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发怒
正月初三, 皇上睡到辰时过半才醒,洗漱时看到贾政站在窗前最明亮的地方, 神色阴沉,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皇上嗤笑,“才当值一宿就这样了?你跟你老爷可差远了,荣国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北方野林子里苦战三天三夜,把金狗打得找不着北。”
贾政叹气,“面对敌人我也不会比老爷差,可面对自家人的算计又该如何应对, 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皇上好笑道,“又是谁欺负我们政儿了?说出来朕帮你想办法。”
贾政便把理国公府的事说了出来,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他家想干嘛, 突然把几个国公府的当家人和王爷叫到一处, 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皇上哈哈大笑, “你这脑子怎么想的啊,就柳大那点胆子, 还敢对郡王和国公府下噬心蛊, 他可没你敢想。”
皇上对人心的掌控很少出差错,贾政见他如此笃定, 松了口气道,“他不伤害我老爷和王爷就行,其他威逼利诱啥的我们家也不怕, 让他家折腾去好了。”
皇上轻笑,“少许利益你们当然不放在眼里,面对每年十来万两的红利, 也能视若无睹吗?”
贾政惊了下,“什么买卖能赚这么多银子?就算抛开理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算上王爷也有七家了,抢钱桩一年也抢不到七十万两吧?”
皇上笑得直抖,“你怎么会想到抢钱桩上头去,他家是在贩私盐,户部查盐税,查出理国公府近几年一直在做私盐生意,把柳三押在天牢就是想看理国公府能勾结起多少人手。啧,代善离开江南才几年啊,牛鬼蛇神就全跳出来了。”
贾政恍然,“当初柳大老爷想让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是想让他为自家私盐生意保驾护航去的?可是只用每年十来万两就想让我老爷和王爷背叛皇上,我们家有这么掉价吗?”
皇上摇头,“不是背叛,是帮他走通三法司,将贩私盐的罪名扣到柳三一人头上,把理国公府大房和二房都摘出去。”
贾政抽了口气,“他们也太狠了,发财时全家一起赚银子,暴雷了就推一个人去顶,这还是亲兄弟吗?”
皇上叹道,“这也是常例了,一大家子贪赃枉法,谁暴露了谁就替全家人扛着,族里也会特殊关照他的子孙,还有什么抛不下的。像柳三这种没儿子的更能舍得一身寡了,他也早有明悟,才会在天牢里一言不发。”
贾政怒道,“女儿就不是亲生的么,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声,他的三个姑娘下辈子该有多惨啊。”
皇上轻笑,“不是谁都爱惜子嗣的,贾政啊,朕问你,如果你拿到一张盐引,你当如何运作呢?”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这么问,想了下才道,“臣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唯一认识的商贾就是薛家几房人,那我就吃个干股,交给他们经营,再派人盯着账,保证他们不偷税就行呗。刚巧薛家大房的薛圳和我家珍儿都娶了宗室姑娘,那就全拉过来一块儿赚钱,即便哪里出了闪失,也有人陪我一起挨骂。”
皇上哭笑不得,用手点着贾政,“你个小滑头,做生意也不忘拉一群人垫背,你们那童趣生意看着倒好,就是太容易被人仿照了,你打算怎么做?”
贾政笑道,“让他们仿去呗,普通百姓本也不是童趣的目标客户,我们用上等材料和做工赚权贵有钱人的银子,小作坊就用普通材料赚个辛苦钱,小作坊多了,百姓就有了可以养家糊口的活干,朝廷也能多收些税银,两相便宜的事,没必要阻止。”
皇上沉默良久,才幽幽叹道,“但愿你能坚守本心,始终如一吧。”
贾政嗯了声,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性格早已定型,想掰成别的样子可不容易。
皇上用了早饭就进东六宫了,贾政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同时也有些嫉妒职下一班的同僚,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站了五个时辰,那些家伙接班后却能在值班房里待着,好可恶。
当值结束,贾政走到侍卫处,就看到司徒衡阴沉着脸站在门外,跟吕少卿大眼瞪小眼。
他又累又饿,直接走过去靠在司徒衡肩上,又对吕少卿拱手道,“吕大人,新年好啊。”
吕少卿叹了口气,“贾大人也新年好,至于我好不好的,全看王爷肯不肯开恩了。”
贾政惊讶的直起身,来回打量两人,吕大人脾气好得面团团似的,怎么会跟司徒衡起冲突。
他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可是大壮兄又闯祸了吗?”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吕大人的独子吕大壮脑子不好使,偏又武力值爆表,经常被人利用干些匪夷所思的事,可怜的老父亲无法,只能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吕大壮吃醉酒,把王府的司库给打了。”
贾政皱起眉头,“我记得大壮兄承诺过不会在外面吃酒的,他不是轻易毁约之人,是谁引诱他做出这种事的?”
吕大人叹道,“是临江伯府的两位公子。”
贾政秒懂,“临江伯这是打算整治我吗?鼓动上司的儿子殴打王爷手下,不论我倾向哪一方,都要里外不是人了。可我们又不傻,放着罪魁祸首临江伯府不管,反倒自己人掐起来,呃,你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入套了吧?”
司徒衡缓和了脸色,帮他拢了下斗篷,“放心,我们都不傻。”
吕大人也笑道,“我正在肯求王爷收下犬子,随着他年纪渐长,不仅武艺越发精湛,性格也越来越孤拐难测,再待在羽林卫恐会闯下大祸,请王爷在王府给他寻个去处吧。”
司徒衡再次沉下脸,不适合当羽林卫,难道王府就是收容二货的地方吗?
