
司徒衡这才开心了,打开被子把他也包进去,贴着贾政颈窝很快进入梦乡。
贾政被他八爪鱼一样缠着,像全身贴满了暖宝宝,热得他想扇扇子,又不舍得打扰他,只得把被子掀开一角,将就到太医来了再说。
荣禧堂内,贾母听说司徒衡病了,刚消下去的麦粒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回来。
贾代善好笑道,“王爷昨儿还好好的,不过是近几天累了些,昨晚下衙被雨淋到了有些着凉,吃了药有个一两日也就好了,人哪有不生病的,你急个什么。”
贾母叹气,“政儿就没生过病,冬天摔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全身都湿透了,也是打几个喷嚏就没事了。老大和敏儿也不像小时候时不时就病一场,珠儿环儿也养得壮实,突然听到有孩子生病,我这心里怕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养病
皇上在宫里听说司徒衡生病了, 也有点傻眼,因为用起来太过顺手, 他都忘了老五不是铁打的,常年无休体力也会透支的。
渣爹难得找回点良心,命到府里探病的苏诚带来口谕,给司徒衡半个月假期,贾政也免去每日训练,当职结束即可回家照顾病人。
贾政都气笑了,生病才给半个月假,他照顾病人的同时还要去宫里当职, 原来资本家压榨人的本事都是打皇上这儿学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当皇帝了。
苏诚退后一步,小心道, “冤有头债有主啊, 咱家年纪大了, 可禁不起振修将军一拳头。”
贾政叹气, “内相大人无需多虑,我又不是动辄就上手打人的莽夫, 请大人代下官给皇上回话, 臣会照顾好王爷的。”
苏诚呵呵笑着应下,突然压低声音道, “王爷病得是时候,三皇子最近正上蹿下跳呢,看样子是想他的顺王叔了。”
贾政一惊, 看来顺亲王府那块肥肉还是被人盯上了,三皇子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帝位无望,开始寻求保命的办法, 这世上还有比顺亲王府更好的退路么。
过继到顺亲王那一枝,不仅有现成的王位可以继承,还能有足够的能量和地位保全甄家上下,三皇子他,想得美。
苏诚注意到贾政眼中一略而过的杀机,忍不住在心里呵呵,要不说还得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同样是眼馋顺亲王府,五皇子和贾政就能做得不动声色,三皇子刚有这个念头就被皇上察觉了,自己的儿子一心巴望着认别人当爹,平民百姓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皇上。
送走苏诚,贾政回寝室看司徒衡,太医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上昨天淋雨着凉,才会发起高热,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并无大碍,只需休息调养十来日即可痊愈了。
此时他已经吃过药了,并没有出现胡大内监说的亢奋过度的情况,听话的吃药喝粥,让他盖着被发汗也不拒绝,比小朋友还要乖巧。
贾政注视着他温柔又脆弱的睡颜,突然就明白之前生病时他为何会不停闹腾了。
在宫里活着不容易,死掉却很轻松,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人命,不折腾得人尽皆知,让皇上注意到自己的病情,太医和身边人稍有疏忽,他就有可能病没了。
在家里就没这个必要了,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可以安心的吃药休息,再不用为了引起谁的注意折腾自己了。
贾政心疼个半死,轻轻帮他拭去额角上的汗珠,要不是遇到司徒衡,他还不知道在锦衣玉食的表象下,皇子想要活下来有多艰难。
他盯着司徒衡,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喜欢他放下防备的睡颜了。
贾政干脆侧身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休息。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贾政被熟悉的吧嗒声吵醒,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司徒衡,他轻轻挑起一边床幔,看小猞猁在干嘛。
外面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明窗撒进室内,小猞猁躲在司徒衡的便鞋里头,伸出小脑袋舔盘子里的奶,卢福和铁蛋蹲在对面,小脸都快纠结成一团了。
贾政轻笑,小动物没有脏和干净的概念,在它们看来熟悉的气味越大代表越安全,鞋子里还暖和,小猞猁当然喜欢了。
他轻声道,“再去拿双鞋就是,这双就给它当窝了。”
两小只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见贾政只露出一个头,便用唇语询问王爷怎么样了。
贾政回头看司徒衡,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看样子也快醒了。
他吩咐两小只,“去传膳吧,叫内监准备新被褥,烘暖了再送进来。”
卢福和铁蛋答应着,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贾政又去探司徒衡的额头,体内存积的寒气随汗发了出来,烧也退下去了,惨白的脸色却透着虚弱,看来发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司徒衡按住贾政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哑声道,“政儿,我难受。”
贾政猜他可能是汗出的太多,电解质失衡了,忙命人用鲜橙榨盏橙汁来,先扶起他喝半盏放了盐和糖的温水,再吃一盏橙汁,才感觉舒服了。
司徒衡靠在床头,看着忙来忙去照顾自己的贾政,心中温暖又柔软,开心得眉眼弯弯。
见他回头看自己,他又摆出不舒服的样子撒娇,“我身上黏腻腻的,被子的味道也好难闻。”
贾政坐到床边,柔声安慰道,“和光乖,在病情稳定下来之前先忍一忍,我已经让人烘新被褥了,身上我帮你擦一下,待会儿再通个头,我们将就一下好不好?”
