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唔了声,“那你练过没有啊?”
贾政苦笑道,“练是练了,却远赶不上楚飞,他是臣见过的人中,轻身功夫天赋最好的。”
皇上点头,“是啊,习武和读书一样,天赋比努力重要多了,小时候我们同在弘文馆读书,教授讲的文章我还没听明白呢,北静和林侯就背下来了,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贾政笑道,“皇上也可以往下比一比,我老爷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等于没听那一伙的。”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贾政道,“你就背后蛐蛐你老爷吧,仔细他哪天听到了,回头就锤你个狠的。”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他和大哥背后蛐蛐时老爷又不是没听到过,老爷才舍不得打他们呢。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炸鸡柳和柔鱼圈,还有烤得油滋滋的牛肋排,炸得焦香的猪脆骨和洋芋片,解腻的小菜和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皇上招呼道,“贾政啊,过来陪朕用晚膳,有件事要问你。”
贾政应了声,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洗了手坐在皇上右手边的矮凳上,前面摆了一张边几,内监给他各样都夹了几块,让他先吃着。
皇上又命内监多夹几块烤牛肋排给他,看他全吃干净了,才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到了朕这个岁数,只吃几口就撑得慌。”
贾政笑道,“皇上这话千万别让我老爷听见,他一顿能刨两三碗米饭呢,太太让他少吃点,他还说太太虐待他。”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从小就能吃,那时候朕专爱找他一起用午膳,看他吃得香,朕也能多吃几口。”
贾政好奇道,“我老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印象中,老爷一直很强大,像株参天大树一样守护着全家,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
皇上轻叹了声,“当家人哪有容易的,你看这朝堂上纷纷扰扰的,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贾政吓一跳,“皇上千万别这么想,大虞三万万百姓,都指着皇上呢。”
皇上摇头,“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干成的,户部查出那三万多亩私盐场,各处都想上来争一块,要是交给你分派,你会交给谁呢?”
贾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么归到皇上私产,要么收归国有,再佃给盐农,每年收取一定比例的佃银,这样才对吧?”
皇上沉吟道,“收归国有吗?这也是个办法,将收入归到国库,比卖出去更划算一些。”
贾政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不少大地主,他们根本不在乎收成如何,每年的地租都是固定的,年景好时只会抬租,从来没有降的时候,哪怕佃农卖儿卖女,也得把地租交齐了。
那时我就想,为何土地不能只归朝廷所有呢,佃农直接向朝廷租地,每年按收成的一定比例上交公粮,不仅朝廷手里有粮了,佃农也不用再被恶毒之人压榨盘剥,这样难道不好么?”
皇上没听出贾政是在向他宣扬土地国有的理念,他只是笑着摇头,“天真,土地不仅是国家的根基,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你说的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是不信就回家去问你老爷,看他肯不肯把庄子田产上交给朝廷。”
贾政想了下,“上交肯定是不行的,但朝廷可以买啊,地主总不能只买地不卖地吧,强令他们只能卖给朝廷,呃,应该可行吧?”
皇上笑骂道,“可行个鬼,朝廷真要施行这项政策,那起贪官污吏能让任职地方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己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贪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出去,查出来了还得掉脑袋,他们图什么啊?”
皇上同样难以理解,“是啊,图什么呢。朕又没阻止官员做生意,像你们那个童趣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每年分个两三千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花用了。他们喜欢银子就自己赚嘛,不会做生意就入股商行,一个个大权在握的,哪里还弄不出银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猜测
子时当职结束, 贾政上了司徒衡接他的马车,还在想皇上今天跟他说话的目的。
是单纯闲着没事, 找亲近晚辈吐个槽,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在提前探他的话。
贾政心中烦乱,扭头发现司徒衡也在发呆,不由好奇道,“怎么了?可是兵部出事了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太顺利了, 我才觉得奇怪的。今天接到西北骑兵的回报,他们从甘肃经过川贵两府前往广西,按理说沿途应该会遇到很多困难才对, 可回报上却说一路顺畅, 供给充足, 我心里反倒不安了。”
贾政猜测道, “或许是皇上提前下达了谕命,各地才不敢怠慢的吧,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 不如上报皇上,请他派两省的监察御史关注一下。”
司徒衡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京都距离川贵几千里远,我们想干预也有心无力。”
贾政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派往东喀喇的使团被扣,朝廷也一直准备跟东喀喇动手,皇上突然把镇守边境的七千骑兵调往广西, 就不担心前线无兵可用么?”
司徒衡笑道,“正因为要开战了,才要把驻扎在边境的原地主力调开,他们跟东喀喇世代混居在一起,之间不知有多少牵绊,要是突然反水,可就有乐子瞧了。”
贾政点头,“原来还有这层顾虑,军国大事果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的。”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政儿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刚才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贾政便将皇上在晚膳时说的话叙述了一遍,困惑道,“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我说起盐田的事,以往查抄的这类土地都是怎么处置的?”
司徒衡沉吟道,“以往都是交由各地官府,或是上交给京都衙门经营,收益算做衙门的运营经费,组织活动或是年节发放福利,都会从这笔收益里出。你回答得很好,交给皇上或收归国有,谁也挑不出错来,至于皇上为何会跟你提起这件事,政儿,我怀疑皇上想让你接任巡盐御史。”
贾政惊了下,“啥意思?盐政衙门远在扬州,皇上这是想把我们分开吗?”
司徒衡哭笑不得,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政儿不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只想着不能跟我分开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想着我被调去了扬州,你就能找几个小老婆了?”
司徒衡喊冤,“我哪有,我是为政儿把我放在心里高兴,要是皇上打算把你调到江南……”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贾政也默默无言,要是皇上执意让他去扬州上任,身为臣子反对有用吗,或者说他们敢反对吗?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贾政思索半宿,才轻声道,“也未必是坏事,我先去江南,等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再想办法寻找机会,让皇上不得不将你调到江南坐镇。”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我会让他们加快顺亲王那边的进度,政儿,你到了江南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贾政哼了声,“我没有三心二意的毛病,应该注意的人是你才对吧。”
司徒衡翻身压住他,“难道我就有吗?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出来么。”
贾政也有些恼了,“谁知道几年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总想挂在你身上的老牌士族,他们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姑娘都塞进你后院,你能保证不着了他们的道吗?”
司徒衡郑重道,“我能,不论分开多久我都能做到洁身自好,要不是遇到你,我本也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那政儿呢,江南美女如云,你能保证始终衷情于我一人么?”
贾政也说出自己的承诺,“当然能,我又不是淫棍,只要你忠贞不二,我才懒得跟别人胡搞。”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说定了?”