贾政想了下,提议道,“我倒是觉得大壮兄更适合在三法司谋份差事,徇私枉法的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有能力震慑犯罪之人。”
吕大人想象自家傻儿子执法时的样子,你别说,没准真能做得不错,他只会按照律例一条条比对,根本没有徇私枉法的脑子。
他笑道,“那我就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来求王爷。”
贾政笑道,“嗯,王府也有审理所,做这个也行。”
司徒衡也点头道,“先在三法司试试吧,实在不行就来王府,虽然品级低了些,但我看好他。”
刑诉的事就得交给吕大壮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只要见识过他的厉害,王府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解决了吕大壮这桩麻烦事,回家路上,司徒衡脸色依旧不好,他拉着贾政的手一言不发,低垂的眼中泛着幽深的光,看起来危险又魅惑。
贾政提醒自己别没事犯花痴,问道,“那位司库伤得很重吗?”
司徒衡摇头,“他前胸挨了一拳,屁股被踢一脚,吕大人陪了两百两,正偷着乐呢。我是生气临江伯敢对你出手,在他眼中,我就是那任人拿捏的窝囊废吗。”
贾政轻笑,“那人称霸地方多年,连皇上都未必放在眼中,更何况你这个年轻人。我更好奇皇上会怎么应付他,以强盗的贪婪本性,就算你答应收了他家姑娘,他也不会满足的。”
司徒衡冷笑,“他不会再有机会闹腾了,等新年假结束,我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嫉恨
两人回到荣国府, 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贾珠正在学走路,他推着一个小木车, 走得摇摇摆摆的,带着防摔加厚的虎头帽,鼓着小脸一步一步往前走,可爱极了。
看到爹爹回来了,他推着小车往门口走,最后干脆丢掉车,扎着小手向贾政扑来。
贾政赶忙解下冰冷的斗篷,弯腰抱起宝贝儿子, 在小嫩脸上亲一口,笑道,“珠儿真能干, 能自己走这么远了。”
贾珠咯咯的笑, 又指着司徒衡叫道, “伯伯, 抱抱。”
司徒衡也笑了,从贾政怀里抱过珠儿, 见他额头上微微冒汗, 便命奶娘拿个薄些的帽子来,换掉过厚的防摔帽。
贾政命人传午膳, 又问屋里的丫头,“太太和其他人怎么不见?”
琥珀掰着手指,向贾政细数全家人的去向, “合族奶奶姑娘都来拜年呢,太太和大奶奶带着大姐儿正在东边的花厅里招待。老爷和东府敬大爷,还有几位国公府老爷都到西宁郡王府拜年去了, 大爷也被内务府的刘大人叫了去。
二姑娘和姑娘都在大姑娘那儿,孟家的事了了,大姑爷亲自登门想把大姑娘接回去,老爷允了,太太又给添置了不少东西,正收拾呢。”
贾政看向要去玩滑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贾珠,笑道,“这个捣蛋鬼不耐烦见那些太太奶奶吧。”
珍珠带小丫头们捧着食盒进来,笑道,“可不是么,大哥儿在花厅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啊啊的叫,还不准别人说话,谁敢出声就凶谁,日后只怕也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
贾政好笑道,“胡说,这跟怜香惜玉有什么关系,那些个家长里短的我都不爱听,何况是珠儿。”
两人洗手用午膳,贾珠已经长出八颗乳牙了,基本不再喝母乳,更喜欢跟大人吃一样的,看到有人吃饭,他的小嘴就不能闲着。
贾政听说儿子已经用过午膳了,便将盐焗鸡的鸡腿拆掉外面的肉,只留些连筋的给他啃着玩儿。
司徒衡更喜欢盐焗的鹌鹑蛋,咸香筋道,越嚼越香,今天还有卤牛肉,是贾母特意卤出来请合族女眷尝鲜的。
贾政饿坏了,吃了两碗米饭才停手,再看满桌子大鱼大肉,又感觉有些腻歪,本来家里做菜就多以肉食为主,一到冬天更看不到绿色了。
司徒衡又给他夹了个鸡翅,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贾政摇头,“好吃是好吃,就是青菜少了些,冬天好像也没什么可吃的。”
说到这里,他的余光就看到楚飞送来的番茄,以及隔着窗子,同样盯着番茄的顺风。
贾政立时想到个好主意,摘下一颗红透的番茄,打开窗子逗弄顺风。
他拿着小番茄,在顺风嘴边晃啊晃,笑道,“怎么样,可爱吧,这是你啊啊……”
以顺风的德性,送到它嘴边的东西岂有不啃一口的道理,再有贾政配合,它成了大虞头一匹英勇试毒的驴。
司徒衡吓一跳,走过来先查看贾政的手,见没受伤才去看顺风,番茄已经被它吞下去了,它两眼放光,把头伸进窗子还想再吃一个小甜果。
司徒衡盯着它,不确定道,“这是,中毒了?”
贾政呵呵笑道,“怎么可能,番茄要是有剧毒,早就被朝廷禁止种植了。我看更像是尝到了美味,还想再吃一口,上次给它吃甘蕉,也是这个反应,要不,再喂一个?”