司徒衡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委屈巴巴道,“好,我都听政儿的。”
贾政好喜欢他柔弱又全心信赖自己的样子,难怪会有人不希望爱人出门上班,把喜欢的人养在家里,只属于自己的感觉太棒了。
他亲了司徒衡一下,笑道,“皇上给你半个月假期呢,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司徒衡扬眉,“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那你呢,也能在家里陪我吗?”
贾政沉下脸,“只给我免了半个月的训练,他哪里是大方,分明是怕你这个壮劳力报废了,不得不忍痛批假。”
司徒衡轻笑,“挺好的,我待在家里,正好方便某些人做小动作。”
贾政扬眉,“你所谓的小动作是指什么?苏内相说三皇子盯上了顺亲王府,他特意跟我提起这件事,该不会早就猜到我们的打算了吧?”
司徒衡点头,“旁观者清么,苏诚的精明和细心程度远在皇上之上,宫里和朝廷上的很多事他都看得明白,只是从不说出来而已。”
贾政也是看过甄嬛传的人,苏诚就是里面的苏妃,装傻充楞才是他的存身之道,皇上是不会允许身边人比自己还聪明的。
“听苏诚的意思,皇上对三皇子的打算很愤怒,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
司徒衡笑道,“放心,老三身边有我的人,就是我让他提醒老三,还有顺亲王那条路可以走的。”
贾政惊讶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皇上为了保全三皇子,把他过继出去么?”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你是没见过皇上的狠毒和霸道,才会这么想的。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在他看来是极大的耻辱,除非是有巨大利益或迫不得已,否则他宁肯老三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贾政有些懂了,“你命人撺掇三皇子盯上顺亲王,是想借他提醒皇上,还有顺亲王可以利用么?”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就知道政儿能明白我的意思,在皇上看来,顺亲王就是养在身边的玩物,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不点皇上一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顺亲王也有利用价值的,等到江南或岭南的局面难以控制,不用旁人提醒,他就会想到把我过继给顺亲王,再派出去帮他镇守一方了。”
贾政对司徒衡竖起大拇指,借三皇子点亮自己的目标,虽然有点缺德,也不得不称赞他这步棋走得妙。
两人说话的工夫,午膳已经摆好了,前头贾母听说司徒衡醒了,忙打发人来看,还带了几样细粥和小菜。
张嬷嬷来请了安,回去就对贾母笑道,“太太大喜,王爷已经退了热,可以正常饮食了,二爷看着也好,正商量送姑娘出阁以后,两人去哪里玩儿呢。”
贾母念了声佛,“这就好了,明儿如海还要殿试,王爷又病了,怎么所有事都往一块儿赶啊。”
张嬷嬷笑道,“王爷小病一场,转眼又好了,这不正应了遇难成祥那句话么,明儿姑爷一准能高中,跟姑娘成亲后也能和和美美一辈子呢。”
贾母就喜欢听人说吉利话,果然开心起来,命人开库给观庙添香油,再熬制几样贾政喜欢的糖水,和南边送来的鲜果一并送去新府。
忠敬郡王生病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朝堂,身为当前皇上最倚重的皇子,没人敢怠慢他的病情,各家都派人来新府探病,很快礼品车就把府门前的那趟街堵上了。
贾政和司徒衡懒得应酬外人,只见了两个郡王府,五个国公府,以及几个亲近人家派来的人,其余都交给胡大内监接待。
胡大内监心里苦,忙到天都黑了才把来探病的人打发送走。
他把整理好的礼单交给贾政,又说起一件让他在意的事,“理国公府是大总管亲自来的,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贾政嗤笑,“理国公府被人告发放印子钱,等大理寺腾出手就要查办他们了,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管起别人家的事来了。”
司徒衡好奇道,“他说了什么?”
