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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送嫁

朝廷完成了今科选才, 小选和宫女采办几件大事,江南盐政也清查出了结果, 所有私盐田都归入国库所有,只等新任巡盐御史到位了。

重华宫宴过后,新科进士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探亲祭祖假,五月十五日回到吏部报道即可。

翰林院的考试时间是五月初一,有入院打算的二甲进士需要提前半个月回来。

接连完成几件大事,朝廷上下都进入了休整期,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忙碌,其他衙门都可以歇口气了。

林侯请了年假, 亲自张罗儿子的婚事,荣国府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嫁妆。

自家准备的加上聘礼,足有两百一十二抬, 把宁荣两府的男丁都算上, 才凑够抬嫁妆的人。

贾赦也请了几天假, 专心准备小妹的婚事, 贾政在御前不能轻易请假,索性这一轮是早一班, 晚上去东六宫值班房睡觉, 白天给大哥打下手,也不耽误什么。

贾赦在内务府当差大半年, 优秀的内政能力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办事清晰有条理,经手的每件事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喜得太太和敬大嫂子不住口的称赞。

贾赦得到太太和大嫂的认可,忙得更起劲了,贾政回想大哥这些日子的变化, 对他的成长也很欣慰。

午膳时回新府看司徒衡,他着凉发烧只一天就好了,但生病却把他积累的疲惫全部激发了出来,身体发虚,精神也短,一到中午就没精神,连午膳都懒得吃。

贾政回去时,他正在水榭上靠着夜星昏昏欲睡,桌上摆的午膳只动了几口,美人横陈,弱不胜衣,明明很唯美的画面,却看得贾政眼角直跳。

先前胡大内监说司徒衡刚生病时会闹腾,结果他吃饭吃药都极配合,乖得让人心生怜爱,总想摸摸蹭蹭他。

这几天身上不难受了,他又换了个样子,一会儿没注意到他就闹脾气,跟个磨人精似的。

贾政认命的叹了口气,人是自己勾搭回来的,再闹腾也得受着。

他要水洗干净手,端起粥碗,盛了一勺送到司徒衡嘴边,柔声哄道,“我们把午膳吃了再睡好不好?”

司徒衡抬起一边眼皮,哼道,“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贾政好气又好笑,“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不是忙着送小妹出阁么,明天送家具,后天就办喜事了,从此我可爱的妹妹就是林家人了。”

他越说越不舍,突然生出林如海被人抢走也不错的想法,这两人要是不结成夫妻,原著中的悲剧就彻底不用重演了。

司徒衡见贾政眯起眼睛,不知在转什么念头,赶忙接过粥碗,小心翼翼问道,“政儿,你在想什么?”

贾政摇头,“没有,我陪你用午膳好不好。”

司徒衡哪敢说不好,求生本能告诉他现在的贾政很危险,也不敢矫情了,老老实实吃饭休息。

夜里到宫中当职,贾政还在想突然出现的念头,原著中没有他参与,两家也顺利结亲了,虽然这桩姻缘的结局不大好,但以林如海和贾敏的感情,两人的婚姻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所以,他是怎么突然生出操控别人人生的念头的,就因为了解原著的未来走向,他就把自己当神了?

贾政自我批判了一晚上,当职结束回到家,又开始张罗为小妹送嫁。

婚礼头一天,男方要亲自登门送来婚书,女方接了婚书,再把准备好的家具和铺盖送到男方准备的新房里,交给男方请的全福太太铺床。

林家把内宅正院后面的大套院粉刷一新,做为小两口的新房,里面是个二进的院中院,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修建得典雅清幽,是林如海和贾敏都喜欢的样式。

贾政贾赦把家具送到林侯府,请的全福太太已经到了,就是史家的舅母。

舅母出身书香门第,家中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姐妹俱全,婆家虽没了婆婆,林家正巧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她连生了三个男丁,史家的子孙运也旺到让林家眼红的地步,林侯很早以前就亲自登门求请了。

千工床整体有八平大小,需要拆开才能装车运输,把马车停在套院的一进,林如海指挥下人卸车,再搬到正房交给跟车来的木匠安装。

七姨母和她两个女儿也跟过来了,看着需要二三十人共同卸车组装的千工床,五六个人才能抬起来的紫檀家具,两个小姑娘都眼露羡慕,以她们的家世,即便嫁入王府当侧妃,娘家也出不起这样好的嫁妆。

贾政也在盯着人搬博古架和书架,还有小妹的书箱,东厢是小两口共同的书房,现在摆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把架子弄好,书箱送进屋里,等到新婚以后再让他们自己收拾吧。

他无意间侧过头,发现七姨母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政想了下,这人要是心里有事,少不得要麻烦外祖父和太太,还不如他直接问出来,能解决的就帮她一次又何妨。

贾政走过去,笑道,“七姨母近来可好么?”

七姨母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这心里虚得很,政儿啊,实话告诉姨母,你两个表妹大选的胜算有多少?”

贾政反问道,“在姨母眼中,怎样才是胜算呢,我得知道了才好下结论。”

七姨母想了下,“我想着,你两个表妹怎么也得有一人入选宫中,封个贵人或常在吧。”

贾政惊讶道,“七姨母是想让表妹进后宫,不是进太子或哪个皇子府吗?”