司徒衡猛摇头,把顺风的驴头推出去,关上窗子道,“还是算了,再吃一枚没准就中毒了。”
贾政也知道番茄炒蛋得慢慢来,回到桌子前正要继续吃盐焗鸡,李平家的走进来,轻声道,“二爷,王子腾要见二爷。”
王子腾?
贾政都快忘记这号人物了,红楼原著中,他当过京营节度使,后来又升了九省统制,是宁荣两府最大的靠山,也是贾母面对王夫人和薛姨妈时投鼠忌器,最终导致黛玉夭折的根源。
自贾政穿越进红楼世界,就跟王氏冲突不断,也间接了解到王子腾意图借贾代善之手平步青云,还想指使原身和王氏掏空荣国府。
接下来就是贾代善惩戒糟心亲家的时间了,如今王家彻底败落,他也残废了,在这时候找上他,难道王子腾还指望逆风翻盘不成?
司徒衡拿帕子擦了手,“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贾政笑道,“嗯,但你先不要露面,被他看到就不好玩儿了。”
两人回翠香堂换了便服,才去东跨院见王子腾。
他拄着木拐,站在东跨院的后罩楼下,比先前消瘦了好多,脸颊凹陷下去,更显得三角眼锐利如鹰隼一般。
王子腾打量隔着门槛与自己对视的贾政,青年神清骨秀,比从前更清俊飘逸了。
他咧嘴笑道,“贾二爷倒是越发俊了,难怪连五皇子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
贾政丝毫不恼,笑道,“羡慕吧?你要是有我的本事,这会儿早就飞黄腾达了,还用一条腿站在这里说酸话么。”
王子腾被踩到痛处,怒道,“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我们家害的你?你身为御前监门卫,先是投靠太子,再帮甄家走私,暗中又助谋害皇上的翟少傅拿永乐大典换火枪,哪一项都是死罪,要不是你交待得彻底,出卖了所有知道的人,这会儿别说放出来,早就上断头台了。”
王子腾被他说得双眼赤红,恶狠狠道,“为非作歹的人又不只我王家,凭什么倒霉的只有我们。”
贾政好笑的摇头,“那是你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呀,翟少傅全家被砍了,你交待的那些人也全没了,能留下一条命就该知足,你还想怎样?”
王子腾冷笑,眼神冰冷又暴虐,“我知道理国公府的一个隐秘,要是报上去,你的爵位或许还能再提一提。”
贾政呵呵笑道,“你的消息太落后了,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柳三老爷就关在大理寺天牢,你没见过他吗?”
王子腾脸色铁青,低声吼道,“不可能,柳家帮南安郡王做这件事时极为隐秘,朝廷是怎么知道的?”
贾政叹气,“根源果然在南安郡王身上么,先前有盐政衙门的官员检举盐政贪墨亏空,只要皇上想查,这天下还有密探查不出来的事么。”
王子腾紧紧抓着木拐,脸色倒是好看多了,知道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眼神也不再狠厉。
他又问道,“那甄家现在如何了?”
贾政摇头,“也蹦哒不了几天了,皇上也查过内务府,甄应嘉贪默了几百万两,还暗中吞下几百万两的煤矿,皇上都快气炸了。”
王子腾轻笑,继而变成仰天大笑,“好啊好啊,我们全都倒霉了,只有荣国府和静修将军蒸蒸日上,我应该恭喜你么?”
贾政笑道,“当然应该恭喜我,我已经是二品振修将军了哦,我们家从没做过亏心事,还忠心体国,一心为皇上排忧解难,理应获此褒奖。”
王子腾恨得差点瞪破眼角,正要再说什么,就被从贾政身后伸出的手臂掀翻了。
贾政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老爷回来了,报怨道,“老爷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差点吓死我。”
贾代善命人把院门关上,又回头训斥儿子,“大过年的,别死啊活的,以后也别来见这种东西了,他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
贾政笑着应了,一手拉着老爷,一手拉着司徒衡,爷仨并肩往回走。
“我就是好奇么,看他还能不能透露出更隐秘的事,可惜他唯一的底牌就是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
贾代善顿住脚步,惊道,“理国公府贩卖私盐?”
贾政同情的拍拍老爷手背,听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同伴做下杀头重罪,老爷肯定很不好过。
他将今早跟皇上说的话复述一遍,叹道,“谁能想到理国公府会有那么大胆子呢,听王子腾的意思,私盐是南安郡王指使理国公府搞出来的,说到底黑锅还得三皇子来背。”
贾代善叹道,“柳大是疯了啊,杀头的买卖他也敢干,南安开口时他就应该报给皇上。”
司徒衡更关心另一件事,“政儿,皇上为何会问你,有盐引了会如何做?”