胡大内监回道,“他说新府虽精致,就是地方太小了,又说他邻居家的年轻人不肯养育子嗣,亲戚请神婆来做神通,让故去的长辈托梦责问,那人吓得不得不接连纳了好几个小妾,后院天天打架,闹得四邻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殿试
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 不明白理国公府的大总管是何用意,对胡大内监说的这些话, 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想不明白的事只能暂时放到一边,第二天是殿试,贾政卯时过半就醒了,看到窗外朝阳明媚,风清气朗,不禁在心里感叹林如海的好运气。
会试和殿试都是好天气,他本人也健健康康的,只等今天过后就能成为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了。
见司徒衡还在睡, 贾政便独自去西屋用早膳,他的烧虽退了下去,但连月劳累也把体力压榨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要多吃多睡, 过几天再考虑恢复体力的问题。
司徒衡直睡到巳时才醒, 贾政帮他擦身换衣服, 盯着他吃了药,才往宫里去了。
今天十六大队是午一班, 进内朝时皇上正在养心殿用午膳, 见贾政来换班,便问道, “老五没事了?”
贾政躬身回道,“已经不发热了,只是体力差得很, 今早睡到巳时才醒。”
皇上点头,不知想起什么,举着筷子愣愣看着窗外。
就在贾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要退回原位时,皇上又开口道,“老五小时候染过天花,命虽然保住了,身体一直算不上好,每年都得病上几回,他生病时很不老实,你就多担待吧。”
贾政才不相信皇上不知道司徒衡生病时为何要闹腾,他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表情,只躬身应是,再默默退到一边。
用完午膳,皇上继续在养心殿批奏折,直到申时才站起来伸懒腰,还顺手比划了两下太极拳,道,“走吧,殿试应该差不多了,有那手快的,文章可能都做完了。”
苏诚立即拿来在外头穿的大衣服和斗篷,还有内监出去传肩舆,让担任巡职的羽林卫先去开路。
皇上每次出门都有几百人前呼后拥,贾政已经看习惯了,对于在保和殿广场上参加殿试的考生们来说,却是生平仅见的奇景。
先有一队身穿黑红两色箭袖的官员到来,他们腰配窄刀,精神抖擞,监考的官员纷纷退让,气氛也变得紧张肃穆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乘华盖由远而来,众多配刀官员护卫在华盖下的肩舆左右,还有好多手捧各种器物的人跟随在后,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除去整齐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能在大明宫内摆出这么大排场的,除了皇上再没别人了,很多考生都紧张起来,握笔的手也开始发抖,仅有少数人还沉浸在文章中,连头都没抬。
肩舆把皇上送到保和殿的殿座之上,贾政和队友们迅速站位,护卫在皇上周围。
找准了位置,贾政才有工夫打量下面的考生,三百六十人分成十列三十六排,只占了保和殿广场三分之一不到的面积,还没大朝会的人多。
林如海坐在第一排,正埋头奋笔疾书,像是没发现皇上来了。
其余考生也有埋首写字的,更多则是坐立不安,不停抬头往上看,有些人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贾政在心中叹息,殿试时皇上本可以不必出现的,他之所以要在结束前来看一眼,就是想观察这些人的临场表现。
在殿试期间虽不用对皇上行大礼,但放下笔拱手行个学生礼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今天过后就是天子门生了。
不行礼也没关系,想看你就大大方方的看,然后写你的卷子去,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仅皇上看不上这样的,主考官周大人脸都黑了。
林如海打好草稿,放下笔活动手腕时才发现皇上来了,他站起身,整理过冠服后拱手一礼,复又坐下,拿出正式的卷子开始往上誊抄。
贾政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见林如海从容淡定,礼仪周全,不由勾起嘴角,得意自家小妹的好姻缘。
抛开原著结局,只看林如海这个人,他博学宏览,风骨傲人,勋贵人家再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年轻人了。
皇上也暗自点头,林侯府数代贤臣,教导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超然不群,带在身边教导几年,再放到地方上历练一番,林如海即可成为下代帝王的肱骨之臣。
皇上在保和殿前坐了一阵子,在周大人向上点头后便离开了,贾政也看到了周大人的动作,知道他这是把所有人的临场表现都记下来了。
表现好的往前提,差的往后排,殿试的重要考察标准本也不是文章,写得出彩当然能加分,但行止气度也是重要的考核内容。
下差后贾政先回了荣国府,贾母和全家女眷都在荣禧堂等着呢,听贾政说了林如海的临场表现,全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贾母笑道,“我就说那孩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他又不是没见过皇上,哪能表现不好呢。”
贾敏拧着帕子,还是有些担心,“也不知海哥文章做得怎么样了,二哥你知道殿试的题目吗?”