七姨母摇头,“皇上身体康健,至少还得在位一二十年呢,太子或皇子府的风险太大,时间又太久,进了府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根本指望不上她们。”

贾政在心中叹息,真的很讨厌这种理所当然把女儿当筹码的人,可他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实话实说,

“两个表妹在出身上没有值得皇上在意的地方,容貌也只能排在中上等,即便有幸入选,给个答应也就顶天了,大概也帮衬不到家里。”

贾政的话并未出七姨母预料,她就是心没有底,才会想到问贾政的意见。

她苦笑道,“我说出来不怕政儿笑话,在我们老爷任职的地方上,你两个表妹就是最出众的,再找不出比她们更姣好的姑娘了,因此我们才生出送她们来京里搏前程的心思。来了京都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只我见过的姑娘就没几个比她们差的,这可怎么弄哦。”

贾政有点想笑,“七姨母是在京中长大的,京都是什么情况还用别人提醒你么,天子脚下,两朝圣都,才子佳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七姨母都快哭了,“我这不是忘了么,自出嫁我就再没来过京里,哪还能记得当初是什么模样,要不……”

贾政打断她的话,“七姨母慎言,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天家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地方,两位表妹的名帖已经递进了内务府,七姨母想撤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表舅的仕途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七姨母像被抽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叫过两个女儿,回前面保龄侯府去了。

史舅母和贾赦在屋里盯着人摆家具,从窗口一直注意着这边呢,见七大姑子走了,才叫贾政到窗前来,问他都说了什么,那位的脸怎么灰成那样了?

贾政便将刚才的话讲了,史舅母叹道,“论理我这做小弟媳的,不应该说姑姐和表哥,可那夫妻俩在地方上妄自尊大惯了,行事也是难评得很,他们看不起你舅舅那个七品小官,在家里对他颐指气使的,你舅舅又岂是好脾气的,加上最近鸿胪寺忙得很,更没耐心搭理她了,姐弟俩关系紧张得很,我在当中也是左右为难。”

贾政笑道,“没什么可为难的,舅母只管按舅舅的意思做事就行了,七姨母一个外人,还能越过你们夫妻感情不成。”

史舅母抿嘴一笑,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压低声音道,“听你们舅舅的意思,回部那边又有部落要派人来了,朝廷真要打仗了啊?”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跟西喀喇和回鹘谈好条件,马上就要开战了。”

贾赦也凑过来,小小声尖叫,“又要有人来了吗?我们内务府才消停几天啊。”

贾政对大哥的崩溃表示理解,内务府就是给皇室和各衙门打杂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管,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等着挨骂受罚吧,水大人才接手内务府多长时间啊,眼瞅着就憔悴了。

把家具安置好,就没贾政兄弟俩什么事了,回到家里向太太讲了经过,贾母笑道,“林侯打小做事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想不到他会请你舅母当全福太太,她肯定高兴坏了。”

贾政又说了七姨母的想法,贾母摇头,“不用理她,只她一个妇人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你外祖父和舅舅盯着她呢,翻不出大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准备

贾政和贾赦忙了一天, 再次确认所有嫁妆都放好了,捆箱子的红绸和抬箱的红杠也要检查一遍, 又安排人看守存放嫁妆的院子。

直忙到亥时过半,贾政才往宫里去,今天皇上很给面子的进了东六宫,又可以休息一晚了。

队友们早接到了贾政的请贴,见他满脸疲色,就让他只管休息,可别在兄弟们登门吃喜酒时打瞌睡。

贾政是真的累了,拱手谢过队友们, 靠在角落里一觉睡到当职结束。

写完当职总结后回到家,全家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天亮后就要送嫁妆了。

贾政走进荣禧堂, 贾母正在抹眼泪, 贾代善的眼圈也红红的。

他奇怪道, “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挺高兴的么?”

贾母摇头,“没什么, 就是有点伤感, 敏儿给我们做了礼服,这是她出阁前最后一次为我们老两口做衣裳了。”

贾政也觉得心酸, 强笑道,“出阁以后也是我们家的姑娘啊,林侯府又不远, 想女儿了就叫回来看看,明年又能抱个大孙子了,应该高兴才是。”

贾代善笑道, “我们当然高兴,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劲,你去看看王爷吧,这时候还没过来,指定是有事了。”

贾政惊了下,赶忙告退往新府去,贾母盯着儿子飞速窜出去的背影,哼道,“这是儿子女儿都嫁出去了,他对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没这么紧张过。”

贾代善不以为然道,“两情相悦时都这样,过两年你再看吧。”

贾母摆手,“不说他们了,我去看看敏儿,过会子喜婆就要到了。”

贾政回到新府,司徒衡正在穿衣服,见他回来了,便道,“快用早膳吧,至少得忙到未时呢。”

贾政打量他,神色中看不出异常,只有脸色比昨天白了些。

他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司徒衡摇头,站在身边的小卢福却在点头,发现跟主子动作不一致,他吐了下舌头,嗖一下窜出去了。

贾政哈哈大笑,司徒衡无奈道,“越来越调皮了,都是你惯的。”

贾政笑道,“卢福还是小孩子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衡淡淡道,“也没什么,昨晚你刚出门,我舅公来了我们府里,他算是我半个启蒙恩师,不得不起身接待,他唠叨得太晚,我走了困就没睡好。”

贾政一直以为司徒衡是跟着太子和三皇子读书,是没有启蒙老师的,这个所谓舅公又是打哪里来的?

“你等一下,舅公是指皇贵妃的舅舅吗?”