贾政也不明所以,猜测道,“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跟薛家人聊天时他们曾提过想往盐路上够一够,还打算请我们入股,江南盐政那边眼看就要收尾,空缺出的盐商总得有人补上吧,薛家是其中背景最强的一个,拿到盐引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事,皇上这是在借我的口试探薛家人的想法吧。”
贾代善呵呵笑道,“没事,你的想法很好,皇上肯定也愿意薛家带宗室赚钱,同族人过得体面,他面上也光彩。”
司徒衡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见父子俩都很高兴,又讨论起晚上吃什么,他才把不安抛开,听说贾政不想再吃大鱼大肉,就提议晚上吃烧豆腐,卤豆皮的味道也不错。
听到豆腐,贾政差点拍自己一巴掌,怎么把下饭神器麻婆豆腐给忘了。
送老爷回荣禧堂,他就拉着司徒衡回新府,去厨房叫来大厨和铁蛋娘,先让他们分别做一道烧豆腐出来。
烧豆腐是很常见的家常菜,把豆腐先煎一煎,加葱姜蒜和五花肉炒出油,再把豆腐倒进去,加花椒粉酱油和味精先炒后煮,豆腐吸饱汤汁就可以出锅了。
贾政亲自品尝,虽然这样烧出来的豆腐也很好吃,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先夸奖几句,又让他们换个做法。
先把花椒干煸出香味,再碾碎,豆腐切小块用水煮熟,炒时加豆瓣辣椒和牛肉糜,放入豆腐烧到汤汁浓稠,出锅前再加入花椒粉,家常版麻辣豆腐就成功了。
司徒衡尝了一口,立即喜欢上了,按贾政的方法做出来的豆腐麻辣鲜香,牛肉豆腐和花椒辣椒的味道极为融合,好吃到一盘子很快就被分食殆尽。
晚上荣国府的餐桌上也摆上了麻辣豆腐,贾政用米饭拌上豆腐,司徒衡也学他的样子,两个喜欢吃辣的人吃得满足极了。
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接受这道菜了,被辣到直打喷嚏,连声命厨房以后少放点辣椒,红通通一大盘子,是想辣死谁么。
晚上回到新府,司徒衡把十几张请柬放到贾政面前,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同僚间请酒总是要去的吧,即便没有时间,礼金也要到位才行。
贾政翻看请柬,属于十六大队的只有两张,一个是队友老母亲做寿,一个是妹妹大婚,都在城外的酒楼举办。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也要给儿子办百日宴,他成亲七年,总算盼到孩子降生,因担心孩子受惊,洗三满月都没敢办酒席,身为交情不错的同僚,百日宴总是要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头七
金朋儿子的百日宴在正月初十, 贾政这才想起贾珠生日就在下个月,问道, “珠儿二月十二就满周岁了,是不是得举办抓周宴?”
司徒衡好笑道,“不然呢,听太太说珠儿生得瘦小,洗三满月和百日宴都没办,抓周宴肯定要大办好补偿珠儿,你这当爹的竟然此时才想起来。”
贾政对此只能干笑两声,上辈子他家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祖辈都嫌麻烦不肯办寿宴,小孩子更没人管了。
正月初四,是北静郡王的头七, 朝廷排得上号的人家都要去祭祀。
司徒衡要跟随太子前往北静郡王府, 一早就去了东宫。
荣国府这边, 留下贾敏照顾两个孕妇和珠儿环儿, 贾代善贾母带着两个儿子和二姑娘,连同贾敬一家, 天没亮就前往北静郡王府了。
灵堂内外灯火通明, 水康身穿郡王蟒袍在堂前迎客,小脸白得毫无血色, 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见这几天过得有多不容易。
同时来祭奠的还有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以及其他六个公爵府, 看到水康这个样子,有人叹气有人皱眉,都在心中感叹新任北静郡王只怕也不是福寿之辈。
其中以牛大人的眉头皱得最深, 看水康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严厉和审视。
贾政看到这一幕,心思微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据说牛家大姑娘一心要在大选时飞上枝头当凤凰,可皇家哪还有适合她嫁的人了。
皇上年纪跟牛大人一般大,他要是收了牛大姑娘,君臣见面时得多尴尬啊。
太子地位摇摇欲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台了。
三皇子能做出在承恩公孝期污辱人家孙女的事,可见其品性之低劣,加上圈禁的母妃和扯后腿的外家,哪天被拖累死都有可能。
五皇子背上的包袱更重,加上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连王府都懒得回,也不是良配。
七皇子小小年纪就已显露出狼子野心,加上已经有正妃人选了,镇国公府的嫡姑娘总不能做侧室吧。
一路看下来,也只有水康的身份能看了,以他的地位和处境,资质平庸反倒成了优点,横竖有郡王府的尊荣在,总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就是以水康这个身子骨,谁嫁给他都是守寡的命,牛大人身为父亲,哪有不心疼女儿的。
贾政垂下头,私心里他是不希望牛大姑娘成为郡王妃的,看她在诗社的表现就知道了,那是个极高傲,处处都想压人一头的人。
自家小妹嫁给林如海,身份就要落到京城士族的最底层了,届时两人碰面,难道还要贾敏向诗社的手下败将行礼不成。
两家结亲的事贾政管不着,随长辈祭拜过后又回到侧殿守灵,贾母则带着二姑娘前往内宅陪伴王妃。
等守过头七,明天再送北静郡王去郊外家庙停棺,至于何时扶灵回乡,那就不干外人的事了。
守灵时长辈一堆,亲近的小辈一堆,贾政跟牛继宗侯孝康坐在一起,贾赦带着贾珍陈瑞文和石光珠坐在旁边,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
侯孝康压低声音问道,“我老爷昨晚吃醉时说露了嘴,说刘文瑞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队长,你听说了没有?”
牛继宗惊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东喀喇吗?鸿胪寺又没传出使团归来的消息,他怎么跑回来了?”