贾政与他十指相扣,“嗯,说定了。”
上辈子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不也过得潇洒快活么,除了司徒衡,他才不想让任何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解决了最在意的事,司徒衡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政儿,我舍不得你。”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也大力回抱住他,“嗯,我也舍不得你,盐政任期至少要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让皇上下定决心派你去江南,我们真要分开那么久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苦笑道,“我们再看看,先别自己吓自己。”
次日,贾政照常到御前当值,皇上看上去跟平日并无不同,就像让他和司徒衡纠结一晚上的那些话,从没出现过一样。
贾政已经习惯了皇上的高深莫测,他想做的事很少明说,只能从蛛丝马迹中自己琢磨。
皇上抬头看了眼天,他们就要当成天要塌了来准备,老登又不是今天才爱抽风的。
到了二月末,皇上又开始频频往弘文馆跑,偶尔还会叫上要送孩子来宫里读书的勋贵大员,共同商议启蒙课程应该如何安排。
贾政跟着听了几次,就发现了一件很让他惊奇的事,皇上他完全不重男轻女,也从不小看女子的智慧,每当有人提出某项课程不适合女孩子学习,他都轻飘飘一句无妨挡了回去,思想比那群把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老登开放多了。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闲聊,贾政说起这件事,贾母笑道,“皇上自小就这样,他是唯一肯带我们女孩子玩儿的皇子,虽然总叫我疯丫头,却从不会张口闭口用女四书教训我们。”
贾代善笑道,“皇上自小在后宫长大,妃嫔有多少手段和本事他能不知道么,他从不小看女子,也没人能以女子的身份让他放松警惕,看他对宫中妃嫔的态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
贾母也叹道,“是啊,连宠爱了几十年的甄贵妃都能说舍弃就舍弃,可见皇上对女子是丝毫没有怜惜之心的。”
贾敏想到诗会上那些打算大选入宫的姑娘,不禁在心中为她们惋惜,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觅得良人都未必能平安度过此生,她们还要走那条最难的路,也不知图什么。
石氏也道,“前朝的官员,从不曾有哪个是因为后宫妃嫔受宠晋升的,把女儿送进深宫,这辈子都很难再见上一面了,那些人是怎么狠下心的。”
贾赦笑道,“很多人看不出来啊,他们只能看到甄应嘉仗着妹妹受宠,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哪怕传闻他在内务府贪了几百万两,皇上也能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压下来不办。先有宠妃,后有皇子,共同保障甄家屹立不倒,有这么好的例子在前头摆着,那些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啊。”
二姑娘笑道,“听大哥这样一说,我都相信甄应嘉是靠裙带子和皇子才能升到高位了。呃,真的不是吗?”
贾赦摇头,笃定道,“真不是,他确实是个搞内政的高手,要不是这次小选和采办宫女,我们还意识不到他有多能干呢。采办宫女和小选初试是同时进行的,在人没进宫之前,水大人他们还做得井井有条,等到把采办的宫女,和小选复试的姑娘都送进重华宫,内务府就拢不住了,天天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把甄应嘉制订的规矩找出来,才弄得像点样了。”
司徒衡笑道,“有现成的条例你们就照做呗,其实那些人想的也不算错,如果没有甄老太太和甄贵妃,甄应嘉有再大的本事皇上也不一定会用。”
贾代善也道,“三皇子也并非没有用处,他至少能保下甄应嘉那条老命。”
贾敏摇头,“要是没有三皇子,甄家也没必要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一旦皇上下定决心清算,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贾母笑道,“还有三皇子啊,只要有这个指望在,甄家人心里的那股劲就泄不了,等着瞧好了,他们指定还得继续折腾呢。”
二月二十七日,小选进入了终选阶段,大明宫的宫女管理机构叫六局一司,小选就是在为这七个部门选拔官员。
后宫女官也是有正经官身的,最高的大尚宫是从四品,还机会获得如大学士这类的名誉封号。
像原著中的贾元春,她受封贤德妃时还额外加封了凤藻宫尚书,这是后宫女官的最高荣誉。
六局一司与管理内监的内监司是平级关系,一个主要负责东西六宫,一个多数待在内朝和皇帝身边。
六局负责后宫妃嫔和宫女的所有日常生活,礼仪、服饰、饮食等等都归她们管理。
一司则是宫正司,负责监督后宫女子的行为规范。
女官只要在后宫服役满二十年,出宫后就能自立女户,享有同品级致仕官员的所有福利待遇。
贾政是天天听贾赦科普,才了解了宫女的管理架构,以及相关待遇,他感觉当女官还挺适合穿越女的。
现在人受不了古代的男尊女卑,更受不了丈夫找小妾,还不如入宫搞职场,退休就能拿着四五品的养老金,回乡享受田园生活,日子未必比现代差了。
当然,前提是后宫的主人是个正常人,而不是把选女官当成选小老婆的咸湿老登。
小选的终试地点在东苑重华宫,前面就是太子居住的东宫,皇上一大早就颠颠跑来旁观,躲在正殿偷窥小姑娘,贾政都替他臊得慌。
终试由六局一司负责,十二位正副尚宫和两位司正排排坐在正殿廊下,皇上就坐在正殿之内,抻着脖子往外看,一副猪哥儿像。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东六宫妃嫔几十人,有解语花慧嫔,还有刚进宫没多久的贞贵人,这么些人还不够他乐的,至于急成这样么。
皇上也不是很急,主要是后宫转来转去就那些人,全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看久了有点腻歪。
小选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正好今日无事,就过来看个稀奇,万一发现个不一样的,也能排遣些许寂寞。
很快他就感觉没意思了,能来参加小选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勋贵人家的姑娘,个顶个教养出众,多才多艺,顶多比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少些见识,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差别。
皇上无聊的靠在椅背上,侧头发现贾政正在看天花板,他也仰起头,好奇道,“天花板有什么可看的,贾政啊,你看看小选的这些女子,看中哪一个了,朕赏给你。”
女官也是宫里的奴才,赏赐给身边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皇上的语气十分轻松。
贾政可轻松不起来,躬身道,“臣不敢。”
皇上摆手,“有什么不敢的,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跟朕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贾政一撇嘴,“臣喜欢忠敬郡王那样的。”
噗!
殿内众人没绷住,全都喷笑出声。
皇上也咯咯笑道,“那可难办了,让朕让哪儿再找个老五去。”
贾政在心里叹气,想求皇上别闹了,他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回宫批折子去,一动不动埋头干活的皇上才是最可爱的,他都快五十了,再活泼就不礼貌了。
皇上见贾政不肯上套,正想着再找个人作弄,殿外就传来数声喝斥。
一个待选女官把宫规读得乱七八糟不说,奉茶时还差点把茶盘扣到桌子上,立即被几位尚宫训斥了。
那姑娘被教训了也不怕,大眼睛骨碌碌的,俏皮又活泼,像只快乐的小喜鹊。
皇上眼前一亮,在殿内咳了声,示意把这个留下。
正滔滔不绝的几位尚宫全都没了动静,头发花白的尚仪局尚宫缓缓侧过头,透过门缝与皇上对视,眼中写着:你认真的?
皇上含笑点头,跟这位尚宫十分熟稔的样子,笑容中还透着几分顽皮。
尚宫叹了口气,回过身摆手道,“留。”
其他尚宫也没意见,全当收了只小麻雀陪皇上玩儿了,省得他总在乾清宫待着,后宫娘娘和她们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
那姑娘听说自己被留下了,错愕的瞪大了双眼,被带下去时还呆呆的。
皇上轻笑出声,这种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为宫里准备的,她来参加小选肯定有些缘故,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有趣的故事呢。
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闲到令人发指了,他盯着那姑娘,她的一举一动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上辈子那部格格剧里的小燕子么,敢把这种人往宫里送,她家长辈是真不怕死啊。
偷眼打量皇上,见他眼带玩味,满脸坏笑,贾政心里拔凉拔凉的。
皇上可不是电视剧里那只脑残龙,这姑娘被他盯上,不出几个月就得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皇上找到了新玩物,回宫时还笑眯眯的,堆了半桌子的奏折也没打消他的好心情。
午时交过班,贾政这些队长快步离开内朝,走进侍卫处才敢大声喘气。
一大队的金朋压低声音道,“你们谁认识皇上留下来的那个姑娘?”