贾政点头,“以整顿吏治,清正朝堂风气为题,写一篇策论。林侯平日没少跟如海讲类似的话题,他对皇上的脾气秉性也很了解,看他打草稿的速度,肯定是成竹在胸的,你就放心好了。”
敬大嫂子却皱眉道,“让才考中会试的人讨论如何整顿吏治,这靠谱吗?万一文章写得太过激进,得罪了阅卷的考官可怎么办?”
贾母哼道,“考官又如何,谁还敢拿我们宁荣两府的女婿怎么样不成,敏儿你给我绣嫁妆去,眼看就要做完了,不准给我偷懒。”
贾敏哼了声,扭身跑了出去。
贾母又对上傻乐的二姑娘,“你的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明儿起把童趣铺子的工作交给你敬大嫂子,你也给我绣嫁妆去。”
二姑娘立时笑不出来了,嫁给心上人当然开心,但绣嫁妆真不是人干的事,没开始呢她手就先疼了。
贾政也觉得没必要让小姑娘自己绣那些东西,在太太的威慑之下又不好为妹妹求情,只好借口照顾病人跑掉了。
回到新府,夜星正跟雪绒和顺风在院子里玩儿,贾政走到顺风身边就闻到一股番茄味,它嘴里还在不停捣鼓,把贾政都看馋了。
走进寝室,司徒衡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正抱着小猞猁发呆。
窗台上摆着两盆番茄盆栽,一个挂满了红通通的小果子,一个秃了半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
贾政摘了个小番茄,用帕子擦两下就丢进嘴里,司徒衡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就敢直接吃了,快吐出来。”
贾政笑道,“顺风都吃掉多少番茄了,不是好好的么,你也尝尝,酸甜爽口,比西洋的脆苹果还好吃。”
司徒衡叹气,也摘了个塞进嘴里,一副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悲壮表情。
咬开番茄的表皮,他瞬间就被清甜的味道征服了,不可思议道,“好吃,这么好吃的味道,之前怎么没人发现啊?”
贾政笑道,“越是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大,可能是受了这种思想的影响,才没人敢吃番茄的吧。”
司徒衡点头,“还真是,看它红艳艳的颜色,敢尝试的人的确不多。辣椒刚传入国内时也是被当作观赏植物,后来大夫发现用其煮汤可以暖身,才慢慢推广开的。”
贾政抓住他还想摘番茄的手,又去探他额头,问道,“刚才发什么呆呢?”