贾政摇头,“他确实回来了,除夕那晚宵禁时在街上被顺天府抓住,后又被羽林卫提到大理寺天牢,至于为何会抛下使团自己跑回来,我就不清楚了。”
侯孝康嘿了声,冲修国公府的侯伯爷努了下嘴,“我老爷正为这件事头疼呢,他时常说我当差不尽心,至今也没做出成绩,这回就看他能不能审出结果,皇上骂他的时候最好赶上我当职。”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多大仇?侯叔要是在你面前丢了脸,回家肯定有你好看的。”
侯孝康切了声,“有本事打死我啊。”
牛继宗忍笑忍得直抖,摆手道,“换个话题吧,你们不觉得这次春闱有些诡异么,主考官至今也没正式公布,内定的周大人连文章都找不到一篇,唯一流传出来的只有殿试写的策论,那篇文章言词张扬激进,跟他现在沉稳低调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多人都怀疑殿试文章是假的。”
贾政相信殿试文章肯定是真的,但关系到皇上和周大人的暗中布局,他可不敢说出来。
“没有文章露出来挺好的,听如海说往年常有考生为了贴合主考官的风格,把文章写成了四不像,倒不如按照自己的风格落笔,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牛继宗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了,我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考不上就补个闲职,下科接着考呗。”
“闲职?”贾赦在旁边惨笑一声,“别想美事了,现在朝廷哪还有闲职,我以为内务府的差事会很清闲,结果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后天初六我们就要恢复上工了。”
众人都努力忍着笑,贾赦从前也是京都小霸王级别的人物,整日呼朋引伴满京都闲逛,进了内务府忙得连人影子都找不到,是挺可怜的哈。
齐国公府的长孙陈瑞文笑道,“我们钦天监倒没有多少差事,就是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历法,星象气候,水文地理,书多到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完。”
贾政想起永乐大典也有这方面的典籍,便问道,“有番邦的人偷窃钦天监典籍吗?”
几人都明白贾政的意思,翟少傅用永乐大典跟番邦人换火枪的事才过去没几个月,开春朝廷就要出台对典籍古本的管控保护律法了。
陈瑞文笑道,“放心,我们监正对番邦人警惕得很,跟翟少傅做交易的那两个番邦人先找上的是钦天监,说要用他们的那什么经跟我们相互学习,被监正赶走后才找上翟少傅的。”
石光珠打了个寒颤,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些火枪怎么处理了,能在两百尺内夺人性命的东西,流传出去可不得了。”
牛继宗道,“放心吧,都被军械司收了去,很快我们就会有新火枪了。”
众人都露出笑意,番邦也不全是蠢货,在某些方面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但那又能如何呢,落到朝廷手中就是自家的了。
他们在北静郡王府守了一天,第二天上午送北静郡王出殡,回到家刚好赶上正月初五迎财神。
贾母按照江南的习俗,早早准备好了柚子叶,让全家洗澡祛晦气,再聚到荣禧堂包饺子煮汤圆,把南北方的习俗杂糅到一起,主打就是凑热闹。
贾敏头一次学包饺子,用饺子皮包住馅不算难,厨娘擀饺子皮的速度却把全家都看傻了。
汤圆大的小面疙瘩,一压一转一擀,就变成个圆圆的面皮,再抛给旁边包饺子的厨娘,好似蝶翅不断从手中飞出,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石氏和大姑娘也会擀,就是速度要慢很多,今天大姑爷也来了,他站在妻子身边,大姑娘擀一个他包一个,夫妻俩配合得极为默契。
贾代善面对大女婿时始终板着脸,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只要女儿夫妻和睦,先前的事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贾政上辈子也是北方人,擀皮的功力比大嫂还要强上几分,此时却不好表露出来,他假装从头学起,捏着面剂子以慢动作转一点擀一下,也能把面皮擀圆了。
两个妹妹和司徒衡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的也会擀了,在饺子包完的时候都能擀得有模有样,偶尔还能擀出个特别圆的,成就感爆棚。
初五在家里休息一天,初六这天,司徒衡早早就出门去了,贾赦被内务府招回去加班,大姑娘也随丈夫回了婆家,给各家长辈拜年的任务就落到了贾政和二姑娘身上。
两人乘了两辆青油车出府,按照爵位和亲近程度安排行程,头一站就是东平郡王府。
东平郡王是四个郡王府中与自家最亲近的,对贾政说话也像自家子侄一样,随意得很。
兄妹俩拜完年,他就命人送二姑娘去内宅见王妃,人刚走就对贾政抱怨上了,“年前我安排了赏梅宴,本想请老哥儿几个乐一乐,结果被北静的事闹的,整个京城都暗沉沉的,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时常给我添堵,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贾政笑道,“王伯可以出城去么,会仙山庄和驻春园都有好去处,元宵节还要举办灯会,可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东平郡王摇头,叹道,“也没啥好玩儿的,还得预备着宫里突然传话,我听说内务府今天就上工了?”