众人一起摇头,只有十三大队的分队长道,“我记得唱名的说她是山东省莱州府人,姓桑名惜雪,祖父是先帝封的骠骑将军,父亲是什么官职我忘记了。”
贾政在心里呵呵,这名字也像言情小说女主角,难道红楼世界要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卫胜青沉吟道,“她父亲顶多五六品,不能再高了,还是个从没来过京都的地方官,大概是在某省府衙或知府衙门打下手的那类官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那姑娘身上没有上位者的气质,哪怕是一县的父母官,家眷也多少会带上些骄矜自傲,那姑娘生存的环境应该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的。
大致弄清楚小姑娘的来历,他们也不那么紧张了,十九大队的廖望道,“总之都小心些吧,暂时还不知道皇上会把她安排在何处,留在东西六宫就没我们的事了,要是留在乾清宫,就要提高警惕离她远着些,这类莽撞的家伙行为难以预测,可别被她连累了。”
大家都点头应下,送进宫里的无论宫女还是内监,都被教导得规规矩矩的,突然出现个跳脱的,皇上看着新鲜,他们这些御前的人可要倒霉了,一个不好就得被她拖累了。
晚上贾政回到家,发现贾赦比自己回来的还早,正趴在毯子上陪珠儿和环儿玩积木,一大两小都笑得开心极了。
贾政也脱了斗篷坐到毯子上,接住扑过来的珠儿环儿,才问贾赦,“小选还没结束呢,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贾赦笑道,“今年小选只要一百人,有特殊才艺的已经被选入六尚局了,只剩下六十多个名额,今天就选得差不多了,明天半天,后天一早放归淘汰下来的。把食材备齐三天的量,就没我们的事了。”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后天皇孙和各家孩子就要去弘文馆读书,宫里总得准备午膳吧?”
贾赦点头,“早膳午膳都有,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御膳房,珍儿岳父出了正月就忙着这件事呢。”
贾政叹道,“皇上对皇孙还挺上心的,但愿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贾赦对此也只能苦笑,“那谁知道呢,宫里的孩子大多都不长命,你不知道吧,皇孙前头的哥哥,就是被宗族除名的翟少傅外孙,那孩子月初就殁了,他母妃也吊死了,母子俩连个正经棺椁都没有,送到城外万民山随便挖个坑就葬了。”
屋里的嬷嬷丫头全被吓到了,“这也太惨了吧,太子这事办得真不体面,哪有把皇家血脉安葬到公墓里的。”
贾政冷笑,“他原来也不是个慈父,吊唁承恩公那天,他自己坐在正位,就让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身后,那孩子小脸都冻白了。”
贾赦摆手,“快别提了,还有更离谱的呢,三皇子有身孕的那个侍妾,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前些日子还差点被他打掉了。”
贾政吓一跳,“怎么打的?那位侍妾是皇后的侄女,不是一直待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吗?”
贾赦冷笑,“皇子初一十五都要去给母后请安啊,三皇子前阵子对那侍妾还算不错,时不时送些衣服首饰之类的,皇后以为他回心转意,开始接纳母子俩了,就不再像之前那样防着,他去请安时还会让两人见上一面。”
贾政叹气,“他是装出来的,就为找到机会下手?”
贾赦点头,不屑道,“说起来都恶心,孩子是他在孝期弄出来的,他不反省自身,还把亲生骨肉当成必须除掉的污点,甄家怎么尽养出这种畜生来。他趁侍妾给他请安时大力推了一把,要不是两个嬷嬷反应快,及时把人接住,那一下要是摔实了,弄不好就得一尸两命。”
贾政是真被恶心到了,在回新府的路上,他问司徒衡,皇上对三皇子谋害亲生骨肉是怎么看的。
司徒衡呵了声,“皇上当然是装做没看见,宫里死掉的孩子多着呢,他虽没像老三那样亲自出过手,也是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包括先帝也是这样,他登基前后养了十多个皇子,到最后只剩下皇上和顺亲王了,他们俩把司徒家的子孙缘折腾没了,还要怪我们兄弟不下蛋,就老三那样的,活该他断子绝孙。”
贾政摇头,“不说那个糟心的东西了,明天我们都休假,还是想一想去哪里玩儿吧。”
司徒衡侧过头看他,等贾政也看向自己,他才哼了声,“休假只想着出去玩,难道我对政儿已经失去吸引力了吗?”
贾政掐了他一把,“别没正行,明天一早不是还要送赵家人回乡吗,难得出城一次,总不能直接回家吧。”
司徒衡笑道,“那我们就去皇上赏你的庄子,那个道观一直空着,后山湖里的鱼做水煮鱼最好吃了,我们多钓一些回来。”
两人议定了明天去山庄玩,次日清早,老天却很不给面子的下起雨来。
初春的第一场雨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昏暗的天气又湿又冷,显得举家回乡的赵家队伍更加凄凉了。
前来送行的只有司徒衡和贾政,往日说亲道热,以赵家马首是瞻的老牌士族一个也没出现,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抛弃赵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入学
在京都住着的赵氏一族有四房近二十人, 跟司徒衡关系最近的是皇贵妃的亲弟弟,其次是王妃的父母兄长和妹妹, 还有两家是专程来送女儿大选的。
因为一个错误决定,他们逼死了司徒衡的王妃,不仅惹来皇上震怒,司徒衡也有了跟赵家彻底决裂的理由。
皇上说是让赵家守孝三年,实则就是将他们彻底排除在朝堂之外,至少在新君登基之前,朝堂和功名都跟赵家无关了。
赵家四房的几个男人神色晦暗,看向司徒衡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在平日,司徒衡对母族不管不问, 他们还能骂他无情, 如今他们连自家女孩儿都逼死了, 再指责别人岂不可笑。
司徒衡看到赵家人就腻歪得不行, 见他们堵在城门口迟迟不肯走,他转身先上了自家马车, 命人调头回府, 雨天又湿又冷,谁有耐心跟一群不相干的人干耗着。
贾政一直坐在马车里, 用帕子擦干司徒衡肩上的雨水,他轻叹了口气,“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本来计划好要去山庄玩儿的。”
司徒衡好笑道,“在家里就不能玩吗,昨儿庄子上送来了新鲜鹿肉, 我们可以在水榭烤肉赏鱼,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请个说书先生来府里解闷。”
贾政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为古代贫乏的娱乐生活叹息,堂堂王爷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要不富贵公子怎么人均淫棍加赌徒呢,实在是可玩儿的东西太少了。
司徒衡倒是对听书有了兴趣,“小时候在弘文馆读书,教授唯一推荐的话本只有《三国志通俗演义》,还说每个阶段读此书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不如找个擅长讲此书的先生,来府里讲半日吧。”
贾政笑道,“好主意,我上回读这本书,还是上,上学的时候。”
他读《三国演义》时还在上高中,展眼间已经三十多岁了,连所在的世界都换了一个。
司徒衡轻笑,“政儿怎么说起上学就皱着眉,你是有多不爱读正经书啊。”
贾政哼了声,“在我看来除了春宫图都是正经书,我又不考科举,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纯属浪费生命。”
司徒衡摇头,“圣人之言还是要读的,离经叛道的话跟我说说便罢了,千万别让珠儿环儿听了去。”
贾政笑道,“圣人之言只听是没用的,通过科举步入朝堂的官员,哪个不是摆弄圣人之言的行家,也不耽误他们贪赃枉法啊。尤其是翰林院的祝掌院,畜生都做不出他那些事,这些天那群翰林也不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嘚瑟了,只祝掌院一人就够整个翰林院蒙羞好几年的。”
司徒衡也笑道,“不止翰林,你没发现会试过后,京都就再没举办过文会了么。”
贾政啊了声,“我以为大部分考生还没爬起来呢,难道也跟祝掌院有关吗?”
司徒衡点头,“翰林院被誉为文翰之林,是天下学子最为向往之地,掌院也被视为文人魁首,这样的人却是个残害幼女的禽兽,那些考生羞愤欲死,哪还有脸面举办文会。”
贾政呵呵笑道,“懂得羞愤是好事,总比恬不知耻要强。”
两人回府,请来京都城内讲三国最出名的先生,在府中烤肉烹茶消磨了一天,舒服得身心都舒展开了。
次日是三月初一,因二月没有二十九号,就将大朝会挪到了今天。
十六大队很不幸的又是早二班,早起出门时春雨还在淅淅沥沥,贾政带着斗笠,披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油布雨披,到达侍卫营时全身还是干爽的。
走过主楼,贾政就看到马棚那边灯火通明,还隐隐有哭声传过来。
他以为有马匹出事了,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到早来的同僚脸色都不大好,几个马仆蹲在地上,哭得像钱袋子被人抢了似的。
贾政走到包武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马匹生病了找人救治便是,哭有什么用啊?”