司徒衡拉下他的手,“昨天就不烧了,我是想给小猞猁起个名字,既然决定养了,总不能一直叫小猞猁吧。”
贾政接过小猞猁,突然想起自己那台老爷车,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就叫吉利好了,大吉大利。”
司徒衡笑道,“政儿大才啊,吉利跟猞猁的猁同音,寓意又好,为夫佩服之至。”
两人说笑着准备用晚膳,贾母也打发人送了道荷叶鸡过来。
殿试结束后她也不急了,反正最低也是二甲,只等着三天后公布成绩就行,当前最要紧的是安排贾敏出阁。
贾敏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千工床在江南就做得了,其余家具都是合着林侯府准备的新房打的。
嫁妆准备了上百抬,林侯府送的聘礼也原样抬回去,足有两百多抬嫁妆,足够小两口生活了。
十一日这天,林如海送来第四聘,足有三十八抬,小少年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荣国府。
荣国府中门大开,贾政贾赦两兄弟站在门外,放爆竹迎接未来姑爷。
林如海下马,与两位舅兄相互见过礼,拜过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又前往内院拜见未来岳父岳母。
今天是休沐日,全家除了贾敏以外都在正堂等着呢,林如海是常客,见过礼便让他坐了,询问他在殿试上做的文章,又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如海先说了文章,唯一的读书人贾敬边听边点头,“如海文笔灵气十足,我是远远不及的。”
司徒衡也道,“文章写得有理有据,四平八稳,是皇上喜欢的风格,相信再会找茬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贾母立时乐开了花,“明儿就要公布成绩了,我们都去八仙阁等着,绢花我命人备了几大筐,管保我们如海经过时的落花是最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探花
三月十二日, 中榜的考生再次齐聚大明宫,今科二甲取了一百七十人, 三甲取了一百八十七人,加上一甲三人,分为三个榜单贴在宗庙外墙上。
在宗庙前看榜就不用人挤人了,凑热闹的官员都站在后面,空出位置让官场萌新们到前面去看。
林如海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第三名,在心里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民间有向新科进士抛花祈福的传统,岳母准备的绢花数量必然惊人, 他要是排在后面,海量绢花越过状元探花只往他身上撒,有点小尴尬啊。
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挤进了二甲, 分别排在七十五名和一百三十六名。
蒋子宁吐了口气, 轻声道, “不是同进士就行, 五月份再考一次翰林院,回头我就把四书五经都烧了。”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 “哪有过河就拆桥的, 我们要是考不上进士,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
蒋子宁叹了口气, “爵位到我孙子那辈也就到头了,早晚有那么一天,垂死挣扎有意思么。”
牛继宗笑道, “我不管后面的事,反正我的任务必须完成,我可不想后世子孙祭祖时, 指着我的牌位骂我是个败家玩意儿。”
蒋子宁撇嘴,“宗族责任比性命都重要,这是什么鬼世道。”
林如海想起好友出贡院时的惨样,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好了,我们去换衣服吧,待会儿还要进内朝呢。”
进士及第服是内务府统一制作的,殿试时有专门负责官员服饰的老师傅在旁边观察,凭眼力就能把每个人的尺寸测个八九不离十。
缝制时再稍微放大些尺寸,穿在大衣服外面扎紧腰带,垂顺的绸缎面料丝毫看不出臃肿。
林如海穿上深蓝色的官员常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有衣摆和袖口有些简单的江海纹装饰。
帽子是官员的乌纱帽,一甲三人的乌纱帽上还会簪戴缨花,彰显其出类拔萃,才胜众人。
等所有人都穿上进士及第服,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前往内朝。
太和殿内,皇上和五品以上官员已经等着了,众人入殿,先向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定下君臣名分。
而后再由二甲第一名,被称作传胪的人唱名,向皇上及众位大臣介绍今科进士,从此他们便进入了士族阶层,可以跟朝廷所有勋贵官员称兄道弟,同朝称臣了。
唱名过后,皇上赐一甲三人进入翰林院,状元任从六品修撰,榜眼探花为正七品编修。
赐二甲前十名为庶吉士,同入翰林院,恩准今科进士打马游街,并赐宴重华宫。
朝阳街上的八仙阁是最靠近大明门的酒楼,二楼包间早就被各家订下来了,宁荣两府的家眷都在楼上等着呢。
贾政司徒衡和贾珍也来了,他们已经接到宫里的消息,林如海高中探花,正在讨论待会儿怎么抛绢花才漂亮。
贾政抱着珠儿看街景,小家伙已经忘记上次看灯会的事了,指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兴奋的直窜哒。