贾政点头,“大哥今早就去内务府了,他不说是因为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多问。”
东平郡王笑道,“盐政那边的账还能分出大半给户部查,煤矿是内务府经营的产业,且有得他们忙呢。啧,这样一来内务府和盐政又要空出不少官员,幸亏下个月就春闱了,否则还找不到人填窟窿呢。”
贾政对此只能傻笑,年前官员落马像跳水似的,还砍了两百多人,那些长期待任的冗余官员都成了香饽饽,被各衙门瓜分殆尽,再不补充新鲜血液,朝廷真要无人可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悲催
贾政和二姑娘从东平郡王府出来, 又去了西宁郡王府。
西宁郡王府是人口最少,最清静的王府, 郡王只有正妃和两个庶妃,两儿三女都已成家,除了长子一家留在身边,次子成亲以后就分出府单过了。
初代西宁郡王出身西北普通农户,两任王妃也是西北人,王府至今还保留着家乡的习俗,新年时煮羊肉汤的火不能断,谁来了都要喝上一碗。
贾政和二姑娘去了, 也是同样的待遇,拜完年就盛了碗羊汤给他,西宁王府的长孙还笑呵呵跑过来跟他碰碗,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 可爱极了。
西宁郡王也喝了口羊汤, 听说贾政初八还要当值, 他摇头道,“皇上在宫里坚持不了多久的, 预备着往城外搬吧。”
贾政想起初三那天, 皇上大半夜的不睡觉看星星,可不是无聊的么。
转念他又迟疑道, “是皇上下旨在正月为北静郡王守孝,即便想出城也找不到理由吧?”
西宁郡王笑道,“畅春园有好大一片梅林, 各色梅花能开到殿试之后,先帝最喜欢在畅春园的梅林里宴请新科进士了。”
贾政懂了,“皇上是打算用北静郡王喜欢开文会为理由, 在畅春园举办文会纪念他。”
西宁郡王幽幽叹了声,“很好的理由不是么,可惜北静他再也看不到了,他最喜欢梅花,还写了不少梅花诗,虽比不过李杜白苏,也可供一读的。”
贾政笑着应下,没料到西宁郡王竟是如此感性之人,自家老爷还跟北静郡王有过一段呢,也没像他这样伤怀过。
接下来,他又带二姑娘去了其他几个公爵府,今年不能宴庆,到各家都是拜见过长辈,略坐一坐便走了。
理国公府也同样如此,虽然两家闹得很不愉快,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天黑前,贾政把二姑娘送回家,独自去了林侯府,拜年加蹭晚饭。
林如海也是去各家拜年刚到家,林侯像知道他们会一块儿回来似的,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招呼贾政和儿子吃晚饭。
林如海给林侯和贾政盛了汤,问道,“二哥走这一路,可看到办文会的学子了?”
贾政点头,“北城那边没有,都集中到南城这边来了,据说城外人更多,人家没宴饮没庆贺的,皇上的旨意也管不到他们。”
林如海叹了口气,“那群人过去对北静郡王推崇备至,他才走几天啊,他们又开始为自己的前程奔忙了,可见负心最是读书人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侯轻笑,“北静郡王过去最爱举办文会,那群学子也算承他遗风了。政儿呢,又是如何看待那些人的?”
贾政想了下,回道,“从不同角度去看,想法也会各有不同吧。我们站在二代北静郡王的角度,自然觉得那些人负心薄情,可站在学子的角度,十年寒窗,家人的期许,都是无形的重担和枷锁,他们的奔忙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呢。”
林侯笑道,“不偏不倚,通识达务,比你老爷强多了,老贾像你这么大时还是个沾火就着的炮仗呢。”
林如海也道,“是啊,我只看到那些人为了扬名汲汲营营,却不曾想过我的所谓高风亮节是要有家世托底的。”
贾政轻笑,“我相信就算处境对调,如海你也做不出打压同窗,欺世盗名之举,过了元宵节你就每天去我家读书吧,省得被人暗害了去。”
林如海点头,“二哥说的对,即便不指望今年高中,因为被人下黑手而无法下场,也太窝囊了。”
在林侯家用过晚膳,贾政便告辞回家去了,进角门时贾赦也刚巧下衙回家。
听小厮说小弟的车在后面,他在车里叫了声‘政儿’,声音极为凄婉哀怨。
贾政被叫得一激灵,到仪门时抢先下车,亲自把委屈成小媳妇的大哥扶下来。
贾赦半靠着弟弟走进荣禧堂,虚弱的样子把贾代善和贾母吓了一跳,石氏也连声问他怎么了,可是伤到了哪里。
有家人的关心和抚慰,贾赦终于不再哀怨了,叹道,“别紧张,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皇上命内务府继续查煤矿的账,本来就够忙了,下衙前又接到消息,皇上打算正月十三在畅春园举办文会,广邀今年赴京赶考的学子,他老人家动动嘴,我们内务府就要忙吐血啦。”
贾赦倒在毯子上,抱着兔子布偶哀哀欲绝,全家被他的傻样逗得哈哈大笑。
贾代善嘲笑过儿子,又冷笑道,“早知道他在宫里憋不了几天,正月十三举办文会,他正月初十就得住到园子里去。”
贾政也想倒在地上哀嚎,“西宁王伯也说,皇上忍不了几天就得搬去畅春园,羽林卫的新年休假也要提前结束了。”
贾代善看着生无可恋的俩儿子,怒道,“老子像你们这么大时,只怕身上的差事不够多,没活干哪来的升职机会,都给老子支棱起来,老大尽心办差,明儿我亲自抓政儿练武,你有几天没练枪了?”
贾政跳起来拔腿就跑,以老爷的德性,他要是敢说十来天没习武了,还不得立马把他拖去校场啊。
回到新府,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叹气,所谓放假都是骗人的,上辈子在家休息也是满脑子案子,在红楼世界就没哪次假期是能安生在床上躺一天的。
好不容易有十多天长假,还要提前回去当职,怎一个苦字了得。
“怎么叹起气来了。”司徒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政回头,就看到这厮在脱衣服,脸颊和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绯红,肯定是喝多了。
他转过头,不想搭理独自去吃酒的家伙。
司徒衡轻笑道,“政儿可是想我了?”