包武唉了声,“我倒希望是马匹生病了,总比都被抢走要好吧。”
贾政都惊了,“谁敢抢我们羽林卫的马?”
羽林卫是帝王鹰犬,是最靠近皇帝的官员,朝堂上没人敢轻视他们,更何况是抢羽林卫东西了。
罗浩苦着脸笑道,“是皇上抢的,朝廷已经决定向东喀喇出兵了,刚才送来口谕,皇上命马棚清点马匹,要把我们驯好的马都调拨给西征大军。”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那我们羽林卫就没马了?”
洪亮叹道,“马上就会送来一批年轻的新马给我们,啧,还不如没有呢。”
贾政总算知道马仆为什么哭了,好不容易驯好的马,只皇上一句话就全没了,再送来一批刚成年的让他们重新开始训练,连他都想哭一哭,何况是马仆。
大家安慰马仆几句,就到了集合时间,赶到御前时皇上已经到了太和殿,正在后殿打太极拳。
太子和小皇孙站在一旁陪着,太子还是老样子,沉着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皇孙穿着滚着貂毛的学子长袍,乖乖站在太子身边,比去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圆润多了,脸上也是健康的颜色,长相只有三分像太子,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可爱极了。
小家伙来回打量新当职的羽林卫,看到站在角落的贾政,就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贾政下意识回了一笑,不明白皇孙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他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他满头问号的随皇上前往前殿,大朝会开始,太子带着皇孙从大门入殿,今天是皇孙正式启蒙的日子,他在礼部官员的协助下向吏部右侍郎,同时也是今科的主考官周大人行拜师礼。
行礼过后,皇上勉励了皇孙几句,又赏赐了他和周大人,拜师礼就结束了。
而后皇上又听周大人汇报会试的阅卷进展,听说再有五日即可放榜,皇上含笑称赞几句,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
此次春闱乱相频生,先有周侍郎的文集被盗,后有太子偷看考题,等到殿试结束,暗中搞小动作的一个也别想跑。
贾政站在太和殿的立柱后方,把皇上眼中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理解皇上的愤怒,可就算把科举舞弊的组织者和参与的考生都杀了,又能如何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敢以身试法的人照样会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
况且太子也是参与者之一,皇上不想让朝堂动荡就不能动他,在外人看来就是皇上忌惮太子的表现,随着投靠东宫的官员日渐增多,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翟少傅。
贾政深吸口气,朝堂就是个巨坑啊,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在坑底的泥里打滚,很多人还乐此不疲。
司徒衡看透了坑下的烂泥塘,却发现连爬出去都是奢望,无数人扯着他的腿往下拽,凭他自己根本有心无力,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贾政想起司徒衡的猜测,第一次正视皇上透露出来的想法,他要是去扬州担任巡盐御史,怎样做才能寻找到契机,把司徒衡带出泥坑呢?
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贾政只好收束心神,继续听下一个议题。
鸿胪寺卿上奏,东喀喇以王姬身亡为由,私自扣押朝廷使团,导致皇上亲自任命的大使刘文瑞至今下落不明,请朝廷出兵惩戒东喀喇,以壮我大虞雄威。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刘文瑞害死东喀喇王姬的事鸿胪寺卿是一句不提,直接把他归类为了失踪人员,要是打下东喀喇,还得记他一功呗?
向东喀喇出兵是朝廷大佬们的共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接下来就是户部整备粮草,兵部和吏部调兵遣将的环节了。
大朝会结束,皇上又带领勋贵重臣,亲自陪皇孙来到弘文馆,共同入学的孩子都在这边等着呢。
三十多个小家伙有男有女,从四岁到七岁不等,身量有高有低,连行礼都参差不齐,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哭,小脸皱成一团,像受了委屈的小花猫。
皇上看得直乐,扭头对林侯道,“朕记得你刚入学那天,也是这么哭的。”
林侯无语道,“皇上就不能记臣点好么,臣都忘了,后来是怎么好的?”
皇上笑得更大声了,牛大人也笑道,“是老贾把你扛起来,放到身边让你跟他一块儿坐,你被吓傻了,一整天都呆呆的。”
皇上笑道,“老贾小时候淘得人憎鬼厌的,我们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坐,见你是新来的,他能不抢么。”
贾代善看到不远处的贾政,没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臣都忘了。”
蒋大人哼道,“忘得好,你天天抢我零嘴的事想必也忘了。”
众人说笑着在课堂后面坐了,陪孩子们上第一堂课,教授也没讲什么,以一首劝学诗为开篇,穿插着讲了课程纪律和对学生的要求等事项。
贾政站在角落听着,先前他还庆幸珠儿环儿年纪小,不用来宫里遭罪,这会儿又遗憾他们不能来宫里读书了。
宿学大儒只用一首诗,就把学生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不愧是被皇家认可的名师。
晚上回到家,贾政还跟老爷和太太说起这件事。
贾母却不以为然,“进宫读书也就看着光鲜,名师哪里没有,何苦去宫里受罪,以后珠儿环儿跟着如海读书也是一样的。”
贾代善也道,“如今皇上只有这一个孙子,如何宠爱旁人都说不出什么来,等到七皇子大婚后再生几个,就要形成太子系和七皇子系的对立局面了,我们家孩子才不给他们当垫脚石呢。”
贾政没想到在宫里读书还有这么多门道,入夜后司徒衡回家,就问他的启蒙老师是哪位,在弘文馆读书时又是怎么度过的。
司徒衡叹了口气,“政儿就不关心我为何这么晚回来吗?”
贾政见他满脸疲色,亲自给他脱去头冠,解了朝服,换上日常穿的衣服。
把人安置好了,他才道,“听老爷说你下午就被皇上宣走了,是能说的事吗?”
司徒衡点头,“没啥不能说的,我是去处理老三惹下的烂摊子了。皇上派他主持小选的初选和复选,他就借机拉拢人,承诺了六个官员送他们家姑娘进宫,结果六局一司根本不买他的账,还故意把他提醒过的六家姑娘淘汰出宫了。
那六家找不到他,就把甄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都在顺天府押着呢。”
贾政瞠目结舌,“三皇子可真行,参加小选的最高也就五品官,这样的人家他也拉拢,这是饥不择食成什么样了。”
司徒衡冷笑,“他没你想的那么傻,那六家有两家是京营府的,两家是直隶百户,剩下两家一家在中城兵马司,一家在太医院。”
贾政抽了口气,“他,他想干嘛?”
皇上只给他一个主持小选的机会,他就能把手伸进戍卫京都城内和京畿地区的军队,连带又拉拢了一个太医。
要不是六局一司的女官不想参合进皇子的事,只要被他得逞一次,他就能在这几个地方慢慢拉拢起一股势力。
到那时,说不定向司徒衡放冷箭的事件还会重演,下次的目标说不定就要变成皇上或是太子了。
中箭以后再有太医下黑手,死得不要太惨哦。
司徒衡笑道,“老三不愧是甄家养出来的,拉拢人的手段无人能及,要不是甄贵妃失势了,六局一司不想再看他脸色,真要被他得手了。”
贾政好奇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司徒衡摇头,“看不出他的想法,皇上只命我把闹事之人送进顺天府,再唬住甄家人,让他们不准乱说,就没别的了。”
“只这点事,就让你忙到现在?”