贾母看见了,笑道,“要说养孩子最省心的,还得是小姑娘,你们看环儿多文静,就珠儿窜得那样,要不是政儿抱着,都能蹦楼下去。”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敬大嫂子摇头叹气,“快别提了,我想起珍儿小时候就脑仁疼,珠儿还能安静的听话本,珍儿只要醒着,那才叫一刻也闲不下来呢。我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人如麻,老天爷才会派了这个天魔星来折磨我。”
贾珍不干了,刚要跳起来抗议,就发现小叔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盯着窗外,眼里都快冒火了。
贾敏也发现二哥嘴角直抽,正要问怎么了,就听楼下有人叫道,“那是我们羽林卫的马啊。”
贾政眼角都在跳了,自家衙门的马他都没骑过几次,被调走后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此时再度出现在面前,被礼部用做进士游街的马匹,比老婆被抢了还让人恼火。
贾珍咯咯笑道,“小叔你们的马让人抢走啦?以后羽林卫出宫办事是不是就得跑着去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汰旧换新懂不懂,我们这两天就能有新马了。”
贾珍才不信,“你当我瞎啊,下头的都是年纪正正好的上等战马,朝廷上哪儿再弄几百匹这么好的马去,给你们的肯定是刚长成的马驹子,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等着倒霉吧你们。”
贾政把珠儿塞给司徒衡,撸袖子让小混蛋先倒霉一下。
贾珍尖叫一声,绕着桌子东躲西藏。
敬大嫂子哈哈大笑,“该,让你嘴贱,政儿给我狠狠锤他。”
他们正闹着,大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新科进士依次而出,上马整队后开始游街,接受全京都人的瞻仰和祝福。
贾母忙命人把绢花准备好,等林如海经过时一边唱吉祥话,一边往下撒花瓣。
楼下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上头喊一句他们接一句,祝林大爷仕途亨通,身体康健,子孙昌盛,还有喊青春永驻的,把林如海闹了个大红脸。
贾敏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未婚夫披红挂彩,在漫天花雨中更显英姿不凡,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如海也看到贾敏了,两人遥遥对望,眼中是说不尽的温存缱绻。
打头的队伍走过去了,贾敏还在痴痴望着林如海的背影,二姑娘小声笑道,“快别看了,小心被风吹了脸,出阁那天就不漂亮了。”
贾敏哼了声,“二姐不也一直往楼下看么,二姐夫辛苦一上午了,你要是心疼,不如把他叫上来歇一歇。”
二姑娘啐了口,脸也红了,看着在楼下维持秩序的楚飞,不由笑起来。
她很欣赏林如海的才学,但当夫婿还是算了,她又不爱读书,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相比之下二姑娘还是更喜欢楚飞这样的,开朗直白,不卑不亢,懂得为两人的未来付出努力,这样就很好了。
林如海走过八仙阁,贾政也得进宫当职去了,贾母她们还要跟其他几家太太聚会庆祝,就嘱咐他路上小心,别被人碰了。
贾政也叮嘱太太和嫂子妹妹们,让她们不要吃太多酒,更不能贪凉,说完就要和司徒衡下楼去。
未等两人出包间,贾敏就哎了声,“外面好像是牛大姑娘的声音,她不是待选不能出门么?”
贾政顿住动作,牛大姑娘只怕很难再参加大选了,太子和三五两位皇子都不是良配,七皇子又有了正妃人选,以她的身份,给皇上当妃子更不可能了。
先前牛大人还有北静郡王水康那个指望,他虽病病歪歪的,但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守寡总比低嫁好。
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的文集被盗,所有线索都指向北静郡王府,至少有八成可能是前一任郡王为了给七皇子拉拢人才,指使人搞出来的。
前任虽已亡故,北静郡王府也被皇上打上了不忠的标签,身为皇帝近臣,他要是敢把姑娘嫁给水康,京营节度使也算做到头了。
牛大姑娘不能参加大选,同辈的勋贵子弟里面也没几个能看的,唯一的出众人物也就只有林如海了。
想到这里,贾政转身对贾敏的奶娘道,“给姑娘戴上帷帽,小妹你也跟我们回家去。”
贾母等人不明所以,司徒衡却听懂了,对守在门外的八仙楼掌柜道,“去把各家女眷请回包间,本王要下楼了。”
贾母也有些明白了,自家女婿这么出风头,得有多少人眼红啊,勋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待嫁的姑娘,万一打起歪主意,对敏儿下黑手可就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秦滔
贾敏不明白为何要送自己回家, 但她也没多问,相信二哥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她戴上帷帽, 在奶娘丫头的簇拥下随贾政和司徒衡下楼,上车往家里去了。
在王府马车上,贾政把牛大姑娘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的猜想细细说给小妹听。