司徒衡嗯了声,拉着贾政去西屋用早膳,“是啊,皇贵妃的母亲出自江南顾家,顾家老太爷是二甲进士,致仕时受封武英殿大学士,我启蒙那年他还兼任弘文馆教授,刚入学那会儿都是他带着我读书的,只是缺个正式的师生名份而已。”

贾政不解道,“致仕不是应该回归原籍吗?”

司徒衡给他夹了个灌汤包,“小心别烫到了,舅公的次子在督察院当右佥都御史,有子嗣奉养就不用回原籍了。”

贾政哦了声,“他深夜来府里找你,该不会是想劝你收了他家姑娘吧?”

司徒衡冷笑,“只收一家姑娘哪能够用,他是打算让我把几个老牌士族家的姑娘都收了。”

贾政咂嘴,“他们也太急了,看来不逼你生出个带有老牌士族血脉的男丁,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司徒衡叹气,“前朝遗存至今的老牌士族,最有名望的只有赵、高、邹、顾、李这五家,他们之间数代联姻,说是同气连枝也不为过。十五年前李家因卷入科举舞弊案没落了,如今赵家也彻底失势,剩下那三家还没几个人在朝堂上,他们能不慌么。”

贾政嗤笑,“就是男人拿不出手,只能巴望女人的裙带子呗,没落的人家都是一个德性。”

原著中宁荣两府也同样如此,把男人都养成废物,只能拿姑娘们拼前程,可皇家人又岂是一个女人能拿捏的,到头来还不是一败涂地了。

司徒衡想了下,笑道,“你别说,还真是这样,一个家族是否兴盛,端看他们是鞭策子孙上进,还是指着姑娘攀高枝,便可一目了然了。”

两人用过早膳,到荣国府时喜婆已经来了,他们去放嫁妆的院子,贾赦正拿着账册挨个清点,然后捆上红绸,连同抬箱子用的红杠放到一起,两百多抬说起来挺多,全部排开也只占了荣恩堂广场一半的面积。

贾赦正点得口干舌燥,见贾政来了便把账册递给他继续清点,他过去喝口水歇一歇。

司徒衡接过账册,“这里交给我们了,大哥去厨房看食材准备得怎么样吧。”

贾赦笑道,“厨房有二妹妹和楚飞呢,敬大哥和敬大嫂子在安排席位,外院管事去接戏班了,我带人摆爆竹去,马上就到上衙时间了。”

两人应了声,把账册分开,加快清点速度。

因嫁妆太多,送嫁的队伍又不能中断,要是横穿正阳大街,得阻断交通一上午。

因此老爷提前跟五城兵马司打好招呼,送嫁队伍从宁荣大街出来时先往北走,在大明门前面穿过正阳大街再向南,这样就不怕干扰到主道交通了。

不过在大明门前经过也有个问题,必须在官员上衙的时间以后才能送嫁,否则他们就别想进宫了,硬控朝廷一上午,荣国府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他们正忙着,外祖父一家就到了,舅母把史钟几个孩子交给石氏带着,她过去给贾母帮忙。

贾政看到七姨母家的何表弟就想皱眉头,他被外祖父关在侯府里几个月,非但不知收敛,身上那股子邪气还更重了。

见他眼神轻佻,四处乱瞄,贾政冷笑一声,吩咐人去外头把沙闯叫进来,今天他的任务就是盯死这小子,胆敢做出不当之举,就用大嘴巴子呼他。

王府侍卫的任务是给送嫁妆的队伍开路,还要在迎亲时护送贾敏出阁,也是一早就在外院集合了。

同沙闯一起进来的还有林娘子,贾政命她保护贾敏,务必要把人平安送到林侯府。

林娘子向贾政和司徒衡福了下身,就随人去了贾敏院子,在王府学习数个月,从她身上几乎看不到江湖气息了,举止大方,进退有度,穿着崭新的八品女官服,既飒爽又端庄。

贾政指着何表弟,对沙闯道,“盯着这个人,他敢胡来就给我抽他,不打死就行。”

何表弟脸都灰了,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沙闯,吓得两腿直打颤。

贾政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个打嘴现世的东西,司徒衡提醒道,“辰时快到了,卢福你去看大哥和侍卫准备好了没,可以开始送嫁妆了。”

辰时刚过,荣国府门前彩绸招展,爆竹声穿街越巷,把两边街上的人全都吸引过来了。

王府侍卫骑马在前面开道,后面是打着铜锣的荣国府送嫁队伍。

从荣国府大门出发,经过宁荣大街,在大明门前划了个‘几’字,十里红妆源源不绝,引来街上行人阵阵惊呼……

荣国府的东西角门大开着,来府中道贺的人也开始陆续登门了,因今天不是休沐日,与嫁娶两家交好的人又高度重合,因此大家都商量好了,上午有空的去荣国府,下午有空的去林侯府,反正都是一样的。

贾代善在东角门迎接男客,张嬷嬷在西角门迎女客,车轿直接进府,贾母在垂花门前等着。

贾政在门前盯着人抬嫁妆,打头的已经到林侯府了,还有一半嫁妆没抬出门呢。

巳时过半宫里又来人了,皇上皇后张贵妃,太子妃,三皇子妃和忠敬郡王府都派人来给贾敏添妆,他又忙着摆香案接赏,直忙到接近午时,嫁妆全部抬出府,才算松了口气。

此时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两个戏班早就开场,全家都在荣恩堂和西边的长辈院待客,贾政空闲下来又去了贾敏院子,看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贾敏已经穿上了凤冠霞帔,二姑娘和大嫂陪在她身边,正跟几个交好的朋友闲聊。

贾政没进里屋,到门口就站住了,看到装扮好的小妹,心中的不舍全被爆笑的冲动压下去了。

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把脸抹得这么红?”