司徒衡倒在罗汉榻上,笑得开心极了,“老三拉拢的其中一人早已暗中投靠了太子,无论老三是否办成,他都会联合御史,在小朝会上参老三一本,我是为弹压那几个御史,再去东宫向太子宣皇上口谕,才忙到这么晚的。”
贾政心疼死了,亲手帮他挽裤子泡脚,埋怨道,“凭啥出点事就折腾你一个人啊,七皇子也不在弘文馆读书了,皇上总该让他分担些你的差事吧?”
司徒衡也很想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去年年底,皇上明明透露过要给老七派差事的意思,现在都三月份了,皇上也没明确说要派老七去哪里,谁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早就放弃预测皇上的想法了,他上辈子就是个小警察,审问犯人还算有些经验,对国家级别的大佬别说观察了,连见都没见过。
他摆手道,“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睡觉先,等皇上有明确指示了再说吧。”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可怜的打工人照旧起身进宫去。
只一天工夫,羽林卫的马棚就空了,马仆像丢了魂儿似的来回晃悠,连卫胜青这些大队长都躲着他们走,生怕再惹哭几个。
丁全思招手让贾政过去,等他走到身边才压低声音道,“新马送过来就好了,他们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且让他们晃着去吧。”
贾政同情的看着那些马仆,“我家顺风才养了不到一年,还天天惹祸,我都不敢想象它被人抢走时该有多伤心。他们尽心尽力照顾了好几年的马,突然全被牵走了,能不傻眼么。”
侯孝康提到顺风那头驴就想笑,“去年你还骑着顺风逃学呢,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成羽林卫小队长了。”
贾政也想起刚穿越那会儿闹出来的乌龙事件,那时候一心想着谋个差事建功立业,如今差事是有了,至于能否建功,只能看皇上给不给机会了。
卯时到御前当职,今天的小朝会只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虞朝对军队的管理分为三个部分,户部管后勤,兵部管武官任免和调度,具体的军队管理和战争安排则交给五军都督府来完成。
三方相互监督掣肘,确保不会有任何一方能擅自调动军队,三个部门协同的方式在战争期间虽有些繁琐,但只要能保证朝廷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多做些工作也无妨的。
朝廷对东喀喇的土地垂涎已久,过去半年储备的粮草也足够支持一次小规模战争的,只待确定了出兵人数和将领,就可以奔赴战场了。
西宁郡王却有不同意见,“西喀喇和回鹘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在不明确他们的意向之前,我们擅自出兵是否过于草率了?”
前军右都督反驳道,“回部之人性情不定,即便与我们达成同盟,也难保他们不会临时反悔,只有我们大军压境,让他们见识到朝廷的决心和厉害,他们才能真心与我们合作。”
兵部尚书道,“仅凭年前传回来的消息,很难判断回部如今的局势,臣也赞同再等一等,利用这段时间磨合军队,等那边传回最近的情报再说。”
其余大臣也各自发表意见,贾政今天是巡职,听不大清保和殿内的声音,他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出兵是早晚的事,他更想知道好友之中谁有机会上战场。
当初就是为了打听出兵回部的事,他们才会逃学的,如今各自都有了去处,想上战场只怕有些难度吧?
京都城内的勋贵和官员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朝廷已经十来年没对外用过兵了,没有军功,爵位又要从哪里来呢,可不是人人都像贾政那样,出身显贵又得皇帝青眼,其余人家想要受封爵位,还得是真刀真枪拼出来。
午训结束,贾政没等到老爷和司徒衡,战争机器一旦启动,兵部又开始忙起来了,御前之人不能参合进军队调动的事,他只好一个人回家去。
走出侍卫处,贾政就听到大哥叫自己,回头发现敬大哥也在,他跟队友们告别后快步迎上去,笑道,“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贾敬叹道,“殿试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礼部终于能正常下衙了。”
贾赦笑道,“我们也一样,小选淘汰的人都打发出宫了,春耕也安排好了,到时间就下衙呗。”
贾政也笑了,“时间卡得刚刚好,十六日小妹就要出阁,我们也能多帮太太做些事了。”
贾赦点头,“初六会试放榜,如海要是中了,初九还要参加殿试,接着还有梅林宴和同乡宴这些,索性林侯府和我们家为大婚已经准备了一年有余,倒也不必太赶时间。”
敬大哥轻笑,“唯一赶的可能只有小妹了,她一向不爱动针线,听你们大嫂说,她为了赶嫁妆,这些天累坏了。”
贾政和贾赦都笑起来,自家小妹哪里都好,就是在女红上经常犯懒,平时有丫头嬷嬷帮衬着,她懒也就懒了,可嫁妆里有很多东西必须自己动手,小姑娘就可怜了。
兄弟俩回到家,贾敏正趴在太太怀里抹眼泪呢,石氏的肚子快七个月了,扶着嬷嬷在下面坐着,咬着嘴唇才忍住没笑出声。
贾母也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又不能真笑出来惹女儿伤心,见俩儿子回来了,她扶正贾敏,吩咐丫头们给两人脱斗篷送热茶。
贾敏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强笑着向两个哥哥问好,她能跟太太和大嫂撒娇,有些女孩子的事还是要瞒着哥哥的,她要脸。
贾赦贾政不用问也知道小妹为何哭,贾政一本正经道,“有些铺的盖的也不用太精致,能睡就行呗。”
贾赦也点头赞同,“男人娶的是媳妇,铺盖怎样我们都不在意的。”
贾敏哼道,“我在意,行了吧。不就是再赶几天么,我拼了。”
贾政好笑道,“你确定再拼几天就能弄好吗?可别出阁前一天还放不下针线,实在不行就让丫头们帮你,在自己家外人又不知道,多大点事啊。”
贾敏摇头,“没剩下多少了,再赶几天就能完成,哎,我就是累得慌才哭的,哥哥们不用担心,你们在衙门上还好吗?听说朝廷又要打仗了,不会有我们家认识的人上战场吧?”