如今林如海又成了香饽饽,不想未婚夫被人抢走,再如何小心都不过分。
贾敏怔怔听着,而后轻轻叹息道,“牛大姑娘她, 也是可怜。”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诗会,牛大姑娘提到大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大选小选与女子而言,跟文人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 选上了就能一步登天, 连带娘家脸面上也光彩, 可是以她的身份, 确实不适合参加大选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可怜的, 她想参选也容易, 看在牛大人的面子上,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侧妃随她挑, 只是镇国公府自持身份,又不敢承担选错的后果罢了。”
贾敏猛摇头,“不是身份问题, 而是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好去处,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女人多到都快塞不下了,七皇子心思又深不可测, 海哥同他自幼相识,也想不到他能跟北静郡王联合到一起,这样的人谁敢嫁啊。”
说完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了下去。
其实司徒衡才是各家贵女最中意的对象,他年轻英俊,又不像太子和三皇子那样花心烂情,母妃是出身高贵的皇贵妃,身份仅次太子,又深得皇帝信任,哪天太子倒了,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人就是他。
可惜这样的上好人选,却被自家二哥霸占了,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还担心二哥会被人说成是攀附皇子的娈童,事实证明没人是瞎子,是否真心爱重一个人还能看不出来么,那些姑娘就算进了王府,也是当摆设的命,谁还愿意去啊。
贾政还能看不出贾敏在想什么吗,他对大选也挺头疼的,赵家人逼死王妃,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为所有参选的姑娘清除了障碍,王府总不能一直没有王妃主持后宅吧。
司徒衡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什么好愁的,妻孝还得守一年呢,况且赵氏是横死,没个两三年工夫皇上也不敢提这件事,到时再为夏氏请封就行了。”
贾政叹气,“但愿吧,那些人可不会在意王妃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派王府侍卫去东安门守着,等如海结束重华宫的赐宴,直接把他护送回府,我会跟林叔打好招呼,在婚礼之前别让他出府了。”
司徒衡点头应下,贾敏却窘着脸道,“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吧。”
两人异口同声,“很有必要,你也不要再出府了。”
贾敏乖乖点头,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二哥和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照他们说的做就对了。
送贾敏和司徒衡回府,贾政又赶往侍卫营,队友们都无精打采的,看到他来了,丁全思哀叹一声,“队长,我们的马又被礼部调去了。”
冯有也不愤道,“我们又不是小气的人,他们想用就借几天呗,干嘛要把马全部牵走呢,一匹都不给我们留,太过分了。”
贾政对这件事也有点上火,自家衙门的东西,上头说调走就调走了,各衙门都能用,唯独他们只能干看着,太可气了。
午时到御前换班,贾政他们还有些气鼓鼓的,在武英殿外看到两个正在被打板子的羽林卫,所有怨气都吓没影了。
皇上很少惩罚羽林卫,虽然御下讲究恩威并施,对于关乎自身性命的近卫,皇上还是以施恩为主的。
这两人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让皇上当众打板子?
他们也不敢询问,默默换了班,等挨打的人被抬下去,武英殿外恢复平静,贾政才凑到茶房那边,询问当值的内监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内监抿着嘴猛摇头,在得罪羽林卫和被皇上打死之间选一样,他们当然选择保命。
贾政反倒安心了,能让皇上震怒,内监也不敢透露的事,必然是涉及到军政的大事,跟他和队友们都不相干。
他走出茶房,正对上满脸泪痕的戴权,这位原著中的大明宫内相还是个小少年,去年被苏诚要到身边打下手,一直混得挺滋润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戴权抹掉脸上的泪,对贾政压低声音道,“那两人被甄家用美婢买通了,要帮三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呢,贾大人最近可离甄家人远着些吧,他们疯啦。”
贾政差点没绷住笑,皇上精心培养的御前侍卫,被人用两个奴婢就买通了,岂不是说皇上连奴婢都不如么,他听着都生气,何况是皇上。
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为什么哭了?”