贾敏恼道,“这叫喜妆,就是要抹红了才喜庆,你懂什么呀。”

喜婆也笑道,“掀盖头时都快晚上了,喜烛不像白天那么亮堂,就是要抹红一些才好看。”

贾政恍然,就说古人明明审美在线,为何总喜欢把脸涂成猴子屁股,原来还考虑到了光线问题,在昏暗的蜡烛光下,只有加重颜色对比才不会糊成一片。

屋里的姑娘媳妇都起身向贾政见礼,牛大姑娘也在其中,看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不知在计量什么。

贾政也回了一礼,又说了外面的情况,让贾敏只管歇着,便离开了。

临走时他看了林娘子一眼,让她注意贾敏身边这些人。

林娘子微微颔首,让贾政放心,她跑江湖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被一群小丫头打了眼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出阁

从贾敏的院子出来, 贾政又去了荣恩堂,羽林卫的队友和朋友都来了, 在西厢前头单独凑几桌,高兴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正在看戏扯闲篇。

见贾政来了,都叫着有好消息要告诉他。

贾政还以为谁要升职,听他们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太仆寺在北方牧场培育出了新马,头一个配装的就是他们羽林卫。

卫胜青激动得眉飞色舞,“我就知道皇上不会亏待我们, 回部归降这些年进献了不少好马,这次配装给我们的就是西域汗血宝马和蒙马配出来的新品种,高大帅气, 速度耐力和抗寒能力都是顶级的, 虽然脾气大了些, 但兄弟们是谁啊, 肯定能将之驯服的,哈哈。”

贾政见队友们都很兴奋, 他也摆出高兴的样子, 实则心里却在苦笑。

汗血宝马何止是脾气大,那货还喜欢咬人, 体质脆弱精神也不正常,上辈子有人豪掷千万买的汗血宝马,没过几天就把主人头皮啃掉一块, 这个热搜在网上挂了五天,据说还是花钱才撤下去的。

贾政跟队友们哈啦几句,又去正堂拜见长辈, 东平和西宁郡王,其他六个国公府的当家人,以及兵部尚书都来了,正跟老爷和司徒衡讨论回部局势。

这里没有外人,很多在朝堂上不便说的话,也能畅所欲言了,贾政听了片刻才知道,西宁郡王竟然是不看好西北战场的。

他的主要顾虑是回部人心不定,毫无信誉可言,与他们合作随时都要面临反水的风险。

并且除了东西喀喇和回鹘,还有数不清的小势力不断骚扰试探,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根本没可能。

东平郡王也是这么想的,见贾政在一旁皱眉沉思,便笑道,“政儿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贾代善哼笑,“这小子兵法读得一塌糊涂,还能指望他拿出什么好主意不成。”

西宁郡王笑道,“你别打岔,听政儿怎么说。”

贾政想了下,道,“要是不能一战定胜负,那驻军囤田呢,把西北当成朝廷的练兵之地,一步步稳扎稳打,这样可不可行?”

东平郡王点头,“这也是种办法,问题是西北春夏秋三季干旱少雨,不适合粮食生长,冬季又大雪封山,环境极为恶劣,想凭种粮食养活军民是没可能的。”

西宁郡王也道,“那边都是行踪不定的游牧部落,开垦出田地也没用,他们赶着牲畜踩一遍就白辛苦了。”

贾政却有不同的想法,“那种植牧草呢?把牛羊养在畜栏里,每天割草投喂,秋季牧草长高了就收割晒成干草,给牛羊冬天吃,不用放牧,也没有大片农田,囤田官兵用牲畜和马匹跟朝廷换粮食,这样可不可行呢?”

贾代善他们还真没听说过有种牧草的,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可行,人的粮食能种,为何牛羊的牧草不能种。

贾政也就随口一说,他对经营牧场也是一知半解,干脆闭上嘴听几位大佬讨论。

这边正说得起劲,就有管事跑进来,报说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快到宁荣街了。

老爷立即命人去请姑娘,贾母那边也接到消息,带众女眷来到荣禧堂。

全家和宾客齐聚在正堂,贾敏向老爷太太行拜别大礼,待要说话,眼泪却簌簌落了下来。

贾代善和贾母也是眼圈发红,辛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离开家成为别人家媳妇了,身为父母哪能不心酸。

贾敏拭干眼泪,强笑着嘱咐老爷太太要保养身体,不能动气,更不能太过劳累。

贾代善和贾母也叮嘱她要孝敬公公,敬爱夫婿,好好过日子。

就在三人难舍难分之际,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来到荣国府门前了,贾政的队友们在里面挡住大门,让新郎官拿出点真本事来,他们羽林卫的妹妹岂是好娶的,不让他们满意就不放行了。

林如海下马就做了一首迎亲诗,羽林卫还了他一套金刚伏虎拳,陪他来迎亲的牛继宗几人也各有诗做,羽林卫又还了几套拳法。

一边说文,一边练武,根本弄不到一块儿去,把围观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直闹到林家请来的喜婆大叫吉时快到了,羽林卫才让开路,让负责迎亲的牛继宗和蒋子宁等人进入府门。