贾赦笑道,“衙门没什么事,至于有没有认识的人上战场,我们暂时还没听说,朝廷怎么也要再等十来天,才能把出征名单确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高中
最近整个朝堂的关注点只有两个, 春耕和开战,其余事务都要靠后, 即便有地方出现问题,也是找相关官员商议几句就解决了。
春耕没什么好说的,一年四季春耕秋收,户部都是做熟了的。
玉米洋芋两种高产作物从前朝就已传入国内,套种技术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岭南还在尝试种植冬麦,整体来说只要没有太严重的天灾,自耕农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开战所需的粮草户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看兵部的军备和带兵将领是否到位,以及五军都督府如何安排作战了。
贾政旁听了几天,深刻意识到户部对朝廷的重要性, 虞朝的户部相当于财政、国土、民政和战略储备等多个部门的综合体, 户部官员要是拉胯, 整个朝廷都要玩不转了。
这届户部的三位堂官都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 户部尚书曾是一甲榜眼,新兴士族的领军人物, 在尚书任上干了十多年, 老成持重经事谋国,在公事上从没出过岔子。
左侍郎是功勋出身的林侯, 他少有才名,克尽职任,深受皇帝倚重。
右侍郎虽出身没落的老牌士族, 但为人清正,善于财税,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
有三位能力一流的大佬压着, 户部官员不说个顶个廉洁干练,对公事也从不敢怠慢。
相比之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就没那么守规矩了,五军分别为西南的前军,西北的后军,东北的左军,东南的右军,以及中原的中军。
都督虽没有直接调兵权,也是执掌十几万兵马的朝廷重臣,除了后军左都督西宁郡王和右军左都督东平郡王,其余几位都是武进士出身,平常说话也跟吵架似的,开个会恨不能把房顶掀了。
每次皇上召集五军都督府开会,羽林卫都会很紧张,生怕他们吵上头冲上来扒拉皇上。
就皇上那小身板,晃两下就零碎了,他们可不想陪葬皇陵啊。
除了敢在皇上面前拍桌子叫骂,都督们还瞧不起羽林卫,不止一次嘲笑他们禁不住自己一拳头。
对于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羽林卫集体选择无视,再能打又如何,皇上才不会让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近身呢,被他们保护会短命的。
贾政每天站在御前,脑子里灌满了国家大事,司徒衡协助贾代善整备军械,像火炮床弩这类重型武器都会在大军开拔前提前运输,随后才是粮草军服这类生存辅助物资。
沿途还要征调民夫辅助拖运,提前预测哪些道路不适合重型火炮通过,提前发布谕令命当地官府休整道路。
一场战争的筹备工作之复杂繁琐,让司徒衡和贾政大开眼界,回家后两人会把今天学到的知识,以及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再相互交流印证,设想要是他们独立指挥一场战争,应该从何处入手。
就在他们努力学习期间,京都城内的气氛又渐渐升温,三月六日就要会试放榜了,贡院外面再次热闹起来。
很多考生恨不能在放榜的前楼外面打地铺,只为最快看到榜单,是高中还是落榜,给个痛快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有考生的人家也跟着着急上火,贾家虽没有考生,可林如海这个女婿在贾母看来跟儿子也没啥区别,她愁了好几天,左眼皮上还长了颗麦粒肿。
贾敏也很发愁,她不在意未婚夫能否高中,主要是这科不中就要再考一次,想到有可能还得遭二茬罪,她的嘴角也有些发炎,一张嘴就火辣辣的疼。
母女俩都愁得吃不下饭,还要关心林如海的情况,担心他顶不住压力病倒了。
林如海对自身实力心里有数,答卷子时就感觉这科必中的,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
这些天他忙着筹备婚礼,听说岳母上火到眼睛都肿了,赶忙过来宽慰。
楚飞也在这里呢,俩连襟看着肿了一边眼皮的岳母,又心疼又好笑。
贾母也知道上火没用,可女婿遭了那么大的罪,要是没得个好结果就太可怜了。
贾赦也悬着心呢,叹道,“明天就放榜了,老天保佑给我们个好结果吧。”
楚飞跟着点头,“如海必中的,岳母和大哥不用担心,明儿我们顺天府去贡院贴金榜,如海上榜的消息保管太太是头一个知道的。”
贾母呵呵笑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了,明天一早政儿换班,他也会过去的,你们注意安全,别被考生冲撞到了。”
贾政这轮是早一班,下午到侍卫营午训,队友们也在讨论会试放榜的事。
十六大队只两个队员有亲戚参加会试,右四小队的郑杰诚从前几天就开始牙疼,今天整个右脸都肿起来了。
卫胜青他们都在劝他想开点,见贾政来了,就笑道,“你看贾政多能沉得住气,又不是你考会试,至于么。”
郑杰诚叹道,“贾队长的妹夫才二十岁,今科不中下次再考也才二十三岁,我二叔已经年近五旬了,再考不中他能把自己气死。”
大家正不知怎么安慰他,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就心事重重的走了过来。
包武一把拍在他肩上,好奇道,“兄弟,你堂弟又不用等放榜,你怎么比老郑还发愁啊?”
黄杰苦笑,“快别提了,我堂弟自从被叉出贡院,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天天说自己被骗了,我们问他被谁骗了,他又不肯说。就在我进宫之前,家里突然来了两个密探,把他带走了,他,唉,他糊涂啊。”
大家都懂了,他们之前去贡院保护翰林抄会试题目,当晚皇上又亲自去换了考题,明显是有人把之前拟好的题目透出去了。
黄杰堂弟不知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的考题,发现题目被换,能不吐血么。
丁全思问黄杰,“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坐实他科举舞弊,不会牵连到你吧?”
黄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你们么。”
大家把视线落到卫胜青和贾政身上,他们一个是西宁郡王府表亲,一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还是忠敬郡王的契弟,总能了解点别人接触不到的事吧?
卫胜青摇头,“我舅舅为出兵的事忙到王府都没空回,他也接触不到科举的事。”
贾政想了下,“科举舞弊是指利用不正当手段进行科举考试,令堂弟中途退出,相当于没参加过科举,应该不会强行定罪吧?”
江离也赞同道,“如果朝廷认定他有罪,找上门的就不会是密探,而是六扇门或顺天府的衙役了,他要是能供出同盟者,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黄杰脸色更苦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人又岂是善类,他把人家供出去,只怕小命都要不保了。”
众人也只能安慰他想开些,至于内心的想法,就不便说出来了。
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买卖,他那堂弟为了功名连性命都敢不要,这种祸头子还是死掉的好,否则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
当晚子时,贾政他们去御前当职,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去了东宫,五个大队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
下午黄杰的堂弟刚被带走,眼瞅着会试又要放榜了,皇上却在这时候前往东宫,透露科举题目的人该不会是太子吧?
所有人都闷着头赶往东宫,在心里大骂太子吃里扒外不着调,科举是在为司徒家的天下招揽人才,他连自己亲爹的台都拆,怎么不先摔死他算了。
东宫在外朝的最东边,宫门紧挨着宗庙,太子跟先帝隔壁院住着,出来进去都要拜一拜,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做出有辱先帝的事。
东宫的前院静悄悄的,东宫侍卫都屏息而立,对前来换班的羽林卫没有任何反映,要不是还会眨眼睛,贾政都要怀疑他们是雕塑了。
经过前殿,进入崇仁殿的广场,终于看到羽林卫了。
担任巡职的羽林卫把崇仁殿团团围住,看到接班的人来了,他们都松了口气,东宫侍卫也有近两百名,没有碾压对方的人数,万一动起手时伤到皇上,他们就全完了。
两个大队长上来引导接班的巡职大队加入布防,在没把皇上送回后宫之前,上一班的人也不敢离开,万一太子哪根筋搭错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贾政站在崇文殿外,庆幸卫胜青的手气终于灵了一回,不用进殿目睹太子的狼狈相,太子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经过这次还不得恨死他啊。
崇文殿内,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气氛比贾政想象的和谐多了,太子在祝掌院被抓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参与者的名单和认罪的折子都写好了,只等皇上兴师问罪。
皇上也没说什么,命苏诚接了折子和名单便罢了,皇帝跟储君本就是竞争对手,尤其是他们这对早就撕破脸的父子,他连训斥都懒得说。
太子这次棋差一招,被他事先洞察先机,把暗中支持他的势力赔个精光。
下次说不定就是太子占据上风了,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再讲什么君臣父子岂不可笑。
皇上打量着崇文殿,笑道,“东宫朕从没来过,先帝最后几个月才立朕为太子,之后忙着熟悉政务,连搬家的时间都挪不出来,等先帝去了,朕就直接搬进了乾清宫,省下了许多麻烦。”
太子在下面跪着,根本不想说话,这半年多他受到数次打击,已经受虐习惯了。
反正当下皇上又不敢动他,只要占着太子的位子,他就不愁没人来投诚,未来胜负还未可知,没什么好紧张的。
皇上也明白他的想法,嗤笑道,“你也拉拢不到几个好人,连科举都要靠事先透题才有希望高中,这种废物朕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太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他要是皇上他也不屑一顾,只当了几个月太子的人如何能明白他的艰难。
皇上唱了半天独角戏,也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回宫去,十个大队一路将人送进东六宫,才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让上一班的同僚赶紧歇着去,贾政他们也进值班房里休息,丁全思挨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皇上的胆子也忒大了,可紧张死我了。”
江离小声道,“皇上是料定太子没弑君的胆子,况且东宫侍卫也未必会听太子的命令,万一失败可是要诛九族的。”
贾政轻笑,古代最刺激的游戏就是九族消消乐了,谁要是敢对皇上出手,失联几十年的亲戚都得被官府找出来砍了。
在值班房里睡了一宿,次日卯时换了班,贾政直奔贡院。
贡院前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前楼的外墙粉刷一新,顺天府衙役在外围安放了围栏,四周还立着十几个大戳灯,正有人在往墙上贴金榜。
金榜是由西向东,以名次由低到高开始张贴的,最先贴出来的都是排名靠后的上榜者,除非在殿试上超常发挥,否则就只能当个同进士了。
看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先惊喜,再哀叹,不过还是以惊喜居多,能上榜已经很难得了,同进士也可以做到一地知府,再怎样也比一介草民要强。
松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千里镜,交给贾政一个,他自己再拿一个,站在车辕上看榜单。
贾政没关注后面的榜单,林如海在原著中可是林探花,他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会试二十名以外。
他把顺天府的人都看一遍,随手把千里镜交给了松茗,笑道,“不用紧张,吴天佑和楚飞都在那边呢,林家和我们家的下人站在最前面,看到如海的名字他们会出来告诉我们的。”
松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把千里镜交给松青,让他先盯一会儿。
见贾政四平八稳的在马车里坐着,他抱怨道,“我们全府紧张得一夜没睡,二爷怎么这么镇定?”