戴权吸了下鼻子,“被甄家收买的还有我们一起的一个内监,我刚到内相身边时经常被欺负,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原来是想把我也培养成甄家的探子,我被坏人骗啦,呜。”
贾政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小声笑到肩膀直抖,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戴权更伤心了,“我就知道贾大人肯定会觉得我笨。”
贾政轻了下喉咙,努力拉平脸上堆在一起的肌肉,认真道,“在御前笨点没什么不好的,对皇上苏内相要尽可能诚实,别人给你再多好处也不能听他们的,什么也不如小命要紧。”
戴权重重点头,心情又好起来,知道还有人关心自己,他就很知足啦。
贾政今天是巡职,皇上不打算去重华宫主持新科进士宴,整个下午都待在武英殿内,也没召见大臣,不知是办公还是在生闷气。
今科进士打马游街,沿着京都的主要街道走一圈,又回到了大明宫。
此时已经接近申时了,到达重华宫后,主持宴会的周大人也不啰嗦,讲了两句就让他们入席吃饭,有什么话等填饱肚子再说。
今科状元姓秦名滔,是个清瘦的中年儒生,外表斯文儒雅,却是个极热爱美食的人。
林如海在文会上见过他几次,别人都是高谈阔论,唯独他埋头苦吃从不说话,还得了个五饕的浑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接连做出数篇让人惊艳的文章,在会试和殿试上都拔得头筹,还被主考官周大人收入门下,成为吏部右侍郎的弟子。
很多人嫉妒他的好运气,都赌气不跟秦滔说话,林如海却很欣赏这人,见他喜欢吃肉,便把自己的水晶肘子放到他桌子上。
秦滔想也不想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而后才想起不好意思,讪笑的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有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按点吃,过时间就没胃口了。
他笑道,“秦兄只管吃吧,我饿过劲就不想吃东西了。”
秦滔呵呵笑道,“你这个毛病好,能省下不少钱。我就不行了,越饿吃得越多,为了填饱肚皮,不得不捏着鼻子教笨学生,啧,日子过得惨透了。”
林如海好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学生,才进京科举的吧?”
秦滔点头,叹道,“我就是被气过头了,一时冲动就带着内子和孩子进京了,到了才发现京都的学生何止是笨,还听不懂人话,要不是内子制得一手好烧饼,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饿死了。”
林如海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秦滔,没想到新科状元竟是这等磊落又有趣的人物。
他笑道,“从此你就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了,可以先向朝廷预支半年俸禄,利用两个月假期在京里安个家。”
秦滔两眼发光,“还可以预支俸禄?朝廷果然大气,比只会扣我辛苦钱的笨学生父母强多了。”
林如海又讲了如何预支俸禄的步骤,皇上赐官后他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走正规流程即可。
他还邀请秦滔参加自己的婚宴,再过四天他就要大婚了,恨不得邀请全天下人来见证自己的大喜之日。
两人聊天到进士宴结束,秦滔把自己和林如海桌子上的饭食都扫进肚子里,连点缀的葱花都没放过。
他也不白受人好处,有过来跟林如海搭话的,邀他出去玩儿的,都被秦滔插科打诨挡了回去,还不忘嘱咐林如海在大婚前尤其要小心,有些小人专爱搅和别人的喜事,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如海也觉得那些邀他出去玩的人动机不纯,他殿试过后就要大婚,在同科的人中也不算秘密了,哪有人在婚礼之前还出去玩的。
一行人闹烘烘的出了东安门,就被忠敬郡王府摆开的阵势吓到了,方长史带着两队侍卫守在门外,看到林如海出来,就有侍卫跑上前,请他上王府的马车。
林如海不明所以,向秦滔和牛继宗他们告别,就被侍卫围在当中,护送他上了车才打马而去。
他看向坐在侧位的方长史,问道,“是王爷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方长史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突然接到王爷命令,命我们到东安门外接林大爷,还必须把你护送回府,让你在府里待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满脑袋问号,直到林侯下衙回家,才解开他的疑问。
林侯把贾政送给自己的信交给儿子,林如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榜下捉婿。
林如海立时就想明白了,冷笑道,“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这是看我有些出息,又觉得嫁给我是好姻缘了?”
林侯呵呵笑道,“世间人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倒也不必为这点事生气。”
林如海也笑了,“嗯,不生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犯不着跟那些东西动气。反正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门也没关系,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城跪经去了。”
林侯白了他一眼,“是啊,你都折腾好几个月了,连赶远路的骡车都准备了好几辆,还有什么可忙的。”
林如海嘿嘿笑道,“我们新科进士有两个月的探亲假呢,成亲后我当然要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啊。”
林侯哼了声,“想出去玩儿你就直说,城外就有家庙可以祭祖,在祖宗面前把腿跪断都没人理你。”
皇上正在宫里跟苏诚说大选的事,“大选报名有点早了,如今各家贵女提起大选,只怕都要花容失色了吧。”
苏诚叹道,“谁能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那些能入后宫的还好说,盯着五皇子和七皇子后院的贵女,就很难安排了。”
皇上叹气,“其他人便罢了,牛爱卿的女儿才是最难办的。”
他跟牛速一起长大,牛大姑娘小时候还抱过她,哪有把侄女收入后宫的,就算御史不跳脚骂娘,他也下不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