听到迎亲的礼官在外面叫门,贾母才亲手为女儿盖上红盖头,贾赦背起妹妹,贾政在旁打着喜盖,贾敬在前面开路,兄弟三人共同护送妹妹出阁。

贾敏扒在大哥背上,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赦却不住口的嘱咐她在婆家不能太好性,下人该赏赏,该罚罚,受委屈了就回家告诉哥哥,不能为了外人憋坏了自己。

贾政也说对陪嫁不能太宽和,特别是那些心大想爬床的丫头,发现了就要立即打发出去,别给她们动手脚的机会,饮食起居尤其要注意,弄不好可是会要命的。

贾敏嗯嗯答应着,紧紧抱着大哥的脖子,心中更不舍了。

贾政兄弟三人也很舍不得小妹,尤其是贾赦和贾敬,这么可爱的妹妹自己还没疼够呢,就要给别的臭小子了,看到站在喜轿前的林如海,两人眼露凶光,好想揍臭小子一顿。

林如海都快乐傻了,根本没看出两个舅兄想叨了自己,他亲自打开轿帘,请大哥把新娘子送进喜轿。

贾政盯着放下的轿帘,松口气之余又涌上许多伤感,现代女性嫁到婆家都难免被欺负,古代嫁人为妇只会更加艰难。

他揉掉鼻子里的酸意,又捅了身边的牛继宗一下,“发什么呆呢,如海快要上马了。”

牛继宗如梦方醒,他盯着贾政,嘴角抽动几下,最终还是决定迎亲最重要,拱了下手也上马去了。

贾政不明所以,看了眼一直默不出声的林娘子,她已经站到喜轿旁边了,王府侍卫也护在迎亲队伍周围,有他们保护贾敏,出问题的可能性极低,牛继宗为何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呢?

送走新娘子,接下来的婚礼进程就没荣国府什么事了,喜宴正式开场,准备好的酒席流水似的摆上来,戏班也换上了更热闹的打戏,外院内院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羽林卫晚上还要当值,喝酒肯定是不行的,贾政便用松针和糖制作了古代版雪碧,掺入山楂汁和梨汁中,喝得众人大呼过瘾。

贾政陪队友们看戏掷骰子,欢乐的气氛把心里那点不甘郁闷冲得一干二净。

他玩得正开心,听人说牛家大爷又回来了,还吓了一跳。

贾政快步走到大门前,看到牛继宗扶着门房喘得像头老牛似的,诧异道,“你是自己跑回来的?怎么会累成这样?”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在下一介文人,体力赶不上你们这些武夫,骑马也是会累的。”

贾政都服了,等他喘匀气了才问道,“接亲时就看到你发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牛继宗叹了口气,把贾政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道,“我妹妹也在府上,她身边的嬷嬷是我太太的亲信,专管内宅那些事的,轻易不会出府,今天她随我妹妹来荣国府赴宴,必有缘故,你千万要小心。”

贾政却摇头道,“我妹妹都上花轿去婆家了,还能出什么事?”

牛继宗苦笑,“你怎么傻了,如海的前程再好,身份还能赶上你跟忠敬郡王么,你们才是那些姑娘的目标。”

贾政懂了,“你是说,有人会在喜宴上动手脚,迫使我跟王爷分开吗?可在我家,对我出手的胜算不大吧,谁会那么傻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人道,“二表哥,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牛继宗一摊手,傻子这不就来了么。

贾政都无语了,回头看向何表弟,沙闯就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都这样了他还敢搞小动作,就不怕被捏爆脑袋吗?

牛继宗拱手向贾政告辞,既然隐患都主动暴露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还要回林侯府吃喜酒呢。

贾政拉住他,命门房去弄辆车来,“你还是坐车回去吧,跑得一身汗,被风吹到再着凉了。”

牛继宗也不敢托大,道声谢就随门房坐车去了。

贾政这才回身看向何表弟,对沙闯道,“抓住他,松茗你去请王爷,我们审一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何表弟吓得脸都白了,可他哪里是沙闯的对手,一边肩膀被按住就动弹不得了,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司徒衡来到外书房,就看到何表弟穿着单衣,一边还被水打湿了,蜷缩在地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看到司徒衡来了,何表弟叫道,“王爷来了,我能说了吧?”

司徒衡愣了下,“什么情况?你为何不让他说话?”

贾政咯咯笑道,“先前他不知道厉害,即使说了也有可能是假的,得把他脑子冻清楚了,说出来的话才有三分可信。”

何表弟不止脑子清楚了,胆子也快吓破了,他仗着是荣国府表亲,以为贾政再生气也不会对他怎样,直到被扒得只剩下单衣,才意识到贾政有多狠,他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计划

何表弟不想继续受罪, 出卖起队友毫不犹豫,语速飞快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整件事的起因并不复杂, 何家两位表妹在宴会上遇到了牛大姑娘,三人一见如故,之后也经常联系,结成好友后还说了许多体己话。

听说好友也中意忠敬郡王,牛大姑娘便出了个主意,让何表弟在喜宴上勾引贾政,制造两人白日苟且的假象,再引忠敬郡王过去捉奸。

等两人闹翻, 忠敬郡王就不会再拒绝大选时择选王妃了,牛大姑娘自信凭镇国公府的地位,王妃之位绝对是她的。

她承诺何家姐妹, 会带一人进王府, 与她共享富贵, 另一人给贾政做继妻, 未来也是有品级的爵夫人了。

贾政听得一阵无语,“想得倒挺美, 可她怎么也不想想, 就你这种货色凭什么勾引我,难道在牛大姑娘眼中, 我就是个谁勾搭都会上钩的下流胚子么。”

司徒衡冷笑一声,“她懂什么,内宅妇人手段, 永远都是这么肮脏又无聊。那你呢,你勾引贾政的好处又是什么?”