贾政好笑道,“考都考完了,再紧张也没用,太太还好吗?”
松烟点头,“有老爷照顾太太呢,听张嬷嬷说昨晚点了宁神香,后半夜就睡实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读原著时他是站在黛玉立场看待书中人物的,第一讨厌的是王夫人,看薛宝钗也像个绿茶婊,她明知道宝玉黛玉两情相悦,还要从中掺一脚,只这一点他就看不上她。
对贾老太太虽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她偏心小儿子,抬着二房压大房,荣国府内部的大部分矛盾都是由她引起的。
对黛玉也没尽到保护责任,害她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当家人和外祖母她都做得稀烂,荣国府被抄,贾老太太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了解太太以后,他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只是个心软又善良的普通妇人而已,如何斗得过阴险又凶狠的王子腾兄妹,守护荣国府是贾政贾赦两兄弟的事,与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这就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吧,如今的荣国府不同于原著,没了兄弟相争,也没有王子腾和王氏暗中裹乱,太太不用烦恼谋算什么,日子过得舒坦,心境自然也就开阔了。
“二爷,王爷过来了。”守在车旁的王府侍卫轻声提醒。
贾政伸头去看,就见司徒衡的马车正往这边来,夜星走在马匹前面,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比人为驱赶有效率多了。
司徒衡也看到他了,两车走到近前,他挑起车帘道,“到我这边来,这边暖和。”
贾政下车,先给夜星顺了几下毛,让它到自己车上歇着,才上了司徒衡的马车。
打开车门就有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贾政奇怪道,“怎么把车里弄得这么热?”
司徒衡拉他坐下,指着脚边的篮子道,“昨天去城外军械司视察火炮,回城时在林子里捡到的。”
贾政提起篮子,里面躺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灰白黑三色条纹,眼睛还没睁开呢。
“这个是……猫吧?”
司徒衡摇头,“都说是猞猁,独自一只趴在林子里吱吱叫,许是我把它捡起来,还亲手喂了米汤,现在它只认我一个人,鼻子又灵得很,离了我身边就叫得声嘶力竭的。”
贾政伸出一根手指,揉着小猞猁的绒毛,笑道,“猞猁好像要半年才能断奶,以后就要辛苦你了,猞猁娘。”
司徒衡好笑道,“什么猞猁娘,我是男的,应该是它爹才对。照顾只小猞猁又没什么难的,你同意我养就行。”
贾政当然不会反对,“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这么大的肯定能养熟,比雪绒那个小没良心的强多了。”
司徒衡轻笑,“雪绒还好啦,只是没有小时候那样亲人而已,长大后它沉稳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搞破坏了。”
两人在车里闲聊,小猞猁醒了就用小汤勺喂温羊奶,它吃得直吧嗒,吃两口还哼哼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个啥。
贾政看着小猞猁鼓起来的肚子,突然就想到它在哼哼什么了。
他刚要拿出怀里的帕子,就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叫道,“我看到我们家大爷的名字了,快,快回去向老太太报告好消息。”
大叫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松烟也在外头叫道,“二爷,镇国公府的大爷中了,从后头数是第二百三十名。”
贾政笑道,“排得还挺靠前的,以牛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牛继宗必定是二甲有名了。”
松烟紧张得直跳脚,“二爷,你还能笑得出来,牛大爷在国子监的名气可赶不上我们姑爷,他都高中了,要是,要是……”
贾政安抚快要蹿到车顶上的人,“安心安心,牛继宗都能中,如海肯定也没问题的,越往后排名越靠前,说不定如海能摘个一甲探花回来呢。”
松烟都快急哭了,司徒衡也开始紧张起来,“一甲哪是那么好进的,就算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也要他能排进前十名才行。如海比牛继宗小四五岁呢,对方中了他没中,会灰心的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那么脆弱,你注意手劲,捏到小猞猁了。”
司徒衡赶忙把小家伙放回篮子里,贾政又道,“这么小的幼崽是不会自主排便的,需要用温热的湿帕子刺激它的小屁股,你在篮子里铺几层宣纸,我试试看吧。”
司徒衡恍然,“难怪从昨天捡到它就只吃不拉,肚子还越来越大,原来是这个缘故。”
两人用帕子鼓捣半天,小家伙终于赏脸的尿了一泡,小肚子瘪下去少许,也不再哼哼了。
贾政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它在被你捡到之前不知饿了多久,离排便还远着呢。”
司徒衡把小猞猁擦干净,又倒水跟贾政洗了手,这时车外响起了阵阵呼喊声,松烟也开始尖叫,“王爷,二爷,最后一张榜单了,千万要有我们姑爷啊啊啊!”