贾政哈了声,趴在池子边上懒得回答醉鬼的问题,司徒衡却不想放过他,进到池子里非要缠到他说想自己才肯罢休。
次日,司徒衡又是一早就走了,贾政让人去前面传话,他要待在床上享受假期,谁也不能把他叫起来。
贾代善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贾母也笑道,“让他歇着吧,可怜见儿的,自从到了御前,就没好生休息过几天。”
贾代善摇头,“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他最娇气。”
贾母立时恼了,“政儿怎么娇气了,在御前他可曾偷过一天懒,办岔过一件事么,大过年的休息几天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投降,“我说错了还不行么,政儿想歇就歇着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歇了。”
贾母压服了老爷,仰着脖子得意坏了。
贾代善轻笑,“还有东跨院的那两个你也不用愁,带着金银细软出远门,哪有不遇见匪盗的。”
贾母轻叹一声,“要是没有王子腾,看在珠儿的情分上,饶她一命也是能的。”
贾代善摇头,“正是为了珠儿,才不能留下隐患,政儿还是太心软了。”
说起宝贝儿子,贾母满眼笑意,“心软也挺好的,不是还有我们么。”
贾代善也笑了,“是啊,为了孩子们,我们两个老的也得多活几年。”
贾政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眼已经是巳时了,他还是不想起来,习惯性的侧身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穿越到了红楼世界,没手机没网络,连电视都没得看,赖在床上也只能干躺着。
贾政在被空虚感灭顶之前坐起身,掀开帘子叫卢福,让他去采办上传话,下午弄几筐牡蛎和扇贝回来,还有粉丝和大蒜。
没有精神娱乐,那就改成物质享受,晚上就把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苏出来。
贾政在家里祸祸厨子和食材,司徒衡则在外面点兵派将,要给临江伯点颜色瞧瞧。
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被人算计了他也能当成疯狗在叫,可算计到政儿身上,他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不扒那孽障一层皮,他就不再姓司徒。
贾政教会厨子做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又命人把珠儿抱过来,带他在水榭上喂鱼摸田螺,晚上再加一道辣炒田螺。
司徒衡回来的比昨天还晚,贾政晚上吃撑了,正在院子里练绣春刀法,他甩开斗篷,挥鞭与他战在一处。
司徒衡的鞭法是奶公教的,他家祖上曾是前朝总兵,因抵死不降,被俘后全家贬入内务府当奴隶。
这类俘虏奴隶原是当不成皇子奶娘的,因甄应嘉忌惮他母妃的娘家势力,就从皇庄选了没有根基的奶娘,顶替赵家选的人送入宫中。
司徒衡搬到东五所时这件事才被发现,是他一力保下奶娘全家,还求皇上除了他们的奴籍,奶公心存感激,便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当做回报。
司徒衡鞭影翻飞,破风有声,贾政刀法精准快捷,落刀直劈鞭头,司徒衡腰身一拧,带鞭身避开刀锋,卷向贾政手腕。
两人对了十招,司徒衡就跟不上贾政灵活的身法了,让他勾住小腿,手腕也被擒住。
贾政抓着大美人,在他莹洁如玉的脸上亲了下,得意笑道,“来,美人,给爷笑一个。”
司徒衡丢掉鞭子,双肩使力摆脱贾政的钳制,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道,“想看我笑啊,那有什么问题,今晚小的慢慢笑给大爷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成真
正月初八, 贾政再次睡到巳时才醒,身边的司徒衡依旧在沉睡中, 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毫无防备的样子天真又可人。
忍住亲他的冲动,贾政收拾一下就往宫里去了,今天是晚班当职,从午时到亥时结束,除非皇上进东六宫,否则就要站足六个时辰。
来到侍卫处, 早到的队友都苦哈哈的冲他打招呼,贾政顺着他们的手指看向主楼墙上的告示,他也呵呵了。
皇上正月初十要前往畅春园, 命羽林卫和龙禁卫全体, 以及半数监门卫, 在初十辰时过半入宫听令。
右分队的队友都快哭了, “皇上怎么知道我娘初十过寿的,这可怎么跟她老人家交待啊?”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直接哭了出来, “你还能在进宫之前给母亲磕个头呢, 我妹妹十一那天出阁,我连背她出门都不能了。”
贾政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个小可怜, 江离却小声笑道,“金朋也没法给儿子办百日宴了,自从有了儿子, 那小子都嘚瑟成什么样了,这下可有他哭的。”
贾政好笑道,“你又不是没儿子, 管人家怎么嘚瑟呢,你们谁去过畅春园?园子内部的布局要是太复杂,我们守卫工作的难度可就大了。”
卫胜青几个大队长也在讨论这件事,大虞两代帝王虽没有居园理政的毛病,但畅春园每年还是会去一两次的。
园中两湖三堤,大半面积都被前后湖占据了,沿着湖岸和堤坝修了不少建筑,草木还很繁盛,守卫工作比在宫里困难多了。
贾政列队时也听了一耳朵,心说你们要是知道皇上打算在畅春园梅林宴请赶考学子,还不得愁死。
届时园内涌入几百陌生人,那才叫鸡飞狗跳呢,要不老登怎么会把一半监门卫也带上,在怕死这条赛道,没人比帝王更权威了。
午时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正在前往东六宫的路上,所有人都呲着大牙跑过去换班,哪怕被上一班的同僚翻白眼,也不能打消他们的好心情。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羽林卫就可以歇着了,贾政被分派到后门,从值班房窗户就能看到北边的东五所。
三皇子和七皇子都住在那里,皇上要是把他们也带去畅春园,羽林卫的守卫难度还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听到他的叹气声,卫胜青好奇道,“咋啦,好好的叹什么气?”