何表弟讪笑,“两个妹妹都攀上了高枝, 我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只管吃喝玩乐就行。求王爷开恩,看在小的老实交待的份上,赏小的一件外衣吧,我快冻死了。”

贾政挥手,让沙闯把衣服还给他,穿戴好了再把人带出去。

等沙闯提着何表弟离开了,司徒衡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政摇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宣扬出去让镇国公府没脸吧,牛大人平日对我多有照顾,牛继宗还特意跑回来提醒我,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不能对牛大姑娘怎么样呀。回头我私下跟外祖父说一声,让他看住那母女四人,可别再让他们出门了。”

司徒衡敛目遮住眼中的凶光,轻声道,“政儿,我累了。”

贾政紧张的探他额头,自责道,“我都忙晕头了,连你身体还没恢复都忘了。你还好吗?要不送你回新府吧,我今天要晚些才能回去,酒席散了以后老爷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得多陪他们一阵儿。”

司徒衡嗯了声,“你忙吧,我回新府了,珠儿环儿我也带过去了。”

贾政笑道,“难为你想着他们,大嫂再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了,哪禁得住珠儿那个小魔头闹腾。”

司徒衡也笑起来,贾珠自满了周岁就越走越稳当,最近还学会小跑了,披着小斗篷,像个会滚动的毛球似的到处乱窜,还会脆生生叫他王伯,别提多可人疼了。

贾政送走司徒衡,犹豫片刻,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舅舅,外祖父今天遇到不少老朋友,这会儿说笑得正开心,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史舅舅听了贾政的话,反倒笑起来,提着酒壶靠在桌子上,呵呵笑得停不下来。

贾政有点被他吓到了,悄悄坐远些,才问道,“舅舅,你该不会染上酗酒的毛病了吧?咱不学李太白啊,他一辈子也没做过一次正经官,最后还醉死了。”

史舅舅呸了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做官的人多着呢,又有谁能像青莲居士那样流芳千古的。”

贾政撇了下嘴,他何止流芳千古,还背了一千多年的骂名呢,他小时候背诗时就没少骂他屁话太多,你看乾隆多好,写了四万余首诗,没一首是需要麻烦人背诵的。

史舅舅叹了口气,“我是在笑我自己太过妄自尊大,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都没察觉,我但凡有你一分警醒,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才做到正七品。”

贾政给他倒了盏茶,轻声安慰道,“舅舅有爵位可以世袭,官大官小又有什么打紧,你看那些同进士,寒窗苦熬十几年,还不是正五品就做到头了。”

史舅舅苦笑,“是啊,很多人还不及我呢,我自小锦衣玉食的,再不知足就该挨天遣了。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那兄妹三个都不是啥好东西,还是尽早把他们打发了吧。”

贾政没问舅舅打算怎么做,以外祖父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又回去帮老爷和大哥招待客人,直热闹到申时,宾客才渐渐散场了。

荣国府又完成了一件大事,上下俱是人困马乏,贾代善和贾母也没时间伤感,盯着人收拾桌椅餐具,再清点剩下的食材,列个单子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今日喜宴请的是朝廷勋贵和官员,明天还要再开一次宴席,邀请贾氏亲族吃喜酒。

三日后贾敏和林如海回门子,正好赶上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即便不开大宴,自家庆祝一下总是要的,接下来且还有得忙呢。

贾政陪在太太身边,直忙到掌灯才回新府,司徒衡已经睡下了,上午参加喜宴,下午带孩子,也把他累得够呛。

贾政轻触他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放心去洗潄,把身上酒菜的味道洗干净,再小憩一阵,就要去宫里当职了。

到达侍卫营,内务府的瓦匠正在收工,户部昨天刚批下修缮羽林卫马棚的银子,今天内务府就安排人上工了,明摆着是在向户部示威,嘲讽他们的办事效率太慢,这边工人都到位了,他们连银子还没批下来呢。

贾政轻声问包武,“内务府哪位当家跟户部有仇啊?”

包武忍着笑,也小小声回道,“都有仇,一个是批银子的,一个是拿到银子才能办事的,哪能没矛盾呢。上任大总管甄应嘉就跟户部尚书是死对头,下面的官员看对方也从没有好脸色,要不户部怎么调查甄应嘉时那么积极呢。”

贾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包打听,我就知道这些事问你准没错。”

包武得意一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大门那边有人大呼小叫,跑过去才发现是两人抬着个同僚回来了,正叫大夫救命呢。

羽林卫的前殿主楼配有军医馆,两位值班的军医还当怎么了,提着药箱跑出来,才发现受伤的人只是大腿被蜡油烫到了。

贾政盯着他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官服,问道,“是谁把蜡烛扣到你腿上了吗?”

受伤的和抬人的同时苦笑,“是啊,乾清宫新来了个祸头子,你们可注意着些吧,别让她靠近了。”

大家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谁,齐声叫道,“那个桑惜雪真进乾清宫了?”