贾政和司徒衡都站到了车辕上,拿着千里镜盯着慢慢展开的榜单。
最后一张也是由西向东贴的,直到最后几列名字露出来,贾政才长舒口气,“姑苏林海第七名,夜星啊,下来开路,我们赶快回府向太太报喜。”
夜星汪了声,跳下马车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出人群,正好看到停在外围的林侯府马车。
松烟打骡子跑上前,笑道,“向姑爷道喜,姑爷金榜第七名。”
林如海打开车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向松烟道谢,又向王府马车拱手道,“王爷和二哥赶快回家去吧,太太肯定等急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向他道喜,快马加鞭回府报信,家里男人都上衙去了,只留下女眷在家里等消息,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听说贾政和王爷回来了,全家都眼巴巴盯着两人,贾政也不卖关子,笑道,“如海高中第七名。”
贾母啊了声,捂着心口缓缓靠在椅背上。
贾敏也是同样的动作,摊在椅子上哼哼道,“可算有个好结果了,再来一次都能要了我的命。”
石氏惊喜道,“第七名啊,考得也太好了。殿试再发挥一下,加上妹夫的人品和出身,说不定能摘个探花回来。”
二姑娘也笑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中举的人一般都三四十岁了,林妹夫排名第七,还那么年轻,指定是探花郎的不二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打发
贾敏对未婚夫的最高要求就是考中二甲, 能考进翰林院当然最好,考不进也无所谓, 谋个京官慢慢熬资历呗,背靠着荣国府和林侯府,不愁找不到好位置。
贾母也是同样的想法,孩子能考中就行,可别再遭罪了。
他们正说着,派出去看榜的下人也回来了,喜气洋洋的向太太姑娘道喜。
今年录取的考生有三百六十名,自家姑爷排名第七, 同考的牛继宗排在一百多名,蒋子宁排到了两百名以外。
贾母连声道赏,合府下人加一个月银米月钱, 让人去街上放爆竹, 又派人给三家送贺礼。
宫里也在看榜单呢, 三百六十名中榜者共录了六本奏折, 按照南北方统计在册的人口,分配上榜比例。
南榜考生占了录取人数的六成, 从京畿往北算北榜, 因人数较南方少上许多,上榜者只占四成。
皇上身边只有几个近臣, 都在翻看上榜折子,从里面挑选值得关注的人。
勋贵人家共有四人上榜,林侯府林如海排名第七, 镇国公府牛继宗排名一百三十,平源侯府蒋子宁在二百一十七名,还有个一品将军家的孩子, 排到了三百零九名。
皇上喜得连声称赞,对林侯笑道,“我们在弘文馆读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晃眼的工夫,如海都考过会试了。”
林侯想起往事也是感慨万千,“臣擅于诗词远胜过文章,父亲一直为我不能从科举进身而遗憾,如今海儿高中,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吧。”
贾代善嘿嘿笑道,“我女婿这么能干,林叔当然高兴,回家我就让人做件虎皮斗篷,让如海殿试的时候披着,肯定能震慑全场。”
林侯眼前一黑,披着虎皮参加殿试,走到大明门就得被监门卫叉出去。
皇上也服了,“你不如再给如海配个方天画戟,那个更威武。”
贾代善都快乐傻了,“嘿嘿,我贾家终于出个读书人了,皇上,你看我们如海排名这么靠前,又年轻英俊,不如给咱孩子一个探花郎呗。”
皇上也是这么打算的,“嗯,前十名除了如海,其他人都四十来岁了,探花是得让如海来做才合适。”
贾代善给女婿预定了探花位置,便笑眯眯的不再开口了,其他人又说起新旧两派士族的上榜考生。
叫得上名号的老牌士族,只有三个人上榜,还都是在两百名开外,妥妥的三甲同进士,今科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新兴士族也没几家上榜的,他们自身是学霸,子孙却没几个有出息的,从士族到世族至少要保持四代皆为权贵,阶层跨越可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
上榜的三百六十名考生中,有九成是平民学子,连过去从未见过的蒙东和辽北都有人上榜了。
皇上对今年的科举结果十分满意,“北方边境安稳了十几年,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只有地方上稳定富裕,百姓才能安心读书,蒙东和辽北这几地官员,礼教政绩可评为上上等。”
吏部尚书躬身应下,礼部刘尚书又拿出上一科的进士名单,对比各地方的上榜者数目变化。
这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退步太多的州府会被标注出来交给督察院,让他们派督察御史前往当地调查。
林如海看完榜单回到家,荣国府的贺礼已经送到了,他的奶娘正带着几个大丫头清点。
见大爷回来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大丫头上来帮他解斗篷,又亲手侍候他洗手奉茶,其余几个丫头就像没看到一样,低着头默默收拾礼品。
奶娘对大丫头的表现很是得意,她拿着礼单走过来,皱眉道,“又是这些东西,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也不知那边总送这些做什么呢。”
林如海接过礼单,在心中叹了口气,家常的东西当然都有,可长辈送的跟自家置办的能一样么,奶娘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见不得他看中岳家,认未婚妻的好。
他看向殷殷注视着自己的大丫头,垂眸下定了决心,岳父岳母爱中他,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只是希望他能善待自家女儿。
既然人家付出了真心,那他就要把这份情接住了,不能留个视少奶奶为仇敌的奶嬷嬷在内宅。
她的女儿和全家也要一并打发出去,他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们执迷不悟,就怨不得他了。
命奶娘和丫头们都出去,林如海叫来老爷身边的大管事,让他在远离京都的地方找个小庄子送给奶娘,把她全家和亲戚都放了身契,打发到庄子上去吧。
大管事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自从大爷接过管家权,王奶娘就一日霸道似一日,把全家上下都不放在眼里,就像她才是内宅主子似的。
他早就提醒过老爷,把那老货留在家里早晚会闯出祸来,老爷却让他留心盯着就好,全看大爷的意思。
现在大爷终于下定决心,要除去奶娘一家人了,大管事接下命令就即刻带人去办,山西那边的庄子是现成的,把人拿住送去官府消籍,就能打发他们上路了。
贾政打了个喷嚏,在心中大骂司徒衡那个混账,他上衙不能带着小猞猁,就把他压在床上这样那样,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然后他上衙去了,留下他侍候一只小毛球。
他越想越气,抓起小东西晃了几下,人家根本不鸟他,蜷缩着身体睡得小嘴直吧嗒。
贾政在心中叹息,看司徒衡对待珠儿环儿和小动物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可惜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他连自身都顾不周全,又怎么忍心让子女陪自己受罪呢。
他命人找了个半开口的藤编篮子,在里面铺了几件司徒衡的旧衣服,再把他留下的斗篷搭在篮子边上,让卢福和铁蛋照顾小猞猁时披上斗篷盖住自身气味,挺到晚上司徒衡就回来了。
弄好小家伙,贾政也要去宫里当职,在西安门前下了马车,黄杰就打对面走了过来,贾政刚想打招呼,就被他脸上的大巴掌印吓到了。
“这是谁打的?他跟你有仇吗?”贾政端详黄杰的左脸,半张脸都肿起来了,五指山清晰可见,这也打得太狠了吧?
黄杰苦笑,“可不有仇么,谁说父子就没仇了,我那堂弟涉嫌买卖假考题,被正式羁押了,祖母命我把人捞出来,我说没那个本事,也不会做以权谋私的事,就挨了我父亲一巴掌。”
贾政奇怪道,“堂弟应该是你祖父兄弟的孙子吧?你祖母怎么会向着外人?”
黄杰叹道,“就因为不是外人,我才发愁啊,我叔祖那房没有男丁,就把我祖母的小儿子过继过去了,我跟堂弟都是她的亲孙子,她一心向着小儿子,我父亲又愚孝,我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想了下,“你应该给你祖母请封了吧?要不,你跟蒋大人和吕大人商量一下,把你祖母的诰命抹了吧,过继出去就是隔房亲戚,只要把你祖母吓唬住,就不用担心会连累到你了。”
黄杰兴奋的两眼亮晶晶,想大笑又怕扯到脸,压低声音笑得像轮胎漏气似的。
“这招高啊,我那祖母仗着有五品诰命,连朝廷法度都要不放在眼里了,抹了她的诰命,看她还拿什么嘚瑟。”
两人到了侍卫营,黄杰把堂弟干的缺德事又讲了一遍。
太子拉拢的人中,有一家小儿子是赌徒,听说哥哥拿到了考题,他就偷抄了一份私底下出售。
黄杰堂弟经同窗介绍,拿出毕生积蓄买下考题,而后他也开始牵线卖题,想把花出去的银子再赚回来。
被密探提走时他吓破了胆,将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去了,把自己从半个受害者变成了从犯,还供出来好些人。
队友们对黄杰的倒霉遭遇也是醉醉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的官职也要悬了。
黄杰却丝毫不慌,午训结束,就去找吕大人说了自己的打算,只要让祖母见识到朝廷的厉害,她就蹦哒不起来了,隔房堂弟再怎样也牵涉不到他身上。
吕大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羽林卫本就难招,黄杰还是小队长,更损失不起了,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侍卫处下达个公文而已,又能麻烦到哪里去。
贾政只当黄杰的事已经解决了,子时换班前皇上早进了东六宫,他们在值班房里睡一觉,卯时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新府时天才将将亮,司徒衡被小猞猁吵起来,正睡眼朦胧的给它喂羊奶。
看到贾政回来,他哀叹一声,“养孩子太难了,夜里起来好几次给它喂奶,这小东西根本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贾政接过小勺喂它,小家伙很给面子的嘬干净了,还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贾政,边吃边哼哼。
贾政惊喜道,“它睁开眼睛了,好漂亮的湛蓝色。”
司徒衡打了个哈欠,“昨晚就睁开了,也更难带了,不仅认味道,还学会认人了。”
贾政轻笑,“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早一班我们能错开半天时间,干脆弄个碟子让它自己舔去吧。”
司徒衡叹气,“只能这样了,政儿再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睡吧,还能再睡两刻钟,到时间了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