贾政把担心说出来,这次换成全屋人一起叹气了。
十七大队的韦队长是这里面资历最老的,他掰着手指,盘算近几年去畅春园时皇上都带了哪些人。
“太子肯定是不能带的,他得留在宫里盯着朝堂上的事,三皇子和甄贵妃是从前每次必带的,五皇子要留下来盯着太子,七皇子年纪小,只在去年和今年跟过去两次。”
贾政没想到司徒衡连畅春园都没去过,不过能被皇上留下来盯着太子,比单纯逛个园子貌似更有性价比,今年他八成也是要被留下来的。
有人小声问道,“那妃嫔呢?除了甄贵妃,皇上还经常带谁去?”
韦队长摇头,“每次必去的只有甄贵妃一人,其余人按当时的受宠程度决定是否带去,鲜少有连续去两次的,要不甄贵妃怎么是盛宠呢。”
有人嗤了声,“盛宠不也被皇后一句话干废了。”
屋里的人全笑得呲呲的,自打皇后说甄贵妃像甄老太太,皇上就没再去过西六宫,最后一次去还把人全部清空了,连甄贵妃也被圈禁在了夕颜殿,可见皇上有多恶心。
洪亮叹道,“我家大嫂还怨恨我在御前当值,害侄女不能参加大选呢,她只想着侄女要是受宠,家里会如何风光,对西六宫的人都是什么下场视若无睹,就没见过那么狠心的亲娘。”
队友们打量熊瞎子似的洪副队长,问道,“令侄女,美若天仙?”
洪亮哈了声,“屁,就我老洪家的根儿,她能长成人样就算不错了。”
众人再次大笑,贾政靠在窗台上吃干果剥柚子,没有皇上在的时候连当职都如此欢乐,封建统治阶级果然是万恶之源。
包武见贾政笑得满脸惬意,忍了又忍,还是凑到他身边小小声道,“队长,我昨天看到王爷跟刑部右侍郎和翰林院的几个官员往东城走,跟过去发现他们进了清书雅院。”
贾政包柚子的动作顿了下,分给包武一瓣果肉,才问道,“刑部右侍郎是皇贵妃母族的姻亲吧?”
包武把柚子送进嘴里,“杜赵两家算得上通家之好了,每一代两家人都会结亲,杜侍郎的太太是皇贵妃的堂妹,忠敬郡王妃的表姑。”
贾政点头,“谢了,兄弟,我会注意的。”
包武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王爷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中,他的后院有无数人盯着,你别被外人挑拨了。”
贾政也笑道,“我跟王爷的事举朝也没有不知道的,好像没听到有人说我以色侍人啊?”
包武白了他一眼,“我们又不瞎,单纯好色还是真心相待,能看不出来么,王爷对你是真用心的,队长也别辜负了人家。”
贾政好笑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怎么还替外人说上话了。”
包武哼了声,“我当然是谁有道理站在谁那一边。”
皇上一直待在东六宫,贾政这一天过得轻松极了,除了在宫门前站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值班房里说笑吃零嘴,交班时出了值班房,他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激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来接班的同僚笑道,“振修将军保重,入夜后突然刮起北风,比白天冷多了。”
众人这才发现变天了,集合完毕,快速往侍卫营跑,回去再披件斗篷,省得回家的路上冻着了。
队长们则要麻烦一些,必须去前朝写完当职总结,才能回去拿衣服。
贾政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司徒衡的马车正等在长安右门外,直接上车就暖和了。
司徒衡拿斗篷把贾政裹住,再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问道,“可冷着了?”
贾政看着司徒衡关心的眼眸,决定暂时不问他跟杜侍郎去清书雅院做了什么,早晚会知道的事,没必要破坏气氛。
他摇头,“没来得及冷呢,你看过珠儿没有,昨天带他在水榭玩了一下午,可别冷着了。”
司徒衡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壮实得很,晚饭吃了小半碗米粥,还有一碟子虾仁和菘菜,完全不用人操心。
倒是楚飞送的番茄又被顺风啃了几个果子,太太吓得不行,命人请了兽医,结果那兽大夫更不靠谱,他自己摘了个番茄吃,然后说那东西没毒,让顺风随意,丫头婆子都快吓晕了。”
贾政哈哈大笑,他还愁什么时候能吃到番茄炒蛋,没想到兽大夫如此轻易就破局了。
以小丫头们的好奇程度,听说没毒肯定会偷偷摘了吃,等家里人都吃习惯了,他的番茄炒蛋还会远么。
贾政笑过后才道,“你今天没出门吗?”
司徒衡点头,“我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看那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了,我们等着看结果就好。”
贾政好奇道,“你是想做什么吗?”
司徒衡抱住他,冷笑道,“临江伯算计你,我岂能轻易放过他,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让他领教一下前朝士族的手段,看他还狂不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出宫
贾政对临江伯会有怎样的下场不感兴趣,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这样做, 不会惹恼皇上吗?”
司徒衡亲了下他的指尖,笑道,“放心,有人帮他训狗,他巴不得的。”