三人可怜巴巴的点头,“小选的新女官已经培训结束,从今天起就要开始当职了,皇上亲自把桑惜雪要到乾清宫,把她当成调皮的狸奴逗自己开心,毛躁犯错也不惩罚,可苦了我们了。”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为自己,也为桑惜雪默哀。

遇到不着调的同事,他们顶多麻烦些,吃了亏皇上还会给补偿。

桑惜雪就不一样了,皇上是图新鲜才会纵容她,等哪天觉得烦了,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丁全思叹道,“往好了想想,万一她哪天就开窍了,变得沉稳不再犯错呢,应该,能活下来吧?”

大家的回应是对他摸头拍肩,像安慰小朋友似的,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那姑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到了换班时间,皇上已经睡下了,贾政站在乾清宫内殿,打量不远处同样在守夜的宫女和内监。

中间那个频频点头打瞌睡的从九品女官就是桑惜雪,身边人都知道皇上对她正新鲜,打瞌睡也没人责怪,左右和后面的人还合力撑着她,让她睡着了也不至于摔到地上。

侯孝康叹了声,以极低的声音道,“那姑娘肯定会以为宫里都是好人吧。”

贾政别开眼,“人心都是半人半鬼的,以这姑娘的性子,到哪里都捞不到好,说不定是被人故意培养成这样的。”

侯孝康嘶了声,“多大仇啊,明知她的性子不适合进宫,还把她送来小选,就不怕她会连累全家吗?”

贾政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干脆丢到一边去,白天忙碌一天,晚上还要站一宿,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好不好,哪来的闲工夫同情别人。

卯时交班,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贾政简单洗漱了下,也钻进被窝跟他一起睡。

今天放假,可以休息一整天,睡醒了前头还有席面可以吃,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休息计划没到巳时就被打断了,贾政睡得正舒服,被人推醒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睁眼看到松烟站在床边,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贾政瞬间就清醒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难道皇上提前派人抄家来了?最后一句贾政没问出口,可在他的认知中,除了朝廷抄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松烟吓成这样了。

松烟没等张嘴,眼泪先落了下来,哽咽道,“二爷快回去看看吧,王子腾把二奶奶掐死了。”

啊!贾政差点平着弹起来,急声道,“怎么回事?那两人在东跨院住得好好的,下个月就能送他们出府了,怎么突然想起自相残杀了?”

松烟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李平家的送饭时听到里面有尖叫声,带人进去一看,王子腾头上全是血,二奶奶脖子被掐断了,几个丫头都快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0章 命案

贾政也傻眼了, 王子腾头破了,王氏脖子断了, 这两人不应该是同盟者么,怎么会突然弄成这样了?

司徒衡从外面走进来,见贾政眼睛都直了,和松烟呆呆对望,像被施了术法似的,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松烟你犯什么错了?”

松烟抹了下眼睛,又把东跨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司徒衡差点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对贾政道,“你接着睡吧,我去看一看。大喜的日子也没法请太医, 这样吧, 胡大内监你派人去王府请良医正过来。”

胡大内监应声退了出去, 贾政却掀开被子, “还是我去吧,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也睡不着。”

司徒衡也知道他的脾气, 便命人送碗热油茶来,垫了肚子才跟他一起往前头去了。

荣国府正在招待合族亲戚吃喜酒, 老爷太太和小主子们都忙着,李平家的发现出了命案也不敢声张,命人守着东跨院, 再派人去通知贾政。

她还把护院首领老杜请了过来,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杜也懵了, 活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哥哥打死妹妹的事,王子腾脑袋被开瓢,也伤得不轻,院子里都是弱女子,又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贾政来到东跨院,李平家的正跟老杜在花厅外头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被雷劈了的表情。

周氏等几个丫头都被控制住了,缩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越过两人往花厅里看,先是被里面摆的众多箱子惊了下,而后才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王氏头斜对着门口,仰面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脖子歪斜,腹部还塌陷下去一块,十指在地砖上抓出了几十道血痕,裙摆散乱,脚上的鞋袜全被蹬了下去,看样子是挣扎了不短的时间。

王子腾侧卧在她身边,双目紧闭,只有前胸微弱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脸上全是抓出的血痕,后脑破了好大一块,血已经凝固了,拐杖飞得老远,像是猝不及防飞出去的。

贾政回身问李平家的,“你发现以后,就再没人进屋了吗?”

李平家的肯定点头,“奴听到尖叫声就跑进来了,喜儿跌坐在门口尖叫,当时里头就是这个样子了,而后奴就守着门口,没敢让任何人进去。”

贾政差点手动给李平家的点个赞,看过刑侦剧的人都没她这么强的现场保护意识,这姑娘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职场女强人。

他又走到周氏和几个丫头面前,垂目打量她们的神态,有惊恐有畏惧,却没有一个人心虚,应该并不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贾政沉声道,“都闭嘴,最近这两人是不是因为嫁妆问题吵过架?”

周氏几人全都点头,喜儿哽咽道,“自二舅老爷来了,二奶奶就时常因为嫁妆跟他吵,二舅老爷天天念叨要振兴家族,打算带二奶奶和嫁妆回王家,二奶奶不肯,两人就天天吵架。”

司徒衡问道,“这两人是因为嫁妆自相残杀的?”

贾政点头,回到花厅前面,指着现场解释道,“地上有账本和炭笔,当时王子腾可能是在清点东跨院里的嫁妆,王氏拿着那只染了血的青铜小鼎在后面击打他的后脑,用的力气应该很大,拐杖才会飞出去那么远。

王子腾被打中后虽然扑倒在地,但意识还很清醒,在王氏靠近查看时,他一跃而起将之扑倒,断肢抵在她的腹部,双手掐着脖子,在王氏剧烈挣扎时掰断了她的脖子。”

司徒衡顺着贾政的指引,就像看到了事件经过一样,不禁赞叹道,“政儿大才,竟如亲眼目睹一般。”

贾政叹气,“看出来了也没用,到底是出了人命,要去报顺天府吗?”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还是算了,母亲和娘舅相互残杀而亡,说出去对珠儿不好,还是报病亡吧。至于王子腾,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自卫反击时没掌握好力度,加之身有残疾,即使进了顺天府也顶多口头教育几句,那就把王氏的嫁妆都交还给他,送他回应天府吧。”

贾政点头,王氏拿铜鼎砸人时就已经动了杀心,哪怕王子腾防卫过当也不会被判定有罪,在这一点上,古代官府比某些现代的糊涂法官强多了。

两人拿定主意,接下来就好办了,司徒衡命内监钱川去寻一副符合身份的板子来,再把王子腾抬到后头东北院,等良医正前来诊治,让几个丫头跟过去照顾。

又命李平家的和周氏找来王氏的陪嫁单子,把嫁妆都清点出来,等王子腾伤愈,就送他和王氏的陪嫁人等一同回王家去。

周氏几人见贾政没有灭口的意思,还打算送她们和家人回王家,也不再掉眼泪了,手脚轻快的跟过去照顾王子腾。

贾政盯着空荡荡的东跨院叹气,好好的院子这就变成凶宅了,以后还怎么住人哦。

他愁得不行,司徒衡却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拉起贾政的手道,“这会儿席上正热闹着,你怎么也要露个面吧。”

贾政应了声,反正他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去前面帮老爷和大哥招待族人,让他们也能歇一歇。

贾代善已经听说后面出事了,见后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神色如常,以为只是小问题,便不再管了。

直到把族人送走,全家聚在一起,才问贾政发生了什么事。

贾政便把王氏和王子腾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听得全家目瞪口呆。

贾赦扶住直抽冷气的妻子,恼道,“王家人作死也不挑个好时辰,偏在我们家大喜的日子出这种事。”

贾政道,“王氏已经收敛好送去家庙了,王府的良医正也给王子腾看过,他后脑破了个洞,走风又露气的,即便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贾代善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又不是我们把他伤成那样的,等伤养好了就连同王氏的陪嫁和嫁妆一并送回王家,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贾母也很赞同,那兄弟俩自相残杀比自家出手简单多了,以王子腾当前的样子,也不会再对自家造成影响。

说完王氏的事,贾代善便让孩子们都休息去,接连忙了好几天,铁打的也要撑不住了,后天贾敏回门和他的大寿就简单摆个家宴,可别再折腾了。

贾政回新府时顺路去了东北院,也就是原来的梨香院看望王子腾。

王府的良医正施针缝合灌肠好一通忙活,总算把他的小命捞回来了。

看到贾政来了,他哑声问道,“那个贱婢真的死了?”

贾政叹道,“你把她的脖子都扭断了,怎么能不死。”

王子腾冷笑,“死得好,她的嫁妆我要带回王家。”

贾政点头,“行,还有陪嫁的人,包括田庄铺面这几年的收入,你都可以带走,你那兄长是什么德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王家的希望全在下一代身上了,回到金陵好生过日子吧……”

王子腾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做错了,当初就不应该跟你对着干。”

贾政摇头,“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错哪儿了,你是皇帝的御前近卫,必须清楚明确的站在皇上一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左右逢源,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在皇上眼中这就是背叛,要不是你断了一条腿,根本走不出大理寺的天牢。”

王子腾苦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贾政也是叹气,让王子腾只管养着,等嫁妆清点出来就交到他手上。

走出东北院,贾政感觉身心都舒畅了,穿越到红楼世界这么久,终于彻底摆脱王氏了。

朝廷也不会再有王子腾的位置,原著中他官居从一品九省统制,宁荣两府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王氏和薛姨妈仗着有他撑腰,在荣国府横行无忌,这兄妹三人就是荣国府败落和黛玉早夭的罪魁祸首,如今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可喜可贺啊。

司徒衡侧头看着他,“很开心?”

贾政点头,“是啊,从此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不值得开心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政儿的后院已经清干净了,王府还有几个人呢,皇上赏赐的女人不好轻易送走,且再容我缓上一年半载的。”

贾政笑道,“对女子来说,待在王府锦衣玉食的也不算差了,送人前先问一下她们的意愿,不想离开也无妨的。”

司徒衡摇头,“政儿放心,除了夏侧妃,没人会愿意待在王府里。”

贾政一直没好意思问王府那些女人的事,他好奇道,“我只知道夏侧妃有个继母,那人还敢虐待继女不成?”

司徒衡摇头,“何止是虐待,要不是她说服夏家老太太送她参加大选,差点就被继母卖给商贾当继妻了。”

贾政惊讶道,“怎么可能,她父亲不是有四品将军爵位吗?”

司徒衡笑道,“将军爵位又没有赏赐的祖田府邸,也没有用来捞银子的实权,加之夏家子孙茂盛,八房人挤在一个四进小宅子里,看到银子能不眼红吗。”

贾政哇了声,“八房人,夏家老爷子可真有本事。”

司徒衡笑道,“不说别人了,刚才在席上你没吃多少东西,想吃什么回去让厨房给你弄。”

贾政想了下,“我曾吃过一道菜叫锅包肉,我们去厨房,看能不能还